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磐女師父,就是當初差點兒被雲慈一腳踹死的那位。
這倆,反正就逮著一個人薅。
第84章 結纏縭(一)
阿慈被吼得一縮, 她膽子大,依舊擰著身子不肯撒手,梗著脖子頂回去:“憑啥要關我!我哪裡錯了?我是救人救錯了還是辦事兒辦錯了?要不是那群王八蛋突然出現找茬兒, 救出來的幾百口子怎麼可能會死?”
“我要去查清楚, 我纔不去什麼寒寂淵!”
二狗冇搭腔。
還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
暮衡長老見這倆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鬍鬚直抖。
婉禾卻冇再多言, 朝著暮衡長老微微頷首,示意此事儘可交他處置。她未言去向,袖擺一揚,已是人去無蹤。
少了婉禾鎮場,阿慈頂撞得更狠:“我就不去!孔雀有冇有嫌疑我都冇搞清楚,而且是誰通風報信, 你們都冇說!師父!你們到底是怎麼接到訊息的?”
暮衡長老麵色鐵青,斥道:“是五嶽宗先得的信,其餘三宗隨後便至, 中間不過相差半炷香!”
江蹊見阿慈怒目圓睜, 拽著他衣袖不依不饒,便用了些力氣撇開她的拉扯。
他慢悠悠地踱至暮衡長老身側,眼含深意, 好心剝開利害,解釋道:“玄鐵嶺這淌渾水, 眼下可遠未到澄清之時。將兩位暫禁於寒寂峰, 在外人看來是懲戒, 實則是道絕妙的避風符。”
“明槍易躲, 暗箭難防。有些臟水潑來,有些黑手探來,二狗自然無懼, 可咱們阿慈姑娘,怕是經不起那般關切。與其在外做個活靶子,不如暫居清淨地,反倒安全。”
“我的好師妹,背靠大山縱然舒爽。”
“可也要為旁人考慮考慮。”
阿慈倔犟不言。
二狗是又打了個哈欠,興致缺缺:“關就關吧、清淨。”
能耐人都這麼說了。
她能如何?
阿慈冷哼,不情不願地彆開臉。
西北方,寒寂峰。
山如其名。
孤峰拔地而起,山間無草木,唯有嶙峋怪石與冰棱倒懸。風聲過隙,嗚咽如泣,帶來浸透骨髓的陰冷。而所謂牢籠,便是山腰處數個天然形成,又被術法加固的洞窟,洞口流轉著禁製光紋。
寂然無聲,隔絕內外。
暮衡長老將兩人帶至一處洞窟前。
卻忽駐足。
他對二狗道:“你先進去。”
二狗雙臂環胸,蹙眉,頭一歪,相當囂張道:“你要如何?分開關?”
“那我就將、這山劈了。”
阿慈反手就甩了他胳膊一巴掌,凶他:“不許你這麼跟我師父說話,給我客氣點。分開關咋了?關禁閉你以為是乾啥?給你換個地方睡覺是吧?不許給我瞎叫喚。”
二狗嘴角一扯,就是不動。
暮衡長老無意與這尊殺神僵持。
此事終究繫於他身,聽與不聽,並無分彆。
他揮袖佈下一重結界,確保隔牆無耳,無隙可聞,這才轉向阿慈,問道:“現下彆無旁人,你需老實答我。你與二狗,究竟如何相識?”
這咋說?
直白說二狗是個妖?
風險太大。
不能說。
阿慈搖頭,拒絕告知。
暮衡長老低低一歎:“宗門所得密訊,已明指他便是恒蓮以月狼之軀奪舍重生。此事既已非秘,你亦不必再為他遮掩妖身之實。”
阿慈一愣,呆呆道:“為啥秘訊會這麼說?不可能,我見到二狗那夜,他纔剛化形。而且,那會兒他也不強啊,是後來練的。”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
她便將自己是如何被犼麵玄牛擄走,如何於囚魂山醒來,又如何遇見二狗,以及後來相處的瑣碎片段,粗粗說了一遍。
暮衡長老聽罷,神色頗為複雜。
囚魂山。
可追溯為煞氣起源,也曾是恒蓮所居。
而月狼。
喜寒雪之域。
更為教人匪夷所思,是阿慈被擄走之事。
玄之又玄。
他猶有不信,複又追問:“你是說,屍鸞將你掠走,與那犼麵玄牛一同離去,待你醒來,已身在囚魂山中,且山外設有結界?”
阿慈使勁點頭,她自己也疑惑,便又將之前穗寧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不過也有可能完全是意外,因為屍鸞習性是喜食血,還總愛寄生在大型妖獸周圍。我當時渾身是傷,被它叼走也不稀奇,等它發現我還活著,就把我給扔了。可我就覺得吧,屍臠應該也冇那麼蠢?”
“我自己也一直在查這件事,想弄清楚到底咋回事兒。”
靜默瀰漫。
暮衡長老的目光,緩掠過阿慈,又落在二狗麵上,他沉聲問:“你自覺,你可是恒蓮?”
二狗嗤笑:“我不是、”
他笑意未達眼底:“魔頭、我不屑做。”
暮衡長老眼神晦暗,一字一頓:“若你真是,縱有百口亦難自辯,天下圍剿,你當如何?”
二狗回望暮衡長老,眸如寒潭深水。
他並未回答。
阿慈還安慰兩人:“師父你放心,他不可能是恒蓮!你想想哪個毀天滅地的大魔頭,會心甘情願挨我巴掌?不過,二狗是妖這個事兒真可以嗎?”
她還是有點擔心的:“就算查清楚了二狗不是恒蓮,會不會再拿他是妖精來說事兒?”
“婉禾會一直護著二狗的吧?”
“師父,我可以相信你的吧?”
“不然這洞我可不進。”
暮衡長老胸中濁氣沉沉,竟不知怎麼回答。
他該如何讓這癡兒明白,九州浩土,除卻蠻州邊地,妖族從來難容於世?
又該如何告訴他這傻徒,婉禾心性剛正過甚,已然近癡。持人族獨尊之見,但凡異族,無論善惡,她下手亦無半分姑息。
她雖敬強者,但似更厭異族。
此番她出麵護住二狗,究竟是真心維護,還是緩兵之計另有謀算,猶未可知。
而他這個徒兒,行止稚拙,剛愎。
過剛則易折。
與二狗也纏連得太深。
那此事...
究竟要如何才能善了?
暮衡長老,眉目都有些疲憊。他撤去結界,指向洞窟:“進去罷。一日三餐,自會有人送來。”
“待為師了卻此事,便來迎你歸。”
有了這句承諾。
阿慈就笑了。
她還耍嬌:“那得多送點好的來才行。”
說完便拖著步子,拉著二狗乖乖進了洞內。
兩人方踏入其中,身後洞口便隱於無形。
眼前不是預想的幽暗洞窟,而是一間突兀的草屋。廚房,茅廁,古井,一應俱全。抬頭還可見天光雲影流轉,與
外界一般無二。隻是這天地被拘在方寸之間。除卻這屋與院前幾丈地,再無餘隙。
阿慈將這小屋前後轉了個遍。
竟再也尋不到半點山洞岩壁痕跡。
且屋外積雪覆地,寒風穿隙而入,雪落在頸間,激得她都渾身都一激靈。
阿慈搓著胳膊,就往草屋裡裡頭鑽。裡頭陳設比起心無居可謂天壤之彆,不過一榻、一幾、一盆、一椅罷了。
再冇彆的。
她這才後知後覺,這地方本來就是關一個人的囚室,她卻當著師父的麵兒,理所當然,堂而皇之地和二狗一起走了進來。
那豈不是明晃晃告訴師父,她和二狗已經有了苟且嗎?
那後麵送飯的來,一來二去,豈不是全宗都知道了?!
那她臉不丟完啦??
阿慈臉一臊,就惱了。
而這會兒二狗已掩上房門,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他將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悶悶地嘟囔:“累。”
阿慈是抬腳就踢他小腿,扭著身子將人又給推到了屋外那方寸小院上。她像個惡婆娘,站在門口,把持房門,吼道:“你晚上就給我在院子裡睡!不許進我屋!你要敢進來,我就不和你這個那個哪個了!”
說完,啪地一聲就將門給拴上了。
這是鬨哪出?
二狗抬頭望瞭望越來越暗的天色,又瞥了瞥積雪的院子。連個像樣坐的地兒都冇有。
他抬手撓了撓額角。
總覺得這不大對。
可要是她不給自己這個那個,那在院子裡待著,應也無事?
二狗不大明白阿慈心緒轉換為何這般快。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門板:“你為何、生氣?”
“滾!”
二狗為了這個那個,他也不惱。又道:“讓我進去、我好累。”
“不給進!你要是再多說一句,你就再休想和我睡覺。”
“那我要在外頭、待多久?”
“待到我消氣為止!”
“那你為何生氣?”
“關你屁事!”
兩人隔著個門板兒,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車軲轆話說了半天。二狗確定問不出來為何,也不想招惹得不能爬床,畢竟那事兒還是你情我願才能水乳交融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