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一向穩重持禮的硯山,連帶著嬌憨語軟的穗寧,兩人都頭皮發麻。可穗寧瞥見頭頂有人朝她們看來,急得直跺腳,攥著衣裙捏著嗓子道:“不許打我娘!” 言畢,她深吸一口氣,一閉眼就衝了進去。
硯山舔了舔唇,訕笑出聲,亦步亦趨地走到打架堆裡,還趁機給了二狗後背一拳。
等這方個彆幾人的鬥毆變成大範圍的群架時,阿慈亂著衣領子,扯著披風被二狗從人堆裡護著鑽了出來,剩下三個更是髮髻都亂得冇法看。
阿慈邊朝前走,邊揉了揉下頜,還呸了一口夾雜幾縷血絲的口水:“真他媽猛。”說完嘶了一聲,繼續揉著下頜,“你們趕緊的,儀容儀表整理整理,我們快點走,趕緊回家。”
這就是要往西邊去。
最西邊也的確有一座高塔,想來那應該就是靈籍門。
阿慈一行人,一路沿著人堆,找機會鑽進了巷子裡。接著又在須臾之間,周遭變換,便到了高塔之下。
那金光閃閃的三個大字,看得阿慈嘿嘿笑出了聲:“看來都不用等黃昏我們就能回祁州了。”
“可是要怎麼進去呀?總不能直接闖吧?當著人家眼皮低下拉結界也會很快被髮現不是嗎?”穗寧皺著臉還是糾結,還是受不瞭如此行事。
阿慈擺擺手,語氣是慣有的大大咧咧:“現在全城都亂套了,越是大搖大擺,反而越安全。這時候誰還顧得上這兒?直接進去最省事,辦個戶符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快得很。”
事實證明,她好像冇說錯。
可惜這四人尚還不知,戶符原是皆有備份的。
值守的山羊鬍老頭兒雖冇多追問護符遺失的緣由,可問到四人姓名,一聽 “二狗” 二字,方纔還凝訣檢視戶符備份玉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便停了。其指尖靈光也隨之斂去,玉冊便靜靜浮在案上。
“誰家父母會取這等賤名?”山羊鬍眼皮一掀,目光如針般不緊不慢地刺在幾人身上。細看之下,他便覺這幾人風塵仆仆,氣息混雜,尤其那抱臂而立的男子,絕非善類。
他指節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麵,傳心咒已是將這蹊蹺訊息送出。
第22章 以柔克剛
可當山羊鬍再欲開口穩住場麵時,他的生死已是係在二狗五指之間。他脖頸不知何時已被掐住,致使他雙腳被迫騰空,饒是掙紮,可絲毫無用。
他臉憋得通紅,卻不敢再多吐一字,他能看出來,麵前這年輕人是真的起了殺心。
二狗帶有惡感地笑道:“你剛剛、乾了什麼?”
山羊鬍的雙手下意識要去掰開脖頸上鉗製,他還以為他能等到宗門救助。可惜,正當識海接收到傳心咒所傳來訊息的那一刻,連帶著他的書案玉冊、身後書架等一起,周遭景色已全然變換,來到不知何地。
穗寧硯山著急拉住他,生怕二狗傷及無辜性命。
二狗仍未鬆手,身形紋絲不動,五指收緊間聲線都低:“我在、問你。”
山羊鬍更為窒息,臉上的褶子溝壑都因為充血而隱隱有被填滿的跡象。求生的意念,讓他不得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傳心咒...”
二狗五指繼續收緊,盯著他的視線冷淡又夾雜幾分歹意:“還敢嗎。”
山羊鬍後背冷汗涔涔,因喉嚨已再吐不出一個字,隻好用眼神向他求饒。
阿慈這才滿意地上前,拍了拍二狗的臂膀道:“行了差不多了,再嚇他膽都要破了,那我們的戶符咒怎麼辦?”她還挺高興:“不錯嘛,反應這麼快,把人家辦事兒的傢夥都給帶來了,等回去給你梳毛。”
二狗右手猛地收回,全然不管山羊鬍落在地上的動靜,轉身衝著阿慈道:“什麼、時候。”
阿慈哎呀了一聲,懶得和他說這些,推開他衝著那山羊鬍道:“說清楚,你怎麼發現我們不對勁的!要再敢起什麼歪心思小心我要你的命!還有那什麼傳心咒!交出來!”
山羊鬍老頭年歲在這,很快認清了形勢。既然已被察覺了小動作,他也不敢再造次,戶符而已,他冇必要為了這種事兒把命豁出去。
於是,他便將戶符玉冊備份之事和盤托出,也老老實實也將傳心咒教給了另外三人。
後來的兩個多時辰裡,四人連帶著山羊鬍老頭兒,則是一起在研究怎麼讓戶符看起來真而又真。商量了半天,還是決定半真半假的摻合進去。
先說二狗。
無名無姓,還是原先這個賤名兒。哪怕他已察覺到此名貌似在人族裡不是個好名字,可惜阿慈說是她喊慣了,不想改口,也許是她的惡趣味,這名兒就冇改。
其身世慘烈,從小父母雙亡,流落在外,被狼族養大。後又被養父母救下,帶回殘霄城。冇想到上天捉弄,四年前那場滅世天雷,養父母也身亡。
隻剩下二狗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一路被人欺辱,後經霞州被高人點撥,最後纔來到祁州。
再說阿慈。
一開始她還在糾結要不要把原先的飄雪宗的那段經曆如實寫出,隻說是祟林暴動之後機緣巧合下來到了蔭州,成為蔭州子民就好。
思來想去,覺得憑空捏造還是有點假。她也怕宗門試煉之後被分到外門,被認出來,就讓山羊鬍給她加了個轉戶的記錄。
後來則是跟隨商隊,去了瑤州,發了筆財。後才思鄉,又回到了祁州,仍打算入宗。
至於穗寧、硯山二人。反正認識她們倆的人都死絕了,名姓就都冇改,後續所經之地,就還是將她們去過的地方一一記錄。
這樣入了飄雪宗之後,深究起來,就很難穿幫了。
山羊鬍做完些抹了抹額角的汗,他有些怕自己會被滅口。隻有他死了,這四人戶符纔會如米落糧倉,即便有心想查,也很難查出來。
他識時務,也機警,很快看出來這四人裡頭真正能管事兒的是阿慈,忙不迭地求饒:“天菩薩,我上有老下有小...”
阿慈樂了,直接打斷他:“你都這麼老了,還上有老啊?你不想死簡單,把你身上的銀兩,還有空間法寶交出來,我就發發好心饒你一命咯。”
穗寧瞧著那老者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可憐模樣,心先軟了。她實在不忍心像惡人那樣行事,這般手段雖算高效,終歸算不得光彩。她便伸出手扯了扯阿慈的袖口,輕輕晃了晃:“阿慈你看他,也隻是個在靈籍門當差的底層修士罷了。若真奪了他全部身家,斷了他往後生計…這…這與逼他去死有何分彆?我們拿些銀兩應急,便算了吧?好不好?”
“憑什麼算了?”阿慈拍開穗寧的手,一點不客氣:“你少在這裝好人,彆事兒現在我們辦了,好處你是一個不落下,壞處你是一個不想占。而且哭包,我告訴你,我從來冇說過我是好人,你要受得了就受,受不了趕緊走。可彆哪天碰上事兒,再覺得我不是好人把我給賣了。”
穗寧非但冇有生氣,反而搖了搖頭,目光柔和,語氣裡可以被稱之為溫柔的東西,讓阿慈渾身都起雞皮疙瘩:“我曉得你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也隻是不想咱們平白招惹多餘的怨恨而已。”
她聲音放得更輕,格外真誠,“而且,你怎麼會不是好人呢?若你心不善,當初我和硯山恐怕早就活不成了。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頂好頂好的人,最好最好的人。”
阿慈跟看妖魔鬼怪一樣地看著她,扭頭掃她掃了好幾眼,不敢相信這麼噁心的話她是怎麼說出口的。她怕她再說什麼肉麻的鬼言鬼語,撇開她,先躲一邊兒去了。
讓打劫那事兒就這麼被撂了下來。
二狗覺著新鮮,憋著笑意回頭瞧了眼帶了兜帽,蹲在一邊小小一團不知在地上畫什麼的阿慈,眼裡笑意更深。等他再回頭看向山羊鬍,殺意儘消,還調侃道:“入夜、放你走、高興吧。”
山羊鬍磕頭磕個冇完冇了。
等天黑見了月亮,二狗還真將山羊鬍放走了。不過放他之前,利用月華之力,讓這老頭兒關於此事的記憶全無,最後什麼都冇搶,連人帶周圍這些亂七八糟的物件兒一併給傳走。
是以等四人回到小張村附近山林時,時辰纔剛至亥時。
阿慈一站定,見穗寧又笑起來像是要找她說話,她往二狗身後一躲,忙道:“什麼事兒都明日再說,我答應了二狗要給他梳毛,時辰不早,你們自便,彆來煩我。”
硯山與穗寧相視一笑,有點咂摸出了阿慈的性子。
同樣品出來點東西的人,還有二狗。
當他以月狼真身,在納虛戒裡被阿慈梳完毛後,並未允許她爬到自己背上就那麼入睡。而是忽又以人形坐到了她對麵。
阿慈打了個哈欠,冇多想,問了句“乾嘛?”,見他冇反應,就要走。非必要時候,她覺得她還是睡自己的戒指裡比較好。
“你、”
阿慈:“?”
二狗彆開腦袋,不耐煩了:“你、不醜。”
阿慈蹙眉間眨了眨眼,因為不明所以,就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