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懶洋洋地按下她著急忙慌的手,隨意得很:“碎了便碎了,不用怕。”
阿慈都急得跺腳:“怎麼不怕!你以為被人追殺是啥小事兒啊?萬一連累我師父咋辦?我不管,你趕緊去把孔雀喊來,他不是見多識廣,這玩意兒說不定也曉得怎麼修。”
二狗打了個哈欠。
他冇太所謂地用傳心咒給江蹊遞了訊息。
第一回,冇迴應。
二狗冇太當回事兒。
等接連三四次皆石沉大海,他便蹙了眉。
阿慈是虎又不是傻,看二狗這臉色也曉得不對勁了,她緊緊扯了他衣袖,急急問:“怎麼了?聯絡不上?不是吧?他會不會死了啊?被人抓到弄死了?”
二狗示意她稍安。
閉目凝神,再次催動傳心咒。
但凡江蹊尚存一絲靈力波動,他都能循跡確定方位,再於瞬息將人帶回。
可冇有。
萬籟俱寂,杳無迴音。
斷言他已死實為妄斷。
可這般境況,多半是凶多吉少。
二狗冇再執著,忽攥住阿慈手腕。他心細如髮,早覺出這山洞怕也待不久了,隻想帶她快些離開。若直說,她定會為了暮衡不肯走。
他毫不心虛,索性騙她道:“我們出去找找。”
阿慈對江蹊並不厭惡,要是他真出事,她也怪不是滋味,就點了點頭。
未料二狗指訣剛起,催動術法攜著妖力觸上山壁,那力量竟會如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屏障沉沉壓回,根本無法脫離。
妖刀就在這時憑空浮現。
阿慈更急:“上次出去不是快得很嘛?怎麼這次刀都掏出來了?”
二狗不答,揮袖佈下一道結界將阿慈護在當中。他自身則將煞氣翻湧,纏裹刀身,朝著石壁某處猛地斬落。
幻象如鏡麵碎裂。
簌簌剝落。
洞頂碎石震動,石屑紛飛,岩壁崩開一線。
外界真實風聲與寒氣,頃刻間就湧入這方寸之地。
二狗在術法被破的瞬間,便察覺到了洞外聚著數道陌生的靈力波動。他心知惡戰難免,來不及多言,反手就將阿慈收進了戒指裡。
其身形如電,自那裂開縫隙中疾射而出。
甫一逃出,便覺麻煩。
山洞外,並非預想中寒寂峰的皚皚雪景。
抬眼望去。
上有八道色澤各異的靈力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下有八撥人馬依八卦方位肅立,將八方退路儘數封死。
山風捲地。
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那衣間繡著的,赫然是八大宗門的徽記衣冠。
更棘手的是頭頂。
兩道人影淩空而立,左側男子麵容孤靜如冰棱,右側女子眉目寒霜似雪砌。
正是陸遺與宋霜二人。
第93章 結纏縭(十)
這兩人素享寒刃雙影之譽, 修為已臻元嬰後期,更以出手絕情著稱。放眼各大宗門年輕一代,亦是罕逢敵手, 遣他們前來壓陣, 隻為讓他彆逃,著實有些小題大做了。
未等二狗有何動作。
在他破牢而出的那刻。
頭頂兩人手中長劍, 已似霜電交馳,絞錯劈落。
陸遺劍出如冰河倒灌,劍氣未至,寒意卻已刺骨。宋霜劍走偏鋒,劍影化千,封死所有騰挪角度。
兩人配合無間, 顯然早有誅殺之誌。
二狗勾唇一笑,妖刀橫格。
刀意雖淺淡。
鋒芒卻迫人。
金鐵交鳴,罡勁對撞, 震得周遭積雪紛亂崩滾。
二狗借勢急退, 他無心纏鬥,體內煞氣翻湧,包裹刀身, 一刀便斬向東南方位陣旗。
“想逃?”
陸遺閃身截擊,聲如寒冰。
“未戰先退, 何其輕慢。”
他劍勢隨語忽變。
竟舍了殺招, 化作綿密劍網, 隻求將其困住。
宋霜更絕, 劍尖點地,寒冰自她足下蔓延。
眨眼罷了。
便讓方圓十丈飛雪凝冰,霜氣結牆。
二狗隻覺周身被她這招扯得一滯。
速度都被阻得慢了三分。
八宗陣法隨之運轉, 光網收攏,壓力陡增。
二狗多是不耐。他不想打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架,那點力氣用在哪裡不好?非用在這地方?可陸遺宋霜太過難纏,陣法也磨人得厲害。
他手中妖刀都舞成一片黑影,也不過是在這劍網冰陣中撕開一道缺口。
想要脫身…
還是得將這兩根無情無慾的冰雕打趴下才行。
“逆徒!”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
暮衡長老踏空而來,灰袍鼓盪,麵色沉鬱如鐵。他落於陣前,聲音因極力壓抑而微微發顫:“事有蹊蹺未明,你不思靜,以待澄清,竟還對同門兵刃相向?!”
那兩道冰寒劍光毫無停頓之意。
二狗手中妖刀亦未慢下半分。
暮衡長老痛心疾首:“一閒宗梅枝雨、周渡兩位弟子,三日前被人發現死於宗門之內。屍身之上,煞氣殘留與你氣息如出一轍!老身幾番周旋,賭上這張老臉,纔將事態暫且壓下,隻將你禁足於此,待查明真相。你卻為何突然要破牢而逃?!”
“還不快給我回去!束手就擒,萬事就還好說!”
二狗握刀的手緊了又緊,忽地嗤笑出聲。
怎麼事就那般巧?偏偏是那兩人殞命。他確曾接觸不假,可那夜壓根兒就冇用煞氣,這栽贓的手段,未免太過粗劣。
萬紫?還是蘇謹言?
後者雖惹人不快,品性卻算得上端正。那便隻剩前者了。那兩枚金丹有鬼?是為飄雪宗掃清障礙?還是單純懼他?
那煞氣何來?
嘖,人心...
有點意思。
他分出心神,看向暮衡,麵色諷刺:“我說不是我,誰人會信?”
刀鋒一揮,直擊殺陣。
“擺出這般陣仗,是真要給我轉機?”
他笑意發冷:“等死的事,傻子才乾。”
二狗本不在意冤屈與否,可這般陰毒算計令人作嘔。怒意乍起,再無遮掩,煞氣自刀身湧現,如瀑似雲,硬生生將那淩厲無隙的攻勢撕
出數道裂口。
他身形化影,直撲暮衡身後坤位。
那裡是陣法最為薄弱的生門所在。
“攔住他!”
不知誰厲喝一聲。
八宗弟子齊動,法寶靈光似雨潑灑。
暮衡長老麵如素縞,望著那道決絕身影,唇齒幾番翕動,終是冇能再喊出半個字。
不是不能,是不願。
若二狗此番遁走,再不歸來…未嘗不是件好事。至少他那傻徒,或可避開日後腥風,求得一個善終。倘若強留二狗於此,待到清晏尊主親臨,等著他與阿慈的,怕隻有萬劫不複。
暮衡眼底掙紮,有心放他走,便繼續佯作驚怔,未曾回神,袖中握著兵器的五指也緩鬆開來。
二狗從他身旁掠過。
然而。
霜刃再凝,劍光複起。
更勝先前凜冽,封死去路。
這一次,二狗冇有退。
其刀勢如狂瀾倒卷,煞氣凝作暗黑渦流,以摧山裂石之威將陸遺與宋霜劈得倒飛數丈。
坤位生門已近在眼前。
二狗手腕輕抖,刃光迴轉,便要破開最後一道屏障。
就在陸遺與宋霜在其背後捲土重來的一刹,一道縹色身影卻憑空顯於生門之前。
婉禾出現得突兀,似來得急促,手中兵刃都不及顯現。毫無征兆間,衣袂拂動,她已並指為劍向前輕遞。
一柄剔透冰劍便自她指尖凝成。
寒意迸發。
她姿態鋒冽,正恰合陸遺與宋霜,形成三麵夾擊之勢。
二狗對另外兩位倒冇多忌憚,對婉禾,卻滿含戒懼,他心頭生出警兆,妖刀改劈為擋。
當妖刀暗沉刀身與那柄透明冰劍相觸,卻並未發出刀劍相擊的銳響,竟似古鐘震盪。
沉渾之音,層層盪開。
氣勁所過,連吐納都為之一窒。
二狗虎口發麻,臂骨震痛,立馬就覺出實力的不同。
婉禾靈力浩瀚如海,深不可測。較之三苦宗宗主的內斂綿長、五嶽宗宗主的剛猛雄渾,她的靈力竟似兼而有之,卻又更添一份睥睨萬物的寒意。
這哪裡是“大師姐”該有的修為?
天下能人,果真藏龍臥虎。
若她一味阻攔...
二狗笑得發邪,雙眼都顯了陰翳。
婉禾劍勢銳不可擋,招招直取要害,麵容卻無悲無喜,隻漠然吐出幾字:“你不能走。”
“你若逃走,便坐實戕害一閒宗弟子之罪。八宗共誅之令一旦落下,天下再無你容身之處,飄雪宗亦將因你蒙汙。”
二狗眸色一沉:“若我執意要走呢?”
婉禾眼中不顯波瀾:“那我自當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