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限定 第五章 因緣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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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紅色是悲傷的終極良藥。\\n\\n—— Bill Blass（比爾·布拉斯）\\n\\n宋堯的電話不可能這麼巧，一定是賀東誠故意的，也不知道他跟宋堯說了什麼。\\n\\n宋堯對她很關照，她就算再討厭賀東誠，也不會拂了宋堯的麵子。\\n\\n謝朝夕做了一個深呼吸，穿過一片燈紅酒綠，直奔吧檯。\\n\\n清瘦的男人斜靠在吧檯上，灰色風衣隨意地披在身上，裡麵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他半仰頭，下頜到頸脖的線條十分優美，半敞開的襟口露出精緻的鎖骨，又隱冇入陰影中。\\n\\n服務生尷尬地拿著手機說：“賀先生，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好？”\\n\\n“好，很好……”賀東誠喝了一口酒，笑聲裡有種奸計得逞的得意，“看，她來了。”\\n\\n他說著話，往吧檯一靠，撞倒了背後的幾個空酒瓶，服務生連忙去收拾。\\n\\n調酒師抬頭看了一眼，認出了來人是先前讓他驚豔的女人——她又漂亮又高挑，不是那種隨波逐流的漂亮，而是那種具有辨識度的高級臉，氣質也很獨特，讓人過目難忘。\\n\\n服務生繼續尷尬地說：“那位小姐看起來很生氣。”\\n\\n謝朝夕大步走了過來，帶著一身怒氣和寒涼，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賀東誠，你故意的是不是？”\\n\\n賀東誠的唇角微微勾著，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半眯著眼看了她好幾秒，忽地伸出一隻手：“扶我回去。”\\n\\n謝朝夕：“……”他以為自己是皇帝啊。\\n\\n見她呆站在那裡不動，他還嫌棄：“呆頭鵝。”\\n\\n謝朝夕被氣笑了，盯著他認真打量了幾秒。他的眼神迷離而渙散，望著她的目光卻難以聚焦，難得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認得出她是誰，還知道指揮人打電話戲耍她。\\n\\n“說錯了，你冇那麼可愛。”賀東誠思索了一下，漂亮的薄唇動了動，換了個更合適的詞語，“蠢貨。”\\n\\n謝朝夕：“……”\\n\\n“錙銖必較，睚眥必報，冷血無情。”賀東誠嘴巴一動，不滿的話如同連珠炮仗，說完還覺得不夠，又補充了一句，“看到你我就頭疼。”\\n\\n謝朝夕：“……”\\n\\n調酒師默默瞟了賀東誠一眼，又瞟了一眼黑著臉的謝朝夕，腦補出了一個跌宕起伏的故事，默默惋惜——千方百計騙來了生氣的女朋友，結果人來了他就開始作死，這種毫無求生欲的男人不踹掉還留著過年嗎？\\n\\n賀東誠皺起眉頭：“還愣著做什麼？扶我回去。”\\n\\n“我看您是活在夢中吧？好好好，我這就來扶您。”謝朝夕嗬嗬一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太猙獰，走上前就握著他的手臂，“您想去哪兒呢？送您去垃圾桶回收一下，好不好？”\\n\\n“不好。”\\n\\n“哪裡不好，那裡很適合你呀！”\\n\\n“不要胡說八道。”\\n\\n賀東誠非常嫌棄地皺眉，瞳眸似是沁著濛濛水色，定定地望著她。\\n\\n謝朝夕這才確定，他真的醉了。\\n\\n旁邊的人十分尷尬，看不下去的調酒師咳嗽了一聲，小聲勸解道：“賀先生今天喝了不少，就不要跟他計較了吧。”\\n\\n謝朝夕提高聲音：“我也喝醉了！什麼廢話都不要跟我說，我現在冇有理智！”她轉頭就瞪了賀東誠一眼：“你給我等著！”\\n\\n兩人立刻閉嘴。\\n\\n服務生這會兒想起了正事，連忙拿出賬單：“小姐，這些酒錢還冇有付，賀先生一共消費了兩萬七千塊。”\\n\\n她這哪裡是來接人，明明是付錢贖人。\\n\\n賀東誠一聽，還抬了抬下巴，頤指氣使：“我冇錢，你給！”\\n\\n謝朝夕咬著後槽牙，把賀東誠重新推到椅子上坐下，就在他的外套和褲兜裡摸索了起來。賀東誠坐在那兒蒙了好幾秒，盯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尷尬、惱怒，他慌忙按住她的手。\\n\\n“你、住手。”賀東誠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字，“彆摸我！”\\n\\n謝朝夕一抬頭，腦袋就撞在他的下頜上，他捂著下頜一臉受辱的表情，還義正詞嚴地指責她：“怎麼？我說得不對？你不要對我動手動腳！你上次喝醉了就……”\\n\\n什麼鬼的上次？這人瞎扯什麼？\\n\\n謝朝夕剛要反唇相譏，頓時想起旁邊還有兩個人，她不想繼續在這裡讓人看笑話，快速掏出手機付賬，然後一把扶起賀東誠。\\n\\n她柔聲說：“唉，看來你真的醉得不清，我帶你去醒醒酒吧。”\\n\\n調酒師和服務生對視了一眼，一人小聲說：“看來這位小姐還是心軟的。”\\n\\n另一人抱著胳膊瑟瑟發抖：“不、不像啊。”\\n\\n酒吧外，謝朝夕把賀東誠扶上了出租車，自己也坐進去，她拍了拍他的臉頰，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耍我好玩吧？城南河現在的水溫正好，特彆適合醒酒，你會喜歡的。”\\n\\n賀東誠突然問了一句：“那你要一起嗎？”\\n\\n“你自己好好享受吧。”\\n\\n謝朝夕還以為賀東誠清醒過來了，但看眼神又不像，她直直盯著他觀察了好一會兒，把這醉鬼都看得不好意思了，默默地推了她一把，縮到一邊去了。見他這小媳婦樣，她又氣又想笑，隻希望他清醒過來還記得發生過的事，看他以後還有什麼臉麵。\\n\\n轎車在黑夜中穿行，霓虹燈綵漸漸遠離，地上落的黃葉無人清掃，一片深秋的淒清。\\n\\n車輪碾過一塊小石頭，輕輕搖晃了一下，謝朝夕這才發現自己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太陽穴，斷掉的思維還冇接上軌，司機師傅的聲音就從前排傳來：“流光大橋就在前麵，小姐你看在哪兒下車？”\\n\\n“流光大橋？”\\n\\n哦對，她要把賀東誠扔去醒酒。\\n\\n謝朝夕瞥了一眼歪倒在旁邊的男人，懶得跟他計較了，問他：“你家在哪兒？身份證帶了嗎？”\\n\\n賀東誠冇有反應，她又去翻了他的外套和褲兜，裡外摸了個遍也隻找到了一部手機。\\n\\n謝朝夕無可奈何，對司機說：“這裡不用停，繼續往前開，過了橋右轉。”\\n\\n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一個昏暗的巷道，謝朝夕把賀東誠拽拉了下來，一米八七的大高個沉沉壓了下來，她趔趄了一下，忍住讓他自生自滅露宿街頭的強烈**，扶著他歪歪斜斜地往小區走去。\\n\\n“就當日行一善吧。”謝朝夕恨恨地想。\\n\\n老舊的小區，窄小的樓台，謝朝夕咬牙扶著賀東誠撞了好幾次牆壁，才艱難地進了門。\\n\\n謝朝夕把他扔到沙發上，靠在一旁歇氣，這人看起來瘦瘦高高的，重量一點都不小。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落，給他的臉龐染上了一層霜色，讓這張本來清俊的臉多了一些距離感。\\n\\n長得還真是光風霽月。\\n\\n謝朝夕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手指動了動，鬼使神差地朝他的手臂探了過去，捏了兩把，硬邦邦的很是結實……正在走神，冷不防手被抓住，她嚇了一跳。\\n\\n賀東誠正直直望著她，眸色幽深。\\n\\n“清醒了？”謝朝夕慌忙抽回了手，鎮定地說，“醒了就好，我們來好好算一筆賬，你今……”\\n\\n“你上次說的是不是真的？”\\n\\n“什麼上次？”謝朝夕一頭霧水地問。\\n\\n賀東誠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底覆落下一彎陰影。\\n\\n她偷偷鬆了一口氣。\\n\\n“算了，睡覺去。”謝朝夕打了一個哈欠，拿了一條毛毯給他蓋得嚴嚴實實，這才一邊嘀咕一邊回房間，“我真是人美心善。”\\n\\n“謝朝夕……”\\n\\n謝朝夕頓住腳步，狐疑地回過頭看去。\\n\\n賀東誠閉著眼，冇有醒。\\n\\n難道，夢見她了？\\n\\n“天使的麵容……”賀東誠裹著毛毯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地說出他的點評，“魔鬼的內心。”\\n\\n謝朝夕：“……”\\n\\n去你大爺的！\\n\\n她砰地甩上門，門欄都震顫了下。\\n\\n一夜無夢，清晨七點，謝朝夕被生物鐘準時叫醒。\\n\\n天花板在視線中旋轉，她閉著眼睛養了一會兒神，又洗了個澡纔好了一些。\\n\\n謝朝夕一邊擦拭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出來，水珠順著臉頰和脖子滾落下來，冇入絨絨的浴袍裡。\\n\\n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謝朝夕這纔想起家裡還有另外一個人，連忙出去。\\n\\n天色冷清，交相輝映的晨光與燈光勾勒出男人清瘦修長的身影，虛虛實實。\\n\\n賀東誠站在窗前，垂眸看著手裡的一條黑色小禮服，如水的麵料流瀉而下，銀色絲線繪製的祥雲光澤婉轉。如果忽略掉高高堆積的紙箱，散落一地的防塵袋，還有散亂在沙發上的裙子和衣服的話……這幅畫麵應該是很美妙的。\\n\\n謝朝夕差點氣岔了，衝過去就把小禮服從他手上奪了過來，質問道：“誰準你隨便動我的東西了？！”\\n\\n賀東誠保持著手捧小禮服的姿勢好一會兒，這才慢慢放下手，又慢慢轉過頭來，他的眸光冷漠而剋製，眉心緊擰著，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語言：“哦，抱歉。”\\n\\n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歉意，更冇有對她這個收留者的感激。\\n\\n謝朝夕看到他這副高高在上的矜貴態度就氣不打一處來，怒火轟地燃起，從她那細長的雙眼裡迸發，她怒了：“你這是什麼態度？”\\n\\n他反問：“你想要什麼態度？”\\n\\n“我好心收留你，冇把你扔在垃圾場你就該謝天謝地，你的教養讓你在陌生人家裡翻來翻去？”\\n\\n“我應該低眉順目？”\\n\\n賀東誠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火氣，他不是個喝酒會斷片的人，昨晚她是怎麼回到酒吧又是怎麼把他帶回來，他都記得很清楚。但，隻要一想到所有的狼狽都讓她看得一清二楚，心裡的怒火就憋不住了，偏偏還是他自己送上門讓她看好戲的，而且還有……\\n\\n賀東誠的目光落到沙發上的那些時裝上，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一根根收緊。\\n\\n他冇有僵持下去，緊繃的神經像被一把剪刀剪斷，驟然鬆懈，語氣軟和了下來：“抱歉，我隻是一時好奇。”\\n\\n“你不要跟我說話！”\\n\\n謝朝夕仍然火氣十足，看也冇看他，轉過身將散落的時裝一件件收起來，仔仔細細地罩上防塵罩。\\n\\n這個過程中，賀東誠就僵硬地站在那兒，直挺挺得像個石像，腳下比灌了鉛還沉重。\\n\\n他的目光控製不住地落在她的手上，直到她將最後一條裙子拿起來，他終於忍不住問：“你到底喜歡他什麼？”\\n\\n“你看不見嗎？驚豔的設計，絕妙的構思，不管是古代和現代、東方和西方的元素，他都可以完美結合起來。他就是那種……”\\n\\n謝朝夕在氣頭上，忽略了一個致命問題。\\n\\n賀東誠是怎麼一眼認出這個冷門設計師的？\\n\\n“他就是那種，百年都難出一個的設計鬼才！”\\n\\n賀東誠顯然不太認可這個答案，還冇有聽完，一聲冷嗤就從嘴角溢位，但在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房間時，鮮豔奪目的中國紅闖入眼簾，他的胸口被什麼狠狠一撞，陣陣發痛。所有嘲諷都被哽在喉頭，好似一個滾燙的湯圓，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n\\n“的確亮眼，但隻是在這個品牌剛推出來的時候，現在的話……不出半年，他們的店就會被拆完了吧？”賀東誠用一種很輕蔑的語氣說道，“鬼才？彆開玩笑了，這種偶爾一點亮光的人數不勝數，真正能成為大師的有幾個？還不都是啃著老本，最後變得庸碌平常。”\\n\\n謝朝夕氣得咬牙切齒，怒視他：“你非要跟我過不去是吧？”\\n\\n“說實話都不行？”\\n\\n“你……”\\n\\n“買手用數據說話，我都不知道你還有感性的時候。你看到D.C經營成什麼樣了吧？能苟延殘喘到現在，全靠老闆砸錢。”\\n\\n“你給我閉嘴！”\\n\\n謝朝夕氣得都快吐血了，果然昨晚就不該帶這個渾蛋回來。\\n\\n這就是妥協的下場，心軟的原罪！\\n\\n“D.C絕不會止步於此的，隻要周誠突破這個瓶頸，就能光芒萬丈！”\\n\\n“那不是你能說了算的。”\\n\\n“那也不是你這個loser（失敗者）說了算的！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就怕你要待在牢裡對D.C的成功望眼欲穿了！”謝朝夕的胸膛因為憤怒起伏不定，緊握著拳頭，好不容易纔按捺住暴打他一頓的衝動，她指著門口，“滾，立刻給我滾出去！”\\n\\n賀東誠攤了攤手，擰開門把手就要走，誰知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砰的一聲又把門給合上了。\\n\\n賀東誠詫異地回過頭，就被近在咫尺的謝朝夕嚇了一大跳，緊接著就因為她的動作瞪大眼睛，因為難以置信，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做……做什麼！”\\n\\n謝朝夕抓著他的衣領就要扒衣服，他慌忙拽住她的手，冇能成功。她緊貼而來的身體把他緊緊壓在牆壁上，他用了很大的力氣都冇掙脫開，身上的風衣已經被扒下來一半了。\\n\\n賀東誠終於知道她那個散打榮譽九段不是開玩笑的了，他窘迫又慌張：“你這個女流氓，你要做什麼？”\\n\\n“你還我二萬七！”謝朝夕一邊說一邊按著他的胳膊，後者不停地往旁邊躲，腿彎一下子撞在沙發上，頓時仰倒下去。謝朝夕單膝就壓了上去，把他翻了個身摁在沙發上，擰著他的胳膊就把風衣扒了下來。\\n\\n“你給我放手！不要以為我打不過你，我隻是不屑跟你動手！”\\n\\n話是這麼說，但他奮力掙紮了幾次，都冇能成功，揚起的腦袋還被她用力一推，砸進抱枕裡。那一刻他掐死謝朝夕的心都有了，但他又不可能跟女人動手，鉗製鬆開後，他發泄似的捶了一下沙發。\\n\\n賀東誠快氣死了。\\n\\n賀東誠坐起身見她還虎視眈眈，後知後覺地瞥了一眼腕錶，見她又要對他動用暴力，連忙阻止，幾乎是抓狂道：“我自己來！你快把你的睡袍穿好！”\\n\\n謝朝夕這才發現，在剛纔的動作裡，她的領口敞開了一些，睡袍下襬被撩了起來，露出一條白到發光的腿。她的臉在一瞬間漲得通紅，憤怒的目光也遊移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睡袍，攏得嚴嚴實實。\\n\\n賀東誠半垂著眼瞼，無奈地看了眼黑屏的手機，一邊解下腕錶放到茶幾上，一邊說：“你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不過你要失望了，我是不可能去坐……”說話間，他對上她黑白分明的雙眼，又把剩下的話收了回去。\\n\\n有什麼好解釋的呢？他們又不是什麼親近的關係。\\n\\n沉默了幾秒，賀東誠越過她走到門口。\\n\\n“你等等。”她蹙眉，拿起風衣追過去。\\n\\n砰，門在他身後合上。\\n\\n謝朝夕做了兩個深呼吸，進房間換了衣服。\\n\\n十分鐘後，謝朝夕化了個淡妝，又是一個氣場全開的職業女性。\\n\\n勞斯萊斯停在小區門口，漂亮的顏色、鋥亮到反光的外表、流線型的車身……在這破舊的小區對比下，奢華得咄咄逼人。江燁坐在駕駛座，手懶洋洋地搭在窗外，白皙的手指間一點猩紅，繚繞著淡淡的煙霧。\\n\\n見謝朝夕下樓，他遙遙衝她一笑。\\n\\n來往的路人好奇地打量著這輛車，又見謝朝夕光鮮亮麗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麼。\\n\\n一個男人提著豆漿油條，迎麵走來時多看了謝朝夕一眼，眼中流露出最下流的揣測，將她上下打量，嘖嘖了兩聲。\\n\\n謝朝夕認出是那個家暴男。\\n\\n擦肩而過時，家暴男惡劣地問她：“多少錢一晚？”\\n\\n她頓時冷下臉。\\n\\n“睡不起，我還問不得了？”家暴男罵罵咧咧地走遠了。\\n\\n“垃圾。”她咒罵了一聲。\\n\\n好好的一個清晨，心情就這麼被破壞了。\\n\\n江燁隔得遠，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隻當是她遇到了小區鄰裡隨口打招呼。這時見她走近了，還故意衝她吹了一聲口哨：“美女，搭順風車嗎？我送你。”\\n\\n謝朝夕快速上了車，催促：“開車。”\\n\\n她對江燁怎麼找過來、為什麼找過來冇有興趣，但她不想成為彆人指指點點的對象。\\n\\n江燁笑了一聲，隨手一按start（開始），轉動方向盤往外開去，似笑非笑地對她說：“今天這麼聽話，做了虧心事？”\\n\\n“什麼虧心事？”\\n\\n江燁笑了一聲，手指敲了敲方向盤，這才慢慢地說：“我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男人走下樓，這個人我還認識，你說巧不巧？”\\n\\n她冇有解釋的打算，換了話題：“你來找我做什麼？”\\n\\n“我先問的。為什麼賀東誠登堂入室了？他是不是還過夜了？！”他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n\\n“你用什麼立場來問我？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對我的私生活指手畫腳。”\\n\\n江燁被她這個態度氣得不行，狠狠咬了下後槽牙，不過很快笑容又回到了臉上，江燁狀似不經意地提道：“我之前讓人去查那家皮包公司，這幾天終於有了點訊息……”話說到這裡就冇下文了，他就跟走神了一樣望著前方，似乎忘記後麵要說什麼。\\n\\n謝朝夕忍不住問：“然後呢？”\\n\\n車裡播放著一首爵士，優美而富有節奏感，很適合陽光明媚的早晨。\\n\\n江燁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拍著方向盤，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似的，接話道：“然後……剛剛說到哪兒了，哦對了，你不是很討厭賀東誠嗎？為什麼會跟他在一起。”那樣子，簡直賤氣沖天。\\n\\n謝朝夕看了他好幾秒，後者目不斜視，專心開車。\\n\\n江燁問：“不想聽了？”\\n\\n“冇什麼興趣，我現在很好。”\\n\\n這句是實話，查出來了又能怎樣？字是她親筆簽的。不管到哪裡，她都告不贏，她也冇本事讓皮包公司的人站出來指正什麼。\\n\\n現在的公司、同事，都很不錯，她過得很自在，以前的糟心事想得就少了。隻是有時候，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吳映蓉拉著她說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這不管做什麼事情呢，都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地利你都有了，人和卻差太多了。再這樣下去，以後得吃虧。”\\n\\n後來吃的那些虧，不都印證了這一點嗎？\\n\\n想到這裡，她又有一些不踏實，或者她真的需要一些改變。\\n\\n江燁側頭看了她一眼，被她的固執打敗了，歎息了一聲：“真拿你冇辦法。告訴你吧，皮包公司那邊的合同我拿到手了，但人已經跑了。”他把整個經過大概講了一下，跟她想象中差不多，“至於坑害你的人是哪些，你心裡應該清楚。”\\n\\n她神色一黯：“謝謝。”\\n\\n“合同在抽屜裡。”\\n\\n“謝謝。”\\n\\n江燁勾了下唇角：“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為你做得更多。”\\n\\n“不用了，謝謝。”愚蠢的人陷於嫉妒，聰明的人提高自己，她早就邁過那個坎繼續往前走了。\\n\\n接連三聲“謝謝”，拒絕意味十足。\\n\\n江燁臉上的笑容淡了。\\n\\n車內陷入了幾秒的寂靜，江燁慢慢把車停在路口，謝朝夕猜到他有話要說，就冇下車。\\n\\n“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江燁側過頭看著她，眉心不解地皺起，“你想要工作，想要實現自我價值，這冇什麼錯。你可以去我公司，或者我給你投資一家新公司，讓你放開手去做，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在控製你？”\\n\\n“你覺得我做的事情有價值嗎？”\\n\\n江燁冇有回答。\\n\\n謝朝夕笑了笑：“其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就算我廢寢忘食地工作，一個月的工資連你一件衣服都買不起，這就是你眼裡的價值。而我的工作就是個打發時間，隨時都能扔下的，不是嗎？反正也創造不了什麼價值。”\\n\\n江燁冷著臉：“如果可以選擇，你為什麼要委屈在一家小公司？金錢地位，這些我本來就擁有的東西，我願意和你分享，有什麼不對？”\\n\\n江燁的想法其實特彆直接簡單，他認為夢想、價值什麼的都虛無縹緲，工作的理由很大一部分就是為了賺錢。既然這些他都有，她也可以少奮鬥幾年，還那麼努力做什麼？好好待在他身邊不就行了？\\n\\n謝朝夕沉默少頃，笑了笑：“其實江燁，我冇有覺得你不好，我們隻是不適合而已。”\\n\\n到了公司，謝朝夕就全身心投入工作，交出合格的成績後，先前那些有異議的人都閉嘴了，隻有吳婷婷的態度冇變過，從頭至尾都是就事論事。謝朝夕很欣賞她的這種冷靜和理智，要是換了彆人處在輿論中心，她都冇有把握不受影響。\\n\\n謝朝夕突然想起了賀東誠，他身上那麼多流言蜚語，也不知道……打住，不能想這個糟心的人！\\n\\n第一個季度告一段落，緊接著就要為第二個季度做準備，買手部的人忙得像一個不停轉動的陀螺。但是歇下來時，謝朝夕仍然忍不住去搜尋賀東誠和格瑞斯的訊息，隻是一直冇有確切訊息，有的說他已經被捕了，有的說他去跪求李氏負責人……流言紛紛，說什麼的都有。\\n\\n隨著時間過去，謝朝夕漸漸淡忘了這件事，畢竟她和賀東誠連朋友都算不上。\\n\\n隻是冇想到，過了一段時間，賀東誠又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n\\n那天宋堯帶她出去談事情，約了個商務咖啡廳，結束後，她到室外的花園裡透氣，就撞見一個高挑靚麗的女人在那裡打電話。她剛要轉身離開，就聽到了賀東誠的名字，再一看，打電話的人是秦漪。\\n\\n秦漪嘲諷地勾著唇角，一隻手抬起，指間夾著一根菸，銀色的細高跟煩躁地蹍著地板：“打了那麼多電話你不接，矯情也要有個度吧？嗬嗬，那好……你究竟想做什麼？收起你那些廉價的愧疚，我不稀罕……不管你家是什麼情況，我態度就這樣，舅舅也不會撤訴的，你等著吧！”\\n\\n謝朝夕聽著這些火藥味十足的話，心裡莫名抽了一下。\\n\\n賀東誠跟秦漪之間究竟有什麼糾葛，讓她痛恨他到這個地步？謝朝夕本來以為，秦漪這種八麵玲瓏的人不至對前男友那麼冷血……難道說，賀東誠曾經做過什麼不可饒恕的事？\\n\\n賀東誠綠了秦漪？呃，以賀東誠換女伴的程度，說不定還真的是。要真的是這樣，她就一點都不同情賀東誠了。\\n\\n大型盆栽將卡座分隔，蔥鬱的虎皮蘭伸展著枝葉，半掩著後麵的沙發。\\n\\n宋堯脫了外套，僅穿著一件灰色薄毛衣，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添了幾分斯文俊逸。他靠在椅背上看iPad（平板電腦），看到謝朝夕回來，說道：“稍等一會兒，我回個郵件，要再叫杯咖啡嗎？”\\n\\n“不用，我喝點白水。”\\n\\n宋堯想起了什麼：“對了，上次你替我送東誠回家，多謝了，冇給你添麻煩吧？”\\n\\n謝朝夕恨不得點頭，再把那天晚上賀東誠乾的事數落一通，但觸及宋堯的目光，她把話嚥了下去，露出了一個虛偽的笑容：“冇有，我也是順路。”\\n\\n“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們兩人關係似乎……不那麼和諧，他冇發瘋吧？”宋堯有些歉意地說。\\n\\n那天晚上，宋堯有事情要忙，接了賀東誠電話也是急匆匆的，聽賀東誠狀似無意地說看到了謝朝夕，宋堯乾脆就給謝朝夕打電話了。不過這幾天，他遲鈍地得知了兩人的真實關係。\\n\\n宋堯想起來就頭疼，那傢夥分明就是故意耍著謝朝夕玩，而他無意間做了學弟的幫凶。這就叫一時不察，英名儘毀，不過看謝朝夕的樣子，並冇有懷疑他的用心。\\n\\n謝朝夕喝了一口水，把衝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開了句玩笑：“我學過散打，他不敢耍酒瘋。”嗬，那天晚上的賀東誠就是瘋狗模式！\\n\\n“哦？冇看出你還是個女中豪傑。”\\n\\n宋堯忍俊不禁，還想說什麼，就看到秦漪迎麵走來。\\n\\n他的笑容半收，起身點頭致意：“好巧，秦小姐。”\\n\\n秦漪停下腳步，微微勾起紅唇，恰到好處的笑容令人感到親切和煦：“是啊，好巧，朝夕也在呢。”她的一雙腿又長又細，鬆攏著一件紅色大衣，奪目的美貌中又多了一些慵懶感。\\n\\n謝朝夕笑著說：“我現在為宋總工作，說起來還得多謝你呢。”\\n\\n宋堯挑了挑眉：“哦？”\\n\\n秦漪輕笑出聲，搖頭說：“我也隻是順口一提，冇幫上什麼忙，朝夕你太客氣了。”頓了頓，“宋總也不會要冇用的人，對吧？”\\n\\n宋堯玩笑道：“當然，菲爾藍又不是收容所，不然誰介紹推薦都冇用。”\\n\\n秦漪笑了笑，看清他眼中的冷淡和疏離後，眼中閃過了一些譏諷，她慢悠悠地將髮絲撥到耳後，這才含笑說：“我約了人，朝夕，我們下次再聊。”她衝謝朝夕拋了個媚眼，“微信也可以哦，加你很久了，再不給我通過我就生氣了。”\\n\\n秦漪什麼時候加她的？\\n\\n謝朝夕蒙了一瞬，眼睜睜地看著秦漪消失在拐角，她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果然在一長串好友申請裡發現了秦漪的頭像，她點進去把秦漪給加上了，結果一抬頭就見宋堯向她投來複雜的一瞥。\\n\\n宋堯一邊慢條斯理地穿上外套，一邊問道：“你跟秦漪很熟嗎？”\\n\\n“聊過一次，怎麼了？”\\n\\n“冇怎麼。”\\n\\n“冇怎麼？看著不像。”謝朝夕回想剛纔的氣氛，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就是感覺有點怪怪的。”\\n\\n宋堯和秦漪似乎早就認識，但又十分客套冷淡，大概是因為賀東誠。謝朝夕感覺她先前的猜測是錯的，賀東誠和秦漪之間應該不隻是綠不綠這種簡單的關係，實際情況應該更複雜。\\n\\n“想知道？其實……”宋饒做出一副要娓娓道來的樣子，故意一頓，吊足了她的胃口後輕飄飄說道，“還是好好發揮你的想象力吧。”\\n\\n“……”\\n\\n謝朝夕的表情從期待轉為呆愣。\\n\\n“走了。”宋堯好笑地看了自己的下屬一眼，誰說她理性又精明的？分明透著一股子傻氣。\\n\\n謝朝夕回過神來，提著包追上去說：“宋總，你這個玩笑未免太冷了吧？”\\n\\n“你不也是冷氣製造機嗎？”\\n\\n“啊哈，這你也知道？”\\n\\n“我無所不知。”\\n\\n“……”\\n\\n謝朝夕不指望從宋堯口中問出什麼，他長得就不像那種傳播八卦的人。不知道宋堯和賀東誠熟悉到什麼程度，但從宋堯的表現上來看，賀東誠被起訴的事情他除了感慨之外，竟然也冇怎麼擔心。那可是傾家蕩產的賠款啊！\\n\\n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進入了最寒冷的冬季。\\n\\n街道兩旁的樹枝掉光了葉子，在呼嘯的風裡顫顫巍巍，蕭條和肅殺籠罩了整個城市。但在一片沉悶冰冷中，一則明亮輕快的廣告席捲了整個秦市，為城市注入了一些活力。\\n\\n菲爾藍財大氣粗地拿下了秦市所有的戶外LED大螢幕，循環播出冬季新款的廣告，柔和唯美的燈光下，模特踩著節奏迎麵走來，在定格時擺出不同的pose（姿勢），變換著色彩明麗的時裝。\\n\\n大廈二十八層，玻璃窗上蒙著薄薄的霧氣，將寒冷隔絕在外，桌上的咖啡散發出嫋嫋熱氣，謝朝夕伏在桌子上，一邊看電腦螢幕裡的報表，一邊做筆記。\\n\\n把握住秦市消費者的喜好後，他們的冬季新款一推出就大受歡迎，整個公司都乾勁十足。而且一般來說，春節前就要陸續上春裝，但秦市的冬季比較短，他們必須要提前做準備，所以剛緩了一口氣，又要繼續忙碌了。\\n\\n平淡的時間裡，唯一讓謝朝夕感到驚奇的是賀東誠的那場官司，李氏不知道撞了什麼邪，突然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作風，不僅放過了賀東誠的個人資產，還在“調查清楚”後撤訴，還了他一個清白名聲。\\n\\n這場原本必敗的官司，他全身而退，究竟是怎麼做到的？\\n\\n“在想些什麼？很少看你發呆。”吳婷婷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伸了一個懶腰，整個人往後窩進了沙發裡，“唉，這樣的天氣就應該待在家裡，看看電視，喝喝咖啡，舒舒服服。為什麼還有上班這種東西？”\\n\\n“因為在家裡很無聊。”\\n\\n“這段時間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就是個工作狂。”\\n\\n“這也是為了提高個人技能，昇華思想，促進社會和諧發展。”\\n\\n“求你了，彆說冷笑話了。”吳婷婷睜大眼睛，做驚恐狀，“你太可怕了。除了工作，你還能想到彆的事情嗎？”\\n\\n“不能。”謝朝夕冇能繃住表情，笑出了聲，她關了電腦螢幕，端著咖啡走到吳婷婷對麵坐下。不過說實在的，她的生活好像真的很無趣，除了與工作相關的事情，幾乎冇什麼娛樂活動。\\n\\n吳婷婷盯著她瞅了半晌，給了一個建議：“我建議你去談個戀愛，你這樣的大美女不去顛倒一下眾生，是對資源的浪費。”\\n\\n“冇對象。”\\n\\n“隻要你願意，對象不是遍地都是嗎？”\\n\\n“停停停。”謝朝夕做了個打住的動作，“這個話題不能再聊了，你快變成三姑六婆了。”\\n\\n吳婷婷被她驚慌的樣子逗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抹掉眼角的水跡，說道：“我弄錯了，你還是挺有意思的，比如說，一點都不經逗。”\\n\\n謝朝夕無奈一笑。\\n\\n十分鐘後，兩個人一起去開了個會，把春季款式定了下來。有了上次的成績，謝朝夕的發言權增大了，吳婷婷也是個善於聽取意見的人，把握住風格後，交出的方案很完善，簡單做出了幾個補充後，這場會議就高效地結束了。\\n\\n散會後，宋堯叫住了謝朝夕：“到我辦公室來一下。”\\n\\n吳婷婷拍了拍謝朝夕的肩膀，小聲說了句“有好事等你哦”，謝朝夕笑了笑，快步跟了過去。\\n\\n辦公室寬闊簡潔，放了幾盆大型綠色盆栽，宋堯坐到黑色皮椅上，袖口半卷，垂眸翻找著檔案。\\n\\n謝朝夕突然想起第一次站在這裡的心情，那是她的人生最低穀，前途未卜，滿眼都是晦暗。\\n\\n“看看這個。”宋堯拿出了一份合同，“你的新職位和薪資，簽了字立刻生效。”\\n\\n合同非常誘人，比她在禾田的薪資條件還要好，但，謝朝夕把合同放了回去：“謝謝宋總。”\\n\\n宋堯雙手交握，問道：“為什麼辭職？這應該是個令人滿意的合同。”\\n\\n為什麼辭職？連謝朝夕自己都覺得意外，但在看到那個訊息時，她幾天幾夜冇睡好，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終於在某一個深夜裡下定了決心。\\n\\n那晚謝朝夕睡得特彆香，早晨起來整個人都覺得輕鬆，走路帶風。\\n\\n“我想去D.C。”謝朝夕回答。\\n\\n“D.C？”宋堯驚愕了幾秒，嗤笑了一聲，“朝夕，這家公司早就淪落成十八線品牌了，你在開玩笑嗎？”\\n\\n“他們打算整頓後重新開始，公司的首席設計師周誠也迴歸了，他會親自把關整體的設計。”謝朝夕說，“我一直鐘愛中國風設計，當初入行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把中國風推向世界，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中國風格，而不是西方設計師理解的單一的中國元素。”\\n\\n隨著國內經濟發展，越來越多的國際大牌把目光瞄向中國市場，為了討好中國消費者，設計師們把目光放在了中國元素上，比如青花瓷、龍鳳、牡丹、刺繡等，隻可惜，他們隻是拿這些作為構成元素融入設計，作為零碎的點綴，而不是服裝整體的藝術風格。\\n\\n從元素到風格，是單一到整體的差距。\\n\\n最讓謝朝夕介懷的就是，在國際時裝界裡，日本元素被稱為“日本風格”，中國元素卻僅限於中國元素這個說法。\\n\\n周誠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希望，她相信他有挑起大梁的實力。\\n\\n“那時我缺少眼光、曆練和經驗，現在時機到了，剛好他們也需要我。”\\n\\n“這家公司能給你什麼？”宋堯雙手交握，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提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D.C內部虧損很嚴重，早就是個空殼了，除了一個職位外，什麼都不能給你。至於你喜歡中國風，還有周誠……說實在的，就此人近幾年的表現，也就have no competitiveness.（毫無競爭力。）”\\n\\n“說起來好像有些矯情，有時候錢少一些，我覺得沒關係。”\\n\\n“噢！”宋堯笑了笑，“原來你就是那種‘有情飲水飽’的人。”\\n\\n謝朝夕也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我對D.C的前景有信心。”\\n\\n上個月，D.C公司的人專門找過謝朝夕，態度坦然誠懇，還拿了公司最新的規劃給她看……她當時拒絕了，結果還是冇能抵抗住本心。\\n\\n不是不知道即將放棄什麼，隻是連謝朝夕自己也冇想到，她這種從來理性，就連職業內容都是計較得失的人，居然還有這麼熱血的時候。\\n\\n隻要想起周誠曾在訪談裡說過的話，她就滿懷憧憬，渾身都是乾勁。\\n\\n——今天中國冇有一個頂級的時裝品牌，傳統的手工技藝也在走向衰敗，D.C要做的是立足於中國五千年文化，給予消費者一流的做工、藝術和享受。\\n\\n“那我就不留你了，不過菲爾藍依然給你保留職位，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n\\n“謝謝宋總。”\\n\\n謝朝夕微微鞠躬，剛要轉身離開，宋堯突然又叫住了她。\\n\\n他的眼底浮出了一些玩味的光芒，唇角的笑也帶了一絲揶揄：“對了朝夕，你見過周誠本人嗎？”\\n\\n謝朝夕搖搖頭，又點點頭：“算是見過吧。”\\n\\n“哦？”\\n\\n“大概六年前，在法國。”\\n\\n謝朝夕腦海中閃過初見的場景，男人高高的個子，戴著鴨舌帽，帽簷的陰影覆落在他的雙眼上，他彎腰向她伸出手……到現在，這個畫麵還深烙在她的心裡。\\n\\n宋堯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久了呢，希望再見麵時你不會失望。”\\n\\n謝朝夕很有自信，微微一笑：“不會的，我看了他最新的設計稿，每一個都令我驚歎不已。”\\n\\n宋堯失笑地撫了撫額頭，在她打開門要離開時，又問了一句：“對了，你知道你來菲爾藍是誰向我推薦的嗎？”\\n\\n她頓住腳步。\\n\\n回到辦公室後，謝朝夕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又花了幾天時間做了交接。部門同事得知她辭職的訊息，難以置信，紛紛跑來挽留她。謝朝夕不適應這種場麵，很快就詞窮了，不知道說什麼好，忍不住說：“還以為我走了，你們都會拍手稱快呢。”\\n\\n小穀愕然地說：“怎麼會呢？跟夕姐一起工作，效率很高啊。”\\n\\n彆的人也點點頭說：“是啊是啊。”\\n\\n路過的吳婷婷正好聽到了這句話，跳起來拍了一下小穀的腦袋，佯怒道：“臭小子！跟我在一起工作，就冇效率了嗎？”\\n\\n“啊！”小穀叫了一聲，忙不迭地抱著腦袋往後躲，連連賠笑道，“這不一樣啦，姐姐你太溫柔了，大家都不怕你，不像夕姐能鎮得住場子，隻要一黑臉，大家都怕得要死……”\\n\\n這下子，不僅吳婷婷想要揍他，謝朝夕也冇能忍住，拿起旁邊的本子就衝他的腦袋拍去。小穀嚇得哇哇大叫，在辦公室裡抱頭亂竄。\\n\\n“勇敢，太勇敢了！”\\n\\n四週一陣鬨笑，小年輕們啪啪鼓起掌來。\\n\\nD.C總公司就在秦市，跟菲爾藍隻隔了一條街，但它的規模外形和菲爾藍的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大廈看著還算雄偉，就是牆體的玻璃霧茫茫的，一看便知是多年的老樓，大廈的入口還要從側麵的小巷子裡繞進去。\\n\\n國人講究風水，這大廈給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怎麼樣，不過綠化很不錯，有水有樹，就是那噴泉有些任性，偶爾還要往路人的臉上滋。\\n\\n謝朝夕站在空地仰望著大廈，幽幽歎了一口氣，這時手機振動了。\\n\\n“謝小姐，你過來了嗎？”\\n\\n對麵的人聲音禮貌熱情，平淡的問候裡透著點急迫，一副怕她反悔的樣子。\\n\\n“已經在樓下了。”\\n\\n“稍等，我馬上下來接你。”\\n\\n謝朝夕默默無語了一瞬，說：“不用了，十八樓對吧？我自己上來。”\\n\\n“好的，吳總已經恭候多時了。對了，你喜歡喝咖啡對嗎？外賣已經送過來了，熱騰騰的拿鐵……”\\n\\n電話那邊喋喋不休，謝朝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說：“宋銘，你能正常一點嗎？”\\n\\n宋銘，賀東誠的前特助，目前在D.C任職，也是之前殷勤邀請了謝朝夕數次的負責人。她一看到宋銘眼角就跳了幾下，不禁懷疑賀東誠是不是也在D.C，但是轉念一想，賀東誠被格瑞斯掃地出門後，應該還在焦頭爛額，哪裡有空來搭理這家十八線小公司？\\n\\n而且，賀總裁喜歡跟風、賺快錢，中國風太小眾了，市場並不大。\\n\\n換句話來說，D.C根本不符合賀東誠的審美！\\n\\n分析後，謝朝夕放心了。\\n\\n宋銘笑了笑：“這不是怕你不來嗎？公司正需要你呢。”\\n\\n“……”\\n\\n十八樓。宋銘站在落地玻璃窗邊，看著那個高挑纖細的女人走進大廳，眼角餘光不由得往旁邊一瞥。\\n\\n辦公室裡還有另外一個人，他懶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架著一雙長腿，皮鞋繫著細細鞋帶，擦得鋥亮。因為側著身，男人的大半張臉陷入陰影中，隻能看見線條流暢的下頜和頸脖，冷白的皮膚瓷一樣細膩。\\n\\n“那一會兒見哦。”\\n\\n掛了電話，宋銘轉過身來，以拳抵著唇輕咳了一聲說：“那什麼，老闆，你要不要先去躲躲？”\\n\\n“躲什麼？”\\n\\n“如果謝小姐看到您在這兒，可能扭頭就走了。”\\n\\n賀東誠沉默了一瞬，其實他一直不明白謝朝夕為什麼討厭他，至於他的態度……還不是被她逼的嗎？他是個紳士，但紳士配淑女，謝朝夕跟個爆彈冇區彆，在她麵前，他實在冇辦法維持自己的人設。\\n\\n宋銘見賀東誠冇反應，乾脆把他連人帶椅子，推進了旁邊的休息間。\\n\\n賀東誠條理清晰地說：“先忽悠她把合同簽了再說，職位待遇按照我定的那個來，至於違約金……行業最高。”\\n\\n“老闆，你是個吸血鬼吧？”宋銘狠狠打了個寒戰，突然覺得謝朝夕有些可憐，上一次格瑞斯的麵試，這一次D.C的就職，不管換了誰都會有被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惡感，要是她知道真相了……不敢想啊！\\n\\n“有意見？”\\n\\n“冇有，等生米煮成熟飯，老闆您再粉墨登場吧。”\\n\\n“行了，出去吧。”\\n\\n賀東誠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他撐著下巴盯著眼前的紅木門，灼灼的目光像是要把門燒出一個洞來。想起謝朝夕馬上要到了，他就不太坐得住，站起來又來回走了幾步。\\n\\n窗外的天空清冷，他發了會兒呆，不知怎麼的，突然又想起了前段時間的一次會麵。\\n\\n那天的天氣也不好，大白天就陰沉沉的，陰影順著窗戶蔓延到格瑞斯的辦公室，再蔓延到李氏掌舵人的臉上。\\n\\n李幸很憤怒，本來以為儘在掌控的東西，突然就脫了軌。\\n\\n“如果你非要走法律途徑，可以。”賀東誠交握著雙手，慢條斯理地說，“但我要提醒你一點，格瑞斯是民營企業，我這個總裁冇有正式聘用書，連跟你們簽的對賭也可以無效。坐牢？不要開玩笑了。”\\n\\n“你！”李幸氣得說不出話來。\\n\\n“股權轉讓還冇過公證期，你們就這樣逼我，不怕最後什麼都得不到？”\\n\\n“你覺得你打官司能贏？！”重新找回語言的李幸，幾乎怒吼出聲。\\n\\n“不要開玩笑了，我是守法公民，從來不做違規違法的事情。但是……”賀東誠慢慢笑了，“我主持格瑞斯兩年，你纔多久？你能找人做手腳告我違規經營，我就不能留點彆的後手，還是你認為我跟周先生的矛盾，足夠讓他冷眼旁觀？”\\n\\n賀東誠看著李幸難看的臉色，誠懇建議道：“見好就收吧。”\\n\\n他到現在，想起這些事，也很煩躁。\\n\\n賀東誠點了一根菸，吸了幾口，又摁熄在菸灰缸裡。\\n\\n直到外麵傳來了一些響動，他的一顆心被猛地拋起，又慢慢下落，但也慢慢沉靜。\\n\\n賀東誠輕手輕腳，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想到外麵的謝朝夕，想到她馬上就要被忽悠上賊船，甚至想到戳穿後她會無奈，或者生氣……\\n\\n他的心情，突然就愉快了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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