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礦坑的頂部,與底層的壓抑死寂截然不同。
這裏是充滿了令人煩躁的噪音。巨大的黃銅齒輪在頭頂轟鳴旋轉,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金屬管道輸送著滾燙的蒸汽和不穩定的煉金溶液。
熱。
越往上爬,溫度越高。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揮發後的焦臭味,讓人窒息。
一道綠色的幽靈,正貼著那灼熱的輸氣管道在其中無聲地穿梭。
阿卡麗的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她沒有使用鉤索,因為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穹頂下會被無限放大。她僅憑自身作為刺客的能力,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間跳躍。
“嘖,那頭獅子去洗冷水澡,我卻得在這蒸桑拿。”
阿卡麗心裏抱怨著。
前方出現了一片紅色的光網。
那是納沃利人為了防止有人從頂部潛入而設定的“紅外煉金探頭”。
十幾道肉眼可見的紅色光束在狹窄的通道中交錯掃射,沒有任何死角。
而在光網的盡頭,就是那個像蜘蛛巢穴一樣懸掛在半空中的中央控製室。
“這種垃圾的安保係統,也就隻能防防那些隻會挖礦的苦力。”
阿卡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像是紙片一樣貼在了天花板的陰影裏。
光束掃過。
就在兩道光束交錯分開的那零點五秒間隙。
嗖!
綠色的殘影一閃而過。
阿卡麗在空中做出了一個極其違揹人體力學的扭身動作鑽過了漁網的縫隙,輕巧地落在了對麵的橫梁上。
落地無聲。
但還沒等她直起腰,一陣沉重的機械履帶聲突然從拐角處傳來。
“哢噠……哢噠……”
一台足有兩米高的“發條衛兵”轉過了彎。這是一種源自祖安然後被非法改裝的半自動機械守衛。
它的頭部是一個巨大的探照燈,右手是一挺旋轉機槍,左手則是鋒利的電鋸。
它正在巡邏。
這裏沒有任何掩體,隻有光禿禿的橫梁。
阿卡麗瞳孔微縮。
如果現在後退,勢必會觸動剛才的光網;如果前進,就會迎麵撞上這個鐵疙瘩。
“沒辦法了。”
阿卡麗沒有慌亂,她在衛兵探照燈掃過來的前一瞬,雙腿猛地勾住了橫梁,身體向下一倒,整個人倒掛在了橫梁下方,將自己藏在了管道的陰影裏。
“嗤——!!!”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因為阿卡麗剛才倒掛時的震動,加上年久失修,她臉旁的一根高壓蒸汽管道介麵突然鬆動。
一股滾燙的白色蒸汽瞬間噴湧而出,直直地噴在了阿卡麗的左臂和側臉上。
那種溫度足以在瞬間燙熟皮肉。
“唔!”
阿卡麗的身體猛地繃緊,劇痛讓她差點叫出聲來,但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至咬出血腥味。
不能動!不能叫!
發條衛兵就在頭頂!
機械的履帶聲在橫梁上方隆隆駛過,震落的灰塵灑在阿卡麗的臉上。
那股高壓蒸汽持續噴射了整整三秒,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阿卡麗的左臂麵板迅速紅腫、起泡,那件綠色的忍者服都被燙得有些捲曲。
但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倒掛金鍾的姿勢,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控製在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頻率上。
終於,發條衛兵轉過了彎,機械聲漸漸遠去。
阿卡麗腰部發力,一個翻身重新回到了橫梁上。
她看了一眼自己燙傷嚴重的左臂,那裏的麵板已經是一片駭人的赤紅,火辣辣的疼痛刺激著神經。
“嘶……真夠勁。”
她從腰包裏掏出一罐清涼膏,胡亂地抹在傷口上,眉頭都沒皺一下。作為均衡教派訓練出來的刺客,忍耐疼痛是必修課。
“好了,障礙清除。”
阿卡麗活動了一下手指,目光鎖定了那個近在咫尺的中央控製室。
……
控製室是一座懸空的金屬建築,通過幾根巨大的鋼纜吊在礦坑頂部,隻有一條狹窄的鐵橋與岩壁相連。
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精銳衛兵,手持重戟,甚至還戴著防毒麵具。
但這難不倒阿卡麗。
“霞陣。”
阿卡麗手中捏碎了一顆煙霧彈。
灰色的煙霧在鐵橋上炸開,兩名衛兵一驚,剛要舉起武器檢視。
煙霧中,兩道寒光同時亮起。
噗!噗!
沒有慘叫,隻有利刃切入軟骨的悶響。
當煙霧散去時,兩名衛兵依然站在原地,隻是身體靠在了門框上,脖子卻以詭異的角度垂下,早已沒了氣息。
阿卡麗收起滴血的鐮刀,輕輕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控製室內,熱浪滾滾。
幾名身穿白大褂的納沃利技術員正圍在複雜的儀表盤前,記錄著資料。
“誰?!”
聽到開門聲,一名技術員剛回頭,就被一隻腳狠狠地踹在臉上,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剩下的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阿卡麗用刀柄精準地敲擊在後腦,一個個像麻袋一樣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阿卡麗反手鎖上門,快步走到那個巨大的控製台前。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拉桿和儀表。
“哪個是警報……哪個是毒氣……”
阿卡麗雖然不懂這種複雜的機械原理,但見多識廣的她知道如何識別關鍵結構。
她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被紅色玻璃罩保護起來的、巨大的黑色拉桿上,拉桿旁邊畫著一個醒目的骷髏頭標誌,連線著一根通往地底的粗大管道。
“找到了,最終手段。”
阿卡麗冷笑一聲。
按照常規做法,她應該直接炸毀這個控製台。
但那樣做,一旦敵人發現控製台失靈,可能會啟用備用的手動閥門,或者直接派人下去物理釋放毒氣。
“要毀,就得毀得徹底點。”
阿卡麗從腰間摸出一枚備用的苦無。這枚苦無是用艾歐尼亞特殊的金屬打造,堅硬無比。
她沒有去動那個拉桿,而是拆開了拉桿下方的齒輪箱蓋板。
裏麵是精密的黃銅齒輪組,正在緩慢地咬合轉動。
阿卡麗找準了主傳動軸和控製閥門開啟的關鍵齒輪之間的一個極其刁鑽的卡點。
“哢噠。”
她將那枚星鐵苦無狠狠地卡了進去。
這樣一來,表麵上看一切正常,但隻要有人試圖拉動那個緊急拉桿,巨大的機械力量會瞬間被這枚堅硬的苦無卡住,導致整個齒輪組在內部發生災難性的崩碎。
這叫“機械性自殺”。
做完這一切,阿卡麗又迅速切斷了警報係統的幾根關鍵導線。
“搞定。”
阿卡麗拍了拍手,看了一眼控製室的時間。
距離萊恩下去,已經過去了二十五分鍾。
“那個瘋子應該已經到位了吧。”
阿卡麗走到控製室側麵的一個通風口前,這個通風口直通礦坑最底層的廢氣排放道,她從懷裏掏出了一枚隻有拇指大小的綠色訊號彈。
這是一種冷焰火,燃燒時沒有溫度,也不會引爆沼氣,但光芒極其穿透力。
“呲。”
阿卡麗拉燃了引信。
幽綠色的光芒在她手中亮起,照亮了她那張帶著一絲期待與狂野笑容的臉。
“接好了,獅子。”
她鬆開手。
那團綠色的光球像是一顆墜落的流星,順著漆黑的通風管道,無聲地向著地底深淵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