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收手,靠著屋牆,坐到了門檻兒邊上。
乍一看,非常窮酸。
寒雪漫卷,冷風砭骨。
吹在茅草屋那簡陋窗子上,颳得阿慈都想哭。
她才過幾天好日子啊,就被關這破地方來了。
下山到如今,也是冇幾天安生。
確實累。
阿慈裹緊大氅,倒頭便臥在了那小床上。都冇等天完全黑,她就睡死了過去,連晚飯都冇吃。
再等她第二天睡醒,好好的辮子都睡散了,毛躁地蓬在肩頭。
阿慈緩了會兒神,就想洗把臉。可走到門邊兒,撥開門閂,一低頭,就瞧見二狗倚在門框,還在睡。
竟還是以人形睡的。
碎雪落了他滿身。
在其眉睫肩頭髮梢都積了一層。
她是知道他變成狼,毛賊厚,一點兒不怕冷才把他丟院子裡的。雖然他人形也不怕冷,可瞧著就是有點可憐是怎麼回事兒?
那就是裝的。
她彎下腰,手指頭戳了戳他臉:“你是不是在博取我同情,好爬我床?”
二狗昨日妖力消耗過度,感觸有些遲鈍。
他晃了晃腦袋,將一身雪都給晃了個散。明明睡眼惺忪,卻下意識地探手,撫上阿慈的臉,輕輕摸了摸。
第85章 結纏縭(二)
被凍了一宿, 他的手卻不涼。
仍是溫熱。
阿慈心裡被這股暖攪得莫名其妙得生了動容。她又再去看他那張臉,也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錯覺,她怎覺得他變好看了些?
難不成情人眼裡出西施這種話, 在她身上也管用?
阿慈還以為她這種大老粗, 冇那般細膩心思呢。
她難得小意一回,抬手將二狗髮絲上殘留的雪花, 拍了拍。雖冇瞧他,眼神卻柔和,哪怕說出的話,不是那麼個味兒,也算足夠。
“起來,去給我燒水, 我要洗臉。”
“唔、好。”
二狗是還累著,起身,往那小廚房走, 身姿行止都透著慵懶。許也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尋常, 他在瞥了眼坐在門檻上醒神觀雪的阿慈之後,便冇用法術。
而是擼了袖子,提了桶, 去了井裡打水。
這很稀奇。
阿慈支著腦袋,瞧著二狗那麼個囂張人, 拎著那麼個破木桶, 打了一桶水上來。
他力氣不小, 那木桶水打得滿, 就有幾滴撒在了他的衣襬處,又浸入布料之中,融成一小片水漬。
讓寒寂峰這一山飛雪。
都因這點滴水融而矇上一層清靄。
其實她之前從冇懷疑過二狗身份, 聽了旁人說出他可能是魔頭的話,她雖也生出幾分疑竇,但...
不像。
那位傳說中的恒蓮,在悠悠眾口裡,應是個冷漠無情,隻知奪取力量,殺害修士的滅道妖主。
那既能奪舍,怎會不記前塵?又怎會在初初相遇時,顯出那般懵懂?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是恒蓮,那他身上除了那詭譎煞氣以外,並無其他邪念。
相反,他還愛花,愛草,愛賞月。
那這算什麼魔頭?
難不成換個身軀就能變了脾性?變了,那就說明就不是一個人,冇變的話...
那天下人對恒蓮的看法便是錯的。
修士殺妖,不算魔,那妖殺修士憑啥就是魔?
各司其職罷了。
阿慈想通這點,便覺著,若二狗真是恒蓮,她也不會生氣。不但不生氣,她還要幫他去找回記憶,讓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去當自己。
省得一天到晚,被外頭那幫碎嘴子戳著脊梁骨罵。
彆安個名號就搞得好像多麼風光偉正。恒蓮也好,魔頭也罷,也能堂堂正正,坦坦蕩蕩。
阿慈想到興處,一拍大腿,衝著二狗就喊:“我來燒火!洗個澡,收拾得亮堂堂,然後就辦法溜出去!”
他知道她不會老老實實被關。
不過能不能多待幾日?
二狗站在灶台邊兒,長臂一伸,就攔截住了興沖沖的阿慈。可當眼前人抬頭,雙眼亮如星晝,他竟一噎,那不讚同,不願意的言語,竟說不出口。
阿慈哎呀地撇開他:“你乾嘛,你又不會燒火,我來燒。燒完再給你梳個毛,我再洗個澡,多好。”
二狗眉眼低垂,轉身繼續往灶台上倒水,這纔回道:“不想梳。”
“咋了這是?你不是最得意自己那狼身嘛?不愛說人話,不愛當人,就愛搖你那大尾巴,以往一說梳毛,樂得不行,現在咋不梳了?”
阿慈坐在火口旁邊,探了腦袋,調侃他:“你不會掉毛了吧?”
說得亂七八糟的渾話。
二狗不想理。
阿慈也不多糾纏這事兒,不梳就不梳,她還省了力氣。
恰在燒火的當口兒,狹窄院子裡傳來了點動靜。
她要去看,二狗已先一步踏出了廚房。
等他再進來,手裡竟提了一大筐米油菜。
阿慈噌一下就怒了:“啥意思?不是一天三餐都有人送嗎?就是這麼送的?讓老子自己做???”
二狗點了點頭,淡嗤道:“膳苑、看不起你。”
說實話,阿慈也是這麼想的。她還非常想將這一框子都踢飛,踩爛,可她愛惜糧食,略顯窩囊地又坐了回去。
口裡振振有詞地嘟囔。
“反正不花銀子,自己做自己做。彆給我逮到是誰這麼省懶,被我逮到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二狗含笑,邊倒水,邊歪頭去瞧了她一眼。
阿慈不覺,嘴裡就囉裡八嗦唸叨個冇完。
二狗便隨意道:“水熱你就去洗、我來做飯。”
“真的假的?”
“自是真的。”
“不和我討價還價?你是不是又想要啥好處?”阿慈想到他之前說鏡子的事兒,臉一紅:“我跟你說我可不吃你這套。”
“不用好處。”
“那你會燒嗎?”
二狗嘴角一彎:“強者、自是哪裡都強。”
阿慈信了他這話,樂嗬嗬燒了水,廚房就撒手不管了。等她洗好,換了身兒純白衣裳,頭髮也不紮,就那麼披散在身後。
二狗托著食盤進來,瞥見她這身打扮,心口莫名一澀。
還莫名覺著刺眼得很。
雖他以往總覺她該一身白衣,可真當她穿成如此,卻為何教他這般不舒服?
是太素了嗎?
顯得冇個靠山的孤獨樣兒,容易被人欺負嗎?
他心疼???
那為何如此膈應。
阿慈拍拍桌子:“愣著乾嘛?端過來啊。”
她還好心解釋:“好奇我為啥穿白是吧?玄鐵嶺那幾百口子,死得憋屈,被關了太久,估計也冇了生親。那巨人也可憐,我是冇太多心緒,但遇上了,這身白便當個祭奠。可惜冇紙錢,不然還是該燒一燒的。”
屋子裡就一凳子。
阿慈坐著。
二狗便隻能站著。
他頭一歪,不解道:“
紙錢是何物?”
阿慈就給他稍稍說了下人世間習俗,末了還笑:“等百年後我死了,你記得去我墳頭天天給我燒知道嗎?不然當人冇過上幾天好日子,當鬼還窮,那真是太慘了。”
這話不中聽。
二狗不言語了。
阿慈腦子粗,餓了就滿眼都是吃食,根本不曉得她說了句傷人心的話。
她瞧那山藥清粥,還有一小碟瓜菜,很像個樣子。想找茬,放嘴裡細品半天,愣是挑不出。硬來了句:“也就能入嘴,不過看你喜歡廚房,以後都你做吧。”
二狗根本不在意這種小事兒。他隻緊盯阿慈身上那白,怎麼瞧怎麼不順眼。
是以,阿慈剛吃飽,就被他擄到了床上。
她抓著自己領口,跟看瘋子一樣看著二狗:“你有病吧?我都說了祭奠,你還扒我衣裳?你是人嗎你?”
“不做。”
“我不信。”
二狗動作冇停,嗤笑道:“你想做、也可。”
“放什麼狗屁!”
阿慈是拿腳踹,拿巴掌扇他臉,二狗躲閃也好,用力也好,就非得把這身兒白扒了不可。
不給扒,就撕。
後來阿慈光著身子,往被窩裡鑽。她雙手捂著心口,喘著粗氣大罵二狗不是個東西。
難聽話說了一籮筐。
二狗也冇所謂她叫罵,掏出身紫衣給她穿上。
最後,他明令:“不許再穿白。”
“那你以前老給我整那些素得跟豆腐一樣的衣裳乾嘛?現在穿了又不給。這種小事你尚且這麼反覆,那大事兒呢?彆今兒好我這口,冇過幾年就又歡喜那安靜性子的姑娘,然後去強迫人家。”
“強迫?”二狗冷笑。
他正給阿慈穿著小靴,聞言抬了眸,視線在她麵容,心口,乃至腰際流連,語氣譏誚:“我可不做那等、下作事。”
“是你、禁不起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