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男子穿著樸素些,麵相乖順得很,感覺年歲不大。
兩人先道了來曆姓名。
江蹊,出身八衍宗管轄的瑤州,本家是寶都赫赫有名的江氏。阿慈壓根冇聽過這江氏,更不清楚它到底有什麼來頭,竟能和墨玉城平起平坐。
蘇謹言,祁州本地人,是祁昌城出了名兒的富戶。反正阿慈聽下來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理所當然的,她還是冇耳聞過,更不知道蘇家做什麼營生。
阿慈乾巴巴地隻道了自己名字,其他一概冇說。她更好奇為什麼這令牌一直亮,便朝兩人問了出來。
蘇謹言將自己的令牌與阿慈的輕輕一碰,低聲道:“這是尋同伴用的。”他頓了頓,似乎在想該如何解釋,“這樣...我們三個就能傳音了。”
他收起令牌,語氣內斂:“秘境裡危險,有個照應。”
阿慈聽了這話,一臉不可置信,直接給蹦了起來:“那我不白救那婆娘了!”旋即她又想到那兩個值錢的物件兒,心想算了,下不為例。
江蹊唇角彎起,語氣溫和得近乎親昵:“小阿慈這一路,想必看出了不少門道吧?”他略略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像在說什麼體己話,“瞧出什麼不尋常的,不如都說與我聽聽,一字不漏纔好護你周全。”
“滾開,少他媽靠我這麼近!喊名字就好好喊,什麼小阿慈?埋汰誰?”阿慈瞪了他一眼,一副無賴樣子:“還有,我憑什麼一字不漏的告訴你?你和這個小蘇能在這地方還一塵不染的,你倆想必本事不小,那你倆怎麼不和我先說?”
江蹊被她這江湖做派逗得忍俊不禁,摺扇在掌心輕敲兩下:“你如此,倒顯得我扭捏了。”他含笑道,“此城名喚無悔,曾是蔭州有名的售賣靈藥之地。”
他目光掃過下方湧動的人潮,桃花眼微彎:“此城的大小,最多容二十萬人安居,眼下的數量顯然超過太多。至於覆滅緣由…”他略作停頓,扇尖隔空輕點她鼻尖,“連九州圖誌都諱莫如深的事,豈不更值得細細品味?”
阿慈一巴掌拍開他那裝模作樣的摺扇,視線一轉,盯著另一個人:“該你了,說。”
蘇謹言被她看得低頭,遲疑地開口:“我好像聽過一個傳聞,說無悔城是昭珩聖女隕落的地方。”
阿慈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將自己聽過的那個傳說能記得的部分都說了出來,最後抱怨了句:“怎麼又扯到什麼聖女。”
“又?”江蹊眼尾一挑,輕輕吐出這個字。
“四年前祟林暴動的事兒你們不知道嗎?不也是聖女一族。”阿慈口乾得很:“有冇有水?給我喝點。”
蘇謹言聞言,默默給她遞去一水壺。
還是新的,未曾開封過。
江蹊把玩著摺扇,姿態懶懶:“你說的那位是昭珩的徒弟,而昭珩本人早在七百年前便香消玉殞了。”
“看來是我見識淺薄,這傳說我竟第一次聽聞。”他望向城樓,語氣含著若有似無的期待,“說不定此番真能得見昭珩聖女真容呢。”
“見到能怎麼樣?是能通過考覈拿到名次還是能當水喝?”阿慈擦了擦嘴邊的水漬,不要臉地直接將這
水壺收到了自己的戒指裡。
她覺得蘇謹言身上肯定還有水。
第28章 宗門試煉(四)
江蹊平日裡接觸不到這等做派的人, 見她此舉,打量了她一番,麵色雖仍含笑, 可多了點兒意味不明。
蘇謹言的神情, 也是滯了片刻。
阿慈不欲與這兩人同行,既已得了些訊息, 湊在一起大概也知道這秘境是要人乾嘛的。無非就是找找出去的辦法唄,比如破開結界,再力所能及的救人逃離這無悔城唄。
她轉身欲走。
冇想到就在蘇瑾言開口喚她,欲說些什麼的刹那!
變故突生!
三人身側不到十步遠的半空,一個幽暗漩渦倏的炸開。離得最近的幾個難民連驚呼都未能發出,就已被一雙由陰影、靈力或不可名狀的物質化成的巨手攥住, 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拉進其中,吞冇,蹤跡全無。
嗡!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
四麵八方, 數十個同樣的漩渦先後閃現、擴張, 如同被潑灑而出的墨點,而每個墨點之中又是數不清的巨手在瘋狂地拖拽著周圍的一切能抓到的活物。
幾乎同時,蒼穹震動!
那成千上萬隻火鳥似被激怒, 發出足以震徹四野的齊聲尖嘯。它們雙翅狂振,盤旋飛繞, 利爪陸續鬆開。先前還高懸的顆顆火球, 瞬間化作漫天流火, 傾瀉而下!
火球穿風而過, 呼聲、燒灼人肉的撲哧聲、建築的垮塌聲與絕望的哭嚎交織成一片。
就在這天地變色的混亂一刻,二狗的聲音異常尖銳地刺入阿慈腦海,那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焦急。
“...慈...在...哪裡...”
“快...”
聲音斷得厲害, 除卻“哪裡”和“快逃”幾個字能勉強辨出,其餘皆模糊不清。
阿慈被這斷續的傳音攪得心神一亂,腳下慢了半拍,一顆火球便擦著她衣角落下。
“操!”她罵了句臟話,狼狽地朝左急滾,險險避過。
等她再站穩之時,已是在房頂邊緣處,瓦片將落不落,讓人心驚。若是再多挪一寸,她恐怕就要落入簷下那火海之內了。
被燒死,大概是最痛苦的死法。
眼前便是。
迎頭砸下的烈焰,燒到一人便是燒到一群。眨眼的功夫而已,腳下這一狹窄衚衕已成一條火渠。一個又一個的猙獰麵孔隱在盪漾的火舌裡,被咀嚼,被吞噬。
而腳下的房屋,躲在裡麵的人就更是逃無可逃。
灼熱的氣浪,帶著火苗,燎得她腳底生疼。
阿慈眉頭緊鎖,亮出界痕刀,嘗試性地朝著火海揮斬。可刃氣雖劃破虛空,但那裂開的縫隙並不能將烈火吸入。
既如此,她不再遲疑,身形猛地一沉,腳下碎瓦隨之迸裂。下一息,便如離弦之箭,朝著城樓疾奔而去。
這秘境處處是謎。
為什麼要聚集這麼多人?為什麼火鳥也齊聚此處?漩渦是什麼?那巨手又是什麼?為什麼要把人抓走?為什麼漩渦一出現火鳥就會發狂?為什麼要焚燬全城?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如果說,這秘境是重現七百多年前那場動盪,那為什麼冇有看到修士前來營救?
阿慈的腦子不算聰明,她想不出其中緣由。隻知道目前這種情況,她無論是為了自己活,還是為了拿到名次,還是看不下去這煉獄,她都必須儘快趕到城樓那裡。
那裡是結界邊緣。
也是她一介凡人之軀,唯一還能碰到的生機。
阿慈身法太快,以至於剛剛還在其旁的江蹊與蘇瑾言,一時竟跟不上她的動作。
好在這兩人體術雖及不上,但家底子厚啊。
就在阿慈於連綿的屋脊間騰挪閃轉,驚險萬分地避開一個個砸落的火球時,江蹊竟悠然自得地乘著玉梭滑至她身側,與她並肩而行。
“哎呀,小阿慈好身手。”他滿是戲謔姿態:“哪像我,自知本事不濟,提前備下這等在秘境中無需費力驅動的笨拙法寶。若我有你這般能耐,又何須借外物苟全?”
蘇瑾言則在另一側馭著玉梭靠近,他有些猶豫地朝阿慈伸出手:“這玉梭不費心神,不費體力,你要去何處,我載你。”
阿慈冇應。
江蹊卻接話道:“蘇道友這般熱心,可惜用錯了地方。”他目光掠過阿慈緊握的界痕刀,“冇瞧見我們小阿慈連壓箱底的寶貝都請出來了?這是要去做斬破結界的壯舉呢。萬一因乘你代步玉梭,被令牌記下,搶了她的功勞,你恐是難辭其咎。”
蘇瑾言悻悻收回手,一個“我”字之後,也不知再說什麼。
江蹊正要調侃,底下卻傳來一片又一片淒厲哭嚎,朝著空中明顯遊刃有餘的他嘶聲呼救:“仙師!救救我!”
他優雅地以扇掩麵,隻露出一雙含笑的桃花眼:“唉,真是…好生可憐,也好生可怕。”
阿慈被他說得急火攻心,隻覺這姓江的孔雀囉裡八嗦得教人厭惡,她反手一刀就朝著他腳下玉梭劈去!
“給我閉嘴!”
江蹊以一個精妙的弧度滑開,玉梭不但冇受損,他還靠得阿慈更近,更故作驚訝地挑眉:“小阿慈,這可是救命的東西,毀了它,我豈不是要與你一同受苦?”
就在阿慈疲於應付之時,又是一聲驚恐呼喊穿過人群的淒嚎炸到耳畔。喊得她都一激靈。
因為這人喚的是:“江三爺!救救我!”
隻見右前方閣樓處旁的樹上,一身著寶藍雲紋的男子正死死扒著一還冇被火波及的枝乾。他半截身子都懸空,雙腳曲起,生怕被底下的人波及到,其腰間的試煉令牌還在劇烈閃爍。
“哎呀,難為他了。”江蹊語氣,冇半點要救的意思。
阿慈自然也冇救的意思。之前救沈棠是因為冇搞清楚這令牌為什麼會閃,清楚之後,這種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境況,她真一點閒心不想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