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火中燒,忽瞪向司沅上人,整個人都因為激動而尖銳發顫:“老不死的!你忘了嗎!當年祟林暴動,多少外門弟子死在獸口之下!你呢?你當時在乾嘛你還記得嗎?你的眼睛隻盯著那條破鏈子!”
阿慈覺得可笑。
卻仍要嘶喊控訴。
“我現在纔算看明白了,我的仇人,根本不是什麼玄牛!是你們!是你們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為了利益什麼都乾得出來的烏龜王八蛋!樓七爺黑市生意做得那麼大,冇有你們默許,背地裡偷摸照顧扶持,可能嗎?”
“你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穿的衣服不一樣,心都是一樣的黑!”
“爛透了!”
謝玄亭還欲反駁,話纔到嘴邊。
阿慈卻雙眼猩紅,忽地拔出界痕刀,刃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寒弧,直指天際。
“少他媽廢話!要殺就殺,要剮就剮!”
“老子絕對不認一句慫。”
事情鬨到這地步,最高興的就是沈棠。她看戲看了半天,終於等阿慈說完了廢話,嘴角那點快意壓不住,周身靈力一蕩,便要率先出手。
卻被攔住。
司沅上人定定望向暮衡與婉禾:“若貴宗執意迴護魔頭恒蓮,亦縱容門下如此攻訐同道,辱及先輩,那便不隻是管教之失。這是要與我三苦宗,與今日在此的天
下正道,劃清界限了?”
謝玄亭衣袂無風自動,語聲冷徹:“凶煞現世,鐵證如山。飄雪宗非但不思清理門戶,反以刀兵相向,以妄言淆亂視聽。”
他緩緩抬臂,身後數十道劍鳴錚然齊響。
“是貴宗,先背棄了宗門守望,共誅邪魔的誓約。事已至此,勿謂言之不預。”
婉禾心如止水,長劍已然在手。
穗寧與硯山雖修為淺薄,但也半步不退。
江蹊遠遠飄在一側山岩上,摺扇輕搖,當真是一副隔岸觀火的架勢。
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就在此間,一直沉默無言的暮衡長老卻長臂一伸,擋住了持劍的婉禾,也擋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他向前幾步,站定。
阿慈都不曉得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暮衡長老那向來挺直的脊背都有些佝僂。
氣得嗎?
可接下來。
讓她措手不及的一幕發生。
暮衡長老麵對那懸於雲端的數道身影,雙膝一彎,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阿慈瞳孔驟縮。
心頭一澀。
竟生出絲絲縷縷的倉皇無措。
她看著暮衡長老,深深俯首,額頭都快觸地。那平日嚴肅剛正的聲音,此刻聽在耳朵裡,顯得異常沙啞蒼老。
混著山風與未散的血腥氣。
竟讓她品嚐出幾分宿命般的沉重。
暮衡長老近乎卑微的懇求:“阿慈…是老夫不成器的徒兒。她年歲尚輕,莽撞無知,口無遮攔,今日衝撞諸位宗主,皆因老夫管教無方之過。”
“二狗…亦是經我宗準允收錄門牆。今日這幾百生靈慘死,煞氣爆發,是否真係他所為,其中是否另有隱情,尚需…尚需詳查細辯。他是否為恒蓮…亦非眼下倉促可定。”
他抬起頭,望向空中,眼中冇有鋒芒,隻有深深堅持。
“飄雪宗立宗祁州,素來秉持的,是守護一方安寧,不輕啟戰端。懇請司沅上人,懇請磐女宗主,懇請一閒宗,念在數百年來同為正道,守望相助的情分上,容我等將此事徹查清楚,再行公斷。”
他再次重重叩首,嗓音已然嘶啞。
“老夫願以殘軀擔保,暫拘逆徒,配合查明。隻求…莫要讓祁州百姓,因今日一場不明不白的誤會,而受兵燹之禍,生靈塗炭。”
阿慈牙關緊咬,恨不得都將牙磨碎。
而上方,謝玄亭竟還在冷笑:“暮衡長老,此刻纔來說這些,不覺太遲了麼?凶煞已現,人證物證俱在,豈是你一句尚需查辯便能抹去的?若各宗皆效仿貴宗,事到臨頭便隨便跪地求一個容後再議,那九州律例,同道誓約,豈非成了兒戲!”
司沅上人手中兵器,寒芒凜冽。
不再多言。
已挾罡勁破風而至。
婉禾麵無表情,袖間靈光倏出,先將跪地的暮衡長老淩空拂開。同時身形驟動,劍化長虹,不避不讓,竟直迎那漫天棍影。
謝玄亭一聲令下,周遭修士齊攻而上。
沈棠也早已覷準阿慈。
她嘴中還叫囂:“賤人!今日便將你一寸寸剁了喂狗!”
阿慈卻根本冇把沈棠放在眼裡。
她身法鬼魅,閃過諸般攔截,眼中隻映著一人。
謝玄亭。
她要殺了他。
無論付出何等代價。
這個姓謝的。
都得死。
就在眾人殺招齊出的瞬間!
一道黑影,竟以超越目力之速,疾衝墜地。
黑影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殺機交彙的核心。
塵屑尚未飛揚。
二狗已單膝點地,以守護之姿,橫亙在阿慈與那片毀滅性的靈光風暴之間。
他看也冇看。
刀鋒隨腕一轉,冷輝乍破。
其身後琉璃壁障,便如巨大牆壁,無聲凝現。
他竟將飄雪宗一行人與諸多攻勢生生隔離開來。
二狗起身,回頭望了一眼阿慈。
他笑。
眼神冇多做纏連,已是重新麵向前方。
長刀斜提。
快,太快,一切都太快。
刀影縱橫交錯。
上裂長空,下斬塵囂。
司沅上人的鐵棍被硬生生撞偏。
磐女法器更是如泡沫般寸寸碎裂。
沈棠驚駭欲絕,都冇看清怎麼回事,她的護體靈光便已潰散,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狼狽地砸進遠處亂石堆,鮮血狂噴。
煙塵碎石稍散。
二狗手中那柄狹長黑刀,斜斜點地。
他抬眸,邪妄狂傲。
“既要拿我,”
“便衝我來。”
“莫要,牽扯旁人。”
第83章 玄鐵嶺(終)
話音落定, 山風驟緊。
謝玄亭踉蹌連退,喉間腥甜翻湧,勉強穩住身形。
司沅上人長棍一蕩, 塵土儘散。
磐女自雲層中倏然降下, 金光收斂,她緊盯二狗手中那柄狹長黑刀, 大怒道:“妖刀雖被你改顏換貌,旁人或可矇蔽,卻難欺我分毫!”
“當年恒蓮魔頭憑空出世,第一戰便踏破我五嶽宗山門,強奪此刀雛形。更以我師尊,上任五嶽宗宗主之血魂, 親手刻下第一道主紋,將此刀與自身煞氣纏縛一體。”
“此後百年,此刀隨他屠戮四方, 飲儘各宗精銳之血。刃脊之上那七道魂紋, 便是他將各宗長老生生抽離魂魄,煉化精血嵌入而成。”
“其中一道赤炎鎏金,至陽至烈的, 正是我五嶽宗上任大長老所有。此刀自血火屍山中淬鍊而成,因恒蓮煞氣滋養, 早已與凶煞同源, 乃是絕世凶兵!”
“刀在人在, 刀凶人魔!”
她周身金光再次暴漲, 怒髮衝冠:“妖刀在此,煞氣本源在此,你還有何話可說?!不是恒蓮, 誰能駕馭這浸透我各宗先輩血仇的凶刃?!”
二狗聽罷,笑看磐女。
他歪了歪頭,手指點了點刀柄,動作裡似都帶著些許褻玩隨意。再開口,語氣天經地義,漠然又輕慢。
“強者。”
“自能駕馭強兵。”
他眸光平平掃過麵前如臨大敵的磐女,麵色凝重的司沅上人,以及被他煞氣隱隱鎖定的謝玄亭。
嘴角那點弧度涼薄得都似慈悲。
“既認定是我、那便一起上。”
“若能拿得住我,便拿。”
他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若拿不住…”
“你們的命、我便不客氣地收下了。”
尾音尚存,他已從原地消失。
不是快,而是直接融入周遭陰影,又從陰影最濃處析出。
再凝實時,他已緊貼謝玄亭身側,相距不過三步。目標明確,毫無花哨,妖刀抬起,軌跡筆直得殘酷,直取謝玄亭頸項。
“狂妄!”
磐女怒叱,金光凝實成巨拳,後發先至,直貫二狗背心,圍魏救趙。
司沅上人棍杖點地,一圈淡金色,蘊含鎮封之力的封靈結界急速鋪展,試圖遲滯二狗那詭異難測的身法。
謝玄亭汗毛倒豎 ,清喝一聲,腰間玉佩應聲綻開湛藍光華,化作層層疊疊的菱形護盾,他身形疾退,劍尖顫出無數寒星,疾疾點向那道索命黑線。
然而。
二狗對身後拳風與腳下桎梏恍若未聞。他都不曾回頭,隻在金光及體的一瞬,反手將妖刀向後一撩。
刺耳爆鳴炸裂。
磐女金拳頭竟被這一刀當空剖開,片片潰散。氣勁倒卷,震得她金袍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