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是世界上最公平的審判者。
那根長達二十米、重達數十噸的巨型鍾乳石,裹挾著墜落的加速度,狠狠地砸在了礦坑中央懸空的精鋼平台上。
轟——————!!!
撞擊的一瞬間,時間彷彿出現了斷層。
緊接著,是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精鋼平台在巨石的衝擊下瞬間扭曲、崩解,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鋼鐵撕裂的尖嘯聲混雜著岩石的崩碎聲,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了整個礦坑底層。
那些站在平台上的監工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砸成了肉泥,或是隨著斷裂的鋼梁墜入下方的深淵。
但這僅僅是毀滅序曲的第一個音符。
這股巨大的撞擊力,並沒有隨著平台的坍塌而消失,它化作狂暴的震動波,順著地脈,精準地傳導到了萊恩之前埋下“種子”的那三個節點。
那就是萊恩為這座地獄準備的連鎖反應。
“嗡——哢嚓!”
原本就已經處於臨界點的三處岩壁,在接收到這股巨大的震動後,終於徹底崩潰了。
“轟隆隆隆——!”
彷彿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東側支撐著重弩塔的岩柱率先炸裂,無數不穩定的紫晶在內部殉爆,將那座讓奴隸們聞風喪膽的防禦塔連根拔起,摔得粉碎。
西側和南側的岩壁緊隨其後,巨大的落石如雨點般砸下,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幾條通往中層的棧道在落石中被砸斷,徹底切斷了底層與外界的物理連線。
紫色的粉塵、灰色的岩灰,混合著血腥味,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咳咳咳!怎麽回事?!是地震嗎?!”
“升降梯斷了!我們被困住了!”
倖存的監工們驚慌失措地從掩體後爬出來。他們穿著笨重的防化服,視線被煙塵遮蔽,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快!啟動應急預案!拉警報!放毒氣!”
一名倖存的小隊長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道,“鎮壓!立刻鎮壓!把那些奴隸都毒死!”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通訊器裏刺耳的電流雜音。
沒有尖銳的警報聲響起。
沒有那令人絕望的綠色毒氣噴出。
頭頂那個懸掛著的中央控製室,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個墳墓。
“怎麽回事?!控製室的人死絕了嗎?!”小隊長瘋狂地拍打著通訊器,恐懼開始在他心中蔓延。
沒有了重弩塔的火力壓製,沒有了毒氣的死亡威脅。
他們,這群平日裏高高在上的監工,此刻成了被困在籠子裏的老鼠。
煙塵漸漸稀薄。
礦坑底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幾千名瓦斯塔亞奴隸趴在地上,他們大多毫發無傷,因為萊恩的“定點爆破”精準地避開了主要的作業區,所有的毀滅都集中在監工的設施上。
一名滿臉煤灰的蜥蜴族奴隸慢慢抬起頭。
他看到平日裏那個拿著電鞭不可一世的監工,此刻正被一塊落石壓斷了腿,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他看到那座象征著絕對武力的重弩塔,變成了一堆廢鐵。
他看到那些穿著厚重防護服的“惡魔”,此刻正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背靠著岩壁,手中的煉金槍在顫抖。
恐懼,依然存在。
但它的方向,變了。
“他們……出不去了……”
不知道是誰,用極低的聲音呢喃了一句。
這一句話,像是一點火星,落在了早已幹枯的草原上。
奴隸們的眼神變了。
從麻木、恐懼,逐漸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渴望,那是壓抑了無數個日夜後,名為“仇恨”的渴望。
“不許動!都不許動!”
那名小隊長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猛地舉起手中的煉金火槍,槍口顫抖著指向最近的一群奴隸。
“誰敢亂動我就打死誰!退後!都給我退後!”
“砰!”
他開了一槍,打在一名試圖站起來的牛頭人腳邊,激起一片碎石。
槍聲在封閉的空間裏回蕩,雖然依舊有著威懾力,但已經掩蓋不住其中的色厲內荏。
奴隸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長期的奴役讓他們對這種武器有著本能的畏懼。
局麵僵持住了。
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漫天的紫色煙塵深處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監工還是奴隸都匯聚到了那個方向。
煙霧翻湧。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不合身的、破爛的納沃利巡邏披風,頭上的兜帽已經被扯下,露出了那頭標誌性的、沾染了血跡與灰塵的白色鬃毛。
他的左手自然下垂,右手卻呈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漆黑異化狀態,指尖還在滴落著未幹的血跡。
那雙金色的豎瞳,在紫色的霧氣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是……是那個殺人狂……”
有認出萊恩的族人發出了驚恐的低呼。在昨晚的囚牢裏,就是這個身影捏碎了老庫的喉嚨。
但這一次,萊恩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舉著槍的小隊長。
“你是誰?!退後!不然我開槍了!”小隊長驚恐地大吼,槍口迅速轉向萊恩。
萊恩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他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就像是一頭正在巡視領地的獅王。
“去死吧!”
小隊長崩潰了,扣動了扳機。
砰!
煉金彈丸呼嘯而出。
但在開槍的前一瞬,萊恩動了。
“呼——”
一聲悠長的吐氣聲。
他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殘影。那不是躲避,而是衝鋒!
噗!
子彈打在萊恩的肩膀上,濺起一朵血花。
但他彷彿沒有痛覺一般,甚至連身形都沒有晃動一下,借著衝勢,他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了小隊長的麵前。
“太慢了。”
萊恩低語。
那隻漆黑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揮下。
哢嚓——嘶啦!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暴力。
那名穿著全套重型防護服的小隊長,連同他手中的火槍,甚至連同那厚重的防爆頭盔,被這一爪直接從中間撕裂開來!
鮮血混合著防護服裏的冷卻液淋了萊恩一身。
他沐浴在敵人的鮮血中,隨手將那具殘破的屍體甩向監工的人群。
啪嗒。
屍體落在地上,那群監工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向後退去。
萊恩站在高處,任由鮮血順著鬃毛滴落,他轉過身,看向那幾千名還在發愣的族人。
他沒有發表什麽振奮人心的演講,也沒有說任何關於自由的空話。
他隻是伸出那隻染血的黑爪,指著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此刻卻瑟瑟發抖的監工,發出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咆哮:
“他們流血了!”
“他們會死!”
“不想繼續當奴隸的……”
萊恩從地上撿起一把帶血的鎬頭,狠狠地扔進奴隸的人群中。
“就撿起石頭,殺了他們!!!”
這一聲咆哮,震碎了所有人心中的枷鎖。
那名曾經被炸斷腿的狐族少女的慘叫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那些日日夜夜的鞭打與羞辱湧上心頭。
一名強壯的牛頭人第一個衝了出來,他撿起那把鎬頭,雙眼赤紅,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哞——!!!殺!!!”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幾千名瓦斯塔亞奴隸,幾千頭被壓抑到了極致的野獸,在這一刻徹底覺醒了。
他們撿起地上的礦石,揮舞著手中的鐵鏈和鎬頭,像是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衝向了那群已經嚇破膽的監工。
紫色的崩塌之後,是紅色的複仇。
暴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