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林中,光影斑駁,瘴氣彌漫。
當那道綠色的寒芒從天而降時,傭兵們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
“上麵!有埋伏!”
一名傭兵剛抬起頭,視網膜上便隻留下一抹淒厲的綠色殘影。
噗嗤!
阿卡麗手中的鐮刀借著下墜的重力,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他的頸動脈。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在灰白的岩石上潑灑出一幅刺眼的紅梅圖。
“敵襲!結陣!結陣!”獨眼龍隊長驚恐地咆哮著,手中的火槍胡亂地向空中射擊。
但此時,獵手與獵物的身份已經徹底互換。
這裏不是開闊的營地,而是地形複雜的石林。每一根石柱,每一塊陰影,都是阿卡麗的掩體。
“隼舞!”
阿卡麗的身影如同鬼魅,她在石柱間飛速彈跳、穿梭。每一次現身,必帶走一條性命;每一次消失,都留下一片恐懼。苦無、鐮刀、煙幕,她將忍者的暗殺藝術發揮到了極致。
而萊恩,也不再是那個隻會被動捱打的“誘餌”。
“別亂跑,我在看著你們呢。”
當一名傭兵試圖背靠岩石進行防守時,萊恩從側麵的陰影中衝出。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因為他本身就是武器。
哢嚓!
萊恩利用呼吸法遮蔽了身體的沉重感,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直接粉碎了那名傭兵的胸廓。
“怪物……全是怪物!”
剩下的傭兵徹底崩潰了。在煙霧、陰影和鮮血的夾擊下,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術配合變成了沒頭蒼蠅般的亂撞。
短短五分鍾。
亂石林重歸寂靜,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偶爾傳來的瀕死呻吟。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傭兵,此刻全部變成了扭曲的屍體,散落在亂石之間。
隻剩下最後一個人。
獨眼龍隊長背靠著一塊巨大的石碑,手中的煉金火槍顫抖著,僅剩的一隻眼睛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他的退路被封死了,而在他麵前,一左一右站著兩個渾身浴血的身影。
一個是手持鐮刀、麵罩染血的綠色死神;
一個是鬃毛赤紅、利爪滴血的白色惡魔。
“別……別過來!”
獨眼龍歇斯底裏地大叫,槍口在萊恩和阿卡麗之間來回擺動,“我有錢!我有金子!都給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阿卡麗轉動手中的鐮刀,剛想上前結束這最後的老鼠。
一隻大手攔住了她。
萊恩沒有說話,隻是向前邁了一步。那沉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獨眼龍的心髒上。
“去死吧!畜生!”
獨眼龍絕望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口噴出火舌,煉金彈丸呼嘯而出,直奔萊恩的麵門。
若是以前,萊恩或許會躲,或許會中彈。
但這一次,他抬起了右手。
“吸——停——呼。”
在那一瞬間的極致冷靜中,他看清了彈道。他沒有躲避,而是迎著子彈,閃電般探出了那隻已經發生了異變的利爪。
叮!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萊恩的手掌被彈丸擦過,帶起一串火花,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血槽。但他毫不在意,順勢向前,那隻變得如鋼鐵般堅硬、指甲呈現出不詳黑色的利爪,一把抓住了火槍的槍管。
“什……?!”獨眼龍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金幣,買不了命。”
萊恩的聲音低沉沙啞,宛如來自深淵。
他的五指猛地發力。
格拉拉——
那把精鋼打造的煉金火槍,竟然在他手中像是一根枯枝般被硬生生地捏癟、扭曲、折斷!
獨眼龍看著手中變成廢鐵的武器,嚇得癱軟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片:“饒命……饒……”
萊恩沒有給他求饒的機會。
他扔掉廢槍,那隻黑色的利爪握成拳頭,帶著那晚部落被焚燒的怒火,帶著老頭死去的悲憤,帶著那些被囚禁族人的絕望,狠狠地轟了出去。
砰!!!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隻有純粹的力量。
獨眼龍的胸骨瞬間塌陷,後背甚至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鼓起了一個包。他的眼球暴突,嘴裏噴出夾雜著內髒碎塊的鮮血,身體像是一灘爛泥般滑落。
死了。
萊恩收回拳頭,看著上麵沾染的汙血,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慢慢平複。
他轉過頭,看向阿卡麗。
“結束了。”
……
半個時辰後。
兩人回到了之前的營地邊緣。
雖然大部分俘虜在昨晚的混亂中逃跑了,但那輛最為堅固的精鐵囚車裏,依然關押著五六個因為年老體弱或受傷而沒能跑掉的瓦斯塔亞人。其中就包括那個被鞭打的貓耳小女孩。
此時,他們正縮在籠子裏,聽著外麵的動靜,瑟瑟發抖。
哐當!
一聲巨響。
囚車的鐵鎖被強行砸開。
生鏽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開啟。陽光照進了昏暗的囚籠。
“出來吧。”萊恩站在門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那群人已經死了。你們……自由了。”
囚籠裏一片死寂。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衝出來擁抱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貓耳小女孩才試探著抬起頭。
當她看到門口那個身影時,瞳孔瞬間收縮,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縮去,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嗚咽。
此時的萊恩,形象實在太可怕了。
他渾身的白色鬃毛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有些已經結成了硬塊。他的身上纏滿了滲血的繃帶,那是昨晚戰鬥留下的痕跡。
他的臉上濺滿了敵人的鮮血,那雙金色的豎瞳裏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殺氣。還有那隻手……那隻捏碎了火槍、指甲漆黑的手,看起來更像是怪物的利爪,而不是同類的手。
他看起來比那些傭兵更像一個惡魔。
萊恩伸出想要攙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族人們眼中的恐懼、畏懼,甚至嫌棄。那種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入了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救了他們。他為了他們殺了人,流了血,甚至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但他們……在怕他。
“嗬……”
萊恩自嘲地笑了一聲,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抱怨。他隻是側過身,讓開了道路,指了指森林的另一側——那裏通向安全的深山。
“往那邊走。一直走,別回頭。”
看著萊恩讓開路,那些瓦斯塔亞人這纔敢動。他們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從萊恩身邊繞過,像是躲避瘟疫一樣,一旦脫離了萊恩的陰影範圍,就發瘋似地向森林深處跑去。
隻有那個貓耳小女孩,在跑出幾步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她似乎想說什麽,但看著萊恩那張沾血的臉,最終還是害怕地縮了縮脖子,轉身跑進了草叢。
轉眼間,囚車空了。
營地裏隻剩下萊恩和阿卡麗。
阿卡麗一直靠在旁邊的樹幹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她咬了一口手裏的蘋果,卻覺得有些酸澀難咽。
“這就是你要的?”阿卡麗問道,“拚了命救出來,連句謝謝都沒有。”
萊恩站在空蕩蕩的囚車前,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漆黑的利爪,輕輕握了握。
“羊群害怕牧羊犬,是因為牧羊犬長得像狼。”
萊恩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冷漠與堅硬。
“隻要他們能活下去,怕我也無所謂。”
他走到阿卡麗身邊,沒有停留,徑直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吧。這裏血腥味太重,會引來別的野獸。”
阿卡麗看著萊恩的背影,那個曾經隻會魯莽衝鋒的少年,此刻似乎真的長大了一些。但他身上的那份孤獨,卻也更重了幾分。
“真是個……別扭的家夥。”
阿卡麗扔掉蘋果核,把麵罩拉上,身形一閃,跟了上去。
在這殘酷的世道裏,英雄往往並不光鮮。他們滿身汙泥,滿手鮮血,背負著被守護者的恐懼,獨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