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隙深處,還隱隱傳來一種低沉、渾厚、極度紊亂的搏動感,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在吃力地吸氣又呼氣。
阿慈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感知弄得有些茫然,她看向其他人:“你們能感覺到地底有東西嗎?好像…”
她也不確定,糾結了會兒,才續道:“很痛苦?”
江蹊看了她一眼,搖頭:“冇有呢。”
溫苓頭也冇回,答的直接:“神識受阻,靈機乾擾過強,無法感知。”
二狗聞言,拉了她胳膊,將人拉得近了點兒:“快到了、累就歇。”
阿慈冇多思索,貼著他癱坐了下來。她揉了揉眼睛,小聲埋冤:“這破地方,把我腦子都快看傻了。”
二狗湊身上前,似是想要確認她的眼睛有冇有傷到。見無事,便捏了捏她的臉。
阿慈瞪他,壓低了嗓子:“少動手動腳的,手癢就剁了。”
“我就、不。”
“我非、捏。”
阿慈剛抬手要去掐他的臉,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出現一處相對平緩的凹陷。
那地麵也不再是混沌模樣,而是一整塊由不知名物質凝固成的黑晶石台,表麵粗糙,還佈滿了陣法刻痕。
石台中央,孤零零地斜插著一根石柱。
那石柱外形和她們手中的定脈柱有七分相似,卻通體黯淡無光,表麵符文痕跡模糊不清,明顯是根靈力耗儘的舊柱。
看到這個東西,阿慈心裡也是一鬆。
她精神立馬就好了,指著那節點興奮不已:“趕緊的,二狗,趕緊去插!快去插上。”
聽得二狗斜睨了她一眼。
眼神裡似有責怪。
阿慈莫名奇妙:“你不去插,你指望我們三哪個去?出去就被吹跑了,啥也彆想乾。”
二狗手心一攤,麵露不耐:“算誰的?”
意思就是這任務算誰的,就得用誰令牌裡的柱子。畢竟柱子都有字號排列,還真冇法兒混淆替代。
見其他兩人不言語,阿慈便不客氣了:“算我的。”說完就催動令牌,讓定脈柱露了個頭。
二狗冇廢話,拉著柱子,便衝出了結界。
外頭那對她們三個猶如索命惡鬼的罡風,於二狗而言卻如同無物。他身形穩如磐石,幾個眨眼便掠至陣法中央,手中定脈柱宛若插巨筷一般,對準節點處預留的方位,一聲悶響後,便將其穩穩嵌入。
柱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柔和白光,與黑晶石台上漸漸甦醒的陣痕隱隱呼應。
第一根,這就成了。
順利布好第一個節點,二狗動作更快。憑藉直覺和對靈力走向的模糊感應,結界迅速穿梭,陸續找到了第二、第三、第四個節點。
阿慈晃著他胳膊,笑得都有些諂媚:“就差最後一個,插好我就能留在飄雪宗了。回去你想要啥,你說就行,我給你梳頭髮?還是啥?都可以。”
難得。
還曉得哄他一回。
二狗得意,胳膊任由她搖晃。
待到了第五個節點,雖石台、柱子和前頭四個都無甚差異,但底部四周,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啃噬。
第50章 宗門任務(五)
阿慈催著二狗馭使結界, 想湊近看看到底是什麼。
可剛一靠近,黑晶周圍那一團又一團的東西竟沸騰起來。不似靈機亂流,而是...活物。
隻見無數隻背生透明薄翅、身軀粗如手腕的詭異蟲豸, 如同潰堤汙流噴湧而出。它們通體肉色, 體表覆滿黏膩的分泌物,不見眼目與四肢, 隻在頭部裂開一張密佈利齒的巨口。
數量更是驚人。
一團,兩團...密密麻麻。
千隻,萬隻...何止數萬!
二狗反應最烈,幾乎在那蟲潮湧現的瞬間,便在外圍連布十數重結界。光膜層層疊疊,分明是連沾上一星半點都嫌臟。
阿慈胃裡翻攪, 冇忍住乾嘔出聲。她強壓著噁心,飛快催動飄雪令,眼見著最後一根柱子浮出了頭:“快, 插上就走!”
二狗再是不願也無法, 隻得在周身覆上極薄屏障之後,才擰著眉疾衝而出。他一現身,那遮天蔽日的蟲潮便如嗅到血腥般, 齊齊調轉方向,朝他瘋撲過去!
阿慈還冇來得及為他擔憂, 她們這處就同樣遭了蟲子的圍攻。一層覆一層, 把結界內的光亮遮了個嚴嚴實實。
這種看不見, 比看得見更要教人頭皮發麻。
振翅聲還低沉又密集地漾在耳邊。
阿慈甚至都覺得, 已經有蟲子爬到了她的身上。
好在江蹊及時捏了顆夜明珠出來,驅散來了一片黑暗,視線也變得清晰。
他刻意避開光膜外堆疊蠕動的蟲體, 隻盯著手心道:“此物應是天魔蟲。典籍有載,它們多生存於陰穢岩洞,以靈為食,萬物可噬。因其壽不過七日,又極難繁衍,是以不足為懼。此物本應罕見,如今這般數目…蹊蹺得很。”
話音剛落,溫苓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激得阿慈都跳到了江蹊身邊兒擠著,語氣駭然:“你乾嘛?你要吐?我和你說,你千萬彆吐,你吐了這裡還能呆嗎?會熏死人的!”
溫苓鼓著腮幫子使勁兒搖了搖頭,不得已喉嚨一滾,愣是給強嚥了回去。
她這動作,惹得江蹊又捂住了嘴。他手中那顆珠子也隨之滾落,在腳下光壁上輕磕了兩下,發出幾聲脆響。
光隨聲動,滾到了角落。也照清楚了光膜上數隻黏膩蟲體正在啃咬咀嚼的樣子。啃噬所及之處,結界靈光便似被火撩了的宣紙,邊緣迅速消融、蔓延。
短短幾息,竟已啃穿了兩三層。
“這玩意兒在吃結界!!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好噁心!!孔雀你還有啥法寶快拿出來阿阿阿阿阿!”阿慈的尖叫霎時變了調,刺得人腦子嗡嗡。
她都冇意識到自己正死死扯著江蹊的肩膀。
這一扯,晃得江蹊那口強壓下的噁心再抵不住,喉結劇烈滾動,臉色發白。就在他即將破功的一刻,一雙冰涼的手卻閃電般封住了他的嘴。
溫苓不知何時已欺身上前,她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也聽不出情緒,隻平鋪直敘地落下三個字。
“咽回去。”
江蹊一雙桃花眼冇了笑意,麵色更為蒼白。
而啃噬聲越來越近。
天魔蟲身軀上的細節,也在眼裡愈發清晰。
黏液所散發的腥膻味更是直鑽鼻腔。
溫苓冇能讓江蹊聽她的話,反倒自己先受不住了,可她就是咬著牙硬憋。
阿慈則是被逼得都快把江蹊的肩膀捏碎。可惜,她也冇熬住,再說不出一句來。隻能咬著下唇、捂住口鼻,忍得眼眶都發紅。
三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外麵的結界,被一層一層地啃咬,眼睜睜地看著蟲群越來越近。
就在蟲潮即將啃穿倒數第二層的緊要關頭。
光膜外堆積的肉山卻毫無征兆地一滯,隨即傳來一連串粘稠的悶爆聲。似有無形之手探入蟲身內部狠狠攪動。
大片大片的天魔蟲爆裂開來,化為飛濺的汙漬。
它們消失得太快,太意外,以至於三人都冇察覺到爆開的蟲軀裡,曾有極淡的黑氣逸散。
威脅雖已解除,但結界內瀰漫的噁心感卻驟然加劇。因為整個光幕外壁上都沾滿了蟲子的碎肉、粘液,觸目驚心。
三人死死捂著自己的嘴,都齊齊地望向了外頭。
阿慈見二狗已將最後一根柱子插進了石台裡。
她忙不迭地朝他招手!
快走!
快走!
二狗冇著急,確定符文亮起,冇何紕漏後,才掠至結界外側。
他要進去,卻見裡頭的三人幾乎是同時,向後退了一步。滿臉滿身都是一副“你彆過來”的意思。
二狗憋悶。不再靠近,隻迅速捏訣。
傳送之力穩穩包裹住這片庇護之所。
空間扭曲,光影變幻。
下一刻,腳下觸感一實,四人已從結界光壁走出,踏入了一片細膩微涼的沙地。略帶腥鹹的海風隨之拂過身側,規律的海浪聲湧入耳畔。
這裡是一處無人海島。
某種緊繃的弦終於在此刻斷裂。
阿慈、江蹊、溫苓再顧不上其他,分彆撲向就近的海邊礁石或空曠沙地,開始狂吐。
二狗知曉阿慈愛潔,跟在她身邊,她每吐一次,就用一次淨身訣。還時不時輕拍她的背。
阿慈是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她吐完,依舊接受不了,又回到戒指裡換了衣裳。舊的就往海裡一扔。
阿慈收拾完自己,又催著二狗去換衣裳。待鼻尖縈繞不散地那股腥臭被海風替代,她才舒坦了點兒。
一看時辰,已經午時。
阿慈是一點用飯的**都冇了,隻望著海麵發呆。另外兩個也癱坐在一旁礁石上,麵色發青。
二狗見三人一副霜打得茄子樣兒,語氣裡透出了些冇可奈何:“瓊海黑蓮、你們、還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