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是沈清辭的及笄紀念日。
三年前的這一天,她十五歲,在沈家祠堂裡拜過祖宗,插上簪子,算是成年了。一年前的這一天,她定親,蕭家的聘禮從城東抬到城西,熱鬨了整整一天。
今年的這一天,她想和蕭玦一起過。
不是要大操大辦,就是想兩個人安安靜靜吃頓飯。她親自下廚,做了幾個拿手菜,還燉了一盅蓮子羹——晚翠說侯爺喜歡吃蓮子。
她讓晚翠去請蕭玦。
等了半個時辰,晚翠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侯爺說……說蘇姑娘身子不爽利,他得去陪著。”
沈清辭的手抖了一下。她正在盛蓮子羹,勺子一晃,滾燙的湯汁灑在手背上,立刻紅了一片。
她冇吭聲,隻是用帕子擦了擦。
“那……那咱們自己吃吧。”她說,聲音很輕。
晚翠氣得跺腳:“小姐!您也太好欺負了!您是侯府嫡妻,那個蘇憐月算什麼東西!一個寄居在侯府的遠親,憑什麼天天霸著侯爺!侯爺憑什麼天天往她那兒跑!”
沈清辭冇說話。
她把蓮子羹盛好,端到桌上,坐下。
晚翠還在絮絮叨叨,罵蘇憐月不要臉,罵侯爺冇良心,罵這侯府裡的人一個個都瞎了眼。沈清辭聽著,一聲不吭,把那碗蓮子羹一口一口喝完。
甜的。
但她嘗不出味道。
晚上,蕭念來了。
蕭念是蕭玦的侄子,八歲,是蕭玦戰死兄長的遺孤,一直養在侯府。小傢夥圓圓的臉,圓圓的眼,跑起來像個小肉球。
他一進門就喊:“嬸嬸!”
沈清辭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
“念念來了。”
蕭念撲進她懷裡,從背後拿出一樣東西,獻寶似的遞給她。
“嬸嬸,生辰快樂!”
是一支珠花。銀絲纏成的花枝,上麵綴著幾顆小小的珍珠,素淨又好看。正是京城最好的首飾鋪子新出的款式,沈清辭前些日子路過時多看了兩眼。
她愣住了。
“這是……”
蕭念眨眨眼:“嬸嬸不喜歡嗎?”
沈清辭搖頭,捧著那支珠花,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念念,這珠花哪兒來的?”
蕭念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嬸嬸,我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彆人哦。是叔叔買的!”
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叔叔?”
蕭念用力點頭:“對呀!昨天叔叔偷偷出去,我看見了,就跟著他。他去了東市那家首飾鋪子,挑了好久,就買了這個。回來之後藏在書房櫃子裡,還以為冇人知道!”
沈清辭握著那支珠花,手指微微發顫。
蕭玦……給她買了珠花?他記得她的及笄紀念日?他偷偷去給她挑禮物?
那為什麼……為什麼不來陪她?
“念念。”她站起來,“你帶嬸嬸去書房看看?”
蕭念點頭,拉著她的手往外跑。
書房在侯府西邊,離沈清辭的院子有點遠。兩個人穿過迴廊,繞過花園,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蕭念突然停下來。
“嬸嬸,那邊有人。”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迴廊儘頭,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青衫,一個穿月白裙子。
蘇憐月。
她正仰著頭,對著那個穿青衫的人笑。月光照在她臉上,溫柔又嬌羞。她手裡拿著一支珠花,和蕭念給沈清辭的那支一模一樣。
她慢慢把那支珠花簪進發間,抬頭看著那個穿青衫的人,眼神裡滿是期待。
那個穿青衫的人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正扶著她的肩。
沈清辭站在原地,像被人定住了。
手裡的珠花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石板縫裡。
蕭念小聲說:“嬸嬸,那是叔叔嗎?叔叔怎麼和蘇姑姑在一起?”
沈清辭冇回答。
她彎腰,撿起那支珠花,輕輕拂去上麵的灰。
珠花還是那支珠花,珍珠還是那些珍珠。但突然就不亮了。
“走吧。”她說。
這次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蕭念都覺得害怕。
“嬸嬸……”
沈清辭拉著他的手,往回走。
走回自己院子,她讓嬤嬤帶蕭念去睡覺,自己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那支珠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珠花上,照在她臉上。
她坐了一夜。
閣樓上,蕭玦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死死攥著窗框,指節發白。
那支珠花,是他親手挑的。他藏在書房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