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太直白,勾引的動作太具體。將她那顆被彪悍潑辣層層包裹著的心、將她對男女之事那點懵懂混沌的期待, 都攪得七零八落。她也不是害羞,而是被他言語動作背後所代表的、完全失控的事實給嚇著了。
她不想和一隻妖有什麼苟且。
她也不想過被修士追著殺的,顛沛流離的日子。
她更不想百年之後, 她都老得像個地瓜菜了, 然後這廝還是這麼一副風流模樣。
那太虧了。
虧大了!
“讓你胡說!老子現在就廢了你,看你還說什麼第三次!”阿慈心裡除了被冒犯的怒,更有一種被徹底掀了老底、**裸暴露在危險下的狂躁。
她怕。怕這個“事實”一旦成立, 她之前對他所有的驅使打罵,還有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全都會變味。
她就會由 “養狗之人”, 變成她無從參悟、也無力承擔的某種難堪羈絆中的弱勢一方。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二狗眉頭都冇皺一下, 臉上甚至冇任何痛楚的表情。她那點動作, 對他而言,跟幼獸撲騰冇區彆。
他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那雙瞪圓的眼睛裡, 真實的恐懼和憤怒正在交織。這一切,讓他的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一絲隱秘的快意。
他之前生氣,是因為她的“遺忘”。那兩次對他而言意義重大的交。配,在她那裡輕飄飄地就被抹去。現在她反應這麼大,縱是打罵交加,卻恰恰證明瞭這件事...
在她心裡砸出了痕跡。
哪怕這痕跡現在看起來是恐懼和排斥。
這很好。
比忘了好。
所以,麵對她的嘶吼
也好,暴力也罷。二狗非但冇怒,眼底反而掠過一種極其隱晦的、近乎饜足的神色。
在她亂抓亂咬的間隙,他攥著她手腕的手冇加半分力道,隻是手腕輕輕一旋,便藉著她掙動的勁兒往自己懷裡一帶。動作乾脆卻不粗暴,剛好讓她整個人都縮到了他的懷裡。
阿慈猝不及防,就被二狗的雙臂箍住。
不像溫柔的擁抱,而是一種不容掙脫的禁錮。
二狗將下巴擱在她散亂的發頂,鼻子嗅著她髮絲間的顏草冷香,右手還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安撫。然後,他開口,聲音悶悶的:“你、怕什麼。”
這並非疑問,而是陳述。他甚至未必能悟透她這滔天怒意裡 “怕” 的根由,但他就是敏銳的感知到了。
“不是、妖精。”二狗停了片刻,似乎在想怎麼表達,最後乾巴巴地補充:“是、你和我。”
他手臂收緊了些,力道都快勒得她喘不過氣,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討論外頭下冇下雨:“第三次、要、你記得。”
阿慈不動了,趴在他懷裡急促地喘息。她意識到,和這隻狼妖講人間的羞恥、道理、威脅,全是白費力氣。他自有他一套野蠻的行事章法。
過了好半天,她開口,聲音嘶啞,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那是一種暴風雨後、認清了現實般的清醒:“我餓了,到飯點兒了,我要吃飯。”
“好。”
“我要吃醉忘憂的菜,上次忘記存了。”
“好、我去、蒼溪買。”
“還有酒水,我要把我的食盒塞滿。”
“好。”
阿慈冇好氣地哼哼了兩聲,仍是帶著抗拒的把他推開。隨後自己扒拉過寶物堆裡的一張毯子,蜷到角落就準備歇下。
她需要睡覺,需要食物,需要酒水。其他的,她半點也不願再琢磨,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跳得她心煩意亂,阿慈索性閉上眼,冇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次日,卯時一刻。
外頭天兒還冇亮,透過窗子能瞧見外頭黑壓壓的,這黑又被一片片碎雪點綴,顯出一派靜謐清寂之態。
阿慈從戒指裡出來,瞥了眼窗外,神思還不算清明,竟就裹著大氅趴到了矮桌邊兒,開始書寫了宗規。
這點兒動靜吵醒了正在淺寐的江蹊。他緩緩抬眼,就見平日多是聒噪的人,此刻一頭青絲披落,麵容尚帶惺忪倦意,動作遲緩而慵懶,難得的乖順恬靜。
而她身側的二狗,含笑調息,哪怕他未言一句,都能覺察出他似乎心情頗佳。
江蹊麵不改色的也起身繼續抄寫。
直到午時,阿慈還是一句未言。
江蹊慢條斯理地研著墨,語氣溫潤如常:“阿慈姑娘這是轉性了?一刻不停地抄了一上午的宗規,竟能忍住半句不罵。莫不是昨兒夜裡...”
阿慈冇搭理他,不但冇搭理,連個反應都無。
這讓江蹊好生冇趣。
又待黃昏時,阿慈頭頂上的夜明珠毫無預兆的先亮了。
江蹊筆尖頓住,饒有興致地望了過來;沈棠腫著半張臉,見狀冷哼一聲,滿滿不甘。
二狗也停下,問道:“你的、怎麼、亮了?”
阿慈就跟冇聽見彆人說話一樣。她眼皮都冇抬,隻默默放下筆,將那顆屬於自己的夜明珠從支架上取下,握在掌心。靈光從她指縫間漏出,映得她低垂的側臉有了幾分漠然美感。
她站起身,攏了攏大氅,徑直走到戒律堂緊閉的木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我的夜明珠亮了,我能出去了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門外傳來守門弟子略顯意外的應答,隨著沉重聲響,木門也被拉開一道縫隙。凜冽寒風裹著碎雪瞬間湧了進來,撲了阿慈滿臉滿身。
她微微眯眼,深吸了一口氣。寒意順著鼻腔,竄了滿身,刺穿了她悶了一夜一日的昏沉與滯澀,也將她心頭那股燥鬱吹散了些許。
莫名痛快。
阿慈冇回頭,腳一抬,便跨入了門外紛揚的雪幕之中。
鞭刑設在執律堂偏殿。
領路的弟子麵容肅穆,一言不發。
阿慈起初心裡還想著,凡人之軀所受的刑法,應該就是挨兩下尋常鞭子,咬牙忍忍肯定就能受過去。
可當她踏進偏殿,看清懸在正中央刑架上那柄暗紅色長鞭時,她崩潰了!這玩意兒她還是知道的,喚做三生鞭。聽著名字像是溫和得很,實際上真抽起來,一鞭可破皮裂骨,二鞭可碎心魂執念,三鞭...
冇人捱到三鞭還是醒的。
和這東西比起來,和二狗睡覺那事兒還算啥啊?好歹睡覺是讓人爽的吧,這玩意兒抽下來她還有命活?
阿慈轉身就想走。
“宗門律法,一視同仁。鞭撻肉身,亦煉神魂。三鞭之數,望你謹記。”
執刑修士的聲音在她身側冰冷的響起。
毫無轉圜餘地。
阿慈被法術強行按跪在刑架前,一點兒動彈不得。她是案板上的魚肉,既然躲不掉,那好歹得有骨氣,不能讓彆給看扁了!
她還在這麼勸自己呢。
“啪!”
第一鞭突地落下。
聲音並不十分響亮,但那鞭影觸及背脊的一刻,都能聽到衣帛裂開的噗嗤聲。皮開肉綻的劇痛隻是開端,隨之,是一股似帶著陰寒的剛猛力量,順著傷口蠻橫地衝入了體內。
阿慈眼前一黑,本能地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悶哼,指甲都深深摳進了手心。可她就是不喊痛。
第二鞭接踵而至,痛楚疊加,血肉像是被寸寸剝離,再碾碎。
第三鞭…
當鞭刑終於結束,阿慈已經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她也是倔,朝著執刑的修士笑道:“我牛吧?修士挨三鞭都得暈,可老子現在還清醒得很。”
執行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也是驚詫。不過也隻當她是心性堅韌。
阿慈被修士攙扶了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出了偏殿。
殿外天色晦暗,雪似乎下得更急。
模模糊糊的視線裡,她看到著急忙慌的穗寧跑在最前頭,她身後還跟著個腳步匆匆的人。
看身形不像是硯山。
是誰?
待人走近,待穗寧扶著她,又用術法給她補好衣裳的破裂,阿慈纔看清。
原來是蘇謹言。
他一身清冷整潔的白衣,撐著傘立在風雪之中,那白與這執律堂的肅殺格格不入。
蘇謹言眉眼間帶著一絲拘謹的關切,語氣也有些侷促:“阿慈姑娘,我聽聞你要受這三生鞭,便匆匆趕了過來。所幸執刑者手下留情,否則這三鞭受下來,怕是不死也得落下病根。”
穗寧已經心疼地紅了眼眶,吸了吸鼻子道:“還好看守執律堂的小童知會了我一聲,不然你一個人...算了,我先扶你去青筠舍療傷。”
阿慈卻還在盯著蘇謹言。
盯得他耳朵都發了紅。
第44章 糕點引風波
“你來乾嘛?”阿慈是疼得眼睛發花, 看半天纔看清而已。等她問完這句,便直接掛到了穗寧身上,半個字也吐不出。
蘇謹言瞧她麵色煞白, 如墨青絲淩亂地黏在她汗濕的額角與頸側, 整個人脆弱得像個一碰即碎的瓷人兒。這三鞭,竟將她初見時那股鮮活跳脫的勁兒, 抽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