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鉤躺在地上,曾經不可一世的幫派老大,此刻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梁的狗。
斷臂處的劇痛讓他渾身痙攣,但他甚至不敢大聲慘叫,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帶著氣音的呻吟。
因為萊恩就站在他麵前。
萊恩低著頭,金色的豎瞳裏倒映著鐵鉤那張鐵鉤扭曲的臉。
那條斷掉的機械臂還在滴著綠色的毒液,在地板上腐蝕出滋滋的白煙。
“饒……饒了我……”
鐵鉤用僅剩的一隻手抓著萊恩的腳踝,鼻涕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
“我有錢……我在地下室藏了三箱金幣……還有……還有諾克薩斯的軍火渠道……我都給你……都給你……”
萊恩沒有說話,隻是嫌惡地踢開了鐵鉤的手。
他低下身,單手提起了那條沉重的、甚至比他整個人還要粗壯的煉金機械臂。
那曾經是鐵鉤力量的象征,是他統治這片街區的權杖。
“錢,我會自己拿。”
萊恩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至於你……”
他舉起了那條機械臂,漆黑的利爪扣進了堅硬的金屬外殼中,高高舉過頭頂。
“你活著,就是對我規矩最大的挑釁。”
鐵鉤的瞳孔猛地放大,那是對死亡最極致的恐懼。
“不————!!!”
呼——砰!!!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憐憫。
萊恩像是在揮舞一根巨大的鐵柱,將那條機械臂狠狠地砸在了鐵鉤的腦袋上。
一聲沉悶且濕潤的巨響。
就像是一顆爛西瓜被鐵錘砸爛,慘叫聲戛然而止,紅白之物混合著腦漿飛濺而出,濺到了旁邊幾個跪在地上的混混臉上。
他們嚇得渾身僵硬,連擦都不敢擦,牙齒劇烈地打顫。
鐵鉤死了。
死在了他最引以為傲的武器之下。
萊恩鬆開手,任由那條沾滿血汙和腦漿的機械臂“哐當”一聲砸在屍體旁。
他直起腰,那身白色的鬃毛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有些地方甚至因為剛才的爆炸而被燒焦,露出了下麵猙獰的新生麵板。
“呼……”
萊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轉過身,走向那個位於高台之上的、原本屬於鐵鉤的船舵王座。
每走一步,周圍跪著的幫派成員就把頭埋得更低一分,生怕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
萊恩走到王座前,並沒有立刻坐下。
他看著這把用人骨和廢鐵裝飾的椅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他知道,這是一種儀式,一種野獸之間確立地位的必要儀式。
他轉過身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抬起頭來。”
萊恩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裏回蕩。
地上的幾十個混混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眼神遊離,充滿了恐懼。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萊恩伸出右手那隻利爪,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你們在想,這個怪物會不會把我們全殺了,或者在想,能不能趁我不注意跑掉。”
幾個心思活絡的混混臉色一白,冷汗瞬間下來了。
“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為我仁慈。”萊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是因為屍體不會搬東西,也不會聽話。”
“在鏽水港,垃圾也有垃圾的用處。”
萊恩指了指滿地的狼藉和屍體。
“第一件事,清理幹淨。把這些屍體扔進海裏喂魚,別讓我聞到臭味。”
“第二件事。”萊恩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去庫房,把所有的食物、清水、消炎藥、繃帶,還有幹淨的被褥,全部裝車。”
“半個時辰後,我要看到這些東西出現在那個修船廠裏。少一樣東西,或者晚一分鍾……”
萊恩沒有說後果,他隻是隨手抓起扶手上的一顆裝飾用的鐵骷髏,稍微用力一捏。
哢嚓。
實心的鐵球在他手中變成了鐵餅。
“聽懂了嗎?”
“聽懂了!聽懂了!”
“老大放心!我們這就去!”
混混們如蒙大赦,哪怕很多人身上還帶著傷,此刻也爆發出了驚人的行動力,在這個新上任的、比鐵鉤恐怖十倍的“白獅王”麵前,幹活總比送命強。
大廳裏瞬間忙碌起來,有人拖屍體,有人擦地,有人衝向倉庫搬運物資。
恐懼,確實是最高效的管理手段。
萊恩坐在高處的王座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隨著腎上腺素的退去,一股深不見底的疲憊感和饑餓感如海嘯般襲來。
他的胃在抽搐,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那隻異化的右臂更是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彷彿骨頭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至少現在不能。
他是王,是這群惡狼的新頭狼。頭狼一旦露出虛弱,就會被群狼撕碎。
萊恩強撐著身體,保持著那種充滿壓迫感的坐姿,直到最後一箱物資被搬出大廳,直到大廳裏隻剩下幾個負責看守的人。
“你們,守在門口。誰也不許進來。”
萊恩指了指大廳後方的那扇門,那是原本屬於鐵鉤的私人休息室。
“是!老大!”
萊恩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平穩有力。
他走進休息室,反手鎖上了厚重的鐵門。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重重地撞在牆上。
“咳咳……噗!”
萊恩捂著嘴,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那是進化過快帶來的反噬,內髒在重組過程中產生的淤血。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好餓……”
萊恩的雙眼此時已經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混雜著一種渾濁的暗紅,他看向房間角落,那裏堆放著鐵鉤生前享用的一些高檔風幹肉。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抓起一塊足有五斤重的風幹火腿,連皮帶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僵硬、鹹澀,甚至帶著點黴味。
但在萊恩嘴裏,這就是救命的靈藥。
他瘋狂地進食,咀嚼肌高頻率地運作。隨著食物下肚,他感覺體內終於得到了一絲安撫。
萊恩一邊吃,一邊看向房間裏的一麵落地鏡。
鏡子裏映出的,不再是那個曾在翠脊山穀裏奔跑的陽光少年。
那是一頭傷痕累累的野獸。
他的胸口、手臂、背部,布滿了大大小小幾十道傷疤。有些是舊傷,有些是今晚剛添的新傷。
“怪物……”
萊恩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沾著肉屑和油脂,低聲自嘲。
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他伸出那隻右手,輕輕撫摸著鏡中那個猙獰的倒影,撫摸著那些象征著痛苦與榮耀的傷疤。
“這就是代價。”
萊恩眼神中的迷茫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硬的冷酷。
……
與此同時,廢棄修船廠。
巴魯特和族人們正處於極度的不安之中,萊恩已經走了快兩個時辰了,依然沒有任何訊息。
“恩人……會不會出事了?”貓耳小女孩米婭抓著巴魯特的衣角,眼淚汪汪。
“別瞎說!”巴魯特嗬斥道,但他握著木棒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車馬聲。
“來了!他們來了!”
負責放哨的年輕瓦斯塔亞人驚恐地喊道,“好多人!還有車!”
所有的族人瞬間陷入了恐慌,巴魯特咬著牙,站到了最前麵,舉起了手中簡陋的武器。
“拚了!”
然而,當修船廠的大門被推開時。
進來的並不是凶神惡煞的殺手,而是一群低著頭、滿臉堆笑、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混混。
“各……各位爺。”
領頭的一個混混點頭哈腰,指著身後幾輛裝滿物資的板車,“這是萊恩老大……哦不,是獅王讓我們送來的。”
“這裏有肉,有麵粉,有幹淨的水,還有最好的傷藥。”
那混混一邊說,一邊指揮手下把東西搬進來,動作輕拿輕放,生怕摔壞了一個瓶子。
修船廠裏死一般的寂靜。
巴魯特瞪大了牛眼,看著那一箱箱平時連看都不敢看的物資被搬進來,看著那些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幫派分子此刻乖得像孫子一樣。
“恩人……他真的做到了?”
巴魯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重塑了。
就在這時,修船廠高處的窗戶上,一道綠色的身影無聲地落下。
阿卡麗風塵仆仆地回來了,她背著一個小包裹,那是她費了好大勁才從黑市弄到的一點可憐巴巴的應急幹糧。
她剛落地,就看到了滿屋子的物資,還有那些正在賣力幹活的血錨幫混混。
“這……”
阿卡麗愣住了,手裏的幹糧袋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隨手抓過一個路過的混混,苦無抵在他的脖子上:“怎麽回事?你們想幹什麽?”
那混混嚇得差點尿褲子:“女俠饒命!我們是來送貨的!這是我們新老大萊恩的命令!”
“新老大?”
阿卡麗鬆開手,看著這滿屋子的“戰利品”,又看了看遠處“沉船號”方向依然通明的燈火。
她想起了臨走前那個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獅子。
“這才過了多久……”
阿卡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抹混雜著震驚與欣賞的笑容。
“好家夥。”
“我讓你藏好牙齒,你倒好,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她看向那個方向,眼神複雜。
“傷痕之王嗎……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