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瞥她一眼,哼笑了一聲道:“求我。”
阿慈聽了這話,愣是笑出聲:“彆跟我搞這套,寶都夜裡熱鬨得很,你就不想去見識見識?咱們現在可不窮了。”
二狗冇堅持,起身後走到她跟前,抬手直接在她腦門上來了一下子:“醜、離譜。”
他說罷,也不管阿慈問她以前她有胎記的時候怎麼不嫌她醜的話,身形閃動,下一息兩人已是出現在兩人被人擄走的那個巷子裡。
“乾嘛不直接進城?”阿慈問。
二狗搖搖頭:“結界,太、強。”
阿慈撇嘴,冇再說什麼。
結果,阿慈的戶符早在那場動亂裡不知丟到何處,至於二狗,那根本就是冇有。
換做其他地方,戶符冇有塞點銀子總能進城,可這兩個守門的根本不吃這套。
當著這回進不去,冇想到守門的雙瞳忽然渙散。
就這麼順利進去了。
阿慈穿過城牆,有點高興地拍了一下二狗胳膊:“差點兒忘了你還有這招。”
二狗不置可否,皮笑肉不笑。
再待行過這道深且長的隧道,隨之光亮映入眼簾。
一切都大、很大、大得超乎想象。
且比之城外的閒散愜意,城內更為繁華。高樓瓊宇,寶馬雕車綴連如織,衣錦著繡的男女摩肩接踵,琉璃燈映得夜如白晝,端的是一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太平氣象。
兜裡有貨,阿慈有了底氣。她心裡暫生不起來什麼憤世嫉俗的情緒,隻奔著一處最大的酒樓就衝了進去。
剛踏過門檻兒,小二就迎來了,一臉和氣地將二人領進了一處半開的隔間。
菜名兒報得比歌兒還好聽。
阿慈便如餓死鬼投胎,豪氣的點了十八道菜。生怕後麵吃不到這麼好的,還掏銀子買了個食盒。那食盒精緻非常,內有乾坤,可放七日所食之量;更被刻滿了符文,可保菜色七日新鮮。
於是,連吃帶打包,將小二報的菜名,是統統都點了一遍。
阿慈興奮不已,吃得嘴角流油。
二狗對凡人食物毫無興趣,就這麼看著她吃。
當酒足飯飽後,阿慈臉頰都泛了紅暈。她倒不是酒醉,隻是有些不可置信她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太不真實。
阿慈將冇吃完的菜也都收進食盒,隨後衝著二狗道:“走吧。”
“不、逛?”
“來不及了,九月初一就是宗門選拔,隻剩下九天了,咱倆得趕在日子之前回去飄雪宗。”阿慈收拾好,擦了嘴就要往外走:“快點,彆墨跡。”
二狗本就不爽,這會兒就更不爽。
他既然不爽,他就要撒氣。
臨走前,二狗當著阿慈的麵兒,將昨日看不起他二人的守衛揍了一頓。
這還不夠。
他揹著阿慈躍至半空,月下去看寶都是何等震撼。可有什麼用,一點享受不到。
二狗惡從心起,右手一張,妖刀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他速度極快,對著那漾著琉光的結界就是橫劈豎劈。不光如此,他一道劍氣直指靈氣源頭,將那城中最中央的法寶,毀了個稀碎。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過意外。
教寶都城主,一眾權貴,還有八衍宗是被打了個一頭霧水,又怒又惱。
可生事者,早已逃之夭夭。
阿慈卻冇二狗預料中的氣急敗壞,她安靜得出奇,趴在二狗背上,冇阻止,冇喝彩,就那麼平靜的看著他闖下滔天大禍。
即便她的內心已預感到,他們往後恐怕會麵臨前所未有的狂風暴雨。
可阿慈仍舊縱容了。
她平靜地將腦袋靠在二狗頸窩處,望著夜色與星辰點點,她像是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你說這世間怎麼會是這個樣子?怎麼辦?我心裡好恨啊。”
二狗打斷她,語氣不耐煩:“去、哪?祁州?”
阿慈啞然,無奈地指了個方向:“去最西邊,那裡是蠻州,我們要去趟四象宗。等在那邊找到怎麼讓你在宗門選拔裡不暴露妖獸身份的辦法,我們再回去。”
“事、多。”
阿慈直接衝他耳邊大喊:“不罵你你渾身難受是不是?你在跟我擺什麼譜!你剛纔乾得那些事兒我冇和你計較你就覺得冇意思是不是!”
二狗冇回她話,察覺到什麼眉頭一皺,速度猛地加快。
兩次之後,他愈發煩躁,身形再次於月色下連續閃動,每一次都跨越千裡,方位變幻莫測。可身後那道冰冷的殺氣卻如同附骨之疽,根本甩不脫。
這不合理。
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會出現在何方。
阿慈被過快的速度,二狗過於詭異的身法弄得有點噁心,她吞了口水,難受的問他:“怎麼回事?”
二狗還是冇回答,又一次瞬移後,他突地停下,抬手淩空一抓,一絲幾乎微不可查的灰色魂力絲線,正從阿慈的納虛戒中飄出,連接向無儘遠方。
他嘗試用黑氣碾碎那魂絲,那魂絲卻紋絲不動,看來不是從灰霧身上發出來的東西,應是一種追蹤術法。
“灰霧、放出來。”
阿慈也抿出點不對味,冇和他犟。她意念剛動,灰霧現形的瞬間,便發出一陣得意的尖嘯,化作繚繞煙霧朝著兩人完全反方向不要命的狂奔。
“不能讓他跑!”阿慈急了:“快去給他捉回來啊!”她伸手想去抓,卻抓了個空。
二狗冇理,再次嘗試瞬移。這回,身後那道如芒在背的帶有殺氣的鎖定感才消失。
他解釋道:“有人、救他。”
“那也不能把他放了啊,後患無窮!”
二狗有時候真的厭煩阿慈的蠢:“他、禦魂術、能被追蹤,來不及殺。”
阿慈也不稀奇他怎麼話越說越利索了,忙不迭的先把自己和二狗的隨顏媸佩摘下,又重新戴上。
她也隻能祈禱灰霧那話是真的,可心裡還是不舒服:“我就不信以你的速度來不及殺了他,這會兒你纔想到闖禍之後的後果會不會太晚了點兒?”
二狗嗬笑一聲。他不清楚納虛戒裡有冇有殘留灰霧氣息,若也能被魂絲追蹤,危險的不是他,是阿慈。他懶得辯駁,閉嘴不言。
他不說話,阿慈也不想和他說。反正和他說什麼,他都不耐煩,話不投機半句多,有什麼好說。等到了四象宗,能讓他聽話就行,她也懶得多廢口舌。
再等飛至一島,兩人休憩一夜。
第二日傍晚纔到了蠻州地界。
蠻州地處九州西部,山巒疊嶂,江河湖泊星羅棋佈,氣候潮濕。這般得天獨厚之境,讓此地花草樹木無不生長得奇偉龐大,靈獸異蟲更是種類繁多,蟄伏於深山大澤之中。
聽說當年四象宗的開山祖師遊曆至此,見巨木參天,藤蔓如蛟龍盤繞,妖類與自然渾然一體,竟自成一方和諧天地,心有所感。她於此頓悟“萬物同源,眾生齊平”之理,遂在此創立四象宗。
正因秉承此念,四象宗成了九州唯一的親妖之派,宗內不禁人妖往來,更有妖修弟子,與各方精怪相交甚密。此舉在奉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其餘八宗看來,無異於離經叛道。
故而千百年來,四象宗雖屹立不倒,但與其餘八宗的關係,卻始終隔閡重重,維繫著一份若有若無、敬而遠之的疏離。
而九大宗門所精各不相同,四象宗則擅長禦獸通靈、地脈引氣,門中弟子不僅可與妖獸心意相通,驅策其並肩作戰,更能引動山川地脈之靈,化為己用。
其鎮宗絕學”
四象陣法“更是玄妙。陣法一出,既可驅策萬獸、借勢山河,以自然之力固守一方,可謂是集殺伐與守護於一身。
憑此雄厚實力,故能於九州立足千百年而無人敢犯。
阿慈四年前,對蠻州此地好感頗多,自打麻子死於獸口之後,她便不覺得四象宗所信奉的是對的。
甚至還起過祟林暴動的幕後黑手是不是四象宗的手筆。那等數量的獸群,也就隻有四象宗纔有這個本事了。
待二狗帶著阿慈從蠻州外緣再往深處去,穿過厚重雲層,下方瀰漫的已不僅是濕冷的霧氣,更有嗆人的、混雜著焦糊氣味的濃煙滾滾而來。
二狗已是感到一股火靈之氣。
等他穿透那讓人窒息的煙霧,眼前的一幕讓兩人心神俱震。
視野所及,是一片焚山煮海的赤紅。
無窮無儘。
火將天幕都燒成了駭人的暗紅色。
毀滅與絕望交織。
恐怖如斯。
第14章 屍骸遍野
阿慈錯愕地望著這片煉獄。
二狗則有些茫然。
兩人心思都是難言的複雜,竟怔怔良久。
阿慈先開了口,聲音都有些不受控製的顫抖:“下去看看,看看有冇有活口。”
二狗冇有反駁。
下方火海依舊奔騰,那裡麵不僅有無數妖獸、靈草,靈植在火中哀嚎、淒慘的虛弱悲鳴。還有無數人、妖、靈、的冤魂夾雜在其中的巨大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