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站在陰影裏,寬大的衣服遮住了他的身軀,隻有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
在他對麵,裹著黑鬥篷的身影緩緩摘下了兜帽。
一張布滿青色鱗片的臉,腮邊的魚鰭隨著呼吸一張一合,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人類手指骨做成的項鏈。
這是一個鯊魚血統的瓦斯塔亞人,也是怒濤兄弟會的高階幹部薩克。
“白獅,萊恩。”
薩克的聲音帶著令人不適的滑膩感,他咧開大嘴,露出了滿口參差不齊的鋸齒狀尖牙。
“你的名字,現在在海上也傳開了,手撕諾克薩斯的鐵罐頭……嘿,不得不說,幹得漂亮。”
“有話直說。”
“爽快。”
薩克從懷裏掏出一枚黑色的散發著淡淡腥味的珊瑚幣,在指尖彈起又接住。
“我是來給你送條路的,這鏽水港看著大,其實就是個籠子,諾克薩斯人想把你切片,金鱗公會把你當狗使喚。你那些個族人,遲早得餓死,或者被打死。”
薩克向前邁了一步,濃烈的海腥味撲麵而來。
“我們老大深海很欣賞你,隻要你肯點頭,怒濤兄弟會的大船隨時為你敞開。我們可以把你的族人全部運走,運到比爾吉沃特,或者更遠的艾歐尼亞離島。”
“代價呢?”萊恩冷冷地問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海盜的船票。
“很簡單。”薩克指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角鬥場,“下一場比賽,你的對手是我們安排的人,一個鮫人武士。”
“我們要你輸。”
薩克的聲音變得陰狠。
“而且要輸得難看,你要在場上發狂,要攻擊觀眾,要製造最大的混亂,把金鱗公會的臉麵踩在泥裏。”
“隻要你這麽做,公會的盤口就會崩盤,他們的信譽會掃地,到時候我們趁亂把你和你的族人接走。”
萊恩看著那枚珊瑚幣,心中冷笑。
這群海盜打得好算盤,既想搞垮公會,又想白撿一個超級打手。
至於把族人運走?恐怕運到海上就會全部變成賣給比爾吉沃特屠夫的奴隸。
但他沒有立刻拒絕。
阿卡麗的話在他腦海中回蕩:“做那個握刀的人。”
萊恩伸出手,接過了那枚珊瑚幣,那東西冰涼、滑膩。
“聽起來不錯。”萊恩淡淡地說道,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我怎麽信你?”
“你沒得選。”薩克自信地笑了,“三天後就是比賽,到時候,看你的表現。如果你贏了……嘿嘿,你知道海盜對待敵人是什麽手段。”
說完,薩克重新拉上兜帽鑽進了下水道的陰影裏,消失不見。
萊恩站在原地手裏捏著那枚珊瑚幣。
“沒得選嗎?”
他轉過身,並沒有回修船廠,而是走向了巷口的一個垃圾桶。
那裏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假裝睡覺,但這乞丐的耳朵一直在微微顫動。
萊恩知道那是誰。
他是金爺安插在修船廠周圍的眼線,俗稱“釘子”。
萊恩走到乞丐麵前看似不經意地鬆開手。
啪嗒。
黑色珊瑚幣從他的指縫滑落,掉在了乞丐那破爛的碗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萊恩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直接跨過乞丐,大步離開。
身後的乞丐在他走遠後睜開眼,死死盯著那枚硬幣,眼中露出了貪婪與驚恐交織的神色。
他一把抓起硬幣,連滾帶爬地向著金鱗公會的總部跑去。
誘餌撒出去了。
……
第二天正午,修船廠。
難民們正在分發中午的口糧,雖然不多,但比起以前已經好了很多。
萊恩依舊獨自坐在高處的橫梁上,閉目養神。
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車馬聲在外麵響起。這一次沒有囂張的撞門,也沒有打手的叫罵。
大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平時趾高氣揚、出門都要坐八抬大轎的金爺,此刻竟然滿頭大汗,甚至連那身昂貴的絲綢長袍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了修船廠,連那把心愛的摺扇都跑丟了。
“萊恩先生!萊恩先生在哪?!”
金爺一進門就焦急地大喊,那聲音裏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恐慌。
乞丐帶回去的訊息和那枚珊瑚幣,讓他徹底失眠。
要是萊恩真的倒向了海盜,在下一場比賽裏搞鬼,金鱗公會不僅會輸掉這幾個月所有的利潤,更會在諾克薩斯人麵前徹底失去利用價值。
那時候他這個執事也就當到頭了。
“上麵。”
巴魯特指了指頭頂。
金爺抬頭看到了坐在陰影裏的身影。
萊恩沒有下來,隻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睛裏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金爺,這麽急,是來收利息的?”
萊恩的聲音平淡。
“哎喲我的祖宗!什麽利息不利息的!”金爺擦著額頭的冷汗,顧不上形象,直接順著梯子爬了上去,氣喘籲籲地站在萊恩麵前。
“我……我聽說,有些不幹不淨的海腥味,昨晚飄進來了?”
金爺試探著問道。
萊恩沒有回答,隻是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匕首,那是海盜常用的彎刃匕首,這是他從之前的戰利品裏找了一把類似的。
“海風確實挺大的。”萊恩意有所指,“而且海上的朋友很熱情,說這鏽水港太擠,想請我去海上透透氣。”
金爺的心髒猛地一抽。
實錘了!這家夥真的動心了!
“別!千萬別!”金爺急得直跺腳,“那群海盜都是沒人性的畜生!他們那是騙你去做苦力!萊恩先生,您可是我們公會的……那個頂梁柱啊!”
“頂梁柱?”
萊恩停下手中的動作,漆黑的利爪猛地插入身下的橫梁木屑飛濺。
“頂梁柱就住這種漏雨的破廠房?頂梁柱的族人每天隻能喝稀粥?”
萊恩站起身,身軀帶來的壓迫感讓金爺連退兩步,差點掉下去。
“金爺,我不傻。海盜給我也許是假的,但你給我的也不夠真。”
“我加!我這就加!”
金爺咬了咬牙,他知道今天不出點血是穩不住這頭獅子了。
他從懷裏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地契,還有一塊刻著金鱗公會核心成員標誌的純金令牌。
“這是修船廠及其周邊三條街區的地契!還有永久居住權證明!上麵蓋了公會和諾克薩斯管理處的雙重印章!從今天起,這裏就是合法的瓦斯塔亞自治區!”
金爺把地契塞進萊恩手裏,聲音都在顫抖。
“還有!我承諾,以後每週……不,每三天!給這裏送一車新鮮的肉和藥品!隻要您還在打拳,這物資就絕不會斷!”
萊恩看著手中的地契。
那上麵鮮紅的印章意味著他的族人終於不用再像老鼠一樣躲藏,意味著他們終於有了在這座城市光明正大活下去的資格。
這是他用命,也是腦子換來的。
“還不夠。”萊恩收起地契,卻依然冷著臉。
“還……還要什麽?”金爺快哭了。
“下一場比賽。”萊恩的金瞳微眯,“對手是海盜的人,對吧?”
“是……是的。”
“我要那一場的全部收益。不僅是出場費,還有賭池的分成。”萊恩獅子大開口,“我要三成。”
“三成?!”金爺尖叫起來,“這不合規矩!最多一成!”
“那就讓海盜來跟我談。”萊恩作勢要走。
“兩成!兩成是底線!再多我也做不了主了!”
金爺死死拉住萊恩的袖子,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在割他的肉。
萊恩停下腳步看著這個貪婪卻又怕死的胖子,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
“成交。”
金爺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柱子上。
“但是,金爺。”
萊恩湊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海盜那邊,我還沒回絕,下一場比賽,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如果這批物資晚到一分鍾……”
“明白!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金爺逃也似的爬下了梯子,帶著人狼狽離開。
看著金爺遠去的背影,陰影處阿卡麗走了出來。
她手裏拿著還沒吃完的梨,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兩成收益,外加永久地權。這筆買賣,做得漂亮。”阿卡麗衝萊恩豎起了大拇指,“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奸商了。”
萊恩看著手中的地契,眼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還不夠。”
他看向遠處的大海,那裏是怒濤兄弟會的地盤。
“拿了公會的錢,就得給海盜一個交代,下一場比賽……不好打。”
“怎麽?怕了?”阿卡麗挑眉。
“不。”
萊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裏麵奔湧的力量。
“我是怕……我演得不夠像。”
“既要贏,又要讓海盜覺得我依然有利用價值。”萊恩轉頭看向阿卡麗,“這就是你說的‘走鋼絲’吧?”
“沒錯。”阿卡麗咬了一口梨,“掉下去就是萬丈深淵,但隻要走過去……”
“我們就能把這三方勢力,都變成我們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