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橫刀挑釁:“憑你也配。”
婉禾靜立未動,隻淡淡抬眸。
那一瞬,方圓百丈風雪驟停。
天地似唯餘她清寂嗓音。
“配與不配。”
她並指再起,掌心玉光暴漲。
“實力決之。”
劍影斬落。
無聲無息。
連同陸遺、宋霜,三方攻勢驟然合流。
陣法竟也在此間轉換,持續施壓。
如似活物般開始抽吸他的妖力。
二狗起初尚能招架,可纏鬥愈久,他額間冷汗便越密,每一次提勁都牽扯經脈中妖力的流失。
婉禾衣袂蕭蕭,語氣如冰泉擊石:“此陣名為‘鎮妖’,專為你而啟。非但困鎖形骸,若你強行突圍,便會逆轉陣樞,化你妖力反哺陣眼。”
“論實力,能與你匹敵者寥寥。然妖道不容於世,誅妖之法,何止萬千。”
她眸光淡漠掃來。
“此刻退避,尚可留你一線生機。”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細想卻儘是紕漏。
這陣法若無人授意,怎會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的布就?明顯是有人特意護法?那護法的人,除了陸遺宋霜還能有誰。
如今江蹊下落不明,宗門亦非淨土。
若真信了這番說辭束手就擒,待清晏尊主自碧海城歸來,等著的絕非公道,而是不知怎麼噁心人的清算。
二狗強行壓下喉嚨腥甜,連個氣聲都懶怠回。
纏鬥漸過半個時辰。
二狗眼睫已凝起細密霜晶,氣息間白霧稀薄,這是妖力將竭之兆。他麵色卻無半分頹唐,刀勢更愈發癲狂,在一個疾旋虛晃後,刀鋒忽地轉向暮衡長老所在方位。
他明白。
此局真正生門,或不在陣法方位,而在人心。
他本不願利用。
卻不得不為。
可婉禾冇給他這個機會,就在二狗轉身露出後背空門的電光石火間,她手中那柄剔透利劍陡然暴長,劍身如寒虹貫月,直透他左側琵琶骨。
二狗周身煞氣凝成的護體罡罩…
便如琉璃遇重錘,綻出絲絲縷縷的蛛網裂痕。
哢嚓一聲。
碎裂。
再消散無蹤。
那冰刃冇了掣肘,猛地貫體,卻冇濺血。
反在觸及筋脈後,化作無數冰晶鎖鏈,沿著骨骼筋絡急速蔓延、封固。
二狗身形一僵。
妖刀脫手,鏗然墜地。
他身形卻仍倔犟地懸空,與暮橫長老四目相對。
那一刻。
他在那雙映滿痛楚與掙紮的眼中,看到自己如折翼之鳥,自半空飄搖跌落。
未能聽見落地聲響。
二狗就冇了意識。
婉禾手中一翻,冰劍再凝,正欲補上一擊。
暮衡長老卻飛身掠至她身前。
他以刀斜掠,截住了這道更為淩厲的劍招,刀刃震顫間,他抬眼看向婉禾。
其目光幽深,似不解,更似質問:“你當初收他為徒,究竟為何?”
婉禾見狀,收勢靜立。
她聲線冷澈,答得平直無波:“秘境之中,他顯露修為已非尋常弟子所能及。若僅是天資卓絕,我自當悉心栽培。然其靈力運轉詭譎,疑竇叢生。”
“留其在身側,一為觀其心性,二為導其正途。若可教化,宗門未嘗不能容之。”
“奈何...”
她無甚情緒地掃過地上被冰鏈鎖住琵琶骨的二狗。
“此子行事乖張,屢破門規,妖性難馴。”
“既不可教,便死不足惜。”
暮衡長老闔目長歎。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並不意外婉禾會這麼做。應該說,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權衡,纔是她一貫行事之風。
暮衡疲憊,扶額勸道:“事態未明,不宜妄動殺念。你既已封他經脈,短期內他再難興風作浪。真相尚需徹查,此人眼下殺不得。否則,落在其餘七宗眼裡,倒成了我飄雪宗心虛滅口,徒惹猜疑。”
婉禾對此倒無異議:“那便有勞長老處置。”
她語聲間,廣袖輕拂。
一道無形氣勁便隔空擊向二狗垂落的手指。
喀!
那枚納物戒指應聲而碎。
空間裂隙一閃即逝。
阿慈也跟著裡頭雜七雜八的物件,一股腦兒跌進了冰冷的雪堆裡。
她愣愣地茫然四顧,待腦子被冷風颳去了懵,視線一聚焦。
就瞧見不遠處。
二狗正渾身覆著慘白霜晶,癱在雪裡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