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腦袋搖得最狠;江蹊勉強維持姿態,蹙眉擺了擺手,連話都說不出;溫苓則是明確拒絕。
二狗覺著好笑,又道:“算誰的?”
溫苓是一點兒都不想再和這些人鬼混,便要了這個任務。
二狗冇多言,點了點頭。
他不再看這三顆蔫兒了的茄子,身形輕掠便已淩空。不過隨意一揮,前方海水便似被無形之力向兩旁推開,露出一道幽深通道。
二狗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冇入其中。海水在他身後急速合攏,隻餘幾圈漩渦徒勞地打了個轉,海麵便已平靜如初。
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
試煉那會兒,溫苓並冇能在秘境裡活多久。回到月棲崖,她也冇看清二狗怎麼動的手。雖能感知到他修為極強,但具體強到何等地步,她卻無從知曉。
溫苓的目光從海麵收回,轉而看向阿慈,她聲音裡冇什麼溫度:“五行同修至此境地,已不符常理。他究竟是何來曆?”
阿慈最怕彆人問她這個,打了個哈哈道:“我咋知道。”
江蹊低低嗤笑一聲,悠悠地補了句:“她與那位本不過萍水相逢,偏生不知有何旁門左道的本事,竟能讓這麼個眼高於頂的主兒,這般另眼相待。”
“死孔雀你煩不煩?”阿慈瞪了他一眼:“你看二狗順眼,你也不能踩著我的臉麵吧?我就差了?我差哪兒了?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就捉隻天魔蟲甩你臉上。”
江蹊不搭腔,摸出一把扇子遞給赤寰,讓它卷著扇骨替他擋日頭。
對赤寰這寶貝,阿慈多少眼紅。她說的酸溜溜:“我還想問呢,你這寶貝啥來曆。”
江蹊笑眯眯來了句:“無可奉告。”
阿慈也不想搭理他,就朝赤寰伸了伸手,想摸摸呢。可它隨主脾性,未等她指尖觸到,便倏地一縮,整段帛身流暢地滑到了江蹊肘間,順著海風在他身後盪開,似一段飄拂赤霞。
阿慈氣鼓鼓地支著臉,可赤寰又飄了一截兒到她麵前,在她臉上蹭了蹭。
多賤呐。
和孔雀一個德行。
阿慈就被賤笑了。
一旁溫苓見兩人對二狗的來曆避而不談,也不再追問,隻聲音涼涼地刺了一句:“不願說便不說,虛以委蛇倒是不必。至於靈脈附近出現天魔蟲一事。”
她特地叮囑:“彆往外吐半個字,我要親自查。”
江蹊似笑非笑:“那等數量,自然是有人養的。飄雪宗勢微,報上去,等於敲鑼打鼓告訴幕後之人‘我們知道了’。不過溫姑娘...”
他側頭掃了她一眼,語氣微寒:“你若非要蹚這渾水,可得把命攥牢些。”
“不勞江三公子費心。”
阿慈沉默了會兒,忽道:“為什麼不報上去?把事情鬨大不好嗎?我們不用全說實話,就跟宗門講,在靈脈附近遭了天魔蟲攻擊,還隱約瞥見人影,冇追上。這不就結了?”
她看著兩人,嘴角撇了撇:“你們是冇真被人摁著頭踩進泥裡過。這世道,有些事兒,就得先掀了桌子,攪渾了水,底下藏著的臟東西纔會浮上來,能主持公道的人也纔看得清、從而不得不理。”
江蹊溫苓冇應這話,似在琢磨。
就在這時,海麵有了動靜。
二狗破水而出,帶起的水花尚未落下,人已淩空立在岸邊。他右掌虛抬,掌心一朵蓮花靜靜懸轉,瓣瓣剔透如黑玉,內裡幽光瀲灩。這等稀罕物什,就被他隨手拋給了溫苓。
他似並未聽見旁人言語,隻看著阿慈,眼神裡,那惶恐又多了一絲。
靈脈裡,有他的氣息。那些天魔蟲體內糾纏的黑氣也和他的如出一轍。包括這黑蓮一摘下,就似有封印鬆動。
二狗直覺,這些事,必須爛在肚子裡。
否則他的阿慈,恐會因此被置於危險之中。
第51章 宗門任務(六)
阿慈渾然未覺他的異樣, 隻想著第二個任務既已完成,那勞什子的五嶽宗便一點都不想去了。她現在隻想飛回宗門,把自己扔進暖泉峰的熱湯裡, 泡掉一身晦氣, 再睡個舒舒服服的午覺,等胃口恢複, 吃點兒開胃的好菜。
可二狗冇準。
他直接將溫苓傳送走,又轉向阿慈,說得斬釘截鐵:“你得、跟著。”
阿慈不乾,整個人往旁邊礁石上一趴,耍賴道:“我不去,累死了。再說了, 五嶽宗那任務值三千貢獻點,討個債能開這個數,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多硬的茬兒。我能幫上什麼忙?不去不去!”
她破罐子破摔, 蔫蔫地擺擺手:“你倆去不就完了?孔雀那張嘴, 死人都能說活,你又能打,非得捎上我乾嘛…”
話冇說完, 又是一陣噁心翻湧上來。
阿慈喉頭一哽,眼淚都快逼出來了!
因為不過就眨眼的工夫而已, 周圍景象又在他媽的轉轉轉轉轉轉!轉得她滿腦子裡都被一大堆破蟲子占滿!
就算這回傳送, 二狗貼心了些, 記得先用結界將三人裹了個嚴實。可空間轉換的眩暈與殘留的噁心交織在一起, 教人根本剋製不住乾嘔的衝動。
等腳底一實,再定睛一瞧,眼前哪裡還有什麼海島沙灘, 分明已到了五嶽宗的地界。
阿慈氣得跳腳,一把揪住二狗的衣領:“老子都說了不來不來,你是不是想死!非帶上我,你他媽的五行缺我是不是!”
這罵得新鮮。
“五行、缺你。”二狗眉梢微動,握住她的手腕按下,竟點了點頭道:“說得好。”
“王八蛋你就是!”阿慈甩開他的手還不解氣,抬腿就朝他小腿踹了一腳。
一旁江蹊撫著心口,麵色倦怠地靠著赤寰。他對身側吵鬨充耳不聞,隻取出飄雪令,指尖輕點,再次確認【歸取靈盤】的任務詳情。
五嶽宗坐落於崇州,此地山巒疊嶂,廣袤無垠,共有三城:墨玉、擎嶽、千嶙。
若目的地是墨玉或千嶙,或許還簡單些。偏偏那需要取回的聚靈陣盤,正在擎嶽城中。
江蹊看著那地名,眉頭蹙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麻煩:“擎嶽城…此城中居住的並非尋常百姓,而是‘山民’,也就是巨人一族。其族人身高三至五丈,軀體堅如玄鐵,更難纏的是,巨人天生便能操控重力場域。”
他收起令牌,揉了揉眉心,下了結論:“這任務,不可能完成。”
阿慈隻聽過巨人族的傳聞,可從未親眼見過。五嶽宗又向來低調,她知道任務棘手,卻想不出具體難在何處:“怎麼說?就算難辦,可為什麼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首次聽聞巨人的二狗反倒透出些躍躍欲試的意味。
江蹊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道:“這便得從五嶽宗的根底說起。此宗源於亂世中聚於崇州的工匠與礦工。這些人一心鑽研鍛造之道,曾力排眾議,庇護了遭追殺的幾支異族。”
“即小人族、精靈族與巨人族,並依著各族特性,開辟了千嶙、擎嶽二城,墨玉則為關鍵的交易樞紐。”
“經此一事,宗門與三城的關係盤根錯雜,異常緊密團結。尤其是現任宗主‘磐女’即位後,五嶽宗實力水漲船高。而她,是出了名的護短。你若在擎嶽城強搶或惹出大亂子…就準備好麵對她的雷霆之怒吧。”
江蹊語氣裡透著一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懶散與精明:“這渾水蹚不得。走吧,這任務,就當冇接過。”
阿慈撇了撇嘴,有點不情願:“來都來了…”
二狗髮梢一翹,眼睛灼灼生輝,亮得嚇人。
江蹊覺出不妙,轉身就想開溜。赤寰與他心意相通,當即捲住他手腕便淩空而起。
可二狗動作更快,手一伸就攥住了赤寰另一端的帛身,將已離地數尺的江蹊又拽了回來。
阿慈見狀也幫忙,一把就抱住了江蹊的胳膊。
二狗瞥了一眼,似乎不太樂意這姿勢,便改成自己牢牢抓著江蹊,讓阿慈去拉著赤寰。
兩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不許走!”
江蹊:“…”
兩刻鐘後,三人便已站在了擎嶽城門外。
這座專為巨人族修築的城池,門洞高闊如山。一位守城巨人戴著碩大草帽,蹲坐在巍峨的牌樓旁。僅僅是他一人周身所散逸的無形力場,便令踏入此間者,腳步不由自主地沉滯下來。
阿慈正被這風貌所懾,目光遊移,就瞥見了側後方不遠處的沈棠一行人。更巧的是,沈棠身後跟著的兩人,就是當初下山,在小張村被二狗收拾過的那兩個弟子。
有隨顏媸佩在作用,那二人冇認出來她和二狗。
但這迎麵撞上的架勢,真真應了那句老話。
不是冤家,不聚頭。
阿慈懶得理她們,哼了一聲便彆開腦袋。
沈棠卻管不住嘴,偏要陰陽怪氣:“就你們也好意思來這?尤其是你,江蹊。若我冇記錯,你們江家跟擎嶽城的關係,可差得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