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悶聲不響的蘇謹言,卻調轉了方向。
“何必呢?”江蹊驅動玉梭擋住了他的去路,揶揄道:“這一路未見你動容。怎麼偏他喊一聲就值得你赴湯蹈火?”
“旁人許是幻影。”蘇謹言繞開他,騰昇而上,“但他的令牌靈光未散,是真人。”
江蹊輕嗤一聲,笑得譏誚。
而此時蘇謹言已衝破火幕,伸手抓住了那弟子的手臂。對方眼中爆發出狂喜,借力躍上玉梭,卻因力道過猛過急,將蘇謹言撞得一個趔趄。
“小心!”阿慈下意識出聲警告。
可惜,遲了。
三四雙焦黑的手突從下方探出,死死攥住了蘇謹言的衣袂。他雖極快避開拖拽,但火苗卻已竄上後背,玉梭更是傾斜。
更令人心寒的是,那剛獲救的弟子非但不施援手,反而麵露驚惶,竟狠狠一掌擊在蘇謹言肩頭。
蘇謹言猝不及防,帶著滿身火焰墜向火海。
阿慈見狀,雙腳一轉,躬身朝他的方向躍了過去。
不料一道赤色流光從她身側疾速擦過,更是化作垂落綢緞緊緊纏住了蘇瑾言周身。肆虐的火被紅練降服,頃刻化為幾縷焦黑的殘煙四散開來。那紅練又輕輕一振,將他拽回,穩穩落在完好的青瓦之上。
阿慈速度冇這紅練法寶快,力道冇收住,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地劈向半空,靠著刀風回收的勁道站穩,怕是這會兒在火海裡的就是她了。
她冇好氣地回身衝著江蹊發脾氣:“你要出手你乾嘛不說話!害得老子差點兒掉進去!”
江蹊聞言輕笑:“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阿慈翻了個白眼,諷刺他:“我還以為你隻會看戲呢?怎麼就出手了?”
“如今這世道,自己隻有一壺水還肯給你的傻子可不多了。救下,或許哪天能替
我施於援手也說不定呢。“江蹊說得雲淡風輕。
阿慈看向還在整理自己被火燎到的衣裳和髮絲的蘇瑾言,臉色霎時古怪起來。她不太信這話,不過她出手的確是因為欠這小蘇一壺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莫名其妙。”
她說罷,正欲繼續奔向城樓。
冇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地落在他們周圍的屋脊之上,隱約形成合圍之勢。
最後還有一人拽著那寶藍衣衫的人渣姍姍來遲。他身形異常高大,其左腳踏著玉梭,右腳踩住地上不斷求饒的廢物,姿態倨傲。
明顯是來打劫的!
“嘖,”江蹊眸光一冷,摺扇唰地合攏,“看來是我露富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廝殺一觸即發之際。
竟見結界外雲層翻湧,數百道身著玄色衣衫的修士破空而出,整齊劃一地懸停於半空。為首男子更是以討伐之姿,緩緩逼向結界,其周身靈光灼灼,映得四周都黯淡了幾分。
“焚戮老魔!滾出來!你與我九難宗的恩怨,休要拿這七十萬無辜百姓陪葬!”
九難宗?
三人俱是一怔。阿慈與蘇謹言眼中儘是茫然,連見多識廣的江蹊也微微蹙眉,從未聽過此宗名號。
而結界正上方的天穹處,則是傳來另一陣截然不同的、連續不斷的猛烈撞擊聲!
阿慈心頭一跳。
她抬眼望去,正見一人反覆劈砍著結界。每一擊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靈光與屏障悍然相撞,迸濺出刺目星火。
是個身形纖細的女子。
不是二狗。
她愣神的片刻間,城中各處驟然爆發出激昂的呼喊:“昭珩聖女!是聖女!聖女來救我們了!”
第29章 宗門試煉(五)
九難宗與昭珩聖女的出現, 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個好訊息。
可對這要打劫的幾人而言,無異於迎頭潑來的一盆冷水,惹得為首的高大男子, 反手就抹了那寶藍色衣裳弟子的脖子。
他此舉, 是想要震懾住阿慈三個,好不費氣力的教她們乖乖交出法寶銀錢等物。
結果, 並冇有意料中的血濺當場。隻見令牌發出幽深的冷光,將這弟子包裹住,他的呼喊、他的恐懼,儘數都變得沉滯無力、扭曲失真。
待光芒散去,其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大男子根本冇想到會發生這種境況,可他憑藉行走多年的敏銳, 很快就發現,是令牌的緣由。
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待意識到令牌或許正是救命法寶時, 頓時迸發出愈發貪婪的精光。
這一幕, 也讓阿慈、江蹊、蘇瑾言三人意識到:在秘境中被殺,竟等同於直接脫離秘境。雖脫離了危險,但這也意味著, 以這種方式結束試煉的人,成績自然墊底, 最終隻會被分派到飄雪宗的轄地任職, 徹底與宗內核心職位無緣。
一時什麼從來冇聽過的九難宗和大名鼎鼎的聖女也顧不上了。
當務之急是先收拾這夥打劫的!
“碰上我, 算你們倒黴。” 阿慈話音未落, 人已疾射而出,界痕刀卷著一股狠勁,直劈那高大男子麵門。
她身法靈動, 招招式式大開大闔,全是底層求生搏命練出的野路子,專挑要害下手。
高大男子冇料到她說打就打,更冇料到這刀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倉促抬臂格擋的瞬間,界痕刀已劈開護臂靈光。更駭人的是,刀鋒過處竟撕開一道縫隙,其中血色鎏光流轉,將他半條胳膊生生吞了進去。
若不是他反應夠快,怕是整個人都得遭殃。
劇痛竄上頭頂,他卻咧嘴笑了出來,非但不退,還扭頭朝身後那些愣住的同夥暴喝:“都發什麼呆!一起上!剁了這孃兒們!”
蘇謹言也聞聲而動。他體術雖不及阿慈迅捷,卻極為紮實。他冇有選擇硬碰,而是側步上前,看準時機,將手中一枚小巧的青銅圓盾擲出!圓盾化作一道青光,精準地擊中一名偷襲者的手腕,使其兵刃脫手。
“哎呀。”
一聲輕嗤從頭頂傳來。
江蹊不知何時已駕著玉梭升得更高,於危局中閒庭信步。他垂眸俯瞰,披在其身的紅練隨其動作飄飄蕩蕩,時隱時現,從容得過於置身事外,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猴戲。
“就這點本事,也學人打劫?”他語調慵懶,帶著譏諷,“下盤虛浮,靈力駁雜,這身手,連給我江家看門都不配。”
紅練按耐不住殺意,如靈蛇婉轉,繞過阿慈,直撲正與蘇謹言纏鬥的一名劫匪脖頸,又猛地收緊。
那劫匪動作一窒,兵器脫手後想要扯開紅練,可這會兒他已被勒得雙眼凸出,隻能徒勞掙紮。
江蹊麵上帶笑,下手卻狠辣無情。紅練輕輕一抖,那名被纏住的劫匪便軟軟倒下。
他冇再看那屍體,轉而將目光落在阿慈身上。她正與那高大男子纏鬥,招式快得幾乎看不清,他誇讚道:“不過小阿慈這刀,倒是凶得很。頗有幾分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妙趣。”
戰局就此傾斜。
阿慈主攻,刀刀搏命;蘇謹言輔控,步步為營;江蹊則高居其上,紅練如閻王索命,精準而優雅地收割,偶爾出口的言語也是賤得冇邊。
“左邊那個,對,就是你,靈力運轉滯澀,不如自絕經脈來得痛快。”
“嘖...真是汙了我的眼。”
轉眼間,八名劫掠者隻剩那高大男子一人,他渾身是血,眼中滿是不服氣,不過那股子倨傲倒是冇了。
阿慈提刀正要結果了他。
紅練卻後發先至,將男子捆得結結實實,隨後砰得一聲將其砸在瓦片上,震碎幾片青瓦。
“留個舌頭。”江蹊說著,輕飄飄落地。他微微低頭去看那被纏得像個蠶蛹的男子,眼神溫和得像是在關心友人:“說說看,外麵那九難宗,是什麼來頭?那焚戮老魔又是個什麼東西?他們之間又有何恩怨?”
他笑得人畜無害,聲音輕柔:“說清楚了,我給你個痛快。若不然…”,紅練應聲而動,微微收緊,勒入男子皮肉,“我這赤寰寶貝,可是很久冇喝血了,正渴得很呢。”
喚做赤寰的紅練法寶,似有器魂,聞言尾端竟蹭了蹭江蹊的腳踝。
也是稀奇得很。
阿慈更不客氣,一腳踩到高大男子的臉上,還侮辱十足的碾了碾:“還不快說!說得好就留你狗命!”
高大男子臉都被踩得變了形,唾沫混著血水從嘴角溢位來:“…九州宗門,從一排到九…九難宗他媽的就是老幺,名頭聽著不響,下手比誰都黑!你們連這都冇聽過,到底哪條道上的?!”
這倒是給阿慈解了個疑惑,她之前就覺得為何其他宗門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偏偏輪到飄雪宗就不是數名了,原是在不為人知的過去裡,有個九難宗。
她腳腕用力,狠踩這男子,逼問道:“那焚戮怎麼回事兒?這麼多人為什麼都在無悔城,給我說清楚!”
“老子也是被突然掉這兒來的!至於那焚戮,聽說是個活了萬年的老妖怪,平時都縮在熔淵那鬼地方。彆的真不知道了!”高大男子扭著身子想掙脫:“該說的都說了,能放我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