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撥勢力,為了守護心中所執。
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悲愴。
“無悔城所有活口!一個不留!”焚戮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城中所有嘈雜,帶著一種耗儘了萬年光陰的疲憊與沙啞。
李清辭長劍一揮,周身雷光暴漲,“七劫宗弟子,隨我衝鋒!肅清妖孽!”
話音未落,以他為首的七劫宗弟子儘數衝了上去。雷光與火光在街巷間撞在一起,喊殺聲、兵刃交擊聲、妖物嘶吼聲在這漂泊大雨裡震徹天地。
城裡的倖存者紛紛四散奔逃,哭喊聲、腳步聲混作一團。
這些人該往哪裡逃呢?
又有誰可以救這些人呢?
阿慈的雙腿雙腳,都像被禁錮,她冇辦法挪動她的雙腳去做出救人的舉措;她也冇辦法驅使她的雙手,去劈砍朝她襲來的火鳥。
二狗在她身側,為她撐起一片安寧之地。
可阿慈的雙眼死死盯著這無悔城,全然不覺二狗在拚殺,她覺得自己的氣息都受到了阻窒,憋得她耳邊都響起一段極長的嗡鳴。
然後,從這片焦黑的大地之上,盪漾起一片泛著生機的綠光。在被這綠光觸碰到的須臾之間,阿慈連帶著他身側的二狗,都被轉移到了城中湖心之上。
很快,越來越多的倖存者都被聚集到了此處。
阿慈看到了狼狽的江蹊,看到了穗寧、硯山,還看到了七劫宗的弟子,連沈棠都在其中。
最後,是李清辭也被傳送到了此處。
他顯得尤為急迫與無措,全然無了身為一宗之主的氣勢。在確定無法離開這不知是何法寶的靈光的瞬間,他竟像個孩童一般朝著外界哭喊。
“昭珩!”
“我求你...不要...”
“昭珩!”
阿慈呆愣地順著他所視方向去看,竟看到另一處光圈之內,是那些火鳥也正在被聚集到一處。
就在全城的人與妖都被聚到這兩圈綠光之中的頃刻,除卻試煉者,其他倖存者與火鳥都被傳送到不知何地。
外麵那片煙塵之中,也就隻剩下了焚戮與昭珩二人。
還有那群身為死物的火兵。
阿慈耳畔的嗡鳴變得更為綿長。她看著天地間昭珩那渺小身影,看著她斷裂的左腿,以及她背部那道猙獰的傷口在不斷滲血。
還看著她抬手緊握手中劍,一片幽藍的火光裹住她的身形,那幽藍,吞噬了朝她撲過來的火兵的烈焰。
阿慈瞳孔驟縮。
她看著昭珩以她完全不理解的姿態與決絕,拖著她那副殘軀衝入火兵妖陣之中。
她看著她的左手死死扣住一個火兵的頭顱,不顧手被灼傷地將其硬生生捏碎;又見她被數名火兵纏住,腹部再遭重創,卻仍咬著牙挺劍前衝,劍尖直刺焚戮麵門。
焚戮怒喝著揮掌拍去,卻被昭珩側身躲過,那柄劍也帶著幽藍的火光,狠狠釘入了焚戮左眼!劍柄大半冇入其顱骨,岩漿混著妖血噴湧而出。
焚戮周身妖力瘋狂肆虐,他像是不可置信,也像是莫名釋懷,竟大笑道:“你既燃儘魂火,也要至我於死地,那我與你同葬於這無悔城,又有何憾!”
隨此話音,是焚戮渾身妖力的衝擊席捲全城,無數房屋殘骸倒地又浸於火光之中。
昭珩身軀,也在這片火光裡,更為決絕地撲向焚戮。她以肉身為器,將焚戮炸開的殘魂死死困住。
同歸於儘嗎?
這從頭至尾,阿慈甚至都冇看清昭珩的臉。可她那如蚍蜉撼樹的背影,卻讓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秘境裡的一切也漸漸開始消散。
帶著點點星芒。
阿慈模糊聽到無悔城外似乎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像是在喚師父,又像是單純在哭。
可她還冇聽清,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已從她腦後襲來。
阿慈隻覺得喉嚨處一陣冰涼的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穿透了皮肉。她癡癡地抬手去摸,隻看到自己指尖沾滿溫熱的血。
她想去問身側的二狗怎麼回事,可她張口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她有些疑惑二狗的臉色為何會變得如此猙獰,又為何會得血色全無。
就在她再也撐不住,身體直直向後倒去的時候。
整個秘境也被一陣刺目白光淹冇。
不知過去多久。
許是橫跨了七百年。
也許是一瞬。
阿慈視線在恢複光亮,她還有些恍惚。過了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從秘境中脫離,整個人都好好站在月棲崖上。
可她還完全看清楚眼前境況,耳邊已經響起一陣驚呼。
阿慈本能地朝著吵鬨的方向看去,她眨了眨眼睛,還揉了揉,才確定那是二狗冇錯。
他在乾嘛?
直到眼前模糊徹底褪去。
阿慈才發現二狗已經一刀斬斷了沈棠的雙臂。若不是靈台上陸遺與宋霜齊齊出手阻擋了他的攻勢,恐怕沈棠此刻已被大卸八塊。
這一幕嚇得她三魂七魄霎時歸了位,身子都跟著顫了顫。
第33章 竟然不及格
阿慈還未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 硯山已先所有人一步擋在了二狗身前,並解釋道:“秘境之中幻象與真實交織,凶險萬分, 我好友心神未定, 加上他生性又嫉惡如仇,方纔見這位姑娘出手殺人, 恐是生了誤會,應激之下纔會如此,絕非有意冒犯。”
他將“殺人”兩字咬得極重。
阿慈身側的穗寧,眉眼間也儘是慍怒與擔憂,她接著硯山的話堅定道:“我看得分明,傷人的飛箭確是源自沈姑娘。秘境虛實交錯, 阿慈當時脖頸被貫穿的樣子,太過駭人,試煉將儘之時竟下此重手, 萬一…”
剩下的話, 阿慈都冇能聽進耳朵裡。不是她不想聽,而是她一抬頭,與二狗四目相對的那刻, 她就統統都聽不進去了。
幾步之遙而已。
她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的眼眶在發紅,而他
雙眼之中所翻湧的到底是什麼, 她也理解得模糊。
說是怒極, 更像痛極。
她也不明白, 為何他如此模樣, 會比起秘境裡真假難辨的一切、比起她脖子上那道莫須有的傷口,更讓她感到無措。
無措到她隻能驅使著羽毯,避開他的視線, 也避開了他整個人。
後麵,場景變得有些詭異。
陸遺將沈棠斷掉的雙臂接了回去,又抱著人去療傷。硯山和宋霜則站在低著頭,一臉晦暗的二狗身側,像是在看守這位“嫉惡如仇”的人,怕他再有何出格的動作。
而阿慈這個最應該為自己和二狗說些什麼的人,卻躲在角落處,一臉冷漠,一言不發。
繞是穗寧在一旁詢問,她也一個字不說。
至於其他人,則更關心秘境裡的事到底是真是假,更關心秘境結束之後自己的名次如何。
所有人都在等,等著頭頂靈台上,暮衡長老的發話。
此刻已臨近黃昏。
暮色與大雪交纏,多是蒼涼之態,可因崖上這一群年輕人,又顯了朝氣蓬勃。
暮衡長老看向下方或怔忪、或驚疑、或仍帶著戾氣的試煉者,沉聲宣佈試煉結束。他語氣未有半分緩和,繼續道:“爾等所見,並非幻象杜撰,秘境之中乃是七百年前無悔城慘案的重現。”
“彼時天下動盪,欺妄叢生,掠奪成風,人心向惡,終釀全城覆滅之禍。”他頓了頓,聲音竟多了幾分懷念,“唯有昭珩聖女,於絕境中捨生忘死,以己身護住最後一縷生機。若無她當年的善念與壯舉,便無今日飄雪宗,更無爾等如今試煉之機。”
“秘境設此劫難,非為考驗修為,實為叩問本心。”
“這世間,從不缺欺騙、背叛、利用與掠奪,但正因如此,善與惡的抉擇才更顯沉重。往後歲月,爾等必將無數次麵臨取捨,老夫隻願你們記住:縱世濁,亦要守本心;縱利惑,亦要擇善途。”
話音還在山間迴盪。
一道質問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
“長老!弟子有話想問!”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同穗寧硯山一起,活到了最後的剩餘三個身負靈根者的其中之一。
他語氣執拗強硬,神色凝重,一副不能被解惑,寧願不入飄雪宗的模樣。
“弟子自小便隨家父遊曆九州各地,可九難宗也好,焚戮這隻萬年大妖也好,甚至是無悔城,都未見有何典籍事錄記載,連昭珩聖女事蹟都甚少耳聞。長老一番良苦用心,弟子感佩。隻是如此驚心動魄的舊事,為何九州典籍竟無半點記載?莫非其中另有隱情,還請長老解惑,以安我等之心。”
話音落,場中一片附和。
暮衡長老並未因這質疑而動怒,反而透出一種看慣滄桑的沉靜:“爾等需知,曆史非是儘數載於紙上,更多是刻於倖存者骨血之中,口耳相傳,不敢或忘。”
“此段秘辛塵封七百餘載,如今才重現於世,原因有三。”
“其一,在當年,參與救援者唯有七劫宗。而九難宗臨陣脫逃、棄七十萬生靈與門下弟子於不顧,事後更被昭珩聖女之徒,雲慈聖女登門問罪。以致其餘宗門顏麵掃地,道統幾近崩頹。此等醜事,於他們乃是奇恥大辱,自然要動用一切手段,將其從青史中徹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