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克薩斯駐地,地下深層實驗室。
一隻戴著白色橡膠手套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滴暗紅色的血液滴入培養皿中。
這是從昨天角鬥場沙地上提取出來的,屬於萊恩的血。
顯微鏡下,這滴血液展現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性,它並沒有像普通離體血液那樣幹涸凝固,反而在接觸到培養皿中某種名為微光的強效興奮劑後,瞬間沸騰了。
紅色的血細胞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靈魂,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營養物質,然後分裂、重組,甚至開始侵蝕培養皿的玻璃壁。
“太美了……”
一聲近乎呻吟的讚歎從防毒麵具後傳出。
首席煉金術士瓦爾斯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卻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這種細胞活性……這種適應力……簡直就是神跡!”
瓦爾斯轉過身,看著身後巨大的玻璃罐,罐子裏浸泡著各種失敗的實驗品。
有著機械義肢的獸人、身體潰爛的士兵、還有那顆剛剛被回收的、屬於碎顱者凱恩的破碎頭顱。
“機械改造雖然堅固,但太笨重,化學強化雖然迅猛,但會燒壞大腦。”
瓦爾斯走到巨大的黑板前,用粉筆在上麵畫了一個代表萊恩的簡筆畫,然後重重地圈了起來。
“但這個瓦斯塔亞人不一樣。他能在戰鬥中自主進化,他的身體就是一個完美的熔爐,能夠消化毒素、痛苦,並將其轉化為力量。”
“如果不把他切開來看看裏麵的構造,簡直是對科學的褻瀆。”
“篤篤篤。”
實驗室厚重的鐵門被敲響。
“進來。”
門開了,金鱗公會的金爺走了進來。但他此刻完全沒有了在角鬥場那種趾高氣揚的模樣,而是縮著脖子滿臉堆笑額頭上全是冷汗。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諾克薩斯精英衛兵,這讓他感到如芒在背。
“瓦爾斯大人……您找我?”金爺小心翼翼地問道。
“坐。”瓦爾斯指了指那張用來解剖屍體的鐵床,那是這房間裏唯一的椅子。
金爺嚥了口唾沫沒敢坐,隻是更加卑微地彎著腰:“不不不,我站著就好。大人有什麽吩咐,您盡管說。”
瓦爾斯沒有廢話,直接甩出一張黑色的卡片,是角鬥場的最高階別賽事安排表。
“我要一場比賽。就在今晚。”
“今……今晚?”金爺愣了一下,“可是按照賽程,那個白獅還要休息兩天……”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瓦爾斯轉過身,手裏把玩著一隻裝滿綠色液體的注射器。
“我要你安排一場特別表演賽。或者是……挑戰賽。”
“清空所有的觀眾,我不希望有任何閑雜人等看到接下來的畫麵。也不要有解說員,把所有的出口都封死。”
金爺是個聰明人,他瞬間聽出了這話裏的血腥味。
“您是想……”金爺壓低了聲音,做了一個抓捕的手勢。
“那是我的事。”瓦爾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隻需要把那個獅子騙進籠子裏。剩下的,交給我的孩子們。”
金爺猶豫了。
萊恩現在可是他的搖錢樹,而且他也真的有點怕那頭獅子,如果配合諾克薩斯人抓捕萊恩,不僅意味著他失去了最大的王牌,一旦失敗,那個瘋子絕對會把他撕碎。
“這……這個,有點難辦啊。那家夥很警覺,如果沒有觀眾和公開的盤口,他可能不會上當……”
“難辦?”
瓦爾斯輕笑一聲,將手中的注射器猛地紮進了身旁一具實驗體的屍體裏。
滋滋滋——
那具屍體瞬間被腐蝕成了一灘綠水。
金爺嚇得差點癱倒在地。
“金執事,你似乎忘了這是誰的地盤。”瓦爾斯走到金爺麵前,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諾克薩斯能讓你發財,也能讓你……消失。”
“而且,我聽說你的公會最近資金鏈有點緊?”
瓦爾斯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支票,那是諾克薩斯帝國銀行的本票,上麵的數字足以買下半個鏽水港。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一倍。”
一手大棒,一手蘿卜。
金爺看著那張支票,眼中的恐懼逐漸被貪婪取代。
沒了萊恩,他還可以培養別的拳手。但如果沒了錢,或者得罪了諾克薩斯他就真的完了。
“成交。”金爺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那張支票,“今晚午夜,我會讓他進籠子。”
“很好。”
瓦爾斯滿意的笑了,那笑聲在陰冷的實驗室裏回蕩宛如夜梟。
“那就準備好……迎接我們的小白鼠吧。”
……
傍晚,廢棄修船廠。
海風變得更加凜冽了,雖然還沒下雪,但空氣中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
鏽水港的冬天是死人的季節。
濕冷的海風會鑽進骨頭縫裏,如果沒有足夠的煤炭和棉衣,那些虛弱的瓦斯塔亞老人和孩子根本撐不過去。
萊恩坐在篝火旁,手裏拿著一塊堅硬的黑麵包,慢慢地啃著。
他的胃口依然很大,但他刻意控製著進食量把更多的肉留給了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們。
“大哥哥,還要聽故事嗎?”
米婭抱著膝蓋坐在他對麵,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不了。”萊恩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今天風大,早點睡。”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房頂傳來。
阿卡麗像是一隻落葉般飄落,但她的臉色卻異常凝重。
“出事了。”
阿卡麗沒有廢話,直接攤開了一張手繪的草圖。
“我剛纔去角鬥場周圍轉了一圈。情況不對勁。”
她指著圖上的幾個點:“平時負責外圍警戒的是公會的混混,但今天全換成了諾克薩斯的精銳步兵。而且……”
阿卡麗的語氣變得冰冷:
“角鬥場的八個通風口,有六個被連夜焊死了。剩下的兩個也被加裝了單向閥門。”
“這意味著什麽?”巴魯特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意味著那不是比賽場地,那是個毒氣室,或者是個鐵棺材。”阿卡麗看向萊恩,“他們想甕中捉鱉。”
萊恩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最後一口麵包嚥下。
“還有。”阿卡麗從懷裏掏出一張鑲著金邊的黑色請柬,那是金爺剛剛派人送來的,“說是‘冠軍挑戰賽’,獎金是以前的十倍。但這上麵沒有寫對手是誰。”
“十倍……”
萊恩的金瞳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修船廠的角落,那裏堆放著幾件破舊的棉衣,根本不夠幾百人分,角落裏的煤炭也隻剩下一小堆了。
“冬天要來了。”萊恩突然說道。
“什麽?”阿卡麗愣了一下。
“如果我不去,這十倍的獎金就拿不到。沒有這筆錢,我們就買不起足夠的無煙煤和棉花。”
萊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如果我不去,諾克薩斯人也會找別的理由打進來,與其讓他們把戰場設在這裏,傷到族人,不如我去他們的籠子裏。”
“你知道這是送死嗎?”阿卡麗一把抓住萊恩的手臂,有些急躁,“那是陷阱!明擺著的陷阱!裏麵準備了專門克製你的東西!”
“我是獵手。”
萊恩輕輕撥開阿卡麗的手,從腰間拔出短刀,在火光下仔細端詳。
“獵手最擅長的,就是在陷阱裏把獵人的手咬斷。”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族人,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阿卡麗,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什麽?”阿卡麗氣得想給他一拳,但看著那雙眼睛,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他們既然封死了通風口,肯定是為了放毒氣或者是防止我逃跑。”
萊恩指了指地圖上角鬥場的地下排水係統。
“我進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在外麵……幫我把他們的‘後門’給炸了。”
阿卡麗看著萊恩。
這個瘋子。
他明知道前麵是刀山火海,卻為了那點過冬的物資,為了不讓戰火波及這裏,選擇主動走進那個鐵籠子。
“……成交。”
阿卡麗咬了咬牙,拉上麵罩,遮住了臉上複雜的表情。
“但你要是死在裏麵,我就把你那張皮剝了,掛在城門口當旗幟。”
“一言為定。”
…
夜深了。
萊恩披上大衣將短刀藏在袖中,獨自一人走出了修船廠的大門,走進了漆黑的雨夜。
而在他身後,阿卡麗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潛入了夜色。
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