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黑鐵角鬥場”,坐落在諾克薩斯控製區與地下公會交界處的一座廢棄煉鋼廠下方。
這裏曾經流淌著滾燙的鐵水,現在流淌的是廉價的鮮血與昂貴的賭金。
備戰室內,牆壁上掛滿了生鏽的刑具和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幹涸血跡,黴菌在角落裏肆意生長,散發著腐臭味。
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煉金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投下忽明忽暗的慘白光暈。
萊恩**著上身,坐在一張冰冷的鐵條長椅上。
他身上的繃帶已經被全部拆除,毛發下是那一身宛如岩石般堅硬、布滿傷疤的肌肉。
“那個……獅子先生,請您配合一下。”
一個塗脂抹粉、穿著花哨馬甲的男人正手裏拿著幾樣東西,戰戰兢兢地站在萊恩麵前。
他是角鬥場的形象包裝師。
在他手裏的托盤上,放著一個鑲滿水鑽的鍍金項圈,一張畫著滑稽笑臉的小醜半臉麵具,還有幾條掛著鈴鐺的彩帶。
“金爺吩咐了,”包裝師嚥了口唾沫,不敢直視萊恩那雙漠然的金瞳,“您是新人,需要……呃,需要一點‘人設’。這個項圈能體現您的……野性與順從,觀眾們喜歡看這種反差。”
萊恩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正在運轉呼吸法。
在那獨特的呼吸節奏中,他遮蔽了周圍嘈雜的噪音,遮蔽了空氣中的惡臭,正在將身體的狀態調整到巔峰。
胃裏的食物化作滾燙的能量,填充進每一個細胞。
“先生?您聽到了嗎?”
包裝師見萊恩沒反應,壯著膽子伸出手,想要把那個掛著鈴鐺的項圈套在萊恩那粗壯的脖子上。
就在冰冷的金屬即將觸碰到麵板的一瞬間。
啪。
那隻漆黑的異化利爪,如同閃電般抬起,僅僅用兩根手指,就捏住了那個鍍金項圈。
“你覺得,我是狗嗎?”
萊恩緩緩抬起頭,金色的豎瞳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死物般的平靜。
“不……不敢……”包裝師的手在發抖。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那個精鋼打造、外表鍍金的項圈,在萊恩的指尖像是一塊酥餅一樣被輕易捏碎,扭曲成了一團廢鐵。
萊恩隨手將廢鐵扔在包裝師腳邊,發出一聲當啷脆響。
“告訴那個胖子。”萊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是去殺人的,不是去賣笑的。想看錶演,讓他自己戴上這玩意兒上去跳。”
包裝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備戰室。
陰影裏,傳來輕笑。
阿卡麗靠在生鏽的管道旁,手裏把玩著苦無,眼神中帶著讚許。
“幹得漂亮。在這個地方,你要是低了一次頭,他們就會想辦法騎在你脖子上拉屎。”
“對手的資料查到了嗎?”萊恩沒有理會她的誇獎,直接問道。
阿卡麗收起笑容,從懷裏掏出皺巴巴的圖紙,扔給萊恩。
“諾克薩斯的一號種子,代號‘碎顱者’凱恩。”
阿卡麗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這家夥以前是諾克薩斯攻城部隊的先鋒,在一場戰役中被炸爛了半個身子。本來該死的,但祖安瘋狂的煉金術士把他撿了回去,當成了實驗品。”
萊恩看著圖紙上的畫像。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巨型縫合怪。他的半個腦袋被金屬骨架替代,左眼是一顆散發著紅光的機械義眼。
雙臂被截肢,取而代之的是兩把巨大的液壓碎石錘。
他的背上插著令人作嘔的煉金藥劑管,連線著脊椎。
“他沒有痛覺,沒有恐懼,甚至可能沒有腦子,隻剩下殺戮本能。”阿卡麗警告道,“他的力量比你之前遇到的那個鐵鉤要大得多,而且那身鋼板很厚,你的爪子未必能抓透。”
“沒有痛覺麽……”
萊恩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戰意正在高漲。
“那正好。”
“看看是他的機器硬,還是我的命硬。”
“當——當——當——!!!”
外麵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銅鍾聲。
那是死鬥開始的訊號。
沉重的鐵柵欄門在絞盤的拉動下緩緩升起,刺眼的聚光燈瞬間刺破了備戰室的昏暗,伴隨而來的,還有如同海嘯般震耳欲聾的聲浪。
“滾上去!我們要看血!”
“撕碎他!撕碎那個野種!”
萊恩站起身,抖落了身上的灰塵。
他**著上身,隻穿了一條粗布褲子,那是角鬥士唯一的裝備。
他邁步走向光明,也走向戰場。
這是一個圓形的下沉式沙場,四周是高達十米的光滑鐵壁,上麵圍坐著數千名觀眾。
有衣著光鮮、揮舞著鈔票的鏽水港權貴;有滿臉橫肉、隻想看腦漿迸裂的賭徒;還有身穿軍服、神色冷漠的諾克薩斯軍官。
他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沙場中的兩隻“困獸”,大多眼中閃爍著殘忍與興奮的光芒。
“女士們!先生們!爛賭鬼們!”
解說員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場館內回蕩,帶著極其煽動性的誇張語調。
“今晚的開胃菜來了!站在左邊的是來自深山的野味!不知死活的挑戰者!被金鱗公會寄予厚望的——白獅萊恩!!!”
“噓——————!!!”
全場爆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噓聲。
無數果皮、爛菜葉甚至空酒瓶像雨點一樣砸向萊恩。
“滾下去!我們要看碎顱者!”
“瓦斯塔亞雜種!快點死!”
羞辱、謾罵、惡意的詛咒。
萊恩站在場地中央,任由那些垃圾砸在腳邊,他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那些瘋狂的觀眾。
在他的感知世界裏,這群人不過是背景裏的噪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對麵那扇正在開啟的巨大黑鐵閘門。
咚、咚、咚。
地麵在震動。
濃烈的機油味混合著硫磺味撲麵而來。
伴隨著白色的蒸汽噴湧,一個龐大的陰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而他的對手!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是黑鐵角鬥場的噩夢!他是連勝三十場的絞肉機!他是諾克薩斯的驕傲——‘碎顱者’,凱恩!!!”
“吼!!!”
凱恩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咆哮,那不是聲帶的震動,而是擴音器電流過載的噪音。
他太大了。
站在萊恩麵前,他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那兩隻巨大的液壓碎石錘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背後的煉金藥劑罐咕嘟作響,綠色的熒光液體瘋狂泵動。
那隻紅色的機械義眼轉動了一下,鎖定了萊恩。
貴賓席上。
金爺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他的手在發抖。
雖然說得信誓旦旦,但親眼看到這兩個體型懸殊的怪物站在一起時,他還是覺得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戰鬥。
“這……這能贏嗎?”金爺哆哆嗦嗦地問旁邊的保鏢。
而在另一邊的包廂裏。
身穿白大褂、戴著防毒麵具的諾克薩斯煉金術士正饒有興致地記錄著資料。他是瓦爾斯,碎顱者的製造者。
“有趣的樣本。”瓦爾斯看著場下的萊恩,鏡片後閃過一絲貪婪,“沒有經過任何改造,卻擁有如此驚人的肌肉密度和異化特征。如果能把他解剖了……”
“當!!!”
比賽開始的鑼聲敲響了。
並沒有試探。
在鑼聲響起的瞬間,凱恩背後的排氣閥猛地噴出兩股白煙,龐大的身軀藉助液壓推進,像是一輛失控的火車頭,對著萊恩發起了衝鋒。
速度快得驚人!
“死!”
凱恩舉起右手的液壓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當頭砸下!
萊恩沒有硬接。
他在巨錘落下的瞬間,身體向左側極限滑步。
轟!
巨錘砸在萊恩原本站立的地方。
地麵瞬間炸裂,碎石飛濺,整個角鬥場都彷彿顫抖了一下。
萊恩雖然避開了正麵,但飛濺的碎石依然如刀片般劃破了他的臉頰,鮮血流了下來。
“好重的力量。”
萊恩心中一凜。
這力量比那個鐵鉤的機械臂還要強上數倍!
但他沒有退縮。
趁著凱恩舊力已盡,萊恩欺身而上,那個異化的黑爪握成拳頭,對著凱恩那沒有金屬覆蓋的腹部狠狠轟去!
“給我破!”
砰!
一聲悶響。
萊恩感覺自己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塊厚達半米的實心鋼板上,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傳回,震得他肩關節一陣劇痛。
凱恩僅僅是晃了晃身體,甚至連退都沒退一步。
“裝甲……太厚了。”
還沒等萊恩收拳,凱恩的左手液壓錘已經橫掃而來。
萊恩隻能架起雙臂格擋。
當!
巨大的衝擊力襲來。
萊恩整個人被直接轟飛了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滑行了十幾米才勉強停下。
“咳……”
萊恩甩了甩發麻的雙臂,看著遠處那個毫發無傷的鋼鐵怪物。
觀眾席上的歡呼聲如雷貫耳,所有人都在高呼著“碎顱者”的名字。
萊恩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這場狩獵,比想象中要難。
但也正因為如此……
他的血,開始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