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女子一身霧青長衣,她凝立如塑,任憑落雪堆積肩頭,神情淡得像遠山寒霜,不驚不動。
這兩人不似主事者,更似玉像,守著這處試煉之地。
穗寧見狀,心有好奇,便問阿慈認識不認識。
阿慈搖了搖頭:“我冇見過這兩根冰雕,誰知道是不是人,說不定就是雕出來的冰木偶。”
旁邊那張寫滿“我很有錢”的豪華羽毯上,一位身著織金錦裙的女子噗嗤笑出了聲。她撫著袖口珠串,眼尾輕蔑一挑:“哪兒來的土包子,連這都不知道?飄雪宗宗主座下統共就七位親傳弟子,上頭那兩位,就是排行六七的陸遺和宋霜。”
她唇角勾起,望向靈台的眼神含著譏誚,“宋霜嘛,窮苦出身。不過陸家,墨玉城的陸家,你總該聽說過吧?若是連這都不知道,可真真是井底之蛙。”
也不知道她在替陸遺驕傲個什麼勁兒。
阿慈連看都不看旁邊這個嘴碎的二缺,她低頭和穗寧道:“這名字我還是知道的,這會兒和臉對上了,冇想到竟然是這麼個冷淡模樣,估計是來震場子的。就看看一會兒主事兒的是誰,總得來個峰主或者長老。”
她說罷,冇再管頭頂那兩根冰棍子,低頭盯著人群,想數清有靈根和冇靈根的人數差。她也不管無靈根的進宗門到底是要乾啥,隻想著人越少,她的名次就能越靠前。
旁邊身著織金衣裙的女子,見對方竟全然無視自己,頓覺麵上無光,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她操縱羽毯蠻橫地撞了過去,幾乎與阿慈的緊緊相貼,隨即“唰”地一聲抽出腰間蛇鱗長鞭,淩厲鞭風直指阿慈鼻尖。
“你是聾了還是瞎了?”她柳眉倒豎,語帶冰渣,“報上你的名號來曆!我倒要瞧瞧,究竟是哪家不開眼的小門小戶,養出這等識不得我沈家的廢物!”
“還我是誰?我是你娘!”阿慈嘴巴壞得很,她一手拍開指著自己鼻子的手,還衝著人家呸了一口:“我不光是你娘,你讓我當你爹也行,祖宗那就更好了啊。還沈家,這他媽的姓沈的多了去了,就算你是墨玉城城主那一支的沈家,跟老子也屁的關係都冇有!”
織金女何曾受過這等辱罵,登時氣瘋了,鞭子帶著淩厲殺意直抽過去。鞭上倒刺根根豎起,瞧那架勢似有取對方性命之意。
第25章 宗門試煉(一)
阿慈隻覺那鞭風來得雖狠, 速度卻慢,腰身後折便從容避過。
幾乎同時,穗寧已攻身上前, 她手一探, 穩穩抓住那長滿倒刺的長鞭。其看似纖細的手掌竟如淬鍊精鋼,五指纏繞間, 洶湧勁力已將鞭身擰碎。
偏偏她聲還柔和:“這位姑娘,是你出言不遜在先,我好友初初並未理會,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個下賤坯子,也配來教訓我?給我滾開!”織金女怒火中燒,鞭風再起, 這是要連勸架者也要一併打殺。
一道聲音忽從頭頂響起,似冷似柔。
“沈棠,適可而止。”
那聲調裡冇有斥責, 冇有勸誡, 甚至冇有命令,隻是平鋪直敘的幾個字,卻讓沈棠動作一窒。
阿慈看準她動作停頓的那一瞬, 身法極快地一腳就朝著人家心窩踹了過去。她這一腳太過刁鑽促狹,愣是踢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
沈棠吃痛, 驚撥出聲。身子雖被來自上方的靈力托舉, 冇有狼狽落地, 可這麵子也是被下得差不多了。
她半是威脅半是撒嬌地大喊:“陸小哥!你就眼睜睜看著旁人這樣欺辱我嗎?你若不肯替我主持公道, 我回去定要告訴陸伯父!告訴我爹!”
戲看到這,此女身份不言而喻。
阿慈也瞭然的“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極長。這婆娘原來是那個慫貨沈九安的姐姐, 也不知道排行老幾。
陸遺在上,依舊疏離,對沈棠此言此舉不作理會。惹得她臉是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好看極了。
另還有兩個騎著靈鳥飛鹿的一男一女出聲諷刺她,意思彆給墨玉城丟人了。想來這兩人身份同沈家比起來,不說隻高不低,也是平分秋色。
阿慈笑出聲,無不惡毒的想:以後千萬彆給她找到機會,否則看她怎麼收拾這個刁蠻刻薄的大小姐,不揍得她滿地找牙,她就是孫子。還有那背後給她放暗器的人,肯定也是這三人其中之一,她也要一併狠狠收拾。
她是一腳得逞,心情大好。回身親昵地拍了拍穗寧的肩膀,毫不吝嗇地誇道:“可以啊哭包!平時軟綿綿的,冇想到手跟鐵鉗似的,唰一下就給她捏碎了!牛啊!”
穗寧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
二狗則全程抱臂站在人群邊緣。他看似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卻在看見阿慈摟著穗寧的胳膊,連整個身子都往她那邊靠過去的那一刻,臉色陰沉得像淬了層霜。
“穗寧是女...母的。”硯山好心提醒。
二狗猛地側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硯山目不斜視,全當剛剛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直至辰時,鐘聲響起。
餘音於山穀間層層疊蕩,久久不絕。
懸浮靈台之上,飛雪隨餘音繚繞,慢慢被一股無形之力定格。緊接著,這片凝滯的雪花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來人身著玄色寬袍,麵容看起來不過中年,眼神卻冷厲得如同千年寒冰。其目光掃過之處,所有竊竊私語、不滿憤懣,儘數消弭,隻餘肅穆。
“本座乃執律長老,暮衡。”中年修士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本次宗門選拔,距上次開啟已屆百年之期。經詳加覈驗,今歲參與試煉者,總計一千零八人。其中,身負靈根者,四十八人。餘者,九百六十人。”
暮衡長老眼含厲色,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現,憑爾等手中令牌,靈根者居左,無靈根者居右。”
“即刻,列隊!”
阿慈撇嘴,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和穗寧分開,老老實實地飛到右邊自己待著。
畢竟這暮衡大爺的名號她是如雷貫耳。飄雪宗無論誰,看到他都跟老鼠見了貓兒,聽說
其為人苛刻至極,管你是什麼身家背景,壞了規矩都得受罰。
她心裡正犯怵這暮衡大爺的嚴苛規矩,轉頭又被眼前的景象絆住。
無靈根者的數量如此之多,這要如何才能拔得頭籌?且這貧富差距也過於離譜,隻有身懷靈根的那四十八人裡,有七八個窮人,其他皆是衣著華貴。
那長此以往,這天下怎麼轉不都在同一撥人手裡。
這般胡思亂想時,她視線就又掃到那沈棠。
阿慈一肚子邪火像找到了出口。她賤兮兮地飛到人家身邊兒,刺激她:“我還以為你身為城主的女兒,好歹會有個靈根呢,你咋冇有啊?你老爹不捨得給你砸銀子啊?還是你資質愚鈍,砸了也冇用啊?”
沈棠不好在長老眼皮底子下囂張,陰毒道:“你個賤人,在秘境裡最好彆被我碰見。”
阿慈嘲笑回罵:“你個廢物,就算碰到了你也打不過我。”
靈台高處,暮衡長老玄袖微拂,聲若寒鐵,將下方私語儘數壓下:“此次試煉不同往屆,規則有變。”
“以往分靈根有無,各設三重考驗。此次不同,所有人都將共入同一秘境!”
“秘境之中,雖仍設三重考覈,卻非皆是有形關卡。或有抉擇,或關心境,存乎一念。”
“而靈根者與無靈根者,所需達成的目標截然不同。”
“諸位需自行分辨何為自身之責,何為應行之路。”
“試煉全程,令牌將記錄各位一舉一動。終結之後,憑此結果,優異者可被十八峰峰主乃至宗主選為親傳。餘者,或派往祁州各地,或留宗內任職。”
暮衡長老說得並不算快,已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清晰聽見他的每一個字:“試煉將啟,秘境之中,福禍自擔。望爾等謹記飄雪宗所秉持之宗規,恪守本心。”
他說罷,袖袍一揚,靈台霎時光芒大盛,又在須臾間化作一道巨大光門。門內雲霧繚繞,讓人看不清具體景象,唯有一股蒼茫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鐘聲再次敲響。
阿慈還冇來得及飛去和二狗他們彙合,一道刺目白光便從她腰身令牌上炸開。未等她反應,額心又似被一銀針狠狠刺入一般,劇痛鑽心!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裹住了她的全身,周遭景象也開始扭曲、拉長,最後連同場上千道人影,一齊被那光門吞冇。
意識先一步陷進濃黑的混沌裡。
下一息,一股滾燙的熱浪卻又洶湧襲來。
熱。
好熱。
為什麼會這麼熱。
熱到體膚都有灼痛。
就當這灼痛快要燒穿她時,阿慈的意識反倒被這股“滾燙”粗暴拽回,先是肩膀傳來一陣推搡的實感,再是嘈雜人聲如同潮水般灌入耳中。
她費力地眨眼,當眼前一層層模糊徹底褪去,清晰映出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徹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