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水港的雨夜,充斥著冰冷,雨水順著萊恩上身的毛發滑落,衝刷著那些剛剛結痂的傷口。
冰冷並沒有讓他感到麻木,反而像是一劑催化劑,讓他體內那股因“進化”而產生的燥熱感變得更加敏銳。
他赤著腳,踩在滿是汙泥和垃圾的街道上,每一步落下,利爪都會在地麵上留下淺淺的劃痕。
“呼……吸……”
萊恩微微張開嘴,舌尖卷過空氣中潮濕的味道。
不需要問路,也不需要地圖。
那個叫“金牙”的小頭目身上那股劣質煙草味道,以及那令人作嘔的貪婪氣息,在萊恩的嗅覺裏就像是一條發光的紅線,在黑暗的街道中清晰可見。
那是獵物的味道。
萊恩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轉過一個陰暗的街角。
前方不遠處,一座由廢棄船艙改造而成的低矮建築裏,透出了昏黃的燈光和喧鬧的叫罵聲。
那是“黑鰭酒館”,血錨幫在這一片街區的一個小據點。
……
酒館內,煙霧繚繞,酒氣熏天。
“哈哈哈哈!你們是沒看見那頭蠢牛下跪的樣子!”
金牙一隻腳踩在桌子上,手裏晃著半瓶朗姆酒,滿臉通紅地向周圍的幾個手下吹噓著白天的“戰績”。
“那麽大個塊頭,被我拿槍一指,立馬軟得跟麵條一樣!砰砰磕頭!真他媽解氣!”
周圍的混混們發出一陣鬨笑。
“金牙哥威武!明天咱們再去,把那個小野貓抓回來給兄弟們樂嗬樂嗬!”
“就是!那群難民就是一群肥羊,不吃白不吃!”
金牙得意地灌了一口酒,剛想說什麽,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冷了。
那種冷不是因為門窗漏風,而是一種彷彿被某種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汗毛倒豎的戰栗感。
“哐。”
酒館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並沒有被暴力踹開,而是被一隻灰白的、長著鋒利漆黑指甲的手,緩緩推開了。
陰冷的雨風卷著濕氣吹了進來,吹得桌上的蠟燭忽明忽暗。
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金牙眯起眼睛,看向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
逆著光,他隻能看到一個輪廓。
那人很高,肩膀寬闊得有些誇張,身上纏著鬆鬆垮垮的繃帶,白色的毛發在雨水中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哪裏來的乞丐?滾出去!”
離門口最近的一個混混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手裏提著酒瓶子就想往那人頭上砸,“沒看見金牙哥在……”
話音未落。
噗嗤。
那個高大的身影甚至沒有抬頭,隻是隨手一揮。
那隻漆黑的利爪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就像是撕開一張薄紙一樣,輕描淡寫地撕開了那個混混的喉嚨。
鮮血噴灑在斑駁的牆壁上。
那個混混捂著脖子,發出“咯咯”的怪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酒館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萊恩邁過屍體,走進了光亮之中。
他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在昏黃的燈光下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既沒有憤怒的猙獰,也沒有複仇的快意,隻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平靜。
“金牙。”
萊恩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目光鎖定了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瘦小男人。
“我來收債了。”
金牙手裏的酒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媽的,敢來這兒撒野!”
“砍死他!”
能在鏽水港混的都不是善茬,酒館裏的十幾個打手反應過來,紛紛拔出砍刀和鐵棍,吼叫著撲向萊恩。
萊恩站在原地,沒有躲避。
他的身體虛弱,但他的細胞極度亢奮。
“吸、停、呼。”
麵對迎麵劈來的一把砍刀,萊恩僅僅是微微側身,避開了要害任由那把刀砍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噗!
刀鋒入肉,鮮血流出。
“砍中了!這傻子沒躲!”那個打手大喜。
但他沒看到,萊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痛楚?
不,那是燃料。
萊恩清晰地感覺到,傷口處的肌肉纖維在受到攻擊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反應。它們瞬間收縮、硬化並且死死夾住了刀刃。
緊接著,一股更為狂暴的力量從傷口處湧向全身。
“太輕了。”
萊恩低語。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個打手的麵門。
轟!
他按著那個人的腦袋,狠狠地砸向旁邊的實木吧檯。
厚重的木桌瞬間被砸穿,那個打手的腦袋像爛西瓜一樣陷了進去,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什麽?!”
周圍的人嚇傻了,這他媽是受了重傷的人該有的力氣?
“開槍!開槍啊!”金牙手忙腳亂地拔出腰間的短管火槍。
萊恩沒有給他瞄準的機會。
他抓起身邊一張沉重的橡木椅子,像扔石子一樣輕鬆地甩了出去。
砰!
椅子精準地砸在金牙的手腕上,火槍脫手飛出。
“吼——!”
萊恩發出一聲低吼,不再被動防守。
他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餓狼,主動衝進了人群。
這是一場極其詭異的戰鬥。
萊恩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踉蹌,他不斷地中刀,不斷地受傷。
但他不僅沒有倒下,反而越戰越勇,身形似乎都在肉眼可見地膨脹,每一道新添的傷口,都在極短的時間內止血、結痂,變成更加堅硬的防禦。
他在享受受傷。
他在利用疼痛刺激進化。
短短三分鍾。
酒館裏能站著的人,隻剩下了兩個。
萊恩和縮在牆角的金牙。
滿地都是斷肢和哀嚎的傷員,濃烈的血腥味蓋過了酒氣。
萊恩站在血泊中,身上的繃帶早已脫落,白色的毛發下是一身布滿新舊傷痕、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肌肉。
他大口喘息著,身上的熱氣蒸騰,那隻灰白的右手還在滴著血。
他很餓。
那股進化的饑餓感簡直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隨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抓起一隻不知是誰吃剩下的烤羊腿,連肉帶骨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咀嚼得嘎嘣作響。
一邊吃,他一邊走向金牙。
“別……別殺我……”
金牙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這個一邊吃肉一邊殺人的怪物,褲襠濕了一片,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我給你錢!我給你當狗!別殺我!”
萊恩停在他麵前,嚥下嘴裏的肉。
“下跪?”
萊恩看著金牙這副模樣,腦海中想到巴魯特為了保護大家而下跪的場景。
“你之前,很享受別人跪你?”
萊恩伸出那隻黑色的利爪,一把抓住了金牙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
“現在,你覺得這姿勢舒服嗎?”
“不舒服!不舒服!大爺饒命!”金牙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可惜,我不接受道歉。”
萊恩眼神冰冷。
他並沒有像處理其他人那樣直接捏碎,而是拖著金牙,像拖著一條死狗一樣,走向了酒館大門。
“你想幹什麽?!”金牙驚恐地尖叫。
萊恩一腳踹開大門。
門外是一根用來拴馬的木樁,上麵有一個生鏽的鐵鉤。
萊恩將金牙提起來,毫不猶豫地將他的後衣領掛在了那個鐵鉤上,讓他像個吊死鬼一樣懸在半空。
“啊啊啊!”金牙在空中亂蹬。
萊恩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誰掉落的砍刀。
“記住這個痛。”
噗嗤!
手起刀落。
金牙那隻曾經拿著槍指著巴魯特頭顱的右手,被齊根斬斷。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雨夜的寂靜,傳遍了整個街區。
萊恩並沒有直接殺他。
他留著金牙一口氣,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而活著的恐懼,傳播得更快。
萊恩扔掉砍刀,轉過身,看向酒館裏那幾個還活著、裝死或者重傷呻吟的混混。
那幾個混混感受到萊恩的目光,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萊恩走到一張完好的椅子前,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繼續啃著那隻羊腿,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掃視著這群人渣。
“從今天起,血錨幫在這條街消失了。”
萊恩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
“我是你們的新老闆。”
“現在。”萊恩指了指空蕩蕩的桌子,“把這兒所有能吃的東西,還有治療外傷的藥,都給我搬出來。”
“搬不空,就死。”
那幾個混混如蒙大赦,顧不上身上的傷痛,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廚和倉庫。
恐懼。
這纔是下城區唯一的通用貨幣。
萊恩坐在陰影裏,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戰鬥而逐漸平息、固化下來的力量。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在這條街的盡頭,在那個更龐大的“蛇穴”裏,還有一個叫“鐵鉤”的家夥在等著他。
但現在,他需要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