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修船廠內,一堆篝火久違地燃起。
瓦斯塔亞難民們圍坐在火堆旁,手裏捧著剛剛搶回來的食物和藥品,卻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那個正在整理裝備的高大背影。
萊恩**著上身,之前的繃帶已經全部拆除。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身上的傷疤顯得觸目驚心。
左肩那道紫色的鑽頭貫穿傷像是一隻盤踞的蜈蚣,而全身各處密密麻麻的刀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露出下麵粉紅色的新生嫩肉,白色的毛發在快速覆蓋身軀。
他正在吃東西。
不是狼吞虎嚥,而是機械、高效地進食。
一大塊半生的燻肉被他幾口嚼碎嚥下,緊接著是一瓶淡水。
“你要去哪?”
巴魯特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裏拿著那把之前斷掉的牛角,似乎想把它磨成武器,“金牙已經被你廢了,他們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你現在的身體……”
“金牙隻是一條狗。”
萊恩嚥下最後一口水,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裏,身體缺失的水分得到補充。
“打了狗,主人就會出來。與其等他們集結好了來圍剿我們,不如趁現在……”
萊恩轉過身,金色的豎瞳在眼中跳動。
“趁著恐懼還在蔓延,直接把蛇頭剁下來。”
他拿起那把短刀別在腰間,又看了看自己那隻灰白的右手以及漆黑的利爪,指尖在火光下泛著寒芒。
“守好這裏。天亮之前,我會回來。”
……
“沉船號”是鏽水港下城區最大的地標建築。
那是一艘擱淺了半個世紀的巨型諾克薩斯軍艦殘骸,經過多年的改造,變成了“血錨幫”固若金湯的總部。
船身上焊接著厚重的鐵板和尖刺,甲板上架設著從黑市淘來的重弩。
此時,“沉船號”內部燈火通明。
幫主“鐵鉤”正坐在那個由廢棄船舵改造而成的巨大座椅上,他臉色陰沉。
他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光頭上紋著一隻紅色的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條粗壯的、極其猙獰的煉金機械臂。
那條機械臂上纏繞著幾根拇指粗的黃銅導管,裏麵流淌著發光的綠色煉金藥液。
隨著他情緒的波動,臂膀上的排氣閥正“呲呲”地噴吐著刺鼻的白色蒸汽,活塞連杆發出令人不安的機械咬合聲。
“你說什麽?”
鐵鉤的聲音沙啞粗糙。
“金牙那個廢物,被一隻受了傷的獅子掛在了路燈上?然後流血流死了?他手下的二十幾號人,全被那一個人打趴下了?”
“是……是的,老大。”
一個逃回來的小混混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那家夥……那家夥不是人!他是怪物!刀砍在他身上他都不躲,反而越打越凶!槍都被他幹碎了!”
“放屁!”
鐵鉤猛地一拍扶手,那隻煉金機械臂上的液壓泵瞬間發力,直接將實木扶手捏成了粉末。
“一隻剛從礦坑裏爬出來的喪家之犬,還能翻了天不成?肯定是金牙那蠢貨輕敵了!”
鐵鉤站起身,背後的煉金引擎發出轟鳴的運轉聲,黑煙從他肩後的排氣管噴出。
“傳令下去!把所有弟兄都叫回來!把那修船廠給我圍了!我要活剝了那張獅子皮做地毯!”
“不用那麽麻煩。”
一個低沉、平穩,卻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突然從大廳的門口傳來。
“我自己來了。”
所有的嘈雜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厚重的艙門早已被推開,一個渾身散發著濕冷氣息和血腥味的身影,正邁過門檻一步步走進來。
萊恩沒有潛行,沒有偷襲。
他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他身上的白色鬃毛已經被雨水打濕,貼在隆起的肌肉上。
那隻灰白的右爪自然垂落,漆黑的指尖還在滴著雨水或者是剛才路上順手清理掉的幾個暗哨的血。
“你就是那個……”鐵鉤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並不算特別強壯的瓦斯塔亞人。
“那頭獅子?”
“我是萊恩。”
萊恩停在大廳中央,周圍五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幫派精銳正慢慢向他逼近,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鐵鉤,或者說,鎖定了鐵鉤那條散發著渾濁綠光、正在瘋狂泵動藥液的煉金機械臂。
那是不穩定的、狂暴的力量。
萊恩體內的“靈心”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一種戰鬥的渴望感湧上心頭。
“你的那隻手,看起來挺硬。”萊恩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狂熱。
“找死!”
被如此輕視,鐵鉤怒極反笑,“小的們!給我上!剁碎了他喂魚!”
“殺!!!”
五十多名亡命徒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如潮水般湧向了那個孤單的身影。
萊恩沒有拔刀。
在這狹窄擁擠的空間裏,在這個充滿敵意的環境裏,他選擇了一種最原始、最暴力的戰鬥方式。
呼吸。
麵對迎麵砍來的三把斧頭,萊恩不退反進。
噗!噗!
兩把斧頭砍在了他的背上和手臂上,鮮血飛濺。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傷口處的肌肉瞬間收緊、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卡住了斧刃。
與此同時,萊恩的雙眼瞬間充血,體型彷彿在瞬間膨脹了一圈。
“滾!”
他發出一聲咆哮,雙手抓住麵前兩個混混的腦袋,猛地向中間一撞。
砰!
紅白之物炸裂。
緊接著,他奪過一把斧頭,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衝進了人群。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廝殺。
不是人數的不對等,而是生命層次的不對等。
這群混混驚恐地發現,這個白毛怪物根本殺不死!
你砍他一刀,他反手就能撕了你;你刺他一劍,他的傷口幾分鍾內就會止血,而且被打的地方變得比鐵還硬!
他在進化。
他在戰鬥中學習,在流血中變強。
短短五分鍾,地上已經躺倒了二十幾個人,剩下的人握著武器的手都在發抖,步步後退,沒人敢再上前一步。
萊恩站在屍體堆中,渾身浴血,像是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修羅,他隨手拔掉插在肩膀上的一把匕首,扔在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看向高台上的鐵鉤。
“熱身結束了。”
萊恩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獠牙,“該你了。”
鐵鉤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是個識貨的人。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家夥有著某種極其罕見的、能夠通過受傷戰鬥來強化自身的血脈天賦。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鐵鉤怒吼一聲,從高台上跳了下來。
轟!
沉重的身軀落地,震得地板一顫。
他拉動了左臂上的煉金閥門,那條機械臂瞬間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大量的綠色藥液被高壓泵入活塞,三爪鐵鉤瘋狂旋轉,帶著刺鼻的化學煙霧。
“給老子碎!”
鐵鉤猛地衝刺,機械臂帶著千鈞之力,直取萊恩的頭顱。
速度很快,力量極大!
萊恩瞳孔微縮,但他依然沒有躲。
他想要試試這所謂的“科技”到底有多硬。
他抬起那隻異化的黑爪,正麵硬剛!
當!!!
肉體與煉金鋼鐵的碰撞,竟然發出了洪鍾大呂般的巨響。
巨大的衝擊力讓萊恩腳下的木地板瞬間粉碎,他的雙腿陷入了地裏半尺深。
“嗯?”
萊恩眉頭一皺。
單純的力量上,這隻機械臂竟然壓製了他!
煉金液壓泵爆發出的恐怖推力,順著手臂震蕩著他的內髒,那種機械的蠻力遠超生物的極限。
“哈哈哈哈!傻子!這可是祖安的重型機械貨色!”
鐵鉤見狀大笑,機械臂再次發力,鉤爪旋轉,試圖絞碎萊恩的手臂。
“重型貨?”
萊恩雖然處於下風,嘴角卻溢位了一絲鮮血,也溢位了一絲冷笑。
“那就看看,是你的油缸壓力大,還是我的骨頭耐磨。”
“戰!”
萊恩的心髒開始瘋狂泵血,暗紅色的靈力順著血管湧向右臂。
他沒有抽手,反而主動向前一步,讓那旋轉的鉤爪切割著自己的手臂上的灰白毛發,毛發與火花四濺。
他在適應這股力量。
他在解析這種衝擊。
“什麽?!”鐵鉤感覺到不對勁了。
他發現自己的機械臂轉速在變慢,煉金引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定睛一看,他驚恐地發現萊恩那隻手,竟然反過來扣住了他的機械鉤爪!
那黑色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精鋼打造的機械縫隙裏,正在一點點地擠壓內部的液壓管。
“你這怪物!”
鐵鉤慌了,他想要抽回手臂,但萊恩的力量此刻大得驚人。
“想走?”
萊恩的眼中紅光大盛。
“晚了。”
他並沒有破壞機械臂,而是順著機械臂,一把抓住了鐵鉤的肩膀,那是血肉與機械鉚接的地方,無數根管子插在鐵鉤的皮肉裏。
那裏沒有鋼鐵保護。
“給我……下來!!!”
萊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右臂肌肉隆起到了極限青筋暴起。
他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隻腳踩在鐵鉤的胸口,雙手死死抓住那條煉金機械臂,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崩!!!
這聲音,就像是無數根管子同時爆裂。
綠色的煉金藥液和紅色的鮮血混合在一起,如高壓噴泉般激射而出,濺到了天花板上。
伴隨著鐵鉤那非人的慘叫聲,那條造價昂貴、象征著力量與權力的煉金機械臂,被萊恩硬生生地連著半個肩膀的皮肉和導管,從鐵鉤的身上撕了下來!
哐當。
沉重的機械臂被萊恩隨手扔在一旁,上麵的管子還在呲呲地噴著綠色的毒液,活塞抽搐著最後動了兩下,徹底熄火。
鐵鉤倒在血泊中,捂著斷臂的傷口,痛得滿地打滾,慘叫聲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周圍剩下的幾十個幫派成員,此刻已經徹底嚇破了膽。
手裏的武器掉了一地,有人甚至當場嘔吐起來。
太殘暴了。
太血腥了。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萊恩站在大廳中央,渾身被敵人的鮮血浸透,宛如一尊血紅色的魔神。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戰,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低頭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鐵鉤,就像是在看一隻被拔了牙的死狗。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隻還在滴血的黑爪,輕輕拍了拍鐵鉤那滿是冷汗的光頭。
“現在,這裏歸我了。”
萊恩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大廳陷入了死寂。
“還有這個幫派,這條街,這裏的所有人。”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渣。
“從今天起,都歸我。”
沒有人敢反駁。
隻有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這充滿了鐵鏽、機油與血腥味的夜晚,鏽水港下城區最大的一股勢力“血錨幫”,就這樣易主了。
它的新主人是一個喜歡手撕敵人的、傷痕累累的瓦斯塔亞狂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