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錯認
第一章 臉盲新孃的第一日
成婚三個月,沈清辭還是記不住蕭玦的臉。
她站在銅鏡前,晚翠正給她梳頭。窗外天才矇矇亮,院子裡有人在掃地,沙沙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進來。鏡子裡那張臉她認得——是她自己,眉清目秀,溫溫柔柔,孃親說是標準的“好生養”長相。
至於其他人的臉,她看了十八年,還是跟看陌生人一樣。
“小姐,今日要去給老夫人請安。”晚翠一邊梳頭一邊絮叨,“回來之後還得去賬房對賬,管家說這個月的開銷比上個月多了兩成,讓您看看是哪兒出了問題。下午繡坊那邊來人,說是想問問您那幅百子圖繡好了冇有——”
沈清辭聽著,偶爾“嗯”一聲,目光卻落在窗外。
院子裡有個男人正在舞劍。
玄色勁裝,身形頎長,劍光在晨曦裡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他的動作很快,快得看不清招式,隻覺得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淩厲又好看。
“晚翠。”沈清辭開口,“那是誰?”
晚翠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突然一拍腦門:“哎呀!奴婢又忘了!小姐,那是侯爺的心腹阿九,不是侯爺!侯爺今日穿的應該是青衫!”
沈清辭垂下眼,冇說話。
她天生臉盲。
小時候第一次發現這個毛病,是三歲那年。孃親換了件衣裳站在她麵前,她愣是冇認出來,嚇得直哭,把孃親也惹哭了。後來請了大夫,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說“有些人是這樣的,記不住臉,隻能靠彆的認”。
於是她學會了靠衣裳、靠配飾、靠聲音、靠身形。沈家的人,她靠衣裳認;身邊的丫鬟,她靠聲音認;嫁進侯府前,孃親千叮嚀萬囑咐——
“辭兒,侯爺常年穿青衫,你記住這個就行。”
她記住了。
嫁進來三個月,她一直靠“青衫”兩個字認蕭玦。每次看見穿青衫的,她就迎上去;每次看不見青衫的,她就站在原地等。
有時候晚翠會提醒她:“小姐,那個穿灰袍的是管家,那個穿藍褂的是賬房先生,那個穿——”
她聽著,努力記住。
但今天,她又認錯了。
晚翠訕訕地笑:“小姐彆生氣,奴婢再去門口看看,侯爺應該快來了。”
她說完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衝沈清辭比了個手勢:“小姐放心,這次奴婢一定認準!”
沈清辭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晚翠這丫頭,從小就跟著她,腦子不大靈光,但忠心。認錯人這種事,主仆倆半斤八兩,誰也不笑誰。
窗外,那個玄色勁裝的男人已經收了劍,正往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窗戶,沈清辭看不清他的臉,隻覺得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冇多想,繼續對著鏡子整理鬢角。
門外傳來腳步聲。晚翠的聲音響起:“小姐小姐!這次真的是侯爺!穿青衫的!”
沈清辭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走到門口。
一個人走進來,穿著青衫,身形頎長。
沈清辭屈膝行禮:“侯爺。”
那人點點頭,冇說話。
沈清辭側身讓開路,讓他進屋。早膳已經擺在桌上,白粥、小菜、幾碟點心,都是按他平日口味準備的。
那人坐下,端起碗,開始吃。
沈清辭站在旁邊,替他佈菜。她夾了一筷子醬菜放進他麵前的碟子裡,那人頓了一下,繼續吃。
全程無話。
成婚三個月,他們一直是這樣。他沉默,她伺候;他來,她迎;他走,她送。像兩個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陌生人,客氣得讓人心慌。
沈清辭偶爾會想,他是不是不喜歡自己?
但轉念又想,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她是嫡女,他是侯爺,這門親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不到她挑。
她隻要做好本分就行。
那人吃完了,站起來,往外走。
沈清辭送到門口,屈膝行禮:“侯爺慢走。”
那人點點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翠在旁邊小聲說:“小姐,侯爺怎麼都不跟您說話?”
沈清辭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冇回答。
那背影走遠了,拐過迴廊,消失在晨光裡。
她突然覺得有點奇怪——這人的走路姿勢,怎麼和剛纔舞劍的那個阿九有點像?
但很快她就忘了。
老夫人還等著請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