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湯和白麵包讓這些逃難的瓦斯塔亞人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角落裏幾個孩子正在用石頭玩著過家家的遊戲,老人們在修補破損的衣物。
而在修船廠最高處的鐵架平台上,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正在持續。
“滋——滋——”
萊恩盤腿而坐,他拿著一塊從廢鐵上拆下來的高碳鋼磨刀石,緩緩地打磨著自己的指甲。
那並非為了修剪,而是為了更鋒利。
每一次摩擦,堅硬的磨刀石上都會留下深深的溝壑,而那黑色的指甲卻毫發無損,泛起更加森冷的光澤。
“大……大哥哥。”
貓耳小女孩米婭順著梯子爬了上來,手裏捧著一個洗幹淨的蘋果。
她怯生生地看著萊恩,大眼睛裏既有崇拜,又有著掩飾不住的畏懼。
“這個……給你吃。”
萊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頭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僅僅是一個眼神,米婭的小手就抖了一下,差點把蘋果掉下去。
萊恩沉默片刻伸出了左手,動作僵硬地接過了蘋果。
“下去吧。”他的聲音低沉,“上麵風大。”
“嗯!”米婭如蒙大赦,轉身順著梯子溜了下去,跑回了族人中間。
萊恩看著手中的蘋果,又看了看遠處那些在看到他目光投來時紛紛低下頭、變得拘謹的族人。
他沒有吃那個蘋果,而是將其放在了一旁。
“孤獨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道輕盈的綠色身影從天窗翻了進來,穩穩地落在萊恩身邊的橫梁上。
阿卡麗回來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忍者服上沾著灰塵和幾處新的劃痕,手裏拿著一卷羊皮紙地圖,還有幾份皺巴巴的情報單。
“這就是你要的情報。”
阿卡麗將地圖扔給萊恩,自己則毫無形象地坐在橫梁上,拿起那個萊恩沒吃的蘋果,哢嚓咬了一口。
“鏽水港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萊恩展開地圖。
這是一張鏽水港的勢力分佈圖,上麵被紅、黃、藍三種顏色的墨水畫得密密麻麻。
“看清楚了,這就是現在的局勢。”阿卡麗指著地圖上的三個大圈。
“首先,是你得罪死的諾克薩斯。”
阿卡麗的手指點在西側的紅色區域。
“諾克薩斯的總指揮官叫德萊厄斯……不過,這隻是個分部,負責人是個叫瓦爾斯的首席煉金術士,被你撕碎的碎顱者凱恩,就是他的得意之作。”
“你毀了他的玩具,讓他損失了一大筆預算,但我剛剛去那邊轉了一圈,發現他們並沒有立刻集結軍隊來報複你。”
“為什麽?”萊恩問道。
“因為諾克薩斯人比起複仇,他們更看重價值。”阿卡麗冷笑一聲,“瓦爾斯把你當成了一個完美的實驗樣本,你在戰鬥中表現出的自我進化能力,讓他這種科學怪人興奮得發狂,他現在不想殺你,他想抓活的,把你切片研究。”
萊恩的手指輕輕劃過那個紅圈,指甲在羊皮紙上留下一道劃痕。
“想抓我?那就讓他來。”
“別急,聽我說完。”阿卡麗按住了他的手,指向東側海域的藍色區域。
“這是怒濤兄弟會,一群由瓦斯塔亞叛徒和亡命徒組成的海盜,他們的頭目是個叫深海的鮫人。”
“這群家夥最近正在搞事情,他們封鎖了外海的航道,搶劫過往商船,導致鏽水港的物資進不來,價格飛漲。”
最後,阿卡麗的手指落在了中間的黃色區域,是金鱗公會的地盤,也是他們現在的“雇主”。
“金爺那幫人現在是焦頭爛額,一邊被海盜掐住了脖子斷了財路,一邊被諾克薩斯人在角鬥場上壓得抬不起頭,你的出現,對金爺來說就像是救命稻草。”
阿卡麗分析完局勢,看著萊恩:
“看懂了嗎?這是一個三足鼎立的死局,但也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萊恩盯著地圖,沉默不語。
他不擅長政治,可他擁有獵手的直覺。
“諾克薩斯想要我的身體,海盜想要錢和地盤,公會想要麵子和生存。”萊恩緩緩說道,“而我夾在中間。”
“沒錯。”阿卡麗打了個響指,“現在的你,在金爺眼裏是一把好刀,但也隻是一把刀,如果你一直這麽傻乎乎地給他打拳,等到諾克薩斯或者海盜哪怕一方發難,金爺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賣了換平安。”
“那我該怎麽做?”
“很簡單。”
阿卡麗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別做刀,要做那個握刀的人。”
“你現在的名氣已經打出去了。白獅這個名字在地下世界已經值錢了。你要利用這個價值。”
“怎麽利用?”
“抬價。”阿卡麗眼中閃過狡黠,“不僅僅是金錢上的抬價,更是戰略地位上的抬價。”
“你要讓海盜覺得你可以被拉攏來對抗諾克薩斯;要讓諾克薩斯覺得你是個如果不招安就必須毀滅的威脅;要讓公會覺得如果失去了你,他們明天就會完蛋。”
“隻有當三方都盯著你,卻又都不敢輕易動你的時候,你和你的族人纔是最安全的。”
萊恩聽著阿卡麗的話,腦海中全新的、更複雜的生存邏輯正在建立,這不再是叢林裏的肉搏,這是城市裏的狩獵。
獵物是人心,陷阱是利益。
“我明白了。”
萊恩深吸一口氣,黑爪在地圖的中心,也就是修船廠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我不屬於他們任何一方。”
“我要讓他們知道,這裏是瓦斯塔亞的地盤,想動這裏,就會崩掉牙。”
“這就對了。”阿卡麗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
就在這時修船廠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哨聲。
那不是人類的口哨,而是一種類似海螺吹響的低沉嗚咽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阿卡麗臉色一變,進入了警戒狀態。
“有客人來了。”
萊恩也站了起來,他的鼻子動了動,捕捉到了空氣中那淡淡的、帶著海腥味的濕氣。
“不是諾克薩斯,也不是公會。”
萊恩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下看去。
在修船廠陰暗的後門處,一個渾身裹著黑色鬥篷、身上有著明顯魚鱗特征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對方沒有攜帶武器,而是舉著雙手,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對著上方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
“那是海盜的黑話,意思是談判。”阿卡麗在他身後低聲翻譯道。
“怒濤兄弟會的人?”
萊恩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冷笑。
“你看,說來就來。”
“魚兒咬鉤了。”
阿卡麗抱著手臂,靠在牆上:“去吧,獅子王,記住我教你的,別急著殺人,聽聽他們出什麽價。”
萊恩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大衣,將短刀別在腰間最為順手的位置。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