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陽街
人們亂成一團,邊跑邊喊叫著“官府來了,大家快讓開,快讓開”
對於長陽街一個地痞出沒的地帶,官府來了,倒成了一件稀罕事了。鵬瑞確是懵在原地,獃獃的看著倒在一旁的“赤頭”,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赤頭”竟如此的不堪,雖是刺穿了他的胸口,可這把刀卻並不鋒利,小七師傅鍛造之時,本就敷衍,故而沒有採用上好的鐵木。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啊”小七喊道,他也沒想到會發生如此變故,隻是打鐵之餘聽見有人喊道官府來了,卻不曾想竟是鵬瑞惹的事情。
小七不等鵬瑞介麵,匆忙想要帶他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可沒走幾步,迎麵便撞上一隊人馬,皆是黑衣紅緞,頭戴高帽,為首一人腰間別一長刀,臉上微微帶笑,便是捕快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那為首的捕快說道,一臉不耐煩。
“大人,這事情一定有什麼原因。”小七說道
“廢什麼話,我們隻負責拿人”
“可總該有個由頭吧”
“殺人還不夠麼”
“可他…”
“小七師傅,別說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跟他走一趟便是”
“哼,倒還是條漢子”那為首的招呼左右,將鵬瑞綁起,兩人分立左右,大隊緩緩離去了。
“這可讓我如何向當家的交代啊,害”安老掌櫃嘆氣道。
傍晚李家鎮勞營
鵬瑞早已洗漱完畢,換好一身囚服,躺在牢中一堆稻草之上,看著窗戶外麵依稀可見的圓月,腦子思緒萬千,既有解氣後的痛快,又有對自己行事不當的後悔,“哎,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不如睡上一覺。”
沒過多久,鵬瑞就漸漸睡去了。
“喂,喂,”
隻感覺腹中一痛,朦朧之間隻看見一差役。
“有人探監來了”
“探監,是誰,定是小七師傅。”
鵬瑞匆忙爬上前去,卻見一老頭倚在牢旁,一手抓著牢房,原來是安掌櫃小聲說道“鵬瑞餓了吧,當家的給你做的饅頭和燒雞,快吃吧。”
“嗬,還真是人間冷暖,長這麼大,這麼好的飯菜屈指可數。”鵬瑞心裏想到,確也是心頭一暖,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還有這身衣裳,明日升堂之時便換了他,你沒做什麼虧心事,這囚服穿著丟人。”
“好,我現在便換了它“
“對了,安掌櫃,那個赤頭,什麼情況。”
“害,活不成了,你倒下手準得很,說是正好戳進心臟,八抬大轎也拉不回來了…”
“哎,不應該啊,我可沒下死手,我也沒往心上插啊”
“害,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不過你也別擔心,你父親說明天會帶著街坊替你說好話的,那赤頭是什麼貨色大家都清楚,你這也是為民除害。”
“也是我衝動了…“
“走了,走了,多長時間了”那差役吆喝道。
“鵬瑞,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安老掌櫃說完便抽泣起來,鵬瑞一臉苦笑,安慰了幾句,緩緩離開了。
第二日勞營內
一大早,鵬瑞便被轟了起來,隻感覺渾身疲憊,步伐也比之前沉重了不少,隻感覺身上一出哐啷哐啷的響個不停,也沒有多在意。幾個差役帶著他出了牢房,向左沒走幾步,隻見前方一片光亮,進一堂內,鵬瑞睜眼一看,此處味道古怪,是雨後的潮濕加上乾涸的血的味道。正麵立一方桌,為首一
(本章未完,請翻頁)
個大漢,身材壯碩,腰間別一紅鞭。“這就是昨日的犯人?這麼消瘦,好生的麵孔,第一次來吧。”
“是的”
“你該知道這裏的規矩吧。“那漢子手裏攥了攥,麵帶笑意。
“還請明示,是可以放我出去了麼”
“真是個榆木腦袋,呸”
鵬瑞被唾了一臉,想起昨日安掌櫃的話語,也隻好忍耐。
“先搜搜他的身,媽的”
兩個差役應了一聲,三下五除二便把鵬瑞扒了個精光,挨著衣物搜了起來…
半晌過後,“大人,隻有二十兩”
“哼,我看你腦袋也就值這個價錢,哈哈”
另一差役在褲腳處左搖右晃,像是發現了什麼,“大人,此處有一縫合處,像是藏了些什麼”
“扒開看看”
鵬瑞也是一臉疑惑,湊上前去,隻見一抹光閃過,一把明晃晃的,手掌大小的小刀立於堂內
“好啊,果然不老實,給我打,重重的打!”
“大人,我…”
旁邊兩人不由分說,從桌下一側拿出一長凳,沒等鵬瑞開口,已將他按在凳上,啪啪兩聲,鵬瑞背脊一涼,已捱了兩大板。
“大人,這刀,這刀…啊”
“哼,還不老實,給我先打五十大板,他媽的。”
幾板子過後,鵬瑞已感覺背脊像針刺一般,渾身濕透,那是鮮血浸透了衣衫。
“若是受這五十板,恐怕我都熬不到升堂了…嗚”又是幾板後,鵬瑞已感覺兩眼發昏,四肢酸軟。
“大人,我看這小子扛不住了,打死了不好交差”差役說道
“怕什麼,他生來就一副賤命,犯了命案的,早死早投胎,給我打!”
“是!”說完又是幾個大板。
“這個頭頭想要我的命,若是真折在這,父親的心血…”鵬瑞顫顫悠悠的舉起左手,死死盯著管營,眼中含淚。
“大人,這小子要暈啊”
“停停停,媽的”管營將手中的皮鞭放在一旁,湊過去拍了拍鵬瑞臉頰,鵬瑞兩眼模糊,心口一熱,一口鮮血吐在地上,好不難受。
“大人,我…嗚,這刀,是獻給大人的。”鵬瑞輕聲說道。
“嗯?什麼?獻給我?哈哈,這個玩笑你開大了吧”
“真的…咳,大人您看這個刀具,有匠鋪的標示。”
管營悶哼一聲,拿起巴掌大的刀具,仔細端詳起來,隻見刀柄處,確有李卓的署名。
“倒是有個署名…不過那又怎麼樣,媽的,你想蒙老子,給我打!”
“是!”那差役剛要下板時,“大人,大人,小的說的都是實話,小的就算真的有歹意也不會拿這麼小的刀子啊!”鵬瑞見情況不妙,忍不住眼淚掉在了地上,淚汪汪的說道。
管營見他哭鬧,也自覺好笑,看了眼那巴掌大的刀具,“想來這小子就算有歹心,這麼小的刀子也鬧不出什麼,若是真鬧出人命,我確也不好交差。”
“這小刀既然是孝敬我的,可免你五十大板”管營向那倆差役使了個眼色
“再打他十大板押回去吧,算你小子命好!”
“是”
“怎麼還要打…我受不了了”鵬瑞心想道,卻也不敢作聲,且先保住性命吧。
八月十四日李家鎮衙門處
隻見一四方大堂內,中間堂上一長桌,桌案上擺著紅簽和綠簽,紅簽為刑簽,是下令動刑用的,綠簽為捕簽,是下令捕人時用
(本章未完,請翻頁)
的。正麵高處有一牌冕,上書“明鏡高懸”四個大字。
“肅靜”“迴避”牌分樹兩邊,十八般兵器排列有序,衙役分立兩邊,大堂上有兩塊石頭,供涉訟者跪堂陳述用的,分稱原告石和被告石。此外,青旗、皮槊、桐棍、藍扇、官衙牌、堂鼓這些東西都是公堂之上必備的設施。
一大早,人們便聚集在了衙門朝南的十字街口,來觀賞這難見的“好戲”。
時任李家鎮的縣丞緩緩走上堂內,調整了下帽子,便坐在中間,在桌上拍案子,旁邊一小吏喊道“升堂!”
“威武!”這便算是開始了。
“帶人犯”
隻見不遠處兩人攙著一身穿白衣之人,身上血跡斑駁,頭髮蓬鬆,帶上堂內,那兩人將人犯往地上一甩,算是交差了。
“說,你犯了什麼罪”
“與人鬥毆”
“嗯?好像不是吧,我怎麼記得是殺人罪啊”邊說縣丞邊看了看手邊的案本。
“不,沒有,我雖是用了刀具,卻並未往心口上用力,隻是捅了他一刀…”
“好了好了,帶證人”
見一書生打扮的人上堂,行跪拜禮。
“大人,小的那日正好在附近買鹽,與這赤頭一直有些交情,那日確是他用刀具殺的赤頭兄弟,乃我親眼所見。”
“好,帶刀具”
旁邊一人呈上刀具,縣丞簡單看了看,問道“查驗什麼結果”
“上麵確有血跡,且經過與犯人的指紋在紙上對比,是吻合的”捕頭說道
“我明白了,那赤頭什麼結果。”
“昨日已死於長陽街口,我們到時,便斷了氣了。”捕快說道。
“嗯,李某,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李鵬瑞冷冷的看著那書生
“昨日我是見他欺淩老幼,才忍不住出手的,非我本意,實在是他欺人太甚”
“我就知道你要怎麼說”那書生冷笑一聲
“大人,可否請那日的老頭當麵對質。”鵬瑞說道
縣丞看了眼主簿,那人點了點頭。
“帶老人”
不久,便見一老頭步履蹣跚的走向前來,瞅了眼鵬瑞,見他一臉熱忱的看著自己。
“大人!”
“老人家,將你那日所見說來我聽”
“那日,我和我孫子砍柴回來,然後遇見那個壯漢,那壯漢要與我買柴,後來這小兄弟就出現了,與那壯漢起了爭執,然後…”
“你胡說,你胡說”鵬瑞滿臉通紅,憤怒的沖向老人,卻被左右拉住。
“人犯,注意你自己的行為”捕頭說道
縣丞尷尬的笑了笑,“我看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那就…”
“大人,外麵還有人犯的父親請求見一麵”
縣丞嚥了咽口水,“那就見一麵吧”
鵬瑞心頭一喜“父親來救我了!我看你們準備騙到幾時,這老頭怎麼搞的,怎麼向著外人說話”
隻見鵬瑞的父親李翦走上堂內,見鵬瑞一臉狼狽,趕忙衝上去扶住,“孩子,你怎麼受如此毒打”李翦心疼道。
“爹,你要為我做主啊!”
“人犯父親,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本官一定秉公辦理,你放心”
“大人,黑便是黑,白便是白,我相信大人的判斷,這幾位證人說的都是實話,他確實是蓄意殺人,我沒什麼好說的”
“孩子,你認罪吧!”李翦一臉正氣的看著鵬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