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件青衫
三個月來,沈清辭一直在做一件事——給蕭玦繡一件青衫。
她的繡技是江南一絕。沈家靠繡坊發家,她從小跟在繡娘身邊學,十二歲就能獨立出活,十五歲繡的帕子已經有人出十兩銀子來買。嫁進侯府前,她給爹孃、給姐妹、給身邊的人都繡過衣裳,唯獨冇給蕭玦繡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繡得不好,怕他不喜歡,怕送出去之後,換來的是那副永遠冷淡的表情。
但後來她想通了。
她是他妻子,給他繡件衣裳,天經地義。好不好是他的事,繡不繡是她的事。
於是她偷偷量了他掛在衣架上的青衫尺寸,選了最好的綢緞,一針一針,繡了整整三個月。
今日終於繡完了。
她把那件青衫鋪在榻上,仔細端詳。領口繡的是雲紋,她獨創的針法,層層疊疊,像天邊的雲。袖口繡的是暗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摸上去能感覺到那些細細的紋路。
每一針,都藏著她的心意。
“晚翠。”她喊。
晚翠跑進來:“小姐?”
“侯爺在哪兒?”
晚翠跑出去問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怪。
“小姐,侯爺……在蘇姑娘院裡。”
沈清辭的手頓了一下。
蘇憐月。
這個名字她聽過很多次。據說和蕭玦青梅竹馬,據說體弱多病,據說蕭玦對她格外照顧。她嫁進來之前就聽人說過,蕭玦心裡有個人,就是她。
她冇問過蕭玦。
她不敢問。
“走吧。”她把青衫疊好,放進托盤裡,“送去給侯爺。”
晚翠瞪大眼睛:“小姐,您……您去那兒?”
“怎麼,不能去?”
晚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清辭已經端著托盤往外走了。
蘇憐月的院子在侯府東邊,不大,但很精緻。門口種著一叢竹子,翠綠翠綠的,風吹過沙沙響。沈清辭走到院門口,還冇進去,就遠遠看見了迴廊下的一幕。
兩個人坐在那裡。
一個穿青衫,一個穿月白裙子。
穿青衫的那個,正低著頭,手裡剝著什麼。穿月白裙子的那個,靠在他肩上,笑得溫柔。
沈清辭的腳步停住了。
晚翠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小姐,那是……那是侯爺和蘇姑娘……”
沈清辭看著那個青衫背影,看著那個靠在他肩上的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種疼不是尖銳的疼,是悶悶的、鈍鈍的,像被人用軟刀子一下一下割。
她低頭看看托盤裡的青衫,自己繡了三個月的那件。
陽光照在上麵,領口的雲紋泛著淡淡的光。
然後她轉身,走了。
晚翠在後麵追:“小姐,那件青衫不送了?”
沈清辭冇回頭。她隻是緊緊攥著托盤邊緣,指節發白。
“不送了。”
她冇有看見,她轉身的那一刻,那個穿青衫的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和蕭玦七分相似,但眼神全然不同的臉。
而侯府最高的閣樓上,一個穿素色衣衫的男人正站在窗邊,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他的眉頭緊鎖。
“阿九又穿我的青衫去那邊了?”他問。
身後的侍衛低頭:“是,侯爺。您吩咐的,不能讓夫人知道您——”
蕭玦抬手打斷他。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看著她捧著那件青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他看見她在院門口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然後進去了。
他的手攥緊了窗框。
“讓她誤會了。”他輕聲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但……隻能這樣。”
侍衛忍不住問:“侯爺,您為什麼不去解釋?”
蕭玦沉默了很久。
“解釋什麼?”他說,“告訴她我在查柳姨娘?告訴她沈家有把柄在彆人手裡?告訴她我每天看著她誤會卻什麼都不能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讓她誤會,至少她還活著。讓柳姨娘知道我在意她,她會死。”
侍衛不說話了。
蕭玦依然站在窗邊,看著那個院子。
太陽漸漸升高,院子裡有人在走動。他看不清是誰,但他知道,那是她。
他閉上眼睛。
再等等。等他找到那些證據,等他把柳姨娘扳倒,等他——
等她不會再被任何人威脅的那一天。
他會告訴她一切。
但不是現在。
第三章 及笄紀念日
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