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礦坑的最底層,被稱為“魔鬼的胃袋”,這裏不再有那種嘈雜的機械轟鳴,因為普通的蒸汽機械在這裏根本無法長時間運轉,空氣中彌漫的魔力輻射濃度高得驚人,足以讓精鋼生鏽、讓齒輪卡死。
這裏隻有一種聲音。
嗡嗡。
那是數以億計的紫色晶體擠壓在一起,因不穩定而發出的低頻嘶鳴。這種聲音鑽進人的耳膜,刺痛人的神經,讓人產生一種隨時會被壓碎的幻覺。
通風管道的盡頭。
一點幽綠色的冷光無聲地墜落。
啪。
一隻纏著肮髒繃帶、布滿傷痕的大手,在離地兩米的位置穩穩地接住了這團光芒。
光芒照亮了萊恩那張隱沒在兜帽下的臉,他的金瞳在綠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異。
“收到。”
萊恩低聲自語,手掌握緊,那團綠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這是阿卡麗的訊號。
上麵已經“靜音”了,現在輪到他在下麵“奏樂”了。
萊恩從陰影中走出。
這裏是整個礦坑的核心采掘區,四周的岩壁不再是灰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巨大的原礦晶簇從岩層中肆意生長出來。
在這裏勞作的奴隸很少,因為能在這種輻射強度下活下來的瓦斯塔亞人不多,他們大多已經變異,麵板潰爛,雙眼流著血淚,像行屍走肉一樣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鎬頭。
而那幾個負責看守的納沃利監工,則穿著笨重如潛水服般的全身鉛製防護服,手裏拿著帶有電擊功能的長鞭,卻依然不敢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一秒。
沒有人注意到萊恩。
在那些監工眼裏,這隻是又一個穿著巡邏披風、來這裏倒黴輪班的倒黴蛋罷了。
萊恩壓低身形,避開了主要通道,貼著岩壁走向了礦坑的邊緣。
他的眼睛雖然看著前方,但他的感知卻早已隨著“呼吸法”蔓延開來。
吸、停、呼。
在這個充滿了魔力輻射的地方,萊恩的呼吸變得異常艱難,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刺痛無比。
但他必須忍受。
因為隻有在這個頻率下,他才能聽懂這些石頭的“語言”。
“在這裏……”
萊恩停在了一處向內凹陷的岩壁前。
表麵上看,這裏隻是一塊普通的岩石。但在萊恩的感知中,這裏是整個底層結構的三個“受力點”之一,就像是人體的關節,看似堅硬,實則承載著巨大的壓力。
而在岩石內部,幾條粗大的紫色晶脈正糾纏在一起,處於一種微妙的、一觸即發的平衡狀態。
萊恩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
他緩緩伸出右手,摘下了手套,露出了那隻異化的、漆黑如鐵的利爪。
他並沒有揮拳猛擊。
那樣隻會引發區域性的爆炸,炸死他自己,卻無法撼動整個礦坑。
他將手掌輕輕貼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閉眼。
調息。
他感受著掌心下那微弱的震動頻率,嗡……嗡……嗡……
然後,他的心髒開始加速,血液流速變快,呼吸頻率開始調整,直到與那岩石的震動完全同步。
“就是現在。”
“喝!”
一聲低喝。
他並沒有發力推,而是將全身的力量化作一股高頻的、極其細微的震蕩波順著掌心,瘋狂地注入岩體內部!
嗡————!!!
岩壁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怪響。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聲音,而是晶體內部結構崩潰前的哀鳴。
原本暗淡的晶脈突然亮起刺眼的紫光,隨後又迅速黯淡下去,但這股震動並沒有消失,而是順著岩層,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第一顆釘子,埋下了。
萊恩收回手,掌心一片焦黑,那是被魔力反噬灼傷的痕跡,但他毫不在意,拉低兜帽,迅速走向下一個節點。
……
三分鍾後。
第二個節點,位於礦坑東側的一根巨大石柱下。
萊恩如法炮製,這一次,因為距離更近,震動傳遞得更快。
哢嚓。
石柱上方落下幾塊碎石,砸在一名正在挖礦的蜥蜴人奴隸腳邊。
奴隸驚恐地抬起頭,卻隻看到一個紅色的背影匆匆離去。
……
五分鍾後。
第三個節點,也是最後一個。
這裏位於礦坑的最深處,也是地勢最低的地方。
當萊恩將那股震蕩波注入進去的時候,整個底層地麵發生了一次明顯的顫抖。
轟……
彷彿有一頭地底巨獸翻了個身。
正在監工休息室裏打牌的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頭目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怎麽回事?地震了?”
“別扯淡,艾歐尼亞哪來的地震,估計是上麵哪個蠢貨炸石頭用多了火藥。”
“媽的,嚇老子一跳。”
他們罵罵咧咧地繼續打牌,絲毫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門口。
萊恩完成了所有的佈置。
他站在礦坑底層的一處高台上,這裏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作業區。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三次“注入”,幾乎耗盡了他僅存的體力,現在的他,連握緊拳頭都在發抖。
但他笑了,笑得肆無忌憚,笑得猙獰狂野。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正在積蓄著怒火,那三處節點的晶體已經達到了臨界值,就像是三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隻差最後的一根針。
“來吧。”
萊恩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普通礦石。
他在手裏掂了掂,分量剛好。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了礦坑正中央上方。
那裏,懸掛著一根長達二十米的巨型鍾乳石,它就像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在那根鍾乳石的根部,因為常年受到魔力侵蝕,已經長滿了一簇簇極不穩定的紫色晶體。
那就是“針”。
“為了族人。”
“為了部落。”
“為了……自由。”
萊恩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隆起,身體後仰成一張拉滿的強弓。
“去!”
隨著一聲暴喝,手中的礦石脫手而出。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殘影,帶著刺耳的破風聲,飛越了數百米的距離。
下方的奴隸們聽到了聲音,茫然地抬起頭。
監工們也抬起了頭。
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那塊不起眼的石頭,精準無比、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根巨型鍾乳石根部最脆弱的那簇晶體上。
啪。
一聲清脆得有些好聽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底層回蕩。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
那簇晶體炸開了一團耀眼的紫光。
哢——轟隆隆!!!
那根懸掛了千萬年的巨型鍾乳石,斷了。
它帶著毀滅的氣勢,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著下方那座象征著納沃利統治的監工升降梯平台,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是……”
一名監工張大了嘴巴,透過防護服的麵罩,看著那從天而降的毀滅。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