午夜的黑鐵角鬥場。
寂靜。
沒有往日那種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沒有解說員那令人厭煩的嘶吼,更沒有賭徒們揮舞鈔票的狂熱。
當萊恩走進場地中央時,身後那扇厚重的精鋼閘門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隻是落下,而是伴隨著一陣刺眼的電焊火花和滋滋聲,被從外麵徹底焊死了。
“哐當。”
最後一道縫隙被封死,退路斷絕。
萊恩站在聚光燈下,空氣中彌漫著高濃度的消毒水味和福爾馬林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他想起了屠宰場,或者更糟糕的解剖室。
他緩緩抬起頭,金色的豎瞳掃過四周高聳的看台。
原本能容納數千人的觀眾席此刻空空蕩蕩,隻有在那唯一的貴賓包廂裏,坐著幾個人。
並沒有金爺那個肥胖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身穿白色防化服、手裏拿著記錄板的記錄員,以及坐在正中間,手裏搖晃著紅酒杯的煉金術士瓦爾斯。
“晚上好,樣本01號。”
瓦爾斯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和冷漠。
“不用找了,你的合夥人金爺今晚身體不適,來不了了。或者說……他不敢來看你是怎麽被拆解的。”
萊恩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手伸進懷裏,摸了摸那張並沒有生效的支票。
“果然是被賣了啊。”
萊恩低聲自語,語氣中並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淡然。
他將那張支票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然後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既然是特別表演賽,那就別廢話了。”
萊恩將刀尖指向瓦爾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把你的狗放出來吧。我趕時間。”
瓦爾斯笑了,他放下酒杯,按下了麵前的一個紅色按鈕。
“如你所願。這是為你量身定做的獵獅小隊。”
轟隆隆——!!!
並沒有從正麵的閘門出來。
沙場周圍的地麵突然塌陷,三個圓柱形的金屬升降艙帶著白色的蒸汽緩緩升起。
艙門開啟,三個造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怪物走了出來。
左邊的一個,身形瘦長如竹竿,四肢被改造成了類似螳螂的刀鋒義肢,背上掛著兩個充滿綠色液體的毒囊。
它是“毒刃”,專攻速度與神經毒素。
右邊的一個,體型比之前的凱恩還要寬大,但他手裏沒有武器,因為他的雙手就是兩麵巨大的、足以遮蔽全身的塔盾,整個人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它是“鐵壁”,用來限製萊恩的蠻力。
而中間那個最危險。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佝僂的人類,但他的右臂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門還在滴著強酸液體的生物大炮,那炮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蠕動。
它是“腐蝕者”,針對萊恩的自愈能力。
“這三個孩子,是我針對你的戰鬥資料專門調製的。”
瓦爾斯的聲音充滿了期待。
“毒素麻痹你的神經,重盾消耗你的體力,強酸腐蝕你的皮肉。我很想知道,麵對這樣的圍剿,你的身體會發生什麽樣的新花樣?”
“開始實驗。”
隨著瓦爾斯一聲令下,三頭怪物同時動了。
“嘶嘎!”
毒刃率先發難,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瞬間繞到了萊恩的側後方,雙刀帶著腥風十字交叉斬下。
萊恩剛想轉身迎擊,麵前的鐵壁卻發出一聲悶吼,舉著雙盾撞過來,封死了萊恩的移動空間。
“滾開!”
萊恩一拳轟在盾牌上。
當!
盾牌沒有碎,那上麵似乎塗層了某種吸能材料,萊恩的力量如泥牛入海。
就在這一頓挫的瞬間。
噗嗤——!
遠處那個一直猥瑣不動的腐蝕者開火了。
一團墨綠色的強酸粘液精準地噴在了萊恩的後背上。
“呃啊!”
劇痛瞬間襲來。
那酸液比火燒還要疼十倍,它不僅腐蝕皮肉,甚至還在往骨頭裏鑽,萊恩那引以為傲的白色鬃毛瞬間被燒焦一大片,露出了下麵滋滋冒煙的血肉。
“好疼……”
萊恩踉蹌了一下,毒刃抓住機會,鋒利的刀鋒瞬間切開了他的大腿,綠色的神經毒素注入體內。
麻痹感開始蔓延。
這就是針對性的圍殺。
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沒有給他任何單挑的可能。
僅僅是一個照麵,萊恩就陷入了絕對的劣勢。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科學的力量!”瓦斯塔亞在包廂裏興奮地大笑,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痛覺反應強烈,肌肉組織溶解速度每秒3%……繼續!加大力度!”
場下。
萊恩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酸液還在腐蝕他的後背,毒素讓他的左腿開始失去知覺,那三個怪物並沒有急著殺他,而是在像貓捉老鼠一樣,一點點地在他身上留下傷口,一點點地放幹他的血。
絕望嗎?
也許吧。
萊恩看著地上那一灘屬於自己的血,看著那張被揉皺的支票。
如果他死在這裏,族人就沒有過冬的煤炭,那個貓耳小女孩就沒有明天的早飯。
“不能……倒下……”
萊恩的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裏,原本屬於理智的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敗的、如同餘燼般的死寂顏色。
…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如同戰鼓般在角鬥場內響起。
連看台上的瓦爾斯都愣了一下:“什麽聲音?”
萊恩胸口的那枚“靈心”符石,散發出微微光芒。
那不再是保護,而是解封。
一股奇特的能量,混合著亞紮卡納的貪婪與瓦斯塔亞遠古血脈的狂暴,從符石中狂湧而出,瞬間流遍了萊恩的全身。
“吼……”
萊恩的聲音變了,音調變得極其低沉、渾厚,彷彿是從胸腔共鳴箱裏發出的雷鳴。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的、令人膽寒的“重塑”。
劈裏啪啦——!
那是骨骼瘋狂生長的爆響。
萊恩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再次拔高,直接突破了三米的大關。
他的肩膀向兩側極度擴張,背闊肌和斜方肌像是一座座隆起的山丘,將原本的人形輪廓徹底撐爆,變成了一個倒三角形的、充滿毀滅力量的巨型堡壘。
原本略顯稀疏的白色鬃毛,此刻瘋狂生長,變得濃密、厚重,且呈現出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蒼白色。
它們像是一件天然的戰袍,披掛在他寬闊的後背和胸前,每一根毛發都像鋼針一樣豎立,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那張臉不再是少年的模樣,而是一張真正屬於“獅王”的、威嚴而猙獰的麵孔。
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頭直立行走的遠古巨獸,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純粹的暴力美學。
“警告!樣本生物體征改變!肌肉密度增加500%!能量指數……無法估量!”
實驗室的警報器瘋狂作響,紅燈閃爍。
“這……這是什麽?”瓦爾斯瞪大了眼睛,整張臉貼在玻璃上,聲音顫抖,“這不科學……這簡直就是為了戰爭而生的完美生物!”
場下。
那個龐大的白色身影緩緩站直了身體。
酸液還在流淌,但淋在他那厚重的鬃毛和岩石般的肌肉上,隻能冒出一點白煙,根本無法傷及分毫。
毒刃砍在他大腿上的傷口,甚至連那層厚實的表皮都沒能完全切開,就被肌肉硬生生卡住了刀鋒。
他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眉骨之下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猩紅色,瞳孔消失了,隻剩下兩團燃燒的、渴望殺戮的紅蓮。
“第二回合。”
那個怪物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帶著一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傲慢。
“嘶!”
毒刃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那是生物麵對天敵時的顫栗,它想要後撤。
但晚了。
轟!
地麵瞬間炸裂,碎石飛濺。
萊恩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了與之不符的恐怖速度,他像是一顆白色的隕石,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下一秒。
一隻布滿白色鬃毛和黑色右爪,直接按住了毒刃的腦袋。
那隻手太大了,大到可以直接包裹住毒刃的整個頭顱。
“太脆了。”
萊恩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哢嚓!
他甚至沒有用力,隻是手掌微微收緊。
毒刃那顆精鋼打造的機械頭顱,就像是一顆爛番茄一樣,在他的掌心中瞬間爆裂、粉碎。
無頭屍體軟軟地倒下。
“開火!快開火!”
遠處的腐蝕者慌了,它瘋狂地噴射酸液。
滋滋滋!
足以融化鋼鐵的強酸噴在萊恩寬闊的胸膛上,燒焦了一片鬃毛,露出了下麵灰黑色的麵板。
但萊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濺在嘴角的酸液,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這種撓癢癢的把戲……就別拿出來丟人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舉著盾牌試圖阻攔的鐵壁。
鐵壁將雙盾並攏,液壓樁深深紮入地下,構築起絕對防禦。
“擋?”
萊恩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他走到了盾牌前。
他沒有繞路,也沒有減速。
他伸出雙手,分別扣住了兩麵塔盾的邊緣,那兩麵足以遮蔽全身的巨盾,在他那如同如山嶽般的身軀麵前,顯得像是一塊玩具板。
“給我……開!!!”
伴隨著一聲獅吼,萊恩背後的肌肉群瞬間隆起。
吱嘎——!!!
那兩麵足以抵擋炮擊的重型塔盾,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向兩側撕開,就像撕開一張廢紙。
鐵壁躲在盾牌後的臉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它的機械手臂被這股巨力直接扭成了麻花。
“空門大開。”
萊恩向前一步,那顆巨大且堅硬的獅頭,狠狠地撞向了鐵壁的胸口。
轟!
這根本不是撞擊,這是粉碎。
鐵壁那厚重的胸甲瞬間塌陷,內部的機械零件和髒器在這一撞之下全部變成了齏粉。
那個如山一般的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像是一堆廢鐵般向後飛出,深深地嵌進了牆壁裏。
隻剩下最後一個。
那個拿著酸液炮的腐蝕者,此刻已經嚇得連炮都拿不穩了。
它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如同一座白色肉山的怪物一步步走來,巨大的陰影將它完全籠罩。
“別……別過來……”
萊恩走到它麵前,那雙紅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他伸出黑爪,並沒有直接殺它。
而是像捏著一根牙簽一樣,握住了那根還在滴著酸液的炮管。
滋滋滋。
手掌被腐蝕,冒出黑煙,但他彷彿毫無痛覺。
“你們諾克薩斯人,很喜歡用這個?”
萊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戲謔。
哢嚓。
他手腕輕輕一抖,那門生化炮直接從腐蝕者的手臂上被扯了下來。
然後,調轉炮口。
“那就……還給你。”
噗!
他將那根粗大的炮管狠狠地插進了腐蝕者張大的嘴巴裏,直接貫穿了它的後腦,釘在了牆上。
戰鬥結束了。
不,是虐殺結束了。
萊恩站在血泊中央,那身如鋼針般的鬃毛上掛滿了敵人的鮮血和機油。
他的身體並沒有立刻恢複原狀,那種狂戰巨獸的形態依然維持著,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