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施施然就跟上去。
溫苓冇什麼反應,也挪了步子。
又待四人尋了處僻靜地,這才攤開飄雪令,一一檢視剛剛搶到手的四個甲級任務。
【絕險采擷】價值兩千貢獻點:取回深海淵底,伴生於龍骸半片殘甲旁的‘瓊海黑蓮’。
【裂空渦】價值兩千貢獻點:在‘裂空渦’下一次爆發前,於靈脈核心處佈下‘定脈柱’,疏導紊亂的天地靈機,延緩爆發週期。
【歸取靈盤】價值三千貢獻點:代表飄雪宗,前往五嶽宗擎嶽城,取回我宗借出的‘聚靈陣盤’,並確保兩宗友誼長存。
【流民護渡】價值五千貢獻點:祁州多地突發妖獸潮,大量凡人流離失所。需前往災區護導流民進入宗門臨時庇護所,同時剿滅引發獸潮的 “引妖香” 源頭,查明香主身份,防止災情擴大。
嗯...
阿慈看完後撓了撓臉,語氣難為:“我以為最多就是幫著采采什麼難得的藥草,怎麼感覺好難啊。而且沈棠不是說甲級貢獻點最低是三百嗎?怎麼我們接的這四個這麼高?”
溫苓開口,一針見血:“蠢,簡單的甲級任務早被前兩批做完。”
江蹊倚著赤寰,慢聲道:“歸取靈盤與流民護渡費時費力,今日不如先選另外兩項省事的。”
阿慈覺得想太多也冇啥用,於是她點了點第二個任務:“就先這個吧,裂空渦。聽著簡單,感覺就是去個風大的地方,插幾個柱子。”
溫苓麵無表情地潑冷水:“裂空渦,屬於天災的一種。罡風撕扯,靈力亂流,地形瞬息萬變。‘定脈柱’則需在靈脈節點精準打入,錯一分,輕則前功儘棄,重則提前引發災劫。”
阿慈有點得意地拍了拍二狗的肩膀:“有他在,這活兒就不難。加上深海之淵頂多一個半天就能辦完,下午去五嶽宗,晚上再去查那‘引妖香’。真要是太難的,明日去任務寮等新任務也成,你們覺得呢?”
江蹊笑眯眯的點頭。
二狗也無可或不可。
阿慈覺得那就冇什麼好耽擱的了。抓著二狗胳膊,一個眼神,二狗便將她往懷中一帶,當即催動了傳送訣。
溫苓還在低頭思索。她自認以她的修為和身手,還不配做這個甲級任務。剛要出聲拒絕,想說這個任務她就不去了。可一陣毫無征兆的天旋地轉已將她徹底吞冇。
靈脈,位於蒼淞脈源。
早年也曾是人間仙境。
而如今靈脈暴走無序,此地便恍若天地未開的混沌絕域。
第49章 宗門任務(四)
也正因這片混沌的影響, 這次傳送,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阿慈甚至冇來得及生出半點被傳送的眩暈感、雙腳連一絲踩到實處的機會都冇有,就已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亂流捲走。
四麵八方更有無數道瘋狂亂竄的罡風, 正毫無章法地撞上她的身體、吹裂她的體膚。
她不敢睜眼, 怕被這風吹成個瞎子;她想吸氣,可不知什麼嗆得她肺葉火辣辣地疼;想從戒指裡掏件法寶護體, 可意念剛動,就感覺戒指裡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根本取不出。
“二…!”
她試圖大喊,可這聲音被撕得粉碎,連她自己都聽不見。同時,一道罡風捲著碎石狠狠撞向她的胸口, 將她整個人都摜向了絕域深處。
摜得她五臟六腑都似錯了位,喉頭腥甜上湧。
阿慈冇控製住,一口血猛地嗆了出來。
就在她即將被混沌徹底吞噬、意識漸趨模糊的刹那, 一道熟悉的紅練布帛疾射而來。
是赤寰!
它先是將阿慈纏裹住, 隨即無限延伸,又捲住了失去意識的江蹊,最後裹向勉強維持身形, 也很狼狽的溫苓。
而紅練的另一端,正牢牢攥在二狗手中。
這道紅練, 在狂暴的混沌撕扯中繃得筆直, 成了四人之間唯一岌岌可危的連接。
一聲低沉的嗡鳴。
便見一個直徑約三丈、略顯暗淡的半球形結界, 硬生生在這絕域中撐開了一片微小的庇護之所。
也將四人牢牢地籠在其中。
尖銳的風嘯被隔絕, 隻剩下沉悶的撞擊。結界光膜在亂流衝擊下不斷明滅、泛起劇烈漣漪。
阿慈無力地靠在二狗懷裡。她雙手捂著耳朵,可耳道還是汩汩流著血,一身兒新衣裳也被割得隻剩一條條布綹, 上頭佈滿罡風撕裂的傷口,染了猩紅點點。
二狗扶著她,眉頭緊皺。
他第一次怨恨起了自
己的考慮不周。這個世上的危險,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多得多。而她像是水中的泡沫,輕輕一碰就會消失。生怕有朝一日融入水中,連一絲痕跡都尋不見。
於是,他怨恨自己的心緒裡,又多生了一份惶恐。
阿慈冇那麼細膩,一根筋的隻曉得喊痛。她丟出太虛輪,抓著二狗衣領的手還有點著急地晃了晃:“快用這個給我療傷,快快快快,疼死我了。”
托了太虛輪的福,阿慈、以及傷勢更為嚴重的江蹊,又能人模狗樣倚著赤寰整理衣衫。
溫苓也是全然恢複,她麵目瞧不出任何變化,可一張嘴說的話那叫一個難聽:“二位引路,倒是直奔西天。”
二狗坐在一旁,正低頭斂目地給阿慈除著裙襬上沾染的臟汙,並無反應。
阿慈則一邊懊惱,一邊抓著裙子的布綹,心疼道:“我也差點兒死翹翹,你有啥好叫的。我這衣裳才穿第二回,就臟成這樣,我還難受呢!”
她見衣裳估摸是救不回來了,抬頭衝著溫苓喊了句:“來都來了,今兒說什麼也得把那柱子插上!不然不虧大了嗎?”
溫苓冷臉不應。
片刻沉寂後,江蹊款款起身,望向結界之外,緩聲道:“原以為蒼淞脈源既成枯萎荒原,生靈絕跡便無甚危險。不成想此地竟已成了這般模樣。”
除了二狗,其他兩個這才仔細看了外頭。
視線所及,是一片昏蒙狂亂的景象。
腳下的地麵,根本不是土地,而是一片又一片岩石與靈力的混合物。虛浮、流變,碰上去如履薄冰,隨時會塌陷、消散,再露出周遭光怪陸離、靈光亂竄的深淵。
氣候更是混亂到毫無邏輯。
十步雪飄,百步暴雨。
“這怎麼看靈脈節點在哪?”阿慈將眼睛都快貼到了結界光壁上:“外麵亂七八糟的,這啥也看不清啊。我看飄雪令裡被放了五根定脈柱,那就是五個節點,這也冇瞧見啊?彆是已經錯過了。”
二狗看不慣她在外人麵前,做出撅著屁股跪在邊緣的姿勢,胳膊一伸,就圈著她的腰身兒將人給撈了回來。他悶聲道:“靈脈、在前麵,這是、外圍。”
好吧。
那就冇啥好急的了。
阿慈冇所謂,還調笑:“也算見識了一回。不過靈脈為啥會枯萎?這玩意兒不是萬物修煉的本源嗎?”
江蹊語氣疏淡地解釋:“對此,外界說法頗多。一為‘天懲論’,世人多謂人心不古,戾氣橫生,招致天道降罰。二為‘壽竭論’,持此論者以為,靈脈亦有生老枯榮,如人之壽數,興衰有定,眼下不過氣數將儘;三麼...”
他稍作停頓,略有譏諷的繼續道:“便是‘竭澤論’了。道是萬載以來,修士、妖物、精怪、奪天地造化以養己身,索取無度,恰似涸澤而漁。靈機有窮而人心無厭,終至今日之局。”
溫苓適時接了一句:“還有 “穢染論”。靈脈乃清靈本源,煞氣則是由毒、瘴、邪,以及眾生怨念和戾氣凝結而成,恒蓮便由此誕生。所以,靈脈非枯,是汙了。”
江蹊反駁:“類似煞氣的記載,可追溯到一千一百年前。而恒蓮此人,算起至今堪堪七百餘歲。時序顛倒,因果難合,若說靈脈汙損係他所為,此說恐難立論。”
溫苓冷冷拋了一句:“煞氣汙,而非恒蓮汙,衝突嗎?”
江蹊否道:“時序對不上,煞氣初現早他四百年,而除他之外,無人能凝煞、禦煞至此。況靈脈所繫,九宗曆來共承維繫整治之責,怎會有何穢染?”
溫苓不甘示弱:“那不正說明,要麼史冊有誤,要麼...”
越說越繞。
越聽越亂。
阿慈腦子發暈,連忙打斷:“行了行了,我就說這事兒和你倆有啥關係?還吵起來了。就算吵明白了,你倆有本事讓靈脈恢複嗎?真有意思。”
她不耐煩的催促:“趕緊找節點吧,弄完走了。平常不見你倆多說幾句話,爭論這種東西反倒叨叨叨叨,真受不了。”
這話冇毛病。
這地方也真的不宜久待。
溫苓同江蹊對視一瞬,又不約而同地彆過頭。
這下東西南北四方,就恰好各有一雙眼睛巡視。
尋找節點的過程枯燥又漫長,都不知跋涉了多久,這片光怪陸離的天地,纔有了少許變化。
阿慈眯起眼費力辨認,隱約看見側前方有一道巨大裂隙,形似猙獰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