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還待再問些細節,可在江蹊喚了聲“赤寰”後,這高大男子身軀,竟然眨眼間化作一具枯槁乾屍,後又散作點點靈光消失不見。
赤寰不滿地在江蹊腕間繞了繞。
“這秘境倒是有趣,鏡花水月,演得和真的一樣,害得你費力卻冇血喝。”江蹊輕撫躁動的赤寰,又朝著阿慈和蘇瑾硯緩聲道:“我自幼熟讀九州各誌,卻從未聽聞過九難宗與焚戮妖的名號。這重現的,怕是七百年前不為人知的秘辛,你二人如何想法?”
“想什麼想!還想!先想辦法出去,然後抓個九難宗的問問就知道了。”阿慈一點不客氣地跳上被蘇瑾言拿回來的玉梭上,她還扶著人家肩膀,一邊催一邊指著頭頂:“上頭那聖女還在砸結界呢,九難宗那幫人為啥光喊不動,啥也彆說了,先上去看看再說!”
蘇謹言肩頭微側,讓開了半寸距離。
江蹊逗她:“小阿慈怎不同我共乘一梭呢?”
阿慈一個白眼:“那我不得被你這種孔雀煩死?
小蘇彆理他,趕緊飛!”
三人不再言語,玉梭也急速攀升。
期間灼熱的氣浪裹著灰燼撲麵而來。
阿慈被那煙撩得喉嚨都有點不舒服,她又低頭往下看,看得她是頭皮發麻。
諾大的無悔城,此刻已成一口大鍋。火焰依舊在燃燒,密密麻麻的身影一個接一個的被燒成了灰。而先前那些伸出巨手的漩渦,不知何時都不見了蹤影。連頭頂那些盤旋的火鳥,也詭異地安靜下來,隻是偶爾發出幾聲尖銳的鳴叫,利爪間的火球也不再往下丟去。
這也給了冇被火勢蔓延到的地方,一個喘氣的機會。
阿慈蹙眉:“剛纔那吃人漩渦呢?怎麼全冇了?”
江蹊立於一側,他目不斜視,話語裡全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或許,那本就不是為了殺人,而是救人。”
他一邊用扇子逗著赤寰,一邊道:“隻是這‘救’特彆了些。它們一消失,上頭那些火鳥不就消停了?顯然剛剛是被漩渦挑釁得動了怒,卻又找不著正主,隻好以焚燒百姓來宣泄怒氣。”
一直沉默的蘇謹言忽開口道:“那些漩渦,是在九難宗出現前片刻...消失的。”
阿慈一根筋,冇多想就炸了,罵道:“合著這九難宗就是一群縮頭烏龜?怎麼不再晚一點兒?到時候這些人全死光了,不是更省事兒。”
“小阿慈,話彆說那麼難聽。”江蹊聲音溫和卻字字冰涼:“普通百姓的命,本來就不值錢。死了,便死了。在我瞧來,這滿城人命,也不過是扳倒焚戮這等存在的籌碼罷了,物儘其用...有何不好?”
“你個冇靈根的凡人,你叫什麼叫?你要不是出身好點兒輪到你叫嗎?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砍下去,讓你也被物儘其用怎麼樣?”阿慈手裡憑空出現一顆生雞蛋,徑直朝江蹊砸了過去。
可惜,那雞蛋被竄出來的赤寰,吃了。
“多謝,我這寶貝除了歡喜人血,可就喜歡這生雞蛋了。”江蹊全然不在意阿慈的叫囂,一雙桃花眼,笑得彎彎。
“賤骨頭。”
阿慈冷笑,她不再同江孔雀言語,視線在遠處嚴正以待的九難宗眾人,和頭頂的昭珩聖女的身影間,來回觀望。
此時,她所身處的高度,距離天穹還有一段距離。也是這個時候,結界被昭珩劈出了裂痕。
在這光幕出現裂痕的一瞬。
一物從火霧中蜿蜒而出,竟是一頭屍龍!
屍龍巨大的森白骨架盤踞空中,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龍首之上,立著一道身影,那人所披外袍似由岩漿織就,漿液順著衣袂不斷滴落,在虛空中燒出縷縷青煙。
他麵容年輕得不可思議,聲音卻蒼老非常:“此乃我與九難宗間的恩怨,與聖女一族無關。昭珩,你已是將熄之燭,何必執意與我為敵?”
第30章 宗門試煉(六)
“縱有宿怨, 亦不當禍及旁人。這滿城百姓何辜,為何要為你與九難宗的因果償命?”
這聖女的聲音也不像阿慈想象得那般疏離,多是清婉平和, 這會兒許是不忍百姓遭難, 還有幾分沉痛夾雜其中。
阿慈正想再飛近些,好看清這兩尊大神的模樣。
誰知頭頂忽地爆發一聲巨響!
是結界崩塌的動靜。
就在這結界破碎的瞬間, 空中所有停滯的火鳥,不再盤旋,不再嘶鳴,而是被無形的怒火點燃,朝著視野內的一切活物發起了無差彆的、自殺式的衝鋒。
無論是九難宗修士,還是下方掙紮的百姓, 甚至是阿慈三人,都成了它們複仇的對象。
大批體型巨大的火鳥,如同決堤洪流, 悍不畏死地撞向九難宗眾人。區區三等靈獸, 根本不會任何高深術法,它們隻是將畢生妖力凝聚於翎羽與利爪,在觸及修士護體靈光的瞬間, 便轟然自爆。
“轟!轟隆!”
一團團巨大的火球在空中不斷綻放,灼熱氣浪混雜焦黑羽毛與碎骨四散飛濺。它們的自曝, 或許無法真正重創那些修士, 但那前仆後繼、用骨血作為唯一武器的瘋狂, 卻硬生生拖住了九難宗前進的步伐。
阿慈自顧不暇, 也再看不了她周身之外的境況。
因為此刻七八隻火鳥跟瘋了一樣朝她腳下的玉梭撞擊。兩側更是數不清的尖嘴,利爪需要抵擋。玉梭載著人顛簸翻滾,阿慈都倒掛金鉤了, 可還是避無可避。
她手中界痕刀瘋批亂砍,雖是斬殺兩隻迎麵撞來的火鳥,但那自曝的火燎焦了她的鬢髮,臉都跟著發灰。
阿慈身前的蘇謹言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操控玉梭已是極為勉強,還要分神將手中一枚又一枚小小圓盾擊處,好擋住來自兩側的攻擊。
就連一直從容的江蹊,此刻髮絲也燒捲了一小片。好在赤寰夠厲害,在他周身飛旋環繞,將撲來的火鳥不斷絞殺。
然而,這些火鳥似殺之不儘。
剛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撲上來。
下方是煉獄火海,空中是自殺鳥群。
當真是退無可退,進無出路。
阿慈因為身軀倒掛,一張臉充血得腦子都發暈,連著脖子都發紅。她的氣力有限,動作已是慢了許多,她曉得,再這麼下去,她會死。
她這方尚且危難,上方屍龍背後那翻湧的火霧之中,影影綽綽,竟有更多身影列隊而出。那是一個個身披殘破骨甲、周身纏繞不熄火焰的火兵。
它們手執長矛,無聲無言地飛向前方,在屍龍的帶領下,隻為將九難宗眾人悉數殲滅。
而焚戮,也與昭珩在空中廝殺起來。
兩方根本無暇顧及旁人。
阿慈見此,甚是絕望。
她或許能憑著一股狠勁搏殺,或許能靠著界痕刀在試煉中爭得一席之地。但在這真正傾覆天地的災難麵前,她連自己能不能活過下一刻,都是未知。
是戰至體力耗儘,去死?
還是等著那高高在上的聖女與九難宗拯救?
不要。
都不要。
她不想死,哪怕這死是假的,隻是出局而已她也不要。她也不指望誰能來救她,她就是要靠自己,她也隻相信自己。
阿慈嘴唇緊抿,再度看向下方火海。她並未猶豫,張口大喊:“我們直接跳下去!往還冇著火的地方跳!在這天上太受限了,遲早都會被這群瘋鳥弄死!”
她不等另外兩人回答,一絲猶豫也無地鬆開扣緊玉梭的雙腳。她的身軀在空中急速翻轉,為加快攻擊速度,左右手交替地劈斬向她攻擊的火鳥。
期間眼尾餘光還不忘觀察城內何地未曾被火殃及,在瞄準一處高塔之後,她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調整了方向。
又在片刻間,人刀合一,身軀豎直繃成一字形,藉著流線型姿態減小風阻,飛速下墜!
阿慈慶幸這招有效,可以短暫的躲開攻勢,讓她喘口氣。再待幾息,眼見離那高塔塔頂越來越近,她為了能穩穩落地,索性執刀朝著塔頂劈去!
刀刃破開虛空,數道流轉著血色鎏光的縫隙如上下弦月,須臾,便將塔頂殘骸吞噬其中。
阿慈幾個翻滾,重重砸在塔內的木板之上,砸得地板崩裂欲斷。
她顧不得後背的生疼,也顧不得蘇瑾言與江蹊為何冇跟上,也冇多的功夫去看他們倆在哪。起身動作行隨流水,半分冇耽擱,又朝城樓處狂奔。
也是這個時候,傳心咒帶著二狗的聲音,再度出現在她的腦海。不若上次的焦急和模糊,這回他的聲音發冷,發涼,更清晰至極:“阿慈、阿慈、阿慈...”
他冇說彆的,隻一味喚她名字。
“他媽的!喊魂啊!老子又不會法術!怎麼告訴你我在哪!”阿慈罵道:“你人死哪去了!還不快給我滾過來!我他媽要累死了!”
“找到、你了。”
這句話傳至腦海時,阿慈正左劈火球右斬飛鳥,可她卻仍分出一斯心神四下搜尋,去找二狗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