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稀疏的樹冠,斑駁地灑在潮濕的林間小道上。
萊恩走在前麵,腳步雖然依舊有些沉重,但相比昨天那種隨時會倒下的虛弱,今天的他多了一股令人不安的沉穩。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那是昨夜通宵修煉“痛覺遮蔽”留下的後遺症。但他的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就像是一張被拉緊的弓弦,時刻準備著崩斷,或者射出致命的一箭。
“咕嚕嚕……”
熟悉的雷鳴聲再次從萊恩的肚子裏傳來。
“你那肚子是無底洞嗎?”跟在後麵的阿卡麗無奈地搖了搖頭,“昨晚那半隻雞連骨頭都讓你吞了,這才過去幾個時辰?”
“那是昨晚的燃料,已經燒完了。”萊恩頭也不回,一邊走一邊警惕地掃視四周,“想要這台機器繼續轉動,就需要新的燃料。”
話音剛落,前方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哼哧——哼哧——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一頭體型像磨盤一樣大、渾身長滿黑鐵色尖刺的野獸衝了出來。
是鐵皮豪豬。
這東西雖然不是魔獸,但在這一帶的森林裏卻是令人頭疼的存在。它那一身如鋼針般的硬刺能輕易紮穿皮甲,而且性情暴躁,一旦被激怒就是不死不休的衝撞。
顯然,萊恩和阿卡麗闖入了它的領地。
“嘖,麻煩的東西。”
阿卡麗撇了撇嘴,手腕一翻,兩枚苦無已經扣在指尖。這種隻懂蠻力的野獸對她來說隻是活靶子,隻要幾枚手裏劍刺瞎眼睛就能解決。
“交給我,三秒鍾解決戰鬥。”阿卡麗正要出手。
一隻纏著繃帶的大手突然橫在她麵前,攔住了她的動作。
“省省你的暗器。”
萊恩盯著那頭正在刨地蓄力的豪豬,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金色的瞳孔裏沒有恐懼,隻有看到食物的渴望。
“那是我的早飯。誰也別想搶。”
阿卡麗愣了一下,隨即收起苦無,退後一步跳上一塊岩石,抱著手臂冷眼旁觀:“行啊,大塊頭。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東西的刺可比荊棘硬多了,要是被紮成刺蝟,我可沒那麽多繃帶給你包紮。”
萊恩沒有理會她。他解下腰間的“卻邪”短刀,扔到一邊。
對付這種皮糙肉厚的野獸,短刀反而不如拳頭好用。而且,他需要一塊“磨刀石”,來驗證昨晚的成果。
“吼——!”
鐵皮豪豬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後腿猛地蹬地,像是一輛長滿長矛的微型戰車,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萊恩發起了衝鋒。
速度很快!
如果是昨天的萊恩,麵對這種攻擊,本能反應一定是向側麵大幅度翻滾躲避,或者尋找掩體。
但今天,萊恩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雙腿微曲,像是一棵紮根的老樹。
十米、五米、三米!
豪豬那尖銳的獠牙和背上豎起的鋼針已經近在咫尺,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岩石上的阿卡麗眉頭一皺,手指再次扣住了暗器:“這家夥嚇傻了嗎?這距離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萊恩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吸——!”
一口急促而猛烈的氣流被他吸入肺中,然後瞬間鎖死在喉嚨口。
嗡。
世界在萊恩的眼中變了。
那種奇異的靜謐感再次降臨。周圍的風聲消失了,豪豬衝鋒的動作在他的動態視覺中被放慢了數倍。
他清晰地看到了豪豬衝撞的軌跡,看到了它背上那根最尖銳的長刺正對著自己的左肋,也看到了它因為奔跑而暴露出來的、唯一柔軟的腹部絨毛。
如果是正常狀態,麵對即將刺入身體的長刺,生物的本能會讓肌肉緊繃、畏縮,導致動作變形。
但現在,痛覺被切斷了。
萊恩沒有躲避那根長刺。他僅僅是微微側身,以最小的幅度避開了要害,任由那根鋒利的鋼針狠狠地擦過他的左肋,撕裂了麵板,帶起一串血珠。
若是平時,這一下足以讓他疼得動作僵硬。
但此刻,萊恩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的身體在被擦傷的同時,借著側身的勢頭,右拳蓄滿了全身的力量,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精準、狠辣、毫不猶豫地轟向了豪豬那柔軟的肚皮!
“死!”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這一拳,沒有絲毫的遲疑,也沒有因為疼痛而減少半分力道。力量透過柔軟的腹部,直接在豪豬的內髒中炸開。
“嗷——嘎!”
鐵皮豪豬的慘叫聲剛出口就被打斷。它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一拳硬生生地轟得離地半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緊接著,它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口鼻中湧出大量的鮮血,徹底不動了。
一擊必殺。
直到確認獵物死亡,萊恩才緩緩鬆開了喉嚨口鎖住的那口氣。
“呼……”
隨著這口濁氣撥出,那個靜謐的世界破碎了。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反撲而來。左肋處被劃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右臂因為反作用力而震得發麻。
萊恩的身體晃了晃,但他沒有倒下。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但他卻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帶血的笑容。
成功了。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短刀,開始熟練地處理這頓來之不易的早餐。
岩石上,阿卡麗看著那一氣嗬成的殺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作為行家,她看懂了萊恩剛才的操作。
那不是魯莽的硬碰硬,那是極度的冷靜。利用肉體作為誘餌,換取絕對的攻擊距離和時機。最可怕的是,他在受傷的那一瞬間,動作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形。
“這種打法……”阿卡麗跳下岩石,走到萊恩身邊,看著他肋下還在流血的傷口,語氣雖然依舊帶著刺,但少了幾分輕視,“真是醜陋又難看。也就是這種蠢豬會被你打中,換個靈活點的,你這就是自殘。”
萊恩割下一塊最好的後腿肉,連血都沒擦就塞進嘴裏,含糊地回擊道: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不管好看難看,能殺敵就是好招。”
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裏,銳利的光芒比昨晚更甚。
“它死了,我活著,還有肉吃。這就是結果。”
阿卡麗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輕哼了一聲。
“切,野蠻人。”
她轉過身,看似不經意地扔給他一卷新的繃帶。
“包一下吧,別把血滴得到處都是,引來蒼蠅還得我幫你趕。”
萊恩接過繃帶,沒有說謝。
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在這一場血腥的早飯中,變得稍微沒那麽緊繃了。阿卡麗的眼神中,那一絲原本的漫不經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一名真正戰士的認可。
這塊“磨刀石”,確實把這把鈍刀,磨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