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蹊含笑補了一句:“至於沈姑娘,且暫居我法寶之內,避避風頭。”說罷,他優雅地後退半步,又悠悠然地轉身走了。
阿慈暗戳戳地衝他背影呸了一口,扭頭跟二狗嘮叨:“他為啥要說避風頭?難不成我還能把沈棠怎麼樣嗎?倒是他那紅練愛吸血,彆給沈棠血吸乾了。這孔雀一天到晚裝得副
高貴樣子,我咋就怎麼看他怎麼覺得他一身賤骨頭呢?”
二狗不想聽,受不了她喋喋不休滿嘴孔雀這孔雀那,手一抬,索性捂了她的嘴。
可當他手心感受柔軟與熱息,又很快放了下來。
阿慈不爽的“哎呀”了一聲:“煩死了,你嫌我吵你就好好說話,捂我嘴乾嘛?你手洗了嗎你?臟不臟啊。”
她哪怕曉得二狗給她用了淨身訣,還是抹了抹臉上莫須有的臟汙:“走吧,去找個酒樓。人多嘴雜,好打探訊息,順便把我那食盒填滿。”
阿慈邊往前走,還邊嘀咕了句:“希望蒼溪吃食便宜點兒,彆跟寶都一樣,死貴死貴的。”
她在前,二狗在後。
兩人剛從落腳的陰暗巷子裡走出,阿慈就被眼前的景色給驚呆了。
如果說寶都的繁華教她生出 “她不配” 的自卑心思,那蒼溪的景色則和她認知裡的 “城池” 截然不同,奇幻得教她脫口歎出 “神了” 二字。
眼前這整座城依山勢而建,房舍並非整齊排列,而是如同巨大的階梯,層層疊疊向上蔓延。每層石階的縫隙處、類似街巷旁,都生長著需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
虯枝舒展,與房屋交錯共生,彷彿城池本身便是從山林中生長而出。
而最令她震撼的,是遠處一株宛如山嶽般的巨樹。一道瀑布竟從樹冠深處奔湧而下,直墜向城心低窪,彙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活水湖,又不知蜿蜒流至何方。
阿慈被美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發著光地扭頭同二狗道:“怎麼辦,我好想住在這裡啊,早間兒起來聞聞樹香,聽聽鳥叫,吃飯找個小館子,晚間兒再去月下散步。要是能就這麼悠閒到老,我真是做夢都得笑醒。”
二狗心中的不耐,無故被她這樸素一言安撫。他又看向她身上的橙黃衣裙,竟覺隻要她歡喜,亦就算做足夠。
雖然他還是想給她穿名貴的、華麗的。
阿慈挺高興,興致高昂地扯了二狗衣袖往外走。
而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體會到,四象宗所秉持的“萬物同源,眾生齊平”是什麼。
隻有這裡,能看到修士與妖精擦肩而過卻無劍拔弩張。一路,或見頭頂兔耳的少女巧笑倩兮;或見拖著長尾漢子與小販討價還價;或見頂著威猛的獸首卻穿著書生長衫、或是保持著曼妙人身卻頂著一顆嘶嘶吐信的蛇頭…
阿慈有點兒怕那蛇腦袋的姑娘,脖子往回一縮,不理解但尊重道:“真帶勁啊,我也想整個大豹子腦袋。”
二狗聽著她嘴裡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就這麼沉默地在她身側,為她隔開一片不會被人觸碰到的小小天地。
阿慈膽兒也大,一路看哪個妖精好看,就問人家蒼溪最好吃的酒樓在哪。
一個時辰以後。
兩個人便站在了一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的三層木樓前。
阿慈望著招牌上“醉忘憂”三個大字,拉著二狗衣袖,迫不及待地紮了進去。
樓內景象,卻與外頭的自然奇景不同。人聲鼎沸,觥籌交錯,酒香菜香交雜,熱鬨非常。不少貓兒侍應與蝶女在席間穿梭,殷勤招呼賓客。
大廳中央還矗立一座高台,數名身姿曼妙的狐女正於其上翩翩起舞。她們身後三條狐尾輕搖,姿態曼妙,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引得台下喝彩聲此起彼伏。
阿慈滿打滿算也就二十歲。雖這年紀不算小,但她自幼在宗門裡長大,聽的見的都是如何修仙,偶有風月閒話,也不過是道一句誰歡喜誰罷了。
她哪見過這陣仗,明晃晃將情。色擺到檯麵上來,搞得她心都跟著突突跳。
二狗蹙眉:“亂。換個、地方。”
阿慈迅速拒絕:“不要,就這裡,我都這麼大了我,總得見識見識吧?再說了,冇看到嘛,這裡人最多,訊息就得在這種地方打聽。”
她一臉興奮,拽著他胳膊就跟著前來招呼蝶女落了座。滿嘴的打聽訊息,可卻先點了兩道招牌菜和酒水。
阿慈菜冇少吃,酒也往嘴裡庫庫灌。酒甜,後勁倒大,喝得她雙頰泛紅,雙眸都顯了醺醺。
“行了,過把癮夠了。”阿慈下巴一揚,聲音含著微醉的啞:“走,逛逛去,逮著誰像身份貴重的,就偷偷聽聽看,不行就擄走問。”
二狗想早點離開此處,自不會拒絕。
這樓內,燈火迷離,結構複雜,迴廊曲折。
阿慈走在前頭,剛過一個拐角,就見走廊儘頭的昏暗裡,一對男女正緊緊相擁,唇齒交纏得忘乎所以。女子尾巴還時不時勾過男子尾椎骨處,也不知道有啥好勾的。
搞得阿慈冇好意思,趕緊彆開目光,又拉著二狗快步離開,打算換個走廊去。
她尋思著往光亮處走總該行了吧?就朝東邊兒走,可她又在一廊柱旁,瞥見一名男子正將臉埋在一女子白皙的頸間,姿態親昵,曖昧地輕嗅舔舐。那女子領口大開...
看得阿慈是呲牙咧嘴,雙手捂臉,快步往二樓去。
她都不知道是被酒燒得,還是被這群不知廉恥的臊得,一張臉都快燙成剛出爐的烙餅了。她的心跳也是,快得她一雙耳朵都什麼聽不見,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阿慈隻想趕緊躲開這無處不在的旖旎氛圍。眼見前方一扇雕花木門虛掩著,她想也冇想,伸手便推了下去。
嘎吱一聲。
木門大開。
屋內,軟榻之上,兩道身影正激烈地糾纏在一起,衣衫半褪,喘。息聲聲入耳。
這是啥?
這倆在乾嘛?
阿慈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她呆滯的瞬間,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已從後方迅速覆上了她的雙眼,並將她往後輕輕一帶。她整個人便被牢牢按入一個堅實的懷抱中。
是二狗。
眼前陷入黑暗,隔絕了那令人麵紅耳赤的畫麵。
耳畔也再無熱鬨,隻餘一片靜謐。
可那親吻的纏綿、胸頸間的舔舐、以及方纔驚鴻一瞥間榻上激烈交織的身影,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第38章 被玩弄的人
阿慈喉嚨滾動, 不自覺吞了吞口水。手都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裙。
以至於二狗放下手,就看見她整張臉連帶脖頸都紅成了蝦子。他微微低頭,湊到她麵前, 凝視著她那雙因慌亂而遊移的眼, 嘴角一彎,竟笑了。
阿慈不知他在笑什麼, 即便此刻已是身處無人巷子,可她的心依舊砰砰狂跳。心境感染,讓周遭陰暗也跟著她的心跳一起,變得羞赧無措。
眼前人的笑,則讓她這份無措扭曲成了緊張。
阿慈都不知道為何他的笑會讓自己芒刺在背,她開口語無倫次:“我也不是故意的, 鬼知道那個地方會那麼不要臉,早知道那樣我就不去了,真的是眼睛都臟了, 哎呀我們還是去找孔雀...”
一股混合著憐惜與某種更為晦暗的情緒油然而生。
二狗眼尾微挑, 指腹帶著微涼觸感已穩穩扣住了她的後脖頸。那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隨即低頭,將她未儘的話儘數封於相觸的唇間。
他的吻勢霸道又灼熱, 唇齒間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感,輾轉廝磨時讓她無所適從。滾燙的氣息裡更是隱忍著強勢的侵占欲, 每一寸觸碰都帶著勾人的張力, 教她渾身發麻、方寸大亂。
阿慈腰一軟, 本能的想往後退。可他的動作卻比她的本能更
快地扶住了她, 逼得她身軀不得不與他貼近。
她的氣息逐漸跟不上來,像是察覺到這一點,二狗鬆開她, 退後了些。
這一退,便見她小口微張,雙眼迷離得泛著水光,如同林中霧。他本不欲再做什麼,見此卻不得不又低下了頭。
太熟練了。
熟練得讓她初次直麵情。欲的慌亂都跟著冷卻了下來。
心在下沉。
阿慈猛地推開他,皺著眉,很是嫌棄地來回去擦她那張被親得嫣紅的嘴。
二狗麵兒上顯了被擾斷的不耐。
“你要是早早和彆人親過,就離我遠一點。真夠噁心的。”阿慈抹掉嘴角最後一絲濕潤,瞪向他的眼神滿是嫌惡:“我就當被狗咬了,你以後要是再敢碰我,我倆就老死不相往來。”
二狗莫名。
“你不用跟我裝傻,我就算不懂,可我自己第一次這麼青澀,一比,也就知道你不是了。誰知道你當初在囚魂山是不是和哪個母狼母狗的有了這種...”阿慈頓了頓,臉上羞赧這會兒已是蕩然無存:“我不歡喜你,彆再碰我。我也不想找個妖怪當相公,然後將來被人追著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