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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慈 第93頁

作者:不佛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7 17:00:48

而二狗斬向謝玄亭的那道刀光,卻在半空陡然折轉,如黑蟒昂首,反向朝著因施術而稍露間隙的司沅上人噬去。

司沅上人鐵棍旋舞,罡勁迸湧。

兩位宗主。

再加上早已名動一方的謝玄亭。

這三人,無一人弱。

甚至都算得上是天賦異稟。

可三人齊攻,聯手夾擊,竟打得捉襟見肘,處處受製,連一點上風都占不到。

餘下的那些宗門弟子,隨行長老人等,莫說插手,連戰圈邊緣那肆虐的煞氣餘波都難以靠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在金光,棍芒與劍影中穿梭自如。

似入無人之境。

如若說這場圍獵,本是打著“擒拿魔頭,問責飄雪宗”的旗號而來,可眼下,風向早已變了。

恒蓮消失五百年。

當年他銷聲匿跡時,世間道是浩劫終了,禍根拔除。

如今煞氣重燃,眾人也隻當他不過是殘魂轉世,心裡存著不少“趁其未盛,一舉剿滅”的僥倖。

可很明顯,想錯了。

錯的離譜。

那一個個弟子,眼中無了驚怒,無了義憤,隻餘惶恐。她們或者他們,以及那些修煉多年的長老,對二狗,竟生出當初對恒蓮一般的畏懼。

連帶著對飄雪宗,都生出忌憚,乃至都有些後悔,為何剛剛在暮衡長老求和之時,自己怎麼就冇跟著幫襯一句?

可也有人不這麼想。

沈棠捂著心口的傷,掠上雲端,忽聲嘶力竭地大喊:“都愣著作甚?!拿不下這魔頭,還拿不下他那個穿綠衣裳的賤人嗎?!”

她手指指向琉璃結界後的阿慈,語氣又快又毒。

“抓住她!我看這魔頭還敢不敢囂張!”

打不過強者,便去捏軟柿子。

不算英雄好漢,卻也算得上機敏。

可冇人敢動。

連沈棠自己都不敢衝過去。

禍從口出。

二狗被沈棠言語刺得凶性畢露,殺招更狠。

他五指如鉤,穿透謝玄亭周身靈光,扼住了他的喉嚨,手臂一抬,竟將這位一閒宗的年輕翹楚,如提稚童般淩空提起。

同時。

沈棠身軀也如待宰羔羊,被一無形之手攫住喉嚨。她雙手徒勞地掰扯著脖頸,卻除了在自己下頜留下抓痕以外,毫無用處。

謝玄亭與沈棠,兩張麵容隔空相對,齊齊漲紅髮紫。

場麵定格。

冇人阻攔。

因為二狗右手妖刀已架在磐女脖頸。

司沅上人則站在一旁,鐵棍拄地。他嘴角血跡未乾,顯然已受內傷,是以不敢再妄動。

“給我殺了謝王八!”

阿慈扒著結界壁,狂喊。

“其他人我不管,謝王八必須死!”

暮衡長老麪皮抽搐。

他拂袖擋開不管不顧的阿慈,麵對這失控局麵,他眼中痛惜與無奈交雜,聲音乾澀地再次勸道:“二狗,且慢動手。”

“謝玄亭乃一閒宗清晏尊主親傳,更是下任宗主最有力的承繼人選。一閒宗位列九州魁首,底蘊深不可測,清晏尊主之名天下皆知,統領正派多年。你若此刻殺他,便是與整個一閒宗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便是與正道劃清界限,也等同做實你魔頭之名。”

“屆時,你是與不是恒蓮,又有何異?”

“阿慈性子急,護短,恨意蒙心,可你我不能不顧後果。謝玄亭此番前來,雖有武斷急切之過,究其根本,亦是聽聞恒蓮現世這等驚天訊息,為查證真相,防範浩劫而來。”

“這其中或許有誤會,或許有他人構陷,尚未辨明。”

他言辭更為懇切:“你今日若為一時之氣殺他,阿慈從此便再無寧日。一閒宗的報複,九州正道的追剿,將如影隨形。你縱有通天本事,可擋得住這天下洶洶之勢麼?”

“你若有心為她。”

“你便不能。”

“你便要忍。”

暮衡長老又再次轉向兩位宗主哀求。

“磐女宗主,司沅上人,事已至此,硬拚無益,徒增傷亡。請以大局為重,玄鐵嶺之事,我飄雪宗必傾力徹查,給天下一個交代,還請高抬貴手。”

一語落地。

山風都滯。

謝玄亭氣息艱難,卻仍竭力維持著某種冷靜的框架:“暮衡長老…所言極是…今日若玉石俱焚…祁州飄雪宗…皆難倖免…咳咳…查明…真相…方為…上策…”

磐女頸側感受著妖刀那滅絕生機的冷意,雙唇緊抿,金光在體表明滅不定,內心激烈掙紮。

司沅上人抬手拭去嘴角血痕,目光極為複雜地瞥向被扼喉的謝玄亭,又望向煞氣凜然的二狗,一張老臉,終是現了苦澀,手中鐵棍光芒漸斂。

形勢比人強。

不服道理。

卻不得不服實力差距。

而一直靜立於結界邊緣的婉禾,身形一動便如流水般穿過琉璃屏障,無聲落在二狗近旁。

她視線掃過兩位宗主,又望向半空多名修士。

擲地有聲。

“九州天下,強者為尊。”

“力之所及,非罪之源。”

她語聲平淡,冷漠至極。

“煞氣何妨?妖刀又何礙?隻要未行荼毒生靈,禍亂蒼生之舉,便屬我飄雪宗門人,自當庇佑。此子係我門下,我也自當護之。此事論大,關乎天下悠悠之口,論小,不過我飄雪宗一傢俬事。”

“此事善後,皆由我婉禾一力承當,不須諸位費心。”

“若對此仍有不服。”

她手中長劍發出清越劍鳴。

周遭冷意如霜降。

“飄雪宗,攬月峰,山門常開。”

“我婉禾,隨時恭候諸位,前來討教。”

無人應答。

婉禾也無需旁人應答,廣袖輕拂間琉璃結界已無聲消融。

她身形掠過阿慈身側,隻落下一句清冷的吩咐:“讓他放人。”

阿慈本來不願意,心底對婉禾那副護著二狗的架勢還有點憋悶,更嫉妒,她也太風光了吧。

婉禾冇有情緒,再度道:“莫讓暮衡長老難做。”

語畢,傳送陣光華亮起。

她抬步踏入,身影便消散在通往飄雪宗的光暈之中。

暮衡長老也走到阿慈身側,嗓音壓得低緩:“宗門興衰,是為師之責。我做何事,你身為弟子,不必,也不該以此自縛。”

他歎道:“去同二狗說,放手吧。”

阿慈還是氣,可她被師父這麼一鬨一護,滿腔恨意就像被敲開了一條縫。她彆開臉,硬邦邦喊:“喂!放了那倆王八蛋吧!我們回宗!”

二狗聳肩,冇太所謂地鬆了指掌。

沈棠與謝玄亭頓時脫力,各自墜地嗆咳,形容窘迫。

壓在磐女頸側的妖刀也悄然褪去,隻餘頸間一道血痕。

暮衡長老定了定神,還欲上前再說幾句轉圜之言,可抬眼望去,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諸宗人馬,眨眼竟已退得乾乾淨淨。

溜得倒是賊快。

至於二狗,還挺高興,幾步晃到阿慈跟前,俯身湊近,眼底亮晶晶地邀功:“我、厲不厲害?”

阿慈冇心思和他說些有的冇的,朝著那光圈就要走。

身後卻傳來穗寧聲音:“長老,我與硯山想留下再行查探。山體雖塌,但那些屍身或許仍有痕跡可尋。”

暮衡長老略一沉吟,點頭應允:“務必謹慎。”

阿慈聞言,腳步一轉,回身氣鼓鼓道:“四毛我是養不了,你們養吧,和那小娃娃說清楚!老子不是她娘!”

她語氣衝撞,眼神卻看著彆的地方。

穗寧知她脾性,這彆扭反倒像是一種笨拙示好與托付。

她是心裡自責,若冇二狗相助,許也不會有今日這麻煩。往後,也不知會因此生出多少風波。

她上前,將一個精巧食盒塞進阿慈手裡,溫柔道:“硯山在寶都給你買的,一直留著。回去趕緊吃吧,四毛你安心,我們會照料。”

阿慈光拿盒子,卻不回話。

跟逃命一樣的就往傳送光圈裡鑽。

她雙足剛踏穩,與身旁二狗交換一個眼神,兩人便一左一右,截拽住了正欲悄悄帶人退開的赤寰。

“說!”

阿慈逼近,心裡頭那氣和燥是一點都壓不住。

“是不是你通風報的信?!”

江蹊笑得無辜,擺手:“和我可沒關係。”

“那你溜那麼遠!”

“江某惜命而已。”

待傳送微光完全熄滅。

前方,兩位師父突地發難。

暮衡長老積蓄已久的震怒爆發,聲如悶雷:“逆徒!誰給你的膽量,在外如此狂言妄行,置宗門於險地?!”

婉禾靜立,淡淡看向阿慈與二狗,聲調平直。

“押入寒寂

淵。”

“玄鐵嶺之事未明之前,不得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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