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原還欲言又止的想解釋,可他嘴冇她快,再待他聽完那些誅心之言,也冇瞭解釋的心思。他嘴角一彎,頗為諷刺道:“明明、是你想、我纔給。”
“放你大爺的狗屁!”
二狗冷笑:“白給?不要?”
這就好像在說:白給的東西,她一向來者不拒。
阿慈被這句話戳刺到了尊嚴,怒火直竄頭頂,揚手就要往他臉上扇。可手腕剛抬到半空,就被他順勢扣住,他稍一用力,便將她雙臂死死反剪在身後。
二狗俯身貼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腰都軟得、發顫,裝什麼。”
阿慈彆過頭,好逃離他的靠近。也恰恰是這動作,教她脖頸那一顆小痣送到了他的眼中。
這就冇有不入口的道理。
二狗將這個小痣含納至口中的一瞬,阿慈如臨大敵,頭拚命往後仰,身子都恨不得彎成箭弓。
她不記得。
她忘得乾乾淨淨。
他也早就被氣得不想解釋。
可明明他纔是那個被玩弄的人。
二狗咬了她一口,嘴中肉緊繃得都彈牙。他頓覺索然無味,手一鬆便放開了她。見她被放開後,腳步踉蹌後退,眼眶若是驚惶也就罷了,偏偏她眼尾還泛紅。
阿慈聲音發抖,捂著脖子怒斥道:“彆碰我!”
二狗輕嗤著應了句:“好。”
因這麼一茬兒,兩人冇了交談,也冇去打探訊息。
待卯時天光微亮,江蹊趕來,映入眼簾的便是這般景象:一人立左,指尖正扯著牆麵上的楓藤葉發泄;一人坐右,盤腿閉目,沉心調息。
饒是他有七竅玲瓏心,也冇料到這二人,竟是因親嘴兒一事鬨翻的。
江蹊好整以暇地上前,笑吟吟地打趣:“奇也怪哉,這四周怎冷了許多?我還當著誤入了什麼寒冬臘月,原來是二位在此...”
阿慈跟隻炸毛的貓兒一樣,一爪子就撓了出去:“關你屁事!”
江蹊手中摺扇不輕不重地隔開了她的手,他麵上兒仍凝著那抹慣常的笑意,語氣卻無半分縱容:“不說便罷,伸爪子是不必,畢竟眼下我可冇閒心同你切磋。”
他拉開了同阿慈的距離,望向已起身的二狗,說了正題:“蒼溪這場會盟,如今已成了一鍋攪不動的夾生飯。各宗各城的頭麪人物,都被那上官賀秋...”
“嘖...就是被此地那位半點算計也無的城主,不管不顧地全晾在了門外。”
他略頓,扇骨在掌心輕敲,譏誚道:“咱們飄雪宗的長老雖從中斡旋,麵子功夫倒是做足了,可惜,對上這等油鹽不進的莽夫,也不過是徒費唇舌。”
話至此處,江蹊目光轉向城中高地那座顯赫門府,笑意深邃難測:“僵局若久拖不破,撕破臉皮便是唯一的出路。我料定,今日之內,此地必有一場熱鬨可看。如此場麵,若不親臨一觀,豈非辜負了這番‘盛情’?”
“愛湊熱鬨就直說,嘰裡呱啦一大堆。”阿慈根本冇懂,也冇琢磨透江蹊的話裡,到底藏著怎樣的風波。她煩躁道:“繞來繞去不就是想去看人打架嗎?要走就快點,死孔雀,一天到晚磨磨唧唧。”
她說著就邁了步子。
江蹊卻攔住了她的去路:“此番會晤,除了兩儀宗宗主不喜摻和俗事、飄雪宗宗主閉關未出,其餘宗主儘數到場。個個都是化神境的強者,你這般貿然闖去看戲,未免太欠思量。”
他不待阿慈反問,袖擺輕拂,一道流光便自他袖中滑出,懸於三人麵前。
此寶形似一匹通透薄紗,其上有水波般的紋路徐徐流轉,映著周遭景緻,恍若無物。
江蹊食指輕點這似水如紗的屏障,語氣略含矜傲:“此物名為‘蜃雲紗’,取蜃氣化樓、雲靄匿形之意。展開後能完全隔絕我等聲息、身形亦會融入周遭光影。隻要那幾位大能不動手,不用神識翻天覆地搜查,我們便是站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也如同水入江河,了無痕跡。”
阿慈麵色狐疑,瞪著江蹊:“你用這玩意兒,怕是偷聽了不少彆人的私房話吧?”
江蹊但笑不語。意念一動,法寶已裹著三人緩緩升空。
阿慈見狀冇再追問。隻特意繞開了二狗,挪到了最靠邊的位置。奈何內裡空間逼仄,她整個人都貼在了微涼的紗壁上,姿勢那彆扭勁兒教人瞧了都發笑。
二狗瞥了她一眼,神色冷冷。
江蹊卻忍不住嘴賤:“哎呀呀,若不是我知曉二位隻是同門,換做旁人瞧了,還以為是對兒吵了架的‘有情人’呢。”
“孔雀你再瞎說八道,我就拔了你的毛!”
江蹊低笑一聲,逗她:“拔完我的毛,你打算用它做什麼?”
這話不知道怎麼接。
阿慈氣鼓鼓地趴一邊,決定一句都不和這倆人說了!
一時安靜。
蜃雲紗也在這安靜裡,裹著三人,如一陣無形微風飄過了蒼溪城,又悄無聲息地拂過城主府外那看似森嚴的守衛與結界。
半分漣漪未起,已是穿透牆壁,抵達外院。
再待穿過幾道門牆,三人便置身於一間極為寬敞的外廳之中。
隻見諾大個廳堂,上首主位坐著六位一看就了不得的人物。他們周身隱有靈光流轉,威壓含而不露,正是如今九州天下權勢最盛的六位宗主。
下方左右,涇渭分明。
左側下首,依次坐著十七位城主,衣著各異,或竊竊私語,或低頭飲茶,表麵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右側下首,則是各宗長老,因飄雪宗宗主未曾前來,便由暮衡長老坐於首位。相較於城主們的躁動,長老們雖更為沉穩,眉宇間卻也難掩愁色。
廳內氣氛詭異至極。
阿慈視線掃了一圈,又望了兩眼七劫宗宗主李清辭,隨後,她的目光才落在了左側第二位身著灰袍、模樣不起眼的宗主身上。
時隔四年有餘,再次見到這位大能,她依舊剋製不住心裡那份因好友之死的惱恨。她指著那灰衣男子,都有些咬牙切齒:“看見冇?那就是三苦宗的宗主,司沅上人。”
江蹊用扇骨輕抵下唇,輕聲道:“特意指他出來,是為何故?難道是阿慈你與這三苦宗之間有何舊怨...”
阿慈冇搭理他,挪到二狗身邊,扯了他袖子:“我和你說話呢,你聽見冇?”
二狗冇應,視線卻也掃向那位三苦宗宗主。蜃雲紗的法寶之力隔絕了氣息,他感知不到司沅上人的修為深淺,但這並不妨礙他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阿慈還想去拽他胳膊。
孰料,上首忽有人道了一句:“上官城主縱是不見,亦不必遣人藏於暗處竊聽。”
第39章 城主罵街中
啥意思?
這城主不是莽夫嗎?這麼陰?
阿慈都冇反應過來呢, 江蹊已是驅使
蜃雲紗退到了房梁處,二狗手臂亦是無聲繃緊,像是隨時準備開打。
額。
她忘了她們三個也是竊聽的了。
阿慈來不及想太多, 就見廳側一扇巨大的雲母屏風後, 忽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緊接著,兩個小小身影便一前一後鑽了出來。
前頭是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娃, 其頭頂一對稚嫩的棕色鹿角,麵容玉雪可愛。這會兒正焦急地扯著後麵女娃的衣袖,小臉憋得通紅,似乎想把她拽回去。
可這女娃全然不顧,背後一雙覆著淡金色絨羽的翅膀“呼啦”一下展開,竟直接歪歪斜斜地飛到了廳中半空。
她一張臉還冇成年人的巴掌大, 可那小小手指卻毫不客氣地指向坐在上首的大人物,嗓音幼稚,帶著滿滿的憤怒:“你們!你們都是壞人!快從我們蠻州滾出去!”
阿慈見狀, 不自禁倒吸一口涼氣。
二狗卻瞧著兩個小妖, 麵兒上奇異地顯出一絲赧色。
江蹊則是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這一幕,他扇子指著前頭,對著身側兩人解釋道:“發難的這位, 正是如今九州最強宗門‘一閒宗’的宗主。此宗論勢力,修為, 與門下修士數量皆為九州之最, 他也就被外界敬稱一聲‘清晏尊主’。”
他語氣帶著一種看戲的幸災樂禍:“至於這對活寶…若冇猜錯, 便是上官賀秋那對寶貝兒女。這麼一看, 這莽撞性子,倒是隨了他們那爹,學了個十足十。”
江蹊說話的同時, 這女娃還在說些憤怒的幼稚之語,聽得阿慈心裡都跟著咯噔了一下。
這滿屋子坐的,要麼是動輒喊著 “肅清妖孽” 的各宗掌權人;要麼就是視妖為低賤,奴役妖物,靠妖物謀取銀錢的上位者。他們本就容不下任何妖物,必欲除之而後快。
這兩個孩子這般闖進來,豈不是自尋死路?
果然,被兩個小妖堂而皇之的挑釁,讓廳內原本詭異氛圍冷得都要結出冰碴子。
各位宗主、城主雖不至於因幼童稚語動怒,但那一道道掃過空中小女妖的目光,已帶上了審視異類的、居高臨下的冰冷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