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號”的幫主臥室內,萊恩猛地睜開雙眼。
喚醒他的不是陽光,而是一陣令人心悸的饑餓感,胃壁彷彿在自我消化,發出一陣陣痙攣般的抽痛,這種饑餓感比在森林裏流浪時更加凶猛。
萊恩坐起身,抓起昨晚吃剩的一大塊風幹火腿,幾口吞下。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變強了……也變餓了。”
萊恩握了握拳,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讓他迷醉,但隨之而來的代價也讓他清醒。
他隨手抓起一件鐵鉤留下的寬大皮大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顯眼的白色鬃毛和手臂,推門走出了房間。
大廳裏,幾十個昨晚投降的幫派成員正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睡覺,聽到開門聲,他們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甚至有人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老大!”
萊恩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出了“沉船號”,來到了外麵的露台上。
站在高處,整座鏽水港的景象盡收眼底。
直到此刻,萊恩才真正看清這個所謂的“法外之地”的全貌。
這座城市像是一個巨大的、畸形的怪物,趴在黑色的海岸線上。
西側,是一座座冒著黑煙的煉金工廠和巨大的鋼鐵堡壘,那是諾克薩斯人的地盤,巨大的紅色雙刃斧旗幟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火藥的味道。
東側,是繁華卻混亂的貿易碼頭,無數艘掛著各色旗幟的商船進進出出,那裏是艾歐尼亞地下公會的控製區,充滿了金錢的銅臭和虛偽的繁榮。
而在外海,幾艘造型猙獰、掛著骷髏旗的快速帆船正在巡弋,那是瓦斯塔亞海盜團的領地,他們雖然是同胞,卻也是最兇殘的掠奪者。
“三個龐然大物。”
一道綠色的身影無聲地落在萊恩身旁的欄杆上,阿卡麗手裏拿著半個包子,那是她剛從廚房順來的。
“諾克薩斯的‘黑鐵軍團’,掌控軍火和重工業;艾歐尼亞的‘金鱗公會’,把持貿易和糧食;還有海上的‘怒濤兄弟會’,那群瘋子甚至連自己人都搶。”
阿卡麗指了指下麵那些如同螻蟻般忙碌的人群,語氣冷淡:
“而你現在占據的這個街區,不過是這三方勢力夾縫中的一個垃圾堆。之前的鐵鉤也就是給他們倒夜壺的角色。”
萊恩看著那三個方向,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我們搶來的物資,夠吃多久?”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你是指讓所有人都吃飽的話……”阿卡麗伸出三根手指,“三天,頂多三天。”
“那些難民大多帶著傷,還有老人和孩子,需要的藥和食物是天文數字。而且……”阿卡麗瞥了一眼萊恩那隻藏在袖子裏的手,“你自己也是個無底洞。”
萊恩沉默了。
三天。
三天之後,食物耗盡,他的族人就會重新陷入絕境,在這個地方,沒有食物就意味著死亡,或者出賣尊嚴。
“去買。”萊恩說道,“鐵鉤的庫房裏有不少金幣。”
“沒用的。”阿卡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你以為有錢就能買到東西?在這裏,糧食是戰略物資,控製在‘金鱗公會’手裏,他們隻賣給熟人,或者……”
“或者什麽?”
“或者賣給死人。”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騷亂。
“怎麽回事?誰讓你們進來的!”
“滾開!知道這是誰的車嗎?!”
一陣囂張的喝罵聲傳來。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和慘叫聲。
萊恩眉頭一皺,單手撐著欄杆,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大廳門口,兩輛裝飾奢華、由四匹角馬拉著的馬車堵住了大門。
十幾個身穿黑黃相間製服、胸口繡著金色天平圖案的打手,正拿著鐵棍,將幾個試圖阻攔的血錨幫混混打得頭破血流。
而在馬車前,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穿著絲綢長袍的中年人。
他手裏拿著一把摺扇,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正用手帕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就是那個什麽新老大?”
中年人看到從天而降的萊恩,並沒有表現出多少恐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萊恩那身破爛的皮大衣和滿身的血腥氣,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真是個不開化的野獸,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騷味。”
萊恩沒有動怒,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你是誰?來送死的?”
“送死?哈哈哈!”中年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用摺扇指著萊恩,“年輕人,火氣別這麽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金鱗公會’的執事,你可以叫我金爺。”
“鐵鉤那家夥雖然是個廢物,但他懂規矩。每個月的今天,是他上交‘保護費’的日子。”
金爺伸出一隻胖手,攤在萊恩麵前,那幾根手指上戴滿了寶石戒指。
“聽說你宰了鐵鉤,那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不關心,但既然你坐了這個位置,那這筆債,就得你來背。”
“多少?”萊恩麵無表情。
“不多。”金爺笑眯眯地比劃了一個數字,“五百金幣。或者……等價的貨物。”
五百金幣!
周圍投降的混混們倒吸一口涼氣。鐵鉤以前交的隻是三百,這分明是坐地起價!
萊恩眯起了眼睛。
他在鐵鉤的密室裏搜過,所有的現金加起來也不過四百多金幣。
“如果我不交呢?”
“不交?”金爺收起了笑容,摺扇猛地一合,“那從今天開始,鏽水港沒有任何一家商鋪敢賣給你們一粒米、一滴水、一卷繃帶。”
“我知道你救了一群難民。”金爺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惡毒的威脅,“多少張嘴啊……嘖嘖。不知道當他們餓得發瘋的時候,會不會把你這個‘英雄’給吃了?”
“這就是鏽水港的規矩。沒錢,就去死。”
空氣彷彿凝固了。
萊恩的右手在袖子裏握緊,黑色的利爪刺破了皮衣。
他很想現在就捏碎這個胖子的腦袋。
但他不能。
阿卡麗說得對,殺了這個人,公會就會切斷所有補給線。
他的族人撐不過三天。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不是靠爪子就能解決的。
“我沒有那麽多錢。”萊恩鬆開了手,聲音沙啞。
“那就沒辦法了。”金爺聳了聳肩,轉身欲走,“準備好棺材吧,獅子。”
“慢著。”
阿卡麗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她從陰影中走出,手裏把玩著一枚金幣,在指尖翻飛。
“金爺是吧?據我所知,金鱗公會除了收錢,也做‘人才’生意。”
金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阿卡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哦?這位小姐有何高見?”
“五百金幣,我們現在確實沒有。”阿卡麗走到萊恩身邊,抬頭看著那個胖子,“但我們有一個頂級的戰士。”
她拍了拍萊恩那堅硬如鐵的手臂。
“聽說公會最近在‘黑鐵角鬥場’的盤口輸得很慘?被諾克薩斯的‘絞肉機’壓得抬不起頭?”
金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這確實是公會的痛處,最近諾克薩斯那邊弄來了一批強化戰士,在地下黑拳賽裏大殺四方,讓公會賠了不少錢和麵子。
“你想讓他去打拳?”金爺重新打量起萊恩,這次目光裏多了一分審視,“塊頭是挺大,但那是死鬥,不是過家家,諾克薩斯的強化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讓他試一場。”阿卡麗自信地說道,“如果贏了,這一場的獎金歸你們,算是抵債。如果輸了……”
“如果輸了,我的命,連同這條街,都歸你。”
萊恩突然開口,直接接過了話茬。
他聽懂了阿卡麗的意思。
打拳。
那是這裏來錢最快、也是最血腥的方式。
“謔,口氣不小。”金爺笑了,這次是貪婪的笑,“好!有種!今晚正好有一場‘死鬥’,對手是諾克薩斯的王牌‘碎顱者’。賠率一賠十。”
“隻要你能贏這一場,不僅五百金幣一筆勾銷,我還送你們十車糧食!”
金爺從懷裏掏出一張黑色的契約,扔在地上。
“簽了吧,獅子,希望你的骨頭比你的嘴更硬。”
萊恩彎下腰,撿起那張契約。
他看不懂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但他聞到了上麵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正是他需要的味道。
他伸出黑爪,在契約上狠狠按下了一個帶血的手印。
“今晚見。”
金爺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手下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你瘋了?”
等他們走後,阿卡麗轉頭看向萊恩,“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
“我知道,那是絞肉機,是地獄。”萊恩抱著手臂,眼神卻異常冷靜,“但那是唯一能讓這些人迅速吃飽飯的地方。”
“而且……”
萊恩的右手還在微微顫抖。
“我需要戰鬥。我的身體在渴望戰鬥,戰鬥會讓我變得更強。”
“那裏,是屬於我的舞台。”
阿卡麗看著那張黑色的契約,沉默了片刻。
隨後,將其揉成一團。
“那就打。”
“為了飯,也為了命。”
這一天,鏽水港的地下世界開始流傳一個訊息:
那個新來的、幹掉了鐵鉤的白獅子,要進“黑鐵角鬥場”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