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根冇細想這問題是否切中要害,更未深思其中牽連。隻瞧見梅枝雨與周渡雙雙沉默, 目光閃避,便直覺有鬼。
阿慈下手比二狗更利落, 抬腳便踹在周渡心口, 力道狠得將他喉間淤血都震了出來。她俯身, 話音乾脆:“還不快說!說就留你修為, 不說,現在就把你靈根廢了!”
萬紫溫聲接道:“師妹莫急,這兩位都是聰明人, 自然懂得權衡輕重。”
二人麵色灰敗,眼中掙紮許久。
半晌。
梅枝雨才啞聲道:“…尊主那日,去了碧海城。”
萬紫同蘇謹言並不清楚碧海城內裡細節。
二狗對此瞭然。
阿慈卻咋呼,把那本該是守住的秘密直接嚷了出來:“他去搶那裁淵刀了是也不是?!你們尊主搶到了嗎?”
“不知,尊主還未曾有何訊息。”
阿慈被這兩句話給帶偏了,心頭那股無名火蹭蹭上冒。滿腦子全是那本能屬於她的裁淵刀,會被人奪走的不甘與憋悶。
幸而二狗及時將話頭拽回正題。
幾番盤問。
確定再挖不出更多關於引妖香與樓七爺的線索。
他才撤了刀。
萬紫適時上前,她並未將金丹遞出,而是拈於指間:“此番得罪,還望見諒。隻是這丹藥若留在二位手中,終是痕跡。”
“不如讓我來助二位服下,也算全了今日這番緣分。他日境界突破,還望莫要計較眼下這點小小不愉快。”
語罷,她已將金丹送至二人唇邊,眸底笑意淺淺,看不出任何異樣。
梅枝雨不想服,周渡也是謹慎,還想勘驗金丹。
可萬紫哪會容他們推拒。
待這倆倒黴蛋被迫嚥下金丹。
又被送走。
萬紫才轉向阿慈,眉眼間儘是好心的憂色:“師妹,依我看,你們還是儘快回宗為好。眼下線索紛亂,並非一兩日能理清。清晏尊主既在碧海城,歸來後多半會因玄鐵嶺一事親至飄雪宗問責。”
“若尊主拿不到神兵倒也罷了,倘若真被他取得…這天下,恐再無人能與其抗衡。”
她似懇切勸告:“宗門不可無人鎮守。若他到時不見你們,恐會遷怒全宗,你們此時回去,纔是穩妥。”
這話說得挺好。
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阿慈心裡忽就空落落地發慌。一樁接一樁的事兒,看似有了眉目,卻似滾雪球越滾越大。感覺都大到她、二狗、乃至穗寧硯山和師父暮衡長老,似都無力招架。
真相非但冇有清晰。
反如石沉深潭,漣漪散儘,唯餘一片暗影。
蘇謹言見阿慈神情,心生不忍。其實他並不願就此與她分開,更不願她去承擔這些事。
在他眼中,這些風波皆因二狗身份而起,阿慈不過無辜受其牽累,偏她自己渾然不覺。
因了她那份不覺,他才更需替她考量周全。他開口:“師姐所言在理。你們先行回宗,莫要授人以柄。後續探查之事,我與師姐自會儘力。”
蘇謹言抿唇,鄭重道:“定當查明原委,不負所托。”
阿慈還在猶豫,說白了就是不管是誰去查她都不放心,不是她自己親自摸到真相,她心裡都發虛。
可二狗已是應下。
不但應下,溜得那叫一個飛快。
阿慈都冇來得及反,一眨眼都回到寒寂峰了。剛站穩腳跟,她一口氣還冇順過來,二狗便推著她往洞裡走。
待眼前再度現出那間熟悉的簡陋屋子。
阿慈都有點認命地歎了口氣。
她側頭瞪了眼二狗,踹他小腿:“你乾嘛,我還冇想好呢,你要是再敢替我拿主意,我就踢死你。”
二狗這回不躲,由她踢了個結實。
他還哼哼,雙臂一張,就抱了她腰身兒。他慣會賣乖,竟撒嬌似地縮在她懷裡蹭了蹭:“我死了、你怎麼辦?”
“我當然會好得很!”
“那我做鬼也難過...”
“少給我來這套,我不吃你這套。”
說是不吃,聲音語氣卻柔和了下來。
阿慈掙開他,走到門檻邊兒坐下,支著腦袋道:“煩死了,真是煩死了!怎麼像被人捆住了手腳,想查什麼都查不動。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二狗總不好說,是她與他得罪的人太多。
更何況,就算不曾樹敵,攤上事兒想討個公道,本就不是易事。說到底,在這是非漩渦裡,真相從來都無足輕重。
那虛無縹緲的玩意兒,是隻有像阿慈這樣的老實人,纔會死抓著不放。
事到如今。
各方勢力攪纏,或為逐利,或因妒恨,或存懼意。“恒蓮”二字,已註定難容於世。
而他,不過是被執棋者當作引線,順勢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其目的,無非是挑起宗門紛爭,攪亂這一池渾水。
這算計,也恰恰與“屠戮修士”的陰詭行徑不謀而合。
他本無意摻合。
若能選,隱匿山野便是最好的歸宿。外間風雨再狂,與他何乾?與阿慈何乾?隻要她肯點頭,他自有千萬種法子護她周全,讓她遠離這一切紛擾。
可她偏偏要往風雨裡去。
所以,他也隻能隨她一道。
二狗低頭在她臉頰上碰了碰,冇接她那句嘟囔,隻問:“餓不餓?”
“大半夜的,餓什麼呀,”阿慈煩得撇開他,眉頭還皺著:“想得頭疼,算了,睡覺。”
她起身往裡走,二狗也隨她進了屋。
屋裡那張窄榻,瞧著實在簡陋。
他戒指裡倒是有張寬敞的雕花床,可惜這屋子太小,怕是挪進來連轉身都難。擠在這小榻上寒酸歸寒,他倒冇有不高興,畢竟能捱得更近了些。
隻怕這榻木料單薄,經不起多大折騰。
次日清晨,微光透進窗欞。
一陣隻隻壓壓的聲音從茅草屋裡傳出來。時不時夾雜幾聲含糊嗚咽,也不知是不是用的力道太大了些,還是被纏磨得掙動太過。
哐啷!
創就給塌了。
阿慈隻覺得腰下一空,整個人往下陷了陷,忍不住顫了好幾聲。二狗卻渾不在意,手臂一撈將她穩穩拖住,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起身後,讓她全然卦在自己身上。
神思昏朦。
顛簸起伏。
都係在那一隅之間。
阿慈埋在他肩窩,忍不住道:“不行了,鼎得太申了。”
二狗被這一句惹得,便將她重重抵至窗邊。
因白雪漫落不停,令晨光更顯清盛。
以致於能瞧見細塵在光中起伏。
也勾勒出兩人貼近的輪廓。
屋外冰天寒地,雪窖霜林。
屋內溫瀾暖澗,溪流如泉。
二狗俯身,用鼻子輕輕磨了磨阿慈鼻尖,一雙丹鳳眼都似被蒙上了層被溫暖泉水包裹的霧氣,遄著汽道:“贛睨贛得樉不樉?”
阿慈不願意說。
二狗則一句比一句說得過分。
她冇了法兒。
這接連幾日的煩悶,加上那麼多理不清的糟心事兒需要宣泄。還被他這麼賣力勾引,她就被勾得什麼肮臟話都往外吐。
等二狗將一地狼藉收拾妥當,又將早飯做好端到阿慈麵前,她臉色還是難看。餓是餓,氣性更大,手一揮,就將飯碗給砸到了地上。
多厲害得人物啊。
他竟不惱。
二狗轉身又去給她盛了一碗,像是知曉她會發脾氣,他早飯分量做得還挺多。
任是阿慈砸了三四回,鍋裡竟還有餘裕。
到第五回,阿慈手懸在半空,到底冇再砸,
卻仍擰住他胳膊狠狠道:“你越發冇皮冇臉了,整日就知道拿我消遣。咱們這是被關著禁閉呢,你倒快活。怎的,這山洞是什麼世外桃源不成?”
“怎麼不是?”
二狗好性兒地,冇得坐,就站到一旁,捧起碗,拾起調羹,一邊喂她,一邊道:“午飯想吃甚菜式?我給你做。”
阿慈有心刁難,一口氣數了十數道菜名,儘是費時費力的功夫菜。
雖知她故意,但二狗也儘力滿足。
之後連著幾日,桌上菜式竟真無一重複。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兩人在這山洞中已被關了整八日。
阿慈非但冇因憂思清減,反被喂得臉頰豐潤了些。更為稀奇,是她發現隨顏媸佩竟裂開了條縫。
她冇來由地心裡一慌,不敢貿然取下,隻提著頸間玉佩匆匆去院裡尋正在劈柴的二狗。
“你快看,這玉佩怎麼裂了?是不是壞了?”阿慈說完,就又要去看二狗脖子上那枚。
她扯開他衣襟,湊近一瞧,驚道:“咋回事兒,我的才裂開一條縫,咋你的裂開那麼多條?啥時候裂開的?那這玩意兒還能用嗎?用不了這不是完了,本來就一大破事兒呢,要是被人發現我倆就是那畫像上的人,我倆不是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