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穀深潭,血腥氣久久未散。
那條長達十幾米的青鱗巨蟒屍體,橫亙在亂石堆中。對於現在的萊恩來說,這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一座等待開采的寶庫。
“即使是野獸,也要物盡其用。這是對生命的敬畏,也是獵人的法則。”
父親曾經的教導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萊恩此刻的眼神中沒有敬畏,隻有冷酷的實用主義。
他拖著痠痛的身體,手中的長刀雖然捲了刃,但依舊是他唯一的解剖工具。他回想著部落裏老獵手處理獵物的手法,開始肢解這頭龐然大物。
呲啦——
刀鋒順著蟒蛇腹部的白線劃開,那聲音如同撕裂綢緞。
萊恩先是小心翼翼地剝下了蛇皮。這層青銅色的鱗片堅硬如鐵,之前連他的長刀都難以破防,是天然的護甲。
他沒有裁縫的工具,隻能用蛇筋作為縫線,粗暴地將蛇皮最堅硬的背部那一塊裁剪下來,簡單地在上麵打了幾個洞,做成了一件簡陋至極、卻防禦力驚人的“鱗甲背心”。
穿在身上,冰冷、沉重,帶著一股濃烈的腥味,但這讓萊恩感到安心。
接著是蛇牙。
他費力地掰下了巨蟒口中最長的那兩顆毒牙,每一顆都有匕首長短,尖端還殘留著幽綠的毒液。萊恩找了塊獸皮小心包好,這可是比長刀更致命的暗器。
最後,是蛇膽。
當萊恩剖開蛇腹深處,取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紫黑色的蛇膽時,即使隔著幾米遠,也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苦味。
“大補之物……”
萊恩看著手中的蛇膽,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沒有猶豫,找來幾根幹燥的樹枝,架在火堆旁,開始慢慢烘幹這枚戰利品。
接下來的日子,這片幽穀成了萊恩的修煉場。
清晨,陽光穿透峽穀的迷霧時,萊恩已經站在了深潭中央的一塊巨石上。
他**著上身,白色的鬃毛上布滿了傷痕,胸口纏著那件青色的蛇鱗護甲。
呼——吸——
他在運轉老頭留下的“自然呼吸法”。每次吸氣,周圍水潭中氤蘊的水靈氣便順著毛孔鑽入體內,滋潤著他幹枯的經脈,修複著那些細小的肌肉撕裂。
但萊恩並不滿足於此。
如果是老頭,這時候會選擇靜坐,感悟天道。但萊恩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他在“動”中呼吸。
“喝!”
萊恩猛地揮出一拳,擊打在麵前的空氣中。
緊接著是俯臥撐、引體向上、負重深蹲。他搬起岸邊沉重的岩石,一次又一次地舉起、放下。汗水如雨漿般落下,混合著傷口崩裂滲出的鮮血,順著他的肌肉線條流淌。
“不夠……還不夠!”
每當動作幅度過大,肋骨和內髒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時,萊恩不僅沒有停下,反而更加瘋狂地壓榨自己的體力。
痛覺,是他現在唯一的朋友。
痛覺告訴他還活著,痛覺讓他時刻銘記著那一巴掌、那記耳光、那把刺入老頭胸口的匕首。
自然之靈在悲憫地修複著他的身體,而他則是不斷破壞著自己的軀體,再讓它在癒合中變得更強、更硬。
若是老頭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痛心疾首,這哪裏是順應自然的呼吸法?這分明是燃燒生命的邪道!
但萊恩不在乎。
他大口吞噬著充滿靈氣的蛇肉,將那苦澀的蛇膽切片生吞。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讓他的雙眼在黑夜中明亮。
短短十天。
那個曾經稚嫩、瘦弱的幼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初具肌肉線條,並且如鋼絲般絞緊、身披青鱗、眼神如刀的複仇野獸。
……
與此同時,數十裏之外。
靜雨林的邊緣,兩道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棵已經安定的巨大樹靈旁。
為首的一人,身穿深藍色的忍者裝束,背負著一柄散發著幽光的魂刃。他的麵容隱藏在鋼鐵麵具之下,雙眼閃爍著洞察世間萬物的冷光。
他是慎,均衡教派的領袖,暮光之眼。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女。她穿著一身綠色的勁裝,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腰間掛著鐮刀與苦無。
雖然年紀不大,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英氣。
那是年輕的阿卡麗,此時的她還是慎的學徒,尚未成為那個叛逆的“離群之刺”。
“就在這裏。”
慎停下腳步,聲音低沉而平穩,彷彿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他緩緩閉上眼,但其實是在用“精神領域”的視角觀察這個世界。
在他的視野中,原本應該是和諧流動的靈氣網路,在這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醜陋的漩渦。那是“自然之怒”爆發後留下的傷疤。
“好濃的怨氣啊,師父。”阿卡麗皺著鼻子,有些嫌棄地用腳踢了踢地上一塊碎裂的皮甲,“這就是你要找的‘失衡’嗎?看起來像是某種自然靈體暴走了。”
“不是暴走,是回應。”
慎睜開眼,走到那個已經被填平的土包前——那是萊恩親手埋葬老頭的地方。
“有人破壞了這裏的規則。土地被毒血汙染,守護者被殺害,自然之靈為了維護平衡,不得不顯化成忿怒的形態進行清洗。”慎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那塊新土,“但也正因為這次清洗,導致這一帶的精神領域出現了巨大的空洞,惡靈正在滋生。”
“那我們該怎麽辦?”阿卡麗轉著手裏的苦無,有些不耐煩,“把那個樹靈抓出來砍了?還是念經超度?”
“阿卡麗,收起你的浮躁。”慎嚴厲地看了她一眼,“我們要做的,是修補平衡,並查明因果。”
慎站起身,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狼藉的戰場。
作為一個頂尖的忍者,他很快就從現場的痕跡中還原出了當時的慘烈。
“三個入侵者,死於樹靈之手。一個守護者,死於毒刃。”慎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行向森林深處延伸的腳印上。
那是萊恩離開時留下的。雖然經過了雨水的衝刷,但在暮光之眼的注視下,依然清晰可辨。
“還有一個倖存者。”慎眯起了眼睛。
“倖存者?”阿卡麗好奇地湊了過來,“是那個守護者的同伴嗎?”
“不確定。但這行腳印……很特別。”慎分析道,“深淺不一,步履蹣跚,顯然受了重傷。但他沒有死在樹靈的無差別攻擊下,說明自然之靈認可了他。”
“但這股殘留的氣息……”慎的眉頭微微皺起。
在精神領域中,這行腳印散發著一種極其矛盾的氣息。
既有自然呼吸法的純淨靈光,又纏繞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猩紅煞氣。
那是極度的仇恨與極度的冷靜交織而成的產物。
“一個懂得順應自然,卻又滿心殺戮的存在。”慎低聲自語,“這樣的人,如果是朋友,將是艾歐尼亞的利劍;如果是敵人,將是均衡的大患。”
“師父,要追嗎?”阿卡麗躍躍欲試,眼神中閃爍著狩獵的光芒,“看方向,他是往深處的‘幽暗峽穀’去了。這腳印看起來剛離開沒幾天。”
慎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阿卡麗。
這次帶她出來,本就是為了磨練她的心性。那個倖存者身上的矛盾特質,或許正是阿卡麗需要麵對的一麵鏡子。
“追。”慎下達了命令,“但他可能極度危險。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調查’與‘裁決’,在弄清真相之前,不得擅自出手。”
“知道了,知道了,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阿卡麗撇了撇嘴,但身體卻誠實地化作一道綠色的殘影,率先向著萊恩消失的方向衝去。
慎看著徒弟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風起了。
森林深處的萊恩並不知道,在這片錯綜複雜的棋盤上,除了那群貪婪的納沃利鬣狗,又多了兩名足以左右戰局的頂級棋手。
而在幽穀的水潭邊,剛剛結束了一輪地獄式訓練的萊恩,正**著上身,將那枚烘幹的蛇膽一口吞下。
苦澀的膽汁在口腔炸開,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金色的瞳孔直視著森林的盡頭,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宿命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