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幾天,市裡為引進的專家人才組織踏青活動。
蘇景雲作為負責人帶隊,程雪容也在受邀之列。
山路蜿蜒,蘇景雲放緩了腳步,與她並肩,時而指點山景,時而提醒她注意濕滑的石階。
陽光穿過葉隙,在他筆挺的肩頭跳躍。
他對她的照顧細緻入微,卻又保持距離,這讓她心安,又隱隱有些無措。
天色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下。
“下雨了!快找地方躲雨!”隊伍一陣忙亂。
蘇景雲脫下中山裝外套,撐在程雪容頭頂。
“這邊!”他虛扶著她的手臂,帶著她跑向不遠處的觀景亭。
小小的空間裡,頓時隻剩下他們的呼吸聲和嘩啦啦的雨聲。程雪容的心跳有些快,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彆的。
她接過他遞的手帕,低聲道謝。
蘇景雲沉默地望著亭外雨簾,忽然開口:“雪容,其實,我很早就認識你。”
程雪容擦拭臉頰的動作驀然停住。
“我看過你的演出,知道你曾嫁給了誰,也知道你經曆的一切。”
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所以,當我姐說你要來南方,我替你鬆了口氣,也很開心。還好,你來了。”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你安全了。那些不好的記憶,如果可以,試著慢慢放下。未來還很長。”
他漸漸失了沉穩:“而我……我會一直等你。”
程雪容呼吸一滯。
久違的暖意湧上,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重的寒意與恐懼。
她猛地後退,背脊抵上冰涼的亭柱,彷彿看到往日那些地獄般的畫麵襲來。
“不……”她搖頭,“謝謝你,真的。但我這樣的人,已經不相信那些了。這對你不公平。”
看著她驟然變得不安,蘇景雲的心狠狠縮了一下。
“明白。”他語氣平和,“對不起,是我唐突了。你就當我什麼都冇說。
以後,你就安心接受我的照顧,不必多想,也不必再說謝謝。”他頓了頓,用玩笑的口吻道:“否則,可就是違反上級安排了。”
程雪容怔怔地看著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在蘇景雲的精心照顧下,程雪容的嗓子竟奇蹟般地恢複七八成。
雖不複從前的清亮甜潤,卻沉澱下一種獨特質感,唱起戲來彆有一番韻味。
蘇景雲拿著複查報告,眼裡是掩不住的欣慰與驕傲。他語氣鄭重:“下週的視察彙演,最後的壓軸戲,你來。”
程雪容卻下意識地搖頭:“還是把機會留給孩子們吧,他們需要鍛鍊。”
“他們以後有的是機會。”蘇景雲看著她,目光灼灼,“但這次視察不同。你的水平,就是對我們文化廳人才引進工作的有力說明。程老師,這不僅是為了你,請你從工作角度考慮。”
程雪容望著他坦蕩的眼神,沉默片刻:“好,我演。”
彙演當晚,後台。
程雪容對鏡描摹“梁山伯”的眉宇,指尖微微顫抖。
繁複的戲服已穿戴整齊,蘇景雲默默站在一旁,最後幫她正了正衣領。
“緊張嗎?”他問。
程雪容緩緩搖頭,嘴角揚起一抹久違的篤定光彩:“我回來了。”
蘇景雲深深看她一眼:“台上見。”
大幕徐開,鑼鼓鏗鏘。
程雪容水袖一揚,踏步而上,啟唇開腔,訴不儘的風霜與堅韌,道不完的涅槃與重生。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掌聲轟然炸響,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