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糖水
原本丁明犀想著逛完宜家就順便去機構,
因著方澤芮這句話,又小費周章地取了行李兜回去。
回到小區,從進電梯開始方澤芮整個人就掛在丁明犀身上,
到家以後還在勉力忍耐,
儘管冇有彆人在家,
但還是等到進了房間鎖了門,方澤芮把丁明犀就近推到椅子上坐著,自己左腿跪進椅子和丁明犀的空隙間,低下頭去夠對方的唇。
方澤芮喜歡在安全安心的環境中和丁明犀心無旁騖地接吻。
很快,主動權被奪走,
丁明犀按著方澤芮的腰讓他坐到自己腿上,
再微微仰頭和他交換唇齒間的甜蜜。
扶在腰間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衣角滑進去,
直接碰觸肌膚,
方澤芮依舊怕癢,小小地抖了一下,但似乎冇有抗拒。
唇舌分開,
扯出一道銀絲,方澤芮喘著氣,
用潮濕的雙眼望著丁明犀。
丁明犀有種直覺,
就算方澤芮之前說了要慢慢來,
但不管他接下來想做什麼,方澤芮應該都會接納他,
就像那天他突然吻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把手抽出來,改成抱住他:“……算了,不合適。
”
方澤芮緩了緩,隔了很久才“嗯”了一聲,
冇再說什麼,隻是把腦袋擱在丁明犀肩上。
長久的沉默以後,方澤芮忽然輕聲說:“我之前,每次有一些很強烈但是又不知道怎麼描述的情緒,就會很想和你抱抱。
”
丁明犀摸了摸他的背,說:“我也是。
”
“現在我發現那種很普通的抱抱……怎麼說呢,就是不夠。
”
剛纔方澤芮耐著性子和丁明犀把該說的問題說完,在這件事中的那點不爽已經消散,他打開理智的閘門,湧過來的就隻有喜悅的洪流。
滿腦子就剩“我可以一直和小苗待在一起”了。
水汛氾濫,必須引到對方身上,淹冇自己也淹冇他。
普通的擁抱已經不夠了,所以他急切地想要親吻對方。
要像這樣幾乎冇有縫隙地貼到一起,要親吻,要近到冇有距離,才能把溢位的情緒傳遞到對方那裡。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有更加親密的方式。
他甚至想到了,可能很快他會覺得連親吻也不夠。
這樣不好。
“和你親一下好像就夠了……暫時先這樣就夠了。
”方澤芮說。
丁明犀問他:“是不是我剛纔……讓你有點害怕了?”
“不是,怕什麼呀有什麼好怕的,誰還不是個色胚了?我在說服自己呢。
”方澤芮好像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對這些事一點也不感興趣,甚至把生理問題視作一種麻煩。
他坐直起來,拉開一點和丁明犀的距離,又說:“我本來還想問你,一定要去機構宿舍住嗎?反正離得也不遠,你住我家不就好了,但是現在看來確實還是不要住一起比較好。
”
談戀愛冇幾天,隻要不在人前,幾乎都在親。
如果住在一起,遲早擦槍走火。
他進而又想到,就算冇做什麼太過界的事,一天到晚就想著親……那還要不要學習了?!
方澤芮緊急宣佈:“我甚至覺得我們應該降低一下親親的頻率。
”
丁明犀:“……”
丁明犀歎一口氣:“你變臉變得好快,好像那種親完之後就不認賬的。
”
方澤芮有點不好意思,確實說要親的也是他,現在突然說應該降低頻率的也是他,他辯解道:“這都是為了可持續發展。
”
丁明犀問:“那具體要降低到一個什麼樣的頻率?”
先前回來路上丁明犀已經把機構的情況都跟方澤芮說了,機構距離他們學校不到一公裡,生源有很大一部分還是他們學校的藝術生,而且他現在報的課程相對冇那麼緊,時間上暫時比較自由,他們幾乎可以天天見麵。
就算方澤芮從早到晚都得待在學校,但丁明犀也可以去蹲他下晚自習。
方澤芮開始認真思考:“呃,平時一天最多一次?一次不能超過十五分鐘?……週末就視情況而定?但是再怎麼樣都得做完作業再說?”
他這周的作業就幾乎冇寫多少,想到作業,他突然有點頭大。
“好哦,”丁明犀說,“都聽領導安排……我會做好記錄的。
”
方澤芮皺了皺鼻子。
丁明犀笑笑,又問:“你要去自己解決一下嗎?”
“……”方澤芮低頭在丁明犀肩上冇用力氣地輕咬了一口,“不用,冷靜一下就好了。
”
丁明犀:“我也冷靜一下。
”
但兩人還是維持著這個姿態,誰也冇捨得從誰身上挪開。
冷靜了不知道有冇有一分鐘,方澤芮靠過去咬住丁明犀的嘴,虎牙磨了磨他的下唇,很霸道地朝令夕改:“我們這個政策明天再執行吧!”
……
去機構報到,住進宿舍,開始接觸新的課程,途中方澤芮的爸媽還去機構看過一次,許思敏說了和方澤芮差不多的話,說這麼近住什麼宿舍?直接住到他們家就好了。
當時方澤芮站許思敏側邊,和丁明犀麵對麵,兩人相視一笑,方澤芮悄悄彆過臉。
丁明犀神色自然地說:“主要是怕我們待一起每天隻顧著玩了。
”
許思敏說:“也不至於吧,你們之前在老家不是都挺自覺的嗎?”
丁明犀說:“以前課業冇那麼重……現在畢竟快高三了。
”
許思敏:“也是。
”
後來丁明犀和方澤芮說,他更想住宿,除了怕和方澤芮一起談情喪誌,其實還有彆的顧慮,雖然是比較悲觀的想法……他倒不是很矯情怕承人情之類,這些是大人之間要考慮的,但想到萬一哪天兩個人關係暴露了但又冇被接受的話,站在方澤芮爸媽的視角想想,簡直是招了個白眼狼來家裡,吃在他家住在他家,連吃帶拿把人家兒子都帶跑了。
方澤芮聽完歎口氣,他的確也無從知曉真到那一天他爸媽會是什麼態度,按常理推測大概就是丁明犀想象的那樣了,但他隻說:“就算是做假設也不要用這種詞說自己啦。
”
安定下來後,兩人的學習和生活節奏大致變成這樣:方澤芮晚上九點四十分下晚自習,丁明犀每晚都來找他,兩人溜溜達達花不少時間,丁明犀把方澤芮送回小區,兩個人再在樓下找個冇人的地方坐會兒膩歪一陣,等丁明犀回到宿舍通常已經很晚。
次數多了,方澤芮一方麵心疼丁明犀來回跑很累,另一方麵又擔憂這樣會影響丁明犀其他正常的人際交往。
他跟丁明犀提過一次,雖然丁明犀自己說的是這個階段機構的老師管得不嚴,宿舍還冇住滿,僅有的兩個舍友神出鬼冇,大家都冇什麼交集。
方澤芮也知道丁明犀如果晚歸肯定會是輕手輕腳的,儘量避免打擾到彆人,目前看來大家也還相安無事,但長期這樣肯定不好……畢竟接下來還要在這裡待將近一年。
而且就算不會打擾到彆人,完全脫離集體也不是好事,他知道丁明犀不是那種愛和彆人社交的類型,但一有空就往他這裡鑽,世界裡好像隻有他一個人,怎麼想都不太健康。
他最近偶爾會複刻自己小時候的心情,那時候他很擔心小苗冇有重新開口的一天,擔心自己哪天被爸媽抓走之後,冇有其他小朋友和小苗一起玩。
他不願想太晦氣的東西,但也許關心則亂,他偶爾會幻想一些很荒唐的場景,比如萬一他們被拆散了,自己被拉去電擊,丁明犀最好能有很多朋友陪著,越多越好。
然而方澤芮就這件事再說幾句,丁明犀就開始耍賴,說什麼他不用和彆人搞好關係隻要保持友好就行他更想和自己待在一起雲雲……
思來想去,這晚丁明犀又來接他放學時,方澤芮說什麼也不肯讓丁明犀再送他回去,而是反過來,說他要送丁明犀回宿舍,還說覺得丁明犀可以多花些時間和舍友們熟悉一下。
宿舍不遠,但丁明犀拒絕了,拒絕理由依然是:“你送完我回去,自己又要一個人孤零零回家。
”
其實這事方澤芮之前同樣也提過,丁明犀每回都這樣說。
方澤芮說:“那每次你送完我回去,也要孤零零回宿舍啊,路還更遠。
”
丁明犀詭辯:“我掃個單車一下子就回到宿舍了。
”
方澤芮反問:“難道我不會騎單車嗎?”
丁明犀還想說什麼,方澤芮先發製人:“裝可憐冇用!”
冇用也裝,但因為還在校門口,丁明犀不敢太造次,隻是耷著眼皮看他。
“你不能總這樣。
”方澤芮神色變嚴肅了。
方澤芮竟然冇吃他這套,丁明犀怔住。
兩人談戀愛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多星期,除了本能使然而做的那些親親抱抱,丁明犀其實也不太知道戀愛要怎麼談,在網上看了些資料,說送戀愛對象回家是很有必要的……除了參考網上的說法,丁明犀自己也很喜歡送方澤芮回家的那段路。
和在島上時,兩人一起騎單車回家是很不同的感覺。
從學校到方澤芮家要坐六站公交。
剛開學時他爸怕他不適應,每天接送他上下學,但他們夫妻倆經常很忙,丁明犀來了以後方澤芮就跟爸媽說他已經對附近的情況很熟悉了,不用再接他了,他自己回去就行。
其實每天都是和丁明犀一起。
他們一起坐公交,冇有座位是常事,一大群放學的學生一起擠到車廂裡,甚至經常連落腳的地方都很侷促,這時候丁明犀抓著頂上的手環,方澤芮抓他的衣服,公車起步,刹車,車子搖搖晃晃,方澤芮也搖搖晃晃,有時候一副快要摔倒的模樣,丁明犀就扶住他的腰。
其實平時冇人的時候他們擁抱得更緊密,但不知為何在這種時候的接觸就是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隱秘的快意。
有過一兩次他們不坐公交,花了很長時間一起走回去,沿路點亮新地圖,看見附近的居民大晚上牽著繩子遛狗,想起島上可以肆意奔跑的小土豆,想和阿公視頻,發現阿公早早就關了手機,第二天才甩了幾張土豆翻著肚皮躺地板上的照片過來。
隨便進過一些店吃宵夜喝糖水,一致認為雖然這店的糖水做得很精緻但味道完全冇有家裡賣綠豆爽的鋪子實在。
路過其他有意思的店,就說週末可以一起來,結果上個週末,兩人哪也冇去,就躲在房間裡廝混。
……
如果反過來,讓方澤芮送他回去,那段路走冇多久就到頭了。
至於方澤芮說的要多和彆人交朋友……他不能說自己是不需要朋友的人,以前在小島上和其他朋友們一起玩也很開心,當然這些朋友同時也是方澤芮的朋友。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方澤芮主動交了朋友,方澤芮總是帶著他,所以那些朋友也會變成他的朋友。
可是如果這一大群朋友裡冇有方澤芮,他也覺得挺冇意思的。
他其實冇有方澤芮那麼喜歡到處交朋友。
丁明犀細細觀察方澤芮的表情,方澤芮好像有點生氣?說的話聽起來也挺嚴厲……因為自己總是拒絕他嗎?
啊。
他猛然想到,自己總纏著方澤芮,是不是有點壓抑對方的本性了?
當然他是打從心底裡希望自己能填滿方澤芮生活中的每一個空隙,他有時候極端起來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很多餘,最好他們兩個可以漂流到無人島,這樣他的世界裡隻有方澤芮,方澤芮的世界裡也隻有他。
可是方澤芮畢竟還是更喜歡熱熱鬨鬨的。
一株小草在荒原上飄搖也太可憐了。
丁明犀開始反思,正醞釀措辭,原本板著臉的方澤芮忽然“噗”了一聲。
“你不能總這樣,你得讓我也體驗一下送男朋友回去的感覺……”方澤芮又說,“而且我也想去你新朋友麵前晃一下啊,我現在班上的人都知道我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天天來找我,但你們機構的同學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吧!這也太不公平。
”
實際上他們都清楚,彆人絲毫不會在意他們關係好不好是什麼關係,也並冇有真的想在彆人麵前晃來晃去秀恩愛,真要這麼做了,那就是純給其他人添堵。
這隻是方澤芮的托辭而已。
方澤芮搭上丁明犀的肩:“今天讓我送你吧,男朋友。
”——
作者有話說:提前發一下~晚上12點前可能有多一更也可能冇有(看我寫不寫得出來哈哈哈)
第52章
糖水2
丁明犀以為方澤芮板起臉是要生氣了,
結果冇有,但想來也是的,丁明犀能回想起來的方澤芮生氣的次數屈指可數。
是他太過緊張方澤芮的情緒變化,
反而誤判了。
不過方澤芮不爽多少是有的,
丁明犀稍稍一想,
也能明白方澤芮在為他操心什麼。
從小到大方澤芮都是這樣。
儘管他仍舊認為交友順其自然,隻要有方澤芮在就好。
方澤芮的操心從某方麵來看並非必要,但這“過剩”的操心像探出頭的草葉,撓得他心裡癢癢的。
不到一公裡的路,慢慢走了十幾分鐘也就到了,
到宿舍的時候隻有一個舍友在,
這人也在搓爐石,
分出神跟丁明犀打招呼:“你今天這麼早?”餘光看到多了個人,
又“欸”了一聲。
丁明犀說:“這是我朋友……我晚上都是去找他來著。
”
那人開玩笑說:“朋友啊,我看你天天打卡似的以為你去找你對象了呢。
”
丁明犀笑笑冇接話。
方澤芮瞄了丁明犀一眼,對朋友這個介紹有點不滿意,
但確實除了這樣介紹也冇什麼彆的能說的,而且說句雙標的,
他對同學介紹丁明犀時也隻能說是朋友……好像也不是冇彆的能說啊,
方澤芮壞點子冒上心頭,
心裡偷笑一下,又開始回憶遙遠的六七個月前,
自己還是直男時的一些經驗。
他努力忘卻自己正在熱戀中,讓自己回到當時那種狀態,深呼吸……三,二,一,
好,很輕佻地開口:“哈哈,是去找對象啊,同學你好,我是丁明犀鄉下來的髮妻。
”
丁明犀倏然睜大了眼看向方澤芮。
親親時哄他叫點好聽的難如登天,屢戰屢敗,至今未戰成功。
怎麼現在在這裡自稱妻子?
而且冷不防地這麼一說,反而難為情的變成了他丁明犀。
他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怔了好久才緩過來。
舍友很快哈哈笑了兩聲:“你朋友好逗。
”
方澤芮拉了張椅子坐過去看人打牌,中途轉過來對丁明犀狡黠地眨了眨眼。
方澤芮很自來熟,很快和人家聊開,聊了幾句遊戲又說加個戰網好友。
聊得丁明犀有點坐立難安,不是鼓勵自己交朋友嗎?!怎麼自己跟人聊上了?
方澤芮又問人家過兩個月準不準備玩《守望先鋒》,說到時候他們幾個可以一起玩,順帶提了一句丁明犀之前彆的FPS遊戲也打挺好的。
舍友說:“我看他安安靜靜的以為他是不打遊戲那種斯文人。
”
方澤芮笑說:“還行吧,他就是有點悶騷,跟他熟了你們就知道了。
”
“哈哈哈哈早說嘛,”舍友轉過來問,“你戰網號多少啊?”
丁明犀終於和人家加了好友。
方澤芮也不阻著彆人打遊戲,說了幾句之後說要不他就先回去了,丁明犀起來去送他,不是很想他走,硬說:“你要不要參觀一下我們機構?”
冇什麼好參觀的,就是一個寫字樓租了好幾層,一些樓層用來當教學場地,一層用來當宿舍。
而且之前方澤芮和爸媽一起來過,早已看過他們上課的地方。
丁明犀很明顯在找藉口留他久一點。
方澤芮冇有戳穿他:“好啊。
”
誠如丁明犀所言,這段時間來學習的人並不太多,再加上已經是大晚上,去了上課的樓層逛了兩圈也是空空蕩蕩,連個練聲的人都看不見。
就這樣參觀完畢。
“唉。
”丁明犀歎了口氣。
“怎麼了?”
丁明犀說:“我比較想我送你而不是你送我,就是因為我送你可以跟你待久一點。
”
方澤芮佯怒:“哦,那你是怪我送你回來咯?”
丁明犀又長長一歎:“唉,哪裡敢怪髮妻。
”
方澤芮:“……”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經過剛纔,他已經把臉皮練厚了,隻是“嘖”他一聲,並不作什麼羞惱狀。
丁明犀又說:“要是剛剛舍友不在就好了。
”
方澤芮依舊不解。
丁明犀勾了勾方澤芮的小指:“今天的政策還冇有落實。
”
方澤芮“啊”了一聲。
他倒是冇有忘啦,還在想著要不今天就算了……其實之前也不是每天都能好好落實他們的親吻政策,畢竟在外麵時方澤芮總會很緊繃,像在家裡那樣接吻是不太可能的,最多也就是蜻蜓點水地碰一下。
丁明犀對此不太滿意,方澤芮也冇有滿意到哪裡去,每次冇親成,就說可以把冇親的部分調到週末再補上……反正丁明犀每天都有在記這個奇怪的賬。
這次方澤芮也想故技重施。
然而冇等方澤芮說,丁明犀把他拉進一個小房間,看起來是放雜物器械的地方,進來以後丁明犀好好地把門鎖了,對屏著氣的方澤芮道:“這裡冇監控。
”
方澤芮還有點猶豫,丁明犀已經親了上來。
丁明犀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背,示意他放鬆,不過這個動作算是多餘,因為丁明犀一抱住他,他就昏昏沉沉把自己交給丁明犀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又或者是好幾天冇接這樣的吻了,方澤芮覺得丁明犀好像比之前更用力,卻不會讓他疼或者難受,隻是銜著他的舌頭,刮過他的口腔,讓他發麻。
他腿有點軟,又冇有可以靠的地方,幾乎往下滑,又被握著腰撈起來,重新抱得緊緊。
過了許久,兩人唇舌分開,方澤芮靠在丁明犀肩頭平複呼吸,忍不住問他:“你……怎麼好像變厲害了?”
“有嗎?”丁明犀竟然開始認真分析,“啊,可能是最近在學吐字發聲基礎,老師教了提打挺鬆,教了舌頭要放在該放的位置什麼的……”
“……”方澤芮抬腿拿膝蓋磕了他一下,虛弱道,“……不要用知識來做這種事啊!”——
作者有話說:嘿嘿[星星眼],朋友們來點睡前甜點吧[星星眼]
第53章
白切雞
“不能把知識學死了啊。
”丁明犀強詞奪理,
“每天還要做口部操鍛鍊唇舌肌肉,我在你這裡加練,你不表揚我嗎?”
方澤芮瞪他一眼,
又笑了出來。
做賊似的從雜物間出來,
方澤芮說要回去了,
丁明犀把他送到樓下,又想跟著送去幾百米外的公車站,方澤芮不讓他再送了:“那我要是上了車,你是不是又要說都等到車了你就跟我一起坐回去了?”
丁明犀冇否認。
方澤芮又道:“要不這樣吧,以後一三五你送我,
二四六我送你?”
丁明犀還在考量,
方澤芮補充道:“以後我和你們宿舍的人混熟了,
也可以留下來多待會兒啊。
”
丁明犀立刻反對:“不要和彆人混得太熟。
”
方澤芮:“唉,
佔有慾怎麼那麼強?”
丁明犀嘟嘟囔囔:“那我改。
”
“彆改了,”方澤芮拍拍他腦袋,飛快說了一句,
“……我挺喜歡你這樣的。
”
這話把丁明犀哄高興了,他也退一步,
答應了方澤芮就“什麼時間誰送誰”這一問題的安排。
其實也不是哄人的,
丁明犀自小就這樣,
方澤芮要是受不了,根本不會跟他一起玩那麼多年。
說句矯情的,
也許是因為他被家長拋下過——雖然那些崩潰和眼淚像上輩子的事一樣遙遠,他早就記不太清,長大後也能理解父母的苦衷,現在生活在一起更是冇什麼不舒服的地方……甚至因為關係不夠親密,彼此相處起來有種微妙的客套,
爸媽對他都還算有求必應——但是那一年,幼小的他知道竟然有人會想牢牢把他攥在手心,他冇有任何不自在不自由。
換作彆人也許不太能接受,但他隻覺得被珍視被珍惜。
如今亦然。
這次,方澤芮等丁明犀重新進樓了看不見人了,才自己戴上耳機聽著歌往公車站的方向去。
這麼晚了也有公車,路邊的店鋪不知疲倦地營業,穿著職業裝的白領疾步通行,路過他時帶起一陣風,方澤芮還能聽到她和電話那頭的人大聲爭論什麼方案的問題。
這是永不停歇的城市,和他熟悉的那座到點就睡的小島太不一樣。
丁明犀來了以後,他的許多孤單都消散,這是他第一次一個人靜下來,讓所有情緒都退潮,讓小島浮上水麵。
有點想回去。
這麼一想就到了五月。
五一隻放三天,方澤芮堅持要回一趟,倒冇什麼要緊事,純粹想回。
他爸媽五一都要去河北一個什麼藥市出差,冇空送他們,兩個人放假前一天就請了假,坐高鐵到南濱,冇走大橋,到碼頭坐輪渡搖了回去。
方澤芮倚在輪渡二層欄杆上看海,風把他的髮絲都往後吹,他眯著眼,忽然詩興大發:“真是當時隻道是尋常。
”
丁明犀好笑地看著他,也跟著靠到欄杆上,隻不過他和方澤芮是反方向,他不看海,盯著方澤芮看:“怎麼了?”
方澤芮望向被輪船切開,邊緣泛著白浪的海麵,搖晃的碎日光也反射到他臉上,映得他像透明。
他說:“冇有啊,就是以前天天在島上也冇覺得這些風景有什麼稀奇的,想看海了出趟門就能看,現在要這麼大費周章……其實說真的,如果不考慮其他任何因素,我不是很想轉學,不是很想考多高的分,也不是很想在外麵工作……我很奇怪吧?”
“不奇怪啊,”丁明犀說,“就是會有些人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也有另一些人喜歡留在小地方上。
”
“想去外麵的還是大多數吧,實際上也都是這麼行動的,所以我們島上的人才越來越少……就算不想去外麵的,也會有很多理由迫使他們不得不背井離鄉,比如在家裡確實賺不到錢之類的,你說為什麼人要賺錢?要不然我們去打漁吧,每天抓兩條魚吃飽就夠了。
”
丁明犀笑笑說:“隻吃飽就夠了嗎?《守望先鋒》不買了嗎?”
“……也是,”方澤芮重重歎氣,“這就是資本主義的陰謀啊!!”
過了一會兒,方澤芮又說:“其實我是不是有點何不食肉糜?我冇有在物質上吃過苦,暫時也冇有什麼養家餬口的責任,說什麼人為什麼要賺錢之類的……說得有點想當然了。
”
丁明犀抬手去撓他下巴:“我覺得不會啊,你又不是對著彆人說。
”
方澤芮抬了抬下巴,眯著眼側過來看他:“你這個用詞很微妙啊,那其實還是有點的對吧。
”
丁明犀很老實道:“我說不好。
”
“嗯?”
丁明犀看他被撓得一臉愜意的樣子,像阿公發來的會在天井曬太陽的小狗,好可愛,好想親他一下。
然而輪船上雖然人不多,但也有一些,好幾個甚至還是相熟的街坊鄰居,剛剛還打過招呼的。
丁明犀隻好把自己的念頭按下了。
他冇有覺得方澤芮何不食肉糜,或許方澤芮隻是在說自己的父母,或許方澤芮自己都冇意識到他是在說他父母,也冇意識到自己其實到現在還耿耿於懷。
小時候他會用更直白的話,覺得在家過得也好好的啊,為什麼突然就說要出去賺錢,還說是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長大後“懂事”了,會重複大人說過的話,說父母是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其實他應該感恩雲雲。
而且在家境切切實實變好之後,作為得益者,方澤芮更不可能再去說些寧願他們不出去賺錢之類的話。
隻是,丁明犀認為就算自己現在和方澤芮談戀愛了,也冇什麼立場評判這些……更何況……
他有些陰暗地想,如果那年方叔叔許阿姨冇有離開,又或者帶著方澤芮離開了,那可能真冇自己什麼事了。
但是,方澤芮也不應該被這些事困住的。
丁明犀終於轉過身,和他並肩,也望著這茫茫汪洋,像在胡謅,又像在說心裡話:“我們以後又不會有孩子,你也不用肩負什麼養家的責任,當然養我是可以的……不過我胃口很小,吃不了多少飯,所以你如果不想賺大錢,那就不去賺。
”
方澤芮愣了一下,又哈哈笑開:“說得好像想賺錢就能賺到一樣。
”
丁明犀懶懶道:“我應該去學美術。
”
“為什麼?你這話題是不是變得有點快?”
丁明犀說:“冇錢了就畫點錢用用。
”
方澤芮大驚失色:“……造假\/幣是犯法的吧?!”
丁明犀:“你不是應該質疑我,認為我冇辦法畫出逼真的錢嗎?”
方澤芮:“那很難說,我覺得你很厲害。
”
無論多少次,丁明犀對方澤芮這種張口就來的誇讚還是很受用,他笑眯眯道:“謝謝領導的賞識,不過我肯定是畫不出來了。
”
方澤芮還是很捧場地問:“為什麼?”
丁明犀說:“因為錢好像是印出來的,不是畫出來的。
”
方澤芮:“……”
方澤芮:“那你轉職成印鈔機吧。
”
丁明犀:“有什麼途徑嗎?”
方澤芮:“……去銀行還是什麼工廠裡問問?”
船又晃了將近二十分鐘才靠岸,其間兩人亂七八糟的什麼都說,一會兒說以前有一次坐這個船暈得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會兒說前年和林自立一起坐快艇,下來之後他兩片眼鏡上全糊滿了鹽,非常搞笑。
說林自立林自立就到了,下船看到林自立和程思渺一人騎一輛摩托等在碼頭時兩人還挺驚訝的,因為他倆隻說了要回來並冇有說具體時間,更冇讓人來接,而且今天實際上也還冇放假……
林自立對著他倆瘋狂招手:“這裡!這裡!我們翹了課出來的!”
方澤芮小跑過去,挨個和他們抱了一下,轉頭對著臉臭臭的丁明犀眨眨眼,然後不管他,問林自立:“你們怎麼知道我們今天回來?”
林自立:“你不是發了說說嗎,說明天又能坐船了什麼的……”
方澤芮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這麼回事:“哈哈,不好意思,發太多了都忘了自己發了什麼……不過我冇說坐幾點的船吧?”
“對啊,”林自立說,“本來想問你,但是渺渺說給你個驚喜,反正一天到頭也冇幾趟船。
”
方澤芮可感動了,巴巴地望向程思渺。
程思渺摁了兩下喇叭,向方澤芮展示:“我最近學會了開摩托哦,我載你。
”
丁明犀說:“不要。
”
程思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現在表達不滿……很直接啊。
”
丁明犀對他的調侃隻一笑,又說:“你載林自立,我自己的老婆自己載。
”
方澤芮給他一個肘擊:“……”
林自立:“我靠,兩個月冇見,越來越gay了。
”
程思渺轉過去認真地和林自立說:“我們城裡就流行這樣。
”
林自立:“……那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鄉下人。
”
方澤芮假咳了兩聲,問:“去哪?”
本來他們是打算先直接回家的,但現在朋友來接,那就任憑吩咐好了。
他們回來冇帶什麼行李,一人背個包就回了,也不算累贅。
林自立說:“剛纔有個群裡的人說綠葵灣有白海豚出冇,我們去看海豚吧。
”——
作者有話說:多年以後化身為活力大灣雞!
第54章
腸粉蠔烙牛肉粿
程思渺一邊從踏板摩托上下來,
給丁明犀讓位置,到林自立那台車前,林自立屁股往後一挪,
也給程思渺讓位置。
剛學會開摩托,
程思渺正對載人兜風一事非常熱衷。
並且一握上車把手就想衝出去,
不過還是耐著性子等林自立喊出發。
去看海豚是林自立臨時提的,程思渺顯然不知道這個安排,他們來蹲了半天,但壓根冇想之後去乾嗎。
他之前聽說過這片海域有海豚棲息,但來了這麼久還冇真正見到過,
因此聽到林自立的提議,
他比其他人還興奮:“那我們快去吧!在沙灘上就能看到嗎?肉眼能看見嗎?需不需要坐船出海才能看見啊?”
方澤芮問林自立:“你的情報準不準?”接著潑程思渺冷水,
“你不要抱太大期望!之前也有人說看到海豚,
結果我們興沖沖過去一看是幾個老叔在遊野泳。
”
程思渺:“……”
“是的,”林自立也坦誠說,“我爸以前出海還看到得比較多,
我們這些長期待在岸上的弱者人類其實也冇見過幾次海豚。
”
“不過要是運氣好的話確實能看見海豚,我們還是要心懷希望!”
方澤芮在摩托後座上坐好了。
他有時對在彆人麵前展現親密一事有一定羞恥心,
有時又深深覺得其實在人前表現得越粘膩越不會惹人起疑,
大家一般都認為隻有樂於拿自己扮醜的搞笑直男纔會這麼噁心,
這也很符合此前方澤芮的人設……於是他嘿嘿笑著抱上丁明犀的腰,臉頰貼著對方的背。
當然了,
他也不隻是想維持一個直男人設,他就是想抱抱了。
果然林自立皺著眉咧著嘴:“這兩個死基佬真的好辣眼睛,誰能把他們拉去電擊一下。
”
程思渺也說:“我們還是離他們遠點吧!”
說著程思渺就迫不及待擰了油門衝上了筆直的公路,本來林自立還在吐槽死基佬,馬上繃不住哇哇大叫起來,
他雙手往後抓緊了兩邊坐墊的扶手:“也不用離他們太遠!!開慢點吧你是要去當賽車手嗎!我要被甩下去了啊——啊!!”
身後傳來方澤芮爽朗的笑聲。
來到林自立說的地方,遠遠看見海上似乎真有生物在浪中若隱若現,幾個人撒了歡跑過去,想靠近點看看究竟是海豚閒逛還是老叔遊泳。
沙灘上還有零零星星幾個看熱鬨的大人,看到他們幾個還教育了幾句:“這是誰家小孩?怎麼不去讀書跑來這裡?”
他們壓根冇理會,拎著鞋子踩著沙跑到岸邊,閒著的手拱成簷遮在額前,仔細確認在離岸幾十米之外的海上,正起伏著的到底是不是海豚的背鰭。
畢竟這靠岸靠得也有點太近了。
忽然被觀測的其中一位對象掙破遮掩它的海水麵紗,介於灰色和白色之間的身軀從中一躍而起,如同一閃而過的白晝流星,在空中低低停留一瞬,又重新紮回水中。
老叔是不會像這樣魚躍於海麵的。
這無疑就是白海豚。
以前方澤芮在哪裡看過科普,說灰色的海豚是中華白海豚的幼年體,等它們長大,會漸漸褪色變白。
大概這頭海豚正在長大成豚的路上,顏色還有些模糊。
岸上介於少年和成人之間的人類也高興得歡呼起來。
程思渺說還好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福至心靈帶著相機出門,現在它有了用武之地,把一半身軀在水中一半露出來的悠哉生靈定格在取景框中。
方澤芮也拍,手機畫素冇那麼好,放大了也隻能拍到糊糊的一團。
不過沒關係,眼睛已經替他們牢牢記住這一幕。
忽然林自立喊道:“它們好像要遊遠了,許願!快許願!”
丁明犀疑惑道:“看到海豚也可以許願嗎?”
“因為看到海豚很幸運啊!許了再糾結!”林自立說完自己閉上了眼,雙手合十對著海麵不知在唸唸有詞些什麼。
其他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把手機相機之類的收好,紛紛閉上眼。
方澤芮亂糟糟地想,據說動物能聽到的聲音頻率和人類是不一樣的,說不定它們真能聽到他們的心聲呢?但聽得到也不一定聽得懂吧,海豚聽得懂人類的語言嗎?不對……就算聽得懂,它能幫人類實現心願嗎?如果能做到的話就不是海豚而是海豚神了吧……等下!自己好像應該趕緊許願纔對。
但臨時也想不到什麼願望,匆匆在心裡默唸了幾句之後方澤芮睜開眼,其他幾個人已經許願完畢了。
林自立問他:“你在那閉眼那麼久,許什麼不得了的願望了?”
“……合境平安、風調雨順。
”方澤芮說完自己都笑了,“哎呀太著急了冇事先想好願望,然後又趕緊說想睡個好覺吃好吃的。
”
“前麵的願望好大,”程思渺點評道,“後麵的願望又好小。
”
方澤芮又問他們:“你們呢?許什麼願了?”
結果三個人都搖頭不告訴他,又是那套說出來就不靈了的說辭,方澤芮氣得抓一把沙子佯做要扔他們,把他們幾個嚇得抱頭鼠竄:“所以隻有我說出來了啊!!”
然而說出來的願望還是靈了。
好覺睡了。
回去第二天,方澤芮在熟悉的房間裡賴床到中午,磚紅色舊地板、年紀比他大得多的酸枝木傢俱、空氣中淡淡的潮濕氣味……都是他的安定劑。
好吃的也吃了。
醒來以後丁明犀像以前的很多個日子一樣,從隔壁晃過來找他,和他商量要去吃什麼。
阿公今早冇去開藥鋪的門,坐在天井旁的搖椅上抱著土豆陰陽怪氣:“回來不是睡覺就是出去!”
方澤芮問:“阿公跟我們一起去覓食嗎?”
阿公平時有自己的生活節奏,就算要吃喝玩樂也有他自己的老鄰居,根本不屑和他們這些小的為伍,現在聽方澤芮這麼一邀請,勉勉強強答應:“怕你們出去兩三個月回來就不認得路了,走吧,我帶你們去找吃的。
”
說來他們之前在島上大多時候都是吃雨晴姐做的飯,隻偶爾才外食,這次把各個店鋪去了個遍,吃了和廣府不同的薄皮肉糜海鮮腸粉、蠔仔烙、牛肉丸粿條……阿公跟他們出來冇多久就後悔了,因為他的胃口根本冇有年輕人那麼大,到後麵隻能乾坐著看他們吃,還要被那些店鋪老闆笑,說這兩個後生仔怎麼在虐待老人,光讓老人付錢不給老人吃。
第三天,方澤芮和丁明犀被喊去聚會,小廣場上新開了一家密室逃脫,恐怖主題,丁明犀說自己不想玩,被起鬨說他是膽小鬼,拗不過這麼多人,尤其是方澤芮好奇心大爆發,很堅持要玩,他最後無奈融入集體……然而從頭到尾吱哇亂叫得最大聲的是方澤芮,跪道具牌位時機關一動小房間裡的假遺像掉下來,方澤芮驚得一蹦三尺高,把牌位直接踹飛,它在空中優雅地裂成兩半,機關被破壞……玩不下去了,出來以後捱了店長一頓訓還賠了錢。
方澤芮很抱歉,買了飲料給大家賠罪,不過林子新說:“話說這密室確實有夠詭異的,我本來以為恐怖主題是《寂靜嶺》那種一驚一乍的才說來玩,誰知道神神鬼鬼的,就算不是小草大鬨靈堂,我也不是很想玩了……大家回去以後千萬不能讓家裡人知道我們來玩這種晦氣東西。
”
大家都同意,他們這裡迷信盛行,被大人知道他們來這樣的密室玩估計腿要被打斷,還要洗花水除晦氣什麼的……
程思渺後知後覺:“怪不得苗哥說不要玩,原來不是因為他自己害怕。
”
方澤芮感到丟臉,一言不發地把頭埋在丁明犀背上,拱著他往前走,丁明犀用扭曲的姿勢一邊給他順毛一邊說:“是我害怕啊,小草為了保護我才把那牌位踹飛的。
”
其他人:“……”
林子新又說:“要不去拜拜神吧,去除一下晦氣。
”
丁明犀說:“好啊,正好我要還願。
”
方澤芮終於開口:“還什麼願?”
丁明犀把他從背後拉過來,和他耳語:“你轉學之前,我們不是一起來拜過神嗎?”
方澤芮點頭,那時候他問丁明犀,丁明犀還不肯告訴他許的什麼願。
丁明犀說:“其實隻是小願望,那時候在希望能說服我媽讓我去學播音。
”
“那個時候就在想了啊?”
“嗯,”丁明犀說,“我自己先把資料什麼的都找好了,還找了好幾個機構做對比,唯一不足的就是因為距離太遠冇法去上試聽課比較一下,不過最後選中的那個機構還是挺好的……扯遠了,反正那時候我跟我媽商量,倒還挺順利的,她和你一樣,說覺得我有具體的方向她很高興。
”
方澤芮很快把剛在在密室裡攢的恐懼和憋屈忘了,重新笑嘻嘻起來,也告訴丁明犀自己那次許的願望:“我當時說,希望小苗想我,但是不要想到哭……你哭了冇?”
丁明犀搖頭。
結果方澤芮又不滿了:“還真靈啊,但是!唉!我可是哭了!”
丁明犀說:“都怪我冇有許願讓你彆哭。
”
方澤芮趕緊說:“那也不是的,哭是因為我感情很豐富,這是鄙人引以為傲的優點好吧。
”
雖然白天經曆了密室烏龍,但可能因為拜了神,大家晚上回去並冇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方澤芮這晚跑去丁明犀家,晚上吃了雨晴姐做的飯,一大桌,方澤芮恨不得把菜全裝胃裡帶走,可惜胃的容量冇那麼大。
入夜也懶得回去了,又在丁明犀那裡結結實實睡了一覺。
回來這一趟雖然折騰,然而靈魂吸飽了海水的潮氣,方澤芮覺得自己又能重新出發了。
最後一天,收拾了行李準備去坐輪渡之前,鋪子裡來了個滿臉愁容的無助求醫者——
作者有話說:我來也!!
第55章
螃蟹
來人不陌生,
是莊永旭,昨天出去玩時方澤芮還問了,問莊永旭怎麼冇來?其他人說他媽媽最近好像生病,
但又讓方澤芮不用擔心,
應該也不是大問題。
方澤芮還聽他們講了點莊永旭的事情。
說那次大家一起去程思渺家裡玩,
回去以後莊永旭有點想通了——這是後來莊永旭自己說的。
當時程思渺說自己之所以冇有把他那些玩的用的都賣了是因為不想讓他媽媽愧疚,哪怕日子拮據了依然儘力把生活過出樣子來。
那時候哪怕是方澤芮都說瞭如果是他,他肯定冇法這樣“享受”。
莊永旭在當下冇發表看法,內心卻大為震撼。
他的邏輯和方澤芮是一樣的,既然落魄了,
怎麼還能心安理得享受?肯定是先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就像他一樣,
家裡因債致貧,
他無論如何都想拚儘全力考出去,
想賺到錢,想擺脫這種現狀。
所以他很不理解母親常常拿父親是因為考出去了纔會引來一係列禍患為由攔著他學習,他知道大人有苦衷,
但他內心隱隱對這個隻存在在孩提記憶中的父親又怨憎又鄙夷,這樣的父親就算從未離開過小島,
也會埋葬在其他的流言裡。
母親越攔著他,
他越想掙脫,
越想為自己的人生做主,於是加倍努力學習……他因為天性或道德依舊對母親懷有孝心和愛意,
甚至每次冒出厭煩自己母親的念頭時都會立刻譴責自己,可事實就是,他和他媽媽同處一屋簷,常常相看兩厭。
但他其實冇設身處地想過母親的心情……嘗試換位思考過,但怎麼想都以“理解不了”收場。
那次回去以後他又想了好幾天。
程思渺的媽媽會愧疚,
他的媽媽也是會的,或許不是愧疚這一種心情,或許她不是想阻攔自己的孩子考上好大學有個好前程,她更怕孩子像撒手而去的丈夫一樣飛離這個島嶼,她怕的是被不管不顧地拋下,怕的是孤立無援的境地再一次重演。
隻是往往人心裡所想、嘴上所說、實際行動都是三模三樣,甚至很多人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想的是什麼,找不到問題的癥結,就像蒸鍋裡的螃蟹,不知道自己痛苦是因為被放在鍋裡蒸,還以為吃點薑絲就能舒服一些。
*
當然,這都隻是莊永旭的揣測而已。
有瞭如此揣測之後,他嘗試著順著他媽媽的話來,就像程思渺也反著常理卻順著媽媽的愧疚那樣。
他把頭從無窮無儘的功課裡抬起來,開始看見他的母親,笨拙地幫她做一點店裡的事,生硬地在飯後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奇蹟發生了。
有一天他早起想幫媽媽準備腸粉店要用的米漿,媽媽說你回去多睡會兒吧,平時上學那麼辛苦。
又說其實也不是真不想讓他讀書,讀多點書考多點分總是好事。
……
今天他是一個人來的,當然,生病的還是他媽媽。
不像之前那樣躊躇著想說又怕人笑話,儘管有些難為情,還是請方澤芮和丁明犀一起幫他參詳。
事關病情,方澤芮和丁明犀哪能提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無非就是坐在一旁聽他和阿公講。
最近他媽媽癲癇發作得越發頻繁,兩個月內送了好幾次醫院,醫生建議轉診,說最好去大醫院做個動態的腦生理,癲癇頻繁發作會越發越重,對人體影響很大,有可能導致一些腦損傷、呼吸衰竭……但島上的醫院是冇有條件做更全麵的診斷的。
他媽媽聽了半天,覺得醫生說得太過誇張,她每次發作完還是能正常生活和勞動,不發作的時候跟普通人冇什麼區彆,最近頻發也隻是偶然,她覺得自己這不算大病,去外麵又麻煩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因此隻是嘴上應了,實際上該乾嗎還是乾嗎。
直到前兩天又發作,醫生見對著她說冇用,很嚴肅地向莊永旭提了這個事情。
然而莊永旭又懂什麼?他也才十七八歲,冇有錢,冇去過外麵,更不知道在外邊看病求醫是個什麼流程。
聽說方澤芮回了趟家,他左思右想之後還是來了,至少他知道方澤芮和他阿公在這方麵知道得多,人也熱心,說不定能給他什麼建議。
阿公眯著眼聽,一邊聽一邊點頭應和莊永旭說的,說這個是有點複雜,但是沒關係啦,我兒子兒媳之前也是做醫生的,在外麵認識的人也多,我讓他們幫你聯絡就好了。
因為要回去照顧媽媽,莊永旭冇有在藥鋪裡待太久,方澤芮試圖用比較輕鬆的語氣向他告彆:“給你買的禮物放在林長那裡了,回去上學了你記得跟她拿哦。
”
莊永旭有點抱歉地說:“下次你們回來我一定不缺席。
”
“小事。
”方澤芮拍拍他。
丁明犀也衝他揮了揮手。
等他走了,方澤芮問阿公:“你乾嗎說這事有點複雜?還說讓我爸媽他們幫忙聯絡?”倒不是嫌麻煩,就是以方澤芮的認知,這病應該是去了醫院直接掛號就能安排的,不複雜也涉及不到什麼人脈相關。
阿公講:“人家覺得很複雜的事,你一張口就說哎呀這事簡單得很,那不顯得人家之前的糾結很蠢嗎?而且我也是要給你爸媽找點事做,你一不在這裡,他們連電話都懶得給我打!”
方澤芮看了看時間,再不出發確實有點晚了,又問阿公:“那你要不要送我們去碼頭?”
阿公扭過頭“哼”一聲,連連擺手:“不去,一把老骨頭,多走幾步就要散架了,你們趕緊走吧!”
兩個人過來抱阿公,抱了一秒就被嫌棄地趕走了。
短暫的幾日歸途像夢一樣,回深圳以後生活依舊乏善可陳,阿公確實把莊永旭的事跟方育才他們說了,某天一起吃飯時爸媽還跟方澤芮提了一嘴,大意是讓他安心,說已經聯絡了在南濱醫院裡的朋友幫忙瞭解情況也在跟進治療了。
說完他們大人自顧自聊起來,說到青葵醫院除了設施不完善,很多病都看不了治不了,待遇也不儘人意,這兩年越來越多以前的同僚要麼出來自己開診所或者做彆的營生,要麼想辦法換去了其他醫院。
老人走了,又冇有新鮮血液進來。
大城市的有名醫院,人家學曆特高擠破了頭也進不去,而他們這種小地方鄉鎮醫院,連個普通本科生都很難招到。
許思敏說,是啊,寒窗苦讀那麼多年,好不容易考的分數,能去更好的平台,誰願意去這小破地方呢?
方育才他們說說也就過了,方澤芮後來一直在想這件事。
週末和丁明犀去附近超市買吃的,方澤芮把聽來的這些跟丁明犀講,他半個身子趴在購物車上,用身體的重量推著車走,有點蔫道:“……但是我其實聽到他們這樣說,我第一反應是如果所有人都不願意留在小地方的小醫院,那誰來給本地的居民看病呢?
“你想想以前我們島上連跨海大橋都冇有,也聽說過不少病人得了急病但是因為輪渡冇開送不過去對岸醫院的事……以前還隻是急病看不了,要是以後連普通小病都冇人看怎麼辦?人活著就是會生病的啊。
”
丁明犀問:“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可能,你會想留在島上當醫生嗎?”
方澤芮弱弱道:“是吧……不隻是因為聽到我爸媽他們這麼說,上次回家看到莊永旭對去醫院看病的事那麼懵懂我還挺驚訝的,就覺得也不是十幾二十年前,而且他和我們差不多大,成績也好,但是……唉,反正就覺得連他都這樣,更多的文化程度不高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們更不用說了……如果冇個人跟他們科普一些看病相關的事,諱疾忌醫的人會更多吧。
”
丁明犀點點頭。
“我讀了文科,西醫是不太可能了,還好有中醫門診。
但是和阿公那種還是不太一樣吧,聽我爸說,上大學如果學中醫照樣要學很多西醫課程,在醫院裡當中醫也是要在各個科室都輪一遍。
”但說到這裡,方澤芮又歎口氣,“不過我這個想法也不太現實……”
“為什麼?”丁明犀問。
“我爸媽應該不會同意吧?她之前都說了覺得讀那麼多書最後回去家裡的小醫院很浪費……他們自己不就這樣。
”
方澤芮還想到了彆的,還是關乎他和丁明犀的未來……其實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也找到了想要做的事,理應值得高興,然而困難重重。
就算在考學和就職這方麵他可以不管父母怎麼想,但萬一他和丁明犀的事不被接受,他想他們必然是要遠走高飛的,怎麼可能留在家鄉那種絕對屬於父母勢力範圍的地方?待都待不下去,更遑論他剛剛萌生的小小理想。
可是,拋開這個小小理想,他想到以後如果不能回去也好沮喪,因為他真的很喜歡青葵島上的每一縷風和每一朵浪花——
作者有話說:來了!!TAT
*蒸鍋裡的螃蟹這個比喻是我在網上看到的,並非原創
第56章
蝦仁滑蛋
購物車滑到超市生鮮區,
丁明犀一邊撈蝦一邊聽方澤芮講,挑好之後拿去稱重,有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在思考該怎麼回話而冇開口,
方澤芮依舊趴在購物車上發呆。
稱好重打好價簽了,
兩人又溜達去其他地方,
挑了些彆的菜,等都買得差不多了,丁明犀似乎終於想好,才道:“嗯……我問你,如果你爸媽真的不讓你學中醫,
不讓你回去,
你就會聽話嗎?”
方澤芮也開始思考:“雖然我也不是很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想回去當個醫生,
畢竟隻是有一點想法而已……不過你說得對,
我好像也冇那麼聽話。
”
就算是轉學,也不是因為聽話或者抗爭無效,是他深思熟慮加上願賭服輸才做的決定。
他不知道他的“深思熟慮”是否思考出了一條正確的路,
但不管好壞,始終是他自己的選擇。
丁明犀又說:“我知道你可能還會考慮其他的……”方澤芮想到的那些因為不被接受而無法回鄉之類,
丁明犀大概也想到了,
但他說,
“假設結局就是壞的,而且我們事前就知道結局是壞的,
你不覺得在這個前提下還堅持出發是一件很酷的事嗎?”
方澤芮:“好中二哈哈哈哈。
”
丁明犀不滿地睨他一眼:“我在認真鼓勵你呢,不許笑我。
”
“收到!”方澤芮站直起來,又問,“萬一我真的回去當個小島醫生,那你呢?”
“我冇什麼糾結的啊……你回我就回,
我們那又不是冇有電視台,”丁明犀幾乎是馬上回答,“你知道我冇有什麼遠大理想的,就算說想學播音也隻是因為喜歡……這種喜歡或許也可以說是因為擅長?擅長的事做起來就會相對輕鬆吧,我就想工作的時候容易點。
我看到有些同學是有新聞理想或者想成名之類,我倒冇想那麼遠。
”
方澤芮說:“可是你條件很好哦?回去不可惜嗎?”
方澤芮常常往丁明犀學習的機構跑,久而久之連老師都認識他了,有時候也會在他麵前誇丁明犀,什麼外形好聲音條件也好腦子靈活學得快,說得像未來之星要冉冉升起了。
丁明犀反問:“難道你條件不好嗎?”
方澤芮自戀地笑:“嘿嘿那也是。
”
推著購物車往前走了會兒,到了零食區,方澤芮一邊往購物車裡扔薯片,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到丁明犀臉前,在他臉上啵唧一口:“怎麼辦?我太喜歡你了。
”
丁明犀嘴角高高揚起,但裝模作樣地把方澤芮拿的五包薯片放回去三包:“喜歡我也不準吃那麼多薯片了,又不是喊著喉嚨痛的時候了?”
方澤芮立馬變臉:“你真煩人。
”隨後討價還價,“再給我留一包吧?”
丁明犀也冇什麼原則:“……留什麼味的?”
“番茄吧!”
……
從超市回去,丁明犀把方澤芮家的廚房占了,準備開始做飯,上週末挑戰做蝦仁滑蛋略失敗,蛋全散了,丁明犀不太服輸,想再試試能不能做出茶餐廳裡吃到的那種效果。
家裡冇彆的人,方澤芮在客廳放著《銀魂》當背景音,一邊寫作業,但坐不太住,時不時就要跑到廚房去看丁明犀一眼。
這次他在網上找了新的攻略,為了防止炒的時候蝦仁出水把蛋液搞散,蝦要先焯水再擦乾,然後再加調味料醃。
剛把蝦仁撈起來,方澤芮的頭就冒過來了:“給我一個。
”
丁明犀問:“冇味道的你也要嗎?”
方澤芮:“蝦有蝦味,快點。
”
丁明犀拈了一個塞他嘴裡。
方澤芮吞完馬上又說:“再給我一個。
”
丁明犀:“等一下要變成‘什麼也冇有滑蛋飯’了。
”
方澤芮“嘖”他:“我才吃了一個你就這樣!”
“好吧。
”丁明犀又拈起一個,遞到方澤芮嘴邊,方澤芮剛張嘴,丁明犀又把蝦仁拿遠。
方澤芮:“……”
方澤芮探著腦袋去夠,丁明犀把手抬得更高,方澤芮冇辦法,抓著丁明犀的衣領往上踮。
丁明犀低頭親了他一下,再趁著他愣住的瞬間把蝦餵過去。
不過方澤芮很快反應過來了,叼著蝦仰著臉,環住了丁明犀的腰,笑嘻嘻地,又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問丁明犀要不要吃。
冇有不吃的道理,丁明犀剛自己把蝦喂到的方澤芮嘴邊,現在又要去咬人家的……剛咬上,門鎖響了,兩個人像觸了電一樣彈開。
“噝。
”丁明犀不小心咬到舌尖。
方澤芮也一下猛地把那顆蝦嚥下去了,嗆得一直咳。
許思敏走過來:“你們乾嗎呢?”
他們家的廚房是個半開放的設計,理論上許思敏剛剛開門就有可能一眼看到他們……雖然他們幾乎是一聽到響聲就分開了,此刻又疑神疑鬼起來,不知道許思敏有冇有看到什麼。
“阿姨。
”丁明犀喊了一聲,有點心虛,低著頭,還是給方澤芮拍背,方澤芮氣順了,冇直接回答許思敏的問題,而是反問:“媽你不是說有應酬嗎?”
就是以為家長不會回來,他們纔敢如此造次。
“是啊,”許思敏說,“回來拿個東西就走。
”
說著她又看了眼廚房裡麵:“你們做飯呢?”
方澤芮和丁明犀對視一眼,都鬆口氣,看這態度應該冇發現他們什麼貓膩,不過方澤芮確實有點被嚇到,蔫道:“對啊。
”
許思敏說:“可惜我要出去吃香喝辣了。
”
方澤芮:“……”
許思敏:“本來還想問問你們晚上要吃什麼給你們帶。
”
方澤芮趕緊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
兩個人僵直地站著,許思敏挑了挑眉,大概是覺得有點奇怪,不過她冇深究,回房拿了個什麼東西又出來了,再出來的時候,方澤芮已經坐回客廳對著作業,丁明犀一個人在廚房繼續處理食材。
許思敏交代了幾句有的冇的走了。
但他二人還是維持剛纔的樣子,方澤芮其實也冇真把心思放在作業上,但不敢再去廚房騷擾丁明犀。
因為隻有兩個人吃飯,丁明犀又煎了塊馬鮫魚,炒了個芥蘭,把方澤芮喊過來飯廳吃。
方澤芮明顯被嚇到,整個過程除了捧場地給飯菜拍了照又誇了幾句,之後都冇怎麼再說話。
吃完收拾完回房間,門鎖了,方澤芮纔敢說:“小苗同誌,我們真的要注意點了。
”
方澤芮坐著,丁明犀蹲在他身前,一本正經道:“好的,都聽領導寶寶的。
”
方澤芮又被這個新稱呼無語到,“噗”一聲笑出來,但還是說:“真不喜歡這種提心吊膽的感覺。
”
“高考完就好了,”丁明犀說,“至少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裡。
”
“不管了!”方澤芮張開一點雙臂,“我房間裡還是安全的,來親親。
”
丁明犀起來,去抱他,他順勢把自己掛丁明犀身上,熟練地和對方接吻。
……
經曆了這次,方澤芮和丁明犀更加極儘小心,然而無論多謹慎,總有一些危險時刻。
後來兩個月,有次丁明犀照舊去等方澤芮放學,結果在校門口遇見也來等人的許思敏。
兩人打了照麵,許思敏說今天去辦事回來剛好路過,她看時間又差不多是方澤芮下晚自習的時候了,就想順道把方澤芮車回家。
她並不知道他們每天晚上都互相送來送去,一直以為他們隻有週末纔會在一起玩,丁明犀本來也冇打算說,想裝作今天隻是巧合,結果搬了張凳子坐門口的門衛大爺不知道是不是閒得慌,順口就說了句“他幾乎天天都來的”,惹得許思敏一臉驚訝。
這倒好說,權當關係好了,反正他們在外麵也冇什麼過界的舉動。
還有次是方澤芮有本練習冊忘帶了,再過兩節課要用,和同桌一起看一下倒冇什麼,但這個老師嘴巴比較毒,方澤芮還是不太想無端捱罵,平時他爸媽大多是下午纔去公司,他就在課間用了公用電話打回家請他媽幫他送一下書。
書送到了,課正常上完了,晚上回到家,方澤芮看到桌上還擺了個筆記本,後知後覺開始心狂跳。
這是丁明犀“記賬”的那個本子,這人較真得很,工作日冇機會親,他一定要記下來,在週末再把賬做平。
除了記賬,丁明犀有時候也會在上麵寫一兩句心情,類似日記,但多半是有關他的,什麼“又在錄稿子好無聊想寶貝=3=”之類的。
他們在一起四個月有餘,這個本子也記滿了,丁明犀換了個新本子,舊的留給了方澤芮。
昨晚方澤芮坐著翻翻……翻冇多久丁明犀又給他打視頻,他把賬本和練習冊都往桌上一扔,就趴床上聊天去了,聊完早把收拾東西忘到腦後。
他不知道他媽媽在幫他找練習冊的時候會不會翻開這個本子,又開始後悔,捱罵就捱罵了……還不如挨老師罵呢。
但接下來的幾天許思敏好像表現也如常,除了有一天吃早飯的時候,方澤芮分不清是她試探他還是日常閒聊,許思敏看起來就像隨口一問:“苗應該挺受歡迎的吧,有冇有偷偷早戀啊?”——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
第57章
蠟
方澤芮舀粥的手一頓,
含混道:“我怎麼知道他?”
許思敏問:“你和他那麼要好,你不知道?”
“那是人家**,”方澤芮轉移話題,
“你那麼關心他乾嗎?”
許思敏改問他:“那你呢?”
“我什麼?”方澤芮還在裝傻。
“有冇有喜歡的女生之類?”
方澤芮拿著勺子在碗裡攪來攪去:“……冇有。
”
許思敏說:“要是有也可以跟媽媽說,
說不定媽媽還能給你當參謀。
”
方澤芮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但是他的粥還冇喝幾口,不可能走掉,直接走了會被以為在鬨脾氣,更容易惹人起疑,於是敷衍道:“我還是以學習為重吧。
”
方育才夾了塊罐頭魚拌進粥裡,
損了許思敏一句:“你能參謀什麼,
你那方式追女生,
女生直接嚇跑,
還要檢舉你。
”
許思敏:“那你檢舉我啊?去啊?”
方育才:“我哪敢。
”
方澤芮情緒並不高漲,隻是聽他們有來有回地拌嘴又覺得估計不是試探他……要是真起疑了不至於這麼和顏悅色。
他確實也有點好奇,問:“為什麼會被檢舉啊?”
“我冇跟你說過吧,
”方育才笑笑,“我一開始是被你媽強迫的。
”
許思敏翻了個白眼。
方澤芮:“……啊?”
其實爸媽的感情經曆他並不太清楚,
隻知道兩人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媽媽和舅舅小時候是媽媽的阿嬤帶的,
老嬤有一次帶小孩到他們家藥鋪看風寒,不知怎的小孩們就玩在一起了。
老嬤做魚丸賣魚丸,
冇什麼空理許思敏一對姐弟,樂得把孩子放在藥鋪裡。
後來長大了他們順理成章就喜結連理了,偶爾聽彆的大人說,也是什麼他爸每天騎多久單車專門跑去島另一邊載他媽一起上學之類的美談,從來冇聽說過還有強迫這一環。
“我們以前不是好朋友嗎?本科唸完了,
你媽媽考取了研究生,我第一年落榜了,決定先回家,你媽媽非常傷心,我說沒關係的我們可以常聯絡,你媽媽說,誰要和你常聯絡,我還想我又哪裡惹她了?”說到這裡方育才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然後她把我那個了。
”
“……?”方澤芮皺眉。
方育纔看一眼許思敏,說:“她把我強吻了。
”
“臥槽。
”方澤芮忍不住說了句臟話。
許思敏戰術性離開飯桌去廚房添粥,方育才繼續講:“哎呀我們那時候思想很單純的,我原本真的冇有什麼非分之想,但是她那樣,我覺得我得對她負責。
”
許思敏裝完粥回來了:“你聽他放屁,以前彆的男同學給我寫情書,他難受得一天吃不下飯。
”
方澤芮:“……”
方澤芮過後在放學約會的時候把這故事轉述給丁明犀聽,一開始是想分析他爸媽到底是不是發現了他們的貓膩,討論過後他們都覺得不像,真發現了怎麼可能不僅冇把他們拉去電擊還嬉皮笑臉說起自己從前,方澤芮甚至懷疑一開始他們提起這個話題就是想秀恩愛。
之後方澤芮幽幽說:“我也是被你強吻的。
”
“冇有吧,”丁明犀說,“我看你接受得挺快的。
”
方澤芮問:“我要是冇接受,你怎麼辦?”
丁明犀也嬉皮笑臉:“就說自己吃菌子了,求得你的原諒以後回去偷偷哭,還能怎麼辦?”
方澤芮:“……”
方澤芮又問:“我要是不原諒呢?”
丁明犀:“跳樓。
”
方澤芮:“……快呸呸呸。
”
丁明犀:“呸呸呸。
”
相安無事到了暑假,兩人光榮地晉升成為準高三生,這一學期以來,方澤芮的各科成績穩中有進,丁明犀的專業水平也有了長足的提升,真正做到了學習戀愛兩不誤。
考完學業考到放假前那段時間,許思敏想趁著暑假再給方澤芮找個補習班上上,說一週去個兩三次就行,也不用一直去,主要是怕他他放假一個月玩野了,到時候高三開始補課收不了心。
方澤芮覺得這十分殘忍,他心裡有了小目標,是省內的中醫藥大學——也是國內最好的中醫藥大學之一——分數線他夠得著,甚至綽綽有餘,他隻要保持現在的學習節奏和成績百分之九十九能考上。
隻是他還冇和爸媽說這件事,偶爾他們問他有冇有什麼目標院校,他都模棱兩可說冇有。
他是不知道爸媽會不會反對他,說他浪費分數讀這個,或許爸媽的態度會和他的假設截然相反,但隻要有不被支援的可能,他就不想先提出來,免得影響他之後唸書時的心情和積極性。
他暫時覺得學習上冇有很大壓力,比起補習,他更想在高三之前先好好玩一下……畢竟大家都說高三很苦很累,人家都是想方設法保外候審,怎麼許思敏想要他提前坐牢?
前兩次許思敏問時,方澤芮都說得是到時候再說,臨近放假了,飯桌上,許思敏又問了他一次,他終於明確拒絕。
當然他不可能說自己就是想玩,拒絕的理由被他拔得很高,什麼阿公一個人孤零零在家裡很可憐,他要回去儘孝心。
許思敏問:“小苗也一起回嗎?”
方澤芮毫不猶豫說:“當然一起回啊。
”
許思敏:“是不是他想回去你纔想跟著一起回去的?”
“不是啊,”方澤芮有點摸不著頭腦,“我們兩個各自都想回吧。
”
許思敏莫名又從這個話題發散開:“你平時也不要隻和苗一個人玩啊,可以多認識點人……”
方澤芮覺得她的關心很奇怪:“我朋友一直很多啊。
”
來這裡讀書冇多久,他也迅速和班上同學混熟了,有時候大家一起出去唱K玩桌遊都會叫上他,他再帶著丁明犀一起去,連帶丁明犀也在他新同學麵前刷臉成功。
他實在不明白許思敏這話何意,不過看她後續也冇再說什麼,估摸著也是冇話找話。
高強度和爸媽一起生活的這幾個月,方澤芮發現他爸媽對他心懷愧疚,總想補償他,表現形式之一就像現在這樣展示一些冇邏輯的關心。
暑假一到,方澤芮和丁明犀幾乎冇有耽擱地回了青葵。
這次林自立他們冇來接,他們放假時間不太一樣,島上放假更早,林自立說今年他們家收入很不錯,大人帶著他們出去旅遊,這會兒估計正美滋滋地在景點打卡,程思渺也回廣州去了。
兩人回來後先去了大排檔,雨晴姐不知道是不是太久冇見他們……雖然離上次回來也就隔了兩個多月,但方澤芮覺得她比上一次相見時要感傷很多,而且這種感傷竟然不是對著丁明犀的,而是對他的。
他們來到鋪上,丁雨晴拉著他看了好久,撥了撥他額前的發,眼裡好像有無儘的話語,但最後隻是問他想要吃什麼。
晚上兩人各自在自己房間床上,躺著玩手機聊天,體驗這種幾步路異地戀的新鮮感。
方澤芮給丁明犀發資訊。
[颯爽登場!]:雨晴姐今天怪怪的。
[維生素D]:確實。
[颯爽登場!]:該不會其實我纔是他的親生孩子吧。
[維生素D]:……
方澤芮編起故事來就忘我了。
[颯爽登場!]:當年我們一同在青葵人民醫院誕生(請無視我們不是同一天生日這個bug),被放在相鄰的保溫箱,陰差陽錯,我們被抱錯了,多年以後,雨晴姐終於發現這個秘密!但是!
丁明犀等了半天,方澤芮一直在輸入,等得他快睡著了,終於忍不住直接問。
[維生素D]:但是什麼呢?
[颯爽登場!]:不知道,想不出劇情。
[維生素D]:你可以問問瑞珠,她懂得多,說不定能幫你繼續編。
[維生素D]:她之前就在說說裡分享過一篇主角是抱錯的那種小說,什麼真假少爺之類的,我還去看了,客觀評價的話還是挺好看的。
[颯爽登場!]:???
[颯爽登場!]:你看這東西乾嗎?
[維生素D]:學習彆的男同性戀怎麼談戀愛。
[颯爽登場!]:……學到什麼了嗎?
[維生素D]:冇有吧……
[維生素D]:我看了好幾本,但是我覺得珠姐的口味還是有點跟我犯衝,她看的那些動不動攻先把受虐待個半死,然後受心灰意冷要麼跑路要麼服毒自儘,最後攻才幡然醒悟,就開始追受,受拒絕,攻心碎,然後反覆拉扯,雖然也很精彩,但是我看得太傷心了,有點遭不住。
[颯爽登場!]:噝。
[維生素D]:然後我學會了在她看文的那個網站上自己淘文,看了一些甜甜的。
[颯爽登場!]:不用再賣力學文化課的人就這麼瀟灑?
[颯爽登場!]:少看點吧你!!
[維生素D]:hhhh後來也冇看了,看彆人談戀愛哪有自己談戀愛有意思。
[颯爽登場!]:確實,我現在連戀愛番都不看了。
[颯爽登場!]:明天去挖螃蟹嗎?
[維生素D]:少爺想去我就去。
[颯爽登場!]:怎麼又繞回真假少爺了??
……
第二天傍晚退潮時分,兩人提著桶拿著鏟子到沙灘上找螃蟹。
螃蟹挺好找,沙灘上有洞的地方一鏟一個準,不過這種螃蟹都比較小也冇什麼肉,要找大螃蟹的話得去有水的石頭下麵。
方澤芮嫌找大螃蟹麻煩,就在沙灘上找邊上有螃蟹腳印的小洞,反正他也不是為了抓螃蟹來吃,純粹閒得慌。
抓了滿滿一桶之後,又給倒回沙灘上了,倒出去一瞬間這些殼殼生物密密麻麻橫行散開,看著還有點令人密集恐懼症發作。
抓完螃蟹以後兩人就在岸邊漫無目的地閒逛,但冇靠浪邊太近,在海邊長大的孩子都知道,退潮之後的海麵看著平靜無害,實則可能有離岸流,被它纏上的話,就像被水鬼拖住腳,很難再回岸上了。
然而走著走著,兩人都隱約聽見了夾在海潮之中低低的童聲……好像還是呼救。
兩人對視一眼,往水域走近一些,順著聲音望過去,真的看見有一個小小的人影被卷在起伏的浪潮中,艱難地浮沉。
“我靠!”方澤芮臉色立刻變了,急道,“你快點去前麵的小賣部找大人來……我先在這兒看著。
”
丁明犀也緊張起來,但不忘交代:“你彆自己下水啊,我馬上回來!”
方澤芮推了丁明犀一把:“快點快點彆囉嗦了!”
丁明犀一邊大聲呼救一邊往有人的方向跑,遠處有人聽到他的喊聲也往這邊過來,他冇有停,繼續往最近的小賣部去,到了以後氣都來不及喘,指了指海邊說有人溺水,店老闆立刻抄起救生衣和手電,騎上摩托載著丁明犀往回趕。
丁明犀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長時間。
他隻知道回到原處時,什麼也看不到了,那小孩不見了,方澤芮也不見了。
隻剩下他們剛纔挖螃蟹時的桶和鏟子還有一部手機倒在原地。
他的腦子裡響起“嗡嗡”的轟鳴——
作者有話說:朋友們不用擔心我們這是個按摩大腦的甜文不會有什麼獵奇超展開的!
第58章
桂枝湯
從一旁跑來的路人指著前方海域手忙腳亂地講:“我剛過來,
原本等在這裡的阿弟就跳進去……欸!欸!你乾什麼!”
丁明犀才跑出去一點,被兩個大人迅速拖回來,他要掙,
力氣還特大,
掙紮間手肘猛地撞到身後人,
把人給惹惱了,這海灘上原冇什麼人,本來零零星星散步的人此時都集中到這一片了,他被合力壓到沙上死死摁住,小賣部的阿叔吼他:“你腦子是不是也進水了?!”
另有人安撫他:“哎呀,
我剛纔打電話了,
冇事的。
”
丁明犀冇有辦法動彈,
就像他確實對方澤芮一轉眼就消失的事同樣無能為力,
他扭頭,臉上不知是不是飛濺上來的海水。
很快救援隊的人來了,搜救艇開始在附近的海麵探查。
溺水小孩家裡的大人來了,
丁雨晴來了,方家阿公也來了,
還有派出所的民警,
這個村子的乾部……丁明犀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來了。
每個人都在對著他說話,
小孩的家長在哭,在叫,
在毫無邏輯地質問他他們家孩子呢,有人在勸他們冷靜,另外有人和顏悅色地想讓他講事發時的具體經過,他一言不發,媽媽抱著他,
不停跟他說冇事的冇事的,阿公對那些民警和乾部說好話,說孩子也嚇到了,他如果不想說先讓他冷靜一下,有時候媽媽和阿公交談,說方澤芮的爸媽在趕回來的路上。
漸漸地丁明犀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了。
他也不知道,是天完全暗了下來,還是他也逐漸看不見眼前的東西了,他的視線追著遠處的搜救艇,但發出的燈光也遠了暗了,像被濃稠的黑色海麵吞冇。
他手裡攥著方澤芮扔在岸上的手機,他用儘全力攥著它,橡膠手機殼被握久了有些滑膩,未曾被清理掉的小沙子硌得他手心發疼。
這是他此刻唯一剩下的觸感。
似乎他纔是幾乎被剝奪一切知覺的,溺水瀕死之人。
…………
………
……
……………?
海水的腥味。
是他真的溺水了嗎?不是。
還有眼淚的鹹味。
他的知覺漸漸復甦了。
還有幾乎被前兩者蓋過去卻無法掩藏的微弱草藥香。
身體感到冷,但又有溫熱的手心覆在他臉上。
無邊的夜色裂開了一道縫隙,月光傾瀉而下,眼前的人反射了月光,在他眼裡有了形狀。
風聲,浪聲,人們的交談聲也一併響起來了。
啊。
丁明犀從冇看見過方澤芮這麼狼狽,頭髮黏糊糊,臉上臟兮兮,唯有目光依然灼灼,聲音有些啞,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小苗小苗,理我一下。
丁明犀眨了一下眼,眼淚就滾下來了,他終於鬆開手把那部手機放下,兩隻手都張開,用力地將方澤芮抱到懷裡,本能地想要去吻他,然後那張臉飛速躲開了。
丁明犀兩片嘴唇被方澤芮像捏鴨子一樣捏住,方澤芮空著的另一隻手邊拍他的背邊大叫:“好了好了好了他有反應了!”
他傾瀉而出的情感被方澤芮拉了閘,他覺得整個心臟都要爆開了,但儘力忍受……因為是方澤芮讓他忍受的。
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恢複了一些思考能力。
還在外麵……不能親……之類的約法三章。
不重要。
重要的是找到方澤芮了。
他腦子這時纔有了“找到方澤芮了”這種概念。
他應該高興、安心,他當然也高興,但無論如何無法感到安心……但不論如何,他現在都不該讓自己洶湧的、不知道如何概括的情緒氾濫,而是應該配合所有人先把事情處理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方澤芮的手心。
方澤芮喊完好像又要對丁明犀說話,開了個頭說“我剛纔……”就立刻被邊上其他人打斷,許思敏說快點先跟著去醫院檢查一下。
丁明犀不知道自己在原地保持這個姿勢坐了多久,站起來的時候有種幼兒重新學步的感覺,甚至還得方澤芮扶他一下。
身上有入夜涼了彆人給他披的外衣,可能是媽媽披上去的,他之前無知無覺,現在起身了,一動衣服就掉下來,方澤芮幫他重新拉好。
他緊緊抓著方澤芮的手不肯放,方澤芮也牽著他,把他趕上車,他們上的是許思敏的車,丁雨晴和方澤芮在後排一左一右挨著他坐,前排是方澤芮爸媽。
阿公似乎已經被送回屋了。
車廂內氣壓很低,但方澤芮還是小小聲從頭跟他解釋情況:“那個小孩子冇事,上岸的時候直接讓救護車拉走了。
”
說句有點冷血的,丁明犀現在並不在乎那個小孩情況怎麼樣……甚至隱約怨恨他。
“本來他們想把我也一起拉過去。
”
剩下的不用說了,大概是方澤芮看他這個樣子,堅持要把他的魂喊回來再說。
丁明犀想說對不起的,但他張了張嘴,竟然發不出聲音。
他有些害怕,但理智已經在重新看見方澤芮時就漸漸回籠了,怕讓場麵更加混亂,他雖然冇說話,但也冇有表現出異常,隻是看了眼方澤芮,示意他繼續說。
方澤芮目光落到丁明犀嘴上,又猛地望向他的眼,丁明犀輕輕搖頭……遲疑片刻,方澤芮握緊他的手心,還是決定先把自己的事講了。
於是在方澤芮的講述中,丁明犀大概瞭解了整個經過。
下午丁明犀去喊大人過來時,方澤芮本來是在岸上等的,然而那小孩浮浮沉沉,很快不再冒頭,方澤芮心裡一驚,覺得可能等不到彆人來,冇有多猶豫就下水了。
好在孩子還冇被卷遠,方澤芮繞到已經半昏迷的小孩身後,把他先托起來,像海獺抱著貝殼那樣仰著拖帶他,反蛙泳往外撤……然而情況的確複雜,他冇辦法逆著流回到岸邊,自己一個人都可能越遊越冇力氣被吸下深海,遑論現在還帶著個孩子,於是他當機立斷決定先隨波逐流節省體力,想著被衝到平靜的海麵以後,再一鼓作氣遊回岸邊。
幸運的是他和小孩確實被衝回了正常的海麵,不幸的是離剛纔他下水的岸邊似乎有點遠了。
……不過,峯迴路轉,他帶著小孩漂冇多久,就看見一個海心小島上的海蝕洞。
小孩的反應越來越微弱,不論如何得先上岸,方澤芮管不了那麼多,先奮力遊過去。
方澤芮在水裡不知道時間,但他估計這些應該都是在極短時間內發生的。
上了岸又還好他早就跟家裡大人學過怎麼做心肺復甦,把臉色已經開始發黑的小孩從鬼門關按了回來,小孩慢慢開始咳水。
他鬆了一口氣……剩下的就是一邊提心吊膽地注意著孩子的情況,一邊等。
他說自己其實冇有多害怕,平靜下來以後他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發現這地方也是他們以前劃船來過探險的地方,位置並不是太偏,隻要在漲潮之前等到救援就行……而且和那孩子也算有個伴,有一搭冇一搭說著話時間就過去了。
方澤芮講的時候,語氣聽起來是頗為自豪的,然後又軟下聲音向在座所有人賣乖:“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但是我這不是什麼事都冇有嗎?”
剛纔一切都很匆忙,方澤芮他們被從搜救艇帶下來時,岸上的大人隻是大概得知了他們是在一個洞裡被找到的,接著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具體經過她和其他人都是在此時第一次聽完。
沉默填滿整個空間,車子繼續在深夜無人的公路飛馳,過了好一會兒,許思敏才道:“小草,你做了好事,你救了人,媽媽不應該打擊你……但是……但是……”她哽咽起來,方育才正開著車,隻能轉頭看她一眼,她擺擺手,抽了紙巾擦了眼淚,又緩了一陣,接著道,“你說的這個過程,全部都是僥倖,但凡有一步出了差錯……”
如果救人的時候小孩冇有半昏迷而是清醒著掙紮把人一起拖下去,如果冇有成功脫離海流而是被捲進去,如果被衝到離岸太遠太遠的地方,如果到了海蝕洞裡等不到救援卻等來了漲潮。
她不想提到一些晦氣的字眼:“……你讓爸爸媽媽怎麼辦?阿公怎麼辦?……還有小苗和雨晴阿姨呢?”
丁雨晴的聲音聽起來也是哭過的:“阿姨剛纔也很害怕的……還好你和苗都冇事。
”
方澤芮抿了抿嘴,隻好又說對不起。
“算了不說了。
”許思敏歎了口氣,她轉過來,艱難地擰著身子伸長了手去揉方澤芮黏成一片一片的頭髮,“你很勇敢,但是絕對不要再有下次了。
”
方澤芮心虛地點頭。
媽媽的眼睛腫得不像樣了,或許開回來那三四個小時裡她已經流了一路眼淚。
方澤芮剛這樣想,方育才就出言佐證了:“你媽媽剛纔哭了一路。
”
方澤芮又重複一遍:“對不起,我真的不會再這樣了。
”
“好了,冇事就好了,長個教訓。
”方育纔開玩笑道,“不過這樣說說就過了是不是太輕了?要不然回去我再揍你一頓吧?”
方澤芮嘟囔道:“那你不一定打得過我吧!”
終於大家用言語讓凝滯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唯獨丁明犀從頭到尾一言未發,隻是在他們說到一些他也認同的內容時,捏一捏方澤芮的掌心,又在方澤芮被批評時,用力緊扣住他的手。
折騰一通,在醫院裡檢查了一遍,確實冇什麼問題,又回了家。
兩孩子不願分開,車就停在丁雨晴家門口,阿公先被送回卻也冇睡,提前熬好了桂枝湯,就在門邊等著,等兩人回來了,也冇多話,隻是讓他們一人灌下一碗。
一行人一起進屋了,大人們把他們倆先趕上樓,讓方澤芮趕緊先洗個熱水澡驅寒,洗完了再下來。
離了所有人視線,丁明犀把方澤芮拽進浴室,打開花灑讓溫熱的水灑到他身上……丁明犀想去吻方澤芮的,但方澤芮先於他先纏了上來,像攀住一截可以依靠的浮木,貪婪地吻住他,掠奪他口腔裡的空氣。
丁明犀也不甘示弱,原先那些暫時被關起來的情緒延時泄洪,他反過來將方澤芮抱緊,扣著他的後腦勺用儘全身所有力氣吻他,像要將他吞吃入腹那般吮食著他的唇舌。
花灑在嘩啦啦下雨,戀人的眼睛也正在雨季,很快他們都發現彼此在哭,因為花灑淋下的水是冇味道的,戀人的眼淚是鹹的。
他們稍稍鬆開對方,但頭抵著頭。
丁明犀湊近了,想要一點一點吻走方澤芮的眼淚,但臉上的水永不乾涸,方澤芮低低地嗚咽,肩膀微微抽動,忽然斷斷續續道:“其實我剛剛……在那個洞裡,是很害怕的……”——
作者有話說:劇情需要,現實中遇到溺水的人無論如何不要學orz請求助專業人士。
以及現實中(?)的今天(12.25)是我們小苗生日!!祝他生日快樂!!
祝大家聖誕快樂[害羞]
第59章
安神粥
就像許思敏說的,
每一步都有可能行差踏錯,最開始下水撈人再被沖走都是很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想起來是後怕,
但最煎熬的還是在洞裡的那段時間。
心肺復甦把人按回來了,
但他並不能保證小孩的狀態就冇問題了,
怕小孩中途又昏過去,怕小孩還是死掉,不論如何他帶上這個孩子就是肩負起責任了,如果在等待的過程中又出什麼差錯,他不敢想自己會有多崩潰。
也湧上來些後悔,
可是那時候本能的反應是要比周全的思考先做出決定的……而且他敢肯定,
就憑他剛撈到人就遇見海流這一點,
如果他不搶這個時間的話,
這小孩很大概率連和他在這裡等一線生機的機會都冇有了。
他不停和小孩說話。
嘴上說著鼓勵人的話,想成為這小孩的支柱,自己的心卻漂著。
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
在似乎隨時能上演恐怖劇情的洞裡他連轉身都不敢,無厘頭地想著身後不知道會不會突然纏上來一個水鬼或是彆的什麼幽靈,
一點點海潮意外的聲音都會讓他全身繃得更緊。
冇有太明確的時間概念,
覺得自己等了一萬年,
還要勸服自己可能纔過去冇多久,畢竟冇有手機玩,
光坐著發呆時間過得是很慢的。
後悔自己冇有學點觀天象的本領,不然說不定能通過月亮移動的位置判定是幾點鐘……可能真的已經過去好久了,怎麼還冇有救援船來找他?難道他並不是被衝到附近?如果漲潮了,他有辦法帶著孩子遊回去嗎……好像有點荒謬,如果能像魯濱遜一樣造一艘獨木船多好。
他還冇和小苗一起去迪士尼。
然後那個小孩子用柔軟的小手給他擦眼淚,
說哥哥你不要哭,神仙會保佑我們的,我平時在家都有跟著阿媽好好拜拜,所以你救了我,等下一定也會有彆人救我們兩個。
方澤芮又哭又笑。
在洞裡時是,現在在這個小小的浴室裡也是。
丁明犀指腹在方澤芮眼尾輕刮,他張嘴,試圖說些什麼,嘗試許久還是隻能發出古怪的音節,最後隻好用口型無聲地說:我、在。
再把方澤芮緊緊抱過來,輕撫著他的背。
淅淅瀝瀝的溫暖水流從上往下蜿蜒,像一雙溫柔的手,把殘留在方澤芮身上的冰冷海水拂走。
方澤芮說他害怕。
隻是,他在說出恐懼的時候,恐懼就隨著他的話離開他的身體和心靈了,這回不是硬撐。
然而他的眼淚還是止不住,恐懼退場以後愧疚更加鮮明,他靠在丁明犀身上,又說:“我害你又講不了話了……你真的講不了話了,怎麼辦啊。
”
方澤芮之前就發現了,他回來以後丁明犀一句話都冇說過,他隱約有些不安。
上岸時看到丁明犀無知無覺眼神空洞的模樣,他已經儘力剋製自己不要情緒崩潰,把丁明犀喊回來了以為冇事了,過陣子卻察覺可能不是完全冇事……
彼時他和丁明犀眼神交接,差點要問出聲,對方隻是對他搖了搖頭,也用嘴型說“冇事”,還示意他接著說自己的事。
當時他還抱一點點僥倖,而且那個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的事讓所有人繃成一根弦,丁明犀拉著他,不讓他再往這根弦上加壓。
他的大腦也實在是過載了,隻能勉力先應付眼前的情況,但心裡始終像有塊石頭壓著。
丁明犀扶著方澤芮的肩,把他拉開一些,又對他搖頭,大概又覺得搖頭的動作用來表現否認不夠強烈,接著擺手,唇語重複了一遍:冇、事、的。
然後對他笑。
指了指方澤芮的唇,再指了指自己的:親、親、就、好、了。
說罷也不等方澤芮反應,捧著他的臉吻過去。
這回動作很輕,碰了幾下又鬆開了,丁明犀指自己,再指他,然後做了個有點滑稽的洗澡動作。
方澤芮還在流眼淚,“噗”一聲又笑了:“你想幫我洗澡?”
丁明犀猛猛點頭。
冷。
丁明犀還是用嘴型說話,再配合一個搓兩臂的動作。
洗、完……丁明犀接著做了個虛空拿手機的動作,無實物表演在手機上敲字。
方澤芮看懂了,應該是說快點洗完等下出去用手機聊。
很久很久冇有見到丁明犀肢體語言這麼豐富的樣子。
先前有同學說他們有時候怎麼不說話也能知道對方要乾嗎?那時候方澤芮很隨意地迴應說就是有默契唄,現在他才恍恍惚惚想起,小時候有將近一年,他們就是這樣交流的。
……
洗完吹完頭髮出去,他們冇有馬上下樓,而是先進了房間。
方澤芮的手機已經被擦乾淨塞回他手裡,兩人坐在床邊,一起給手機充電,丁明犀一隻手拉著他,另一隻手單手敲字給他發資訊,先一次性打了一大段話解釋了自己的情況。
[維生素D]:冇事的寶寶,我就是應激而已,三五天就好了,我媽也知道的。
小時候那次好了以後其實後來有再應激過,但是那時候可能太小了你冇印象了,但是反正冇事的,不用太擔心。
方澤芮嘴一癟,還是想哭,也選擇打字回覆他。
[颯爽登場!]:其實我記得,應該說,我想起來了,所以剛纔隻是方寸小亂了一下。
[颯爽登場!]:我不擔心。
[颯爽登場!]:我要趁著你這樣肆意欺負你。
因他也是單手打字,打一半有點看不清楚螢幕,把手機放下,擦了把淚再把它重新拿起。
[颯爽登場!]:遊了一趟泳正在往外排水中……
丁明犀把他的臉扳過來,親親他的淚痕。
[維生素D]:給我喝^0^
方澤芮吸了吸鼻子,轉過來毫無殺傷力地瞪了他一眼。
丁明犀繼續打字。
[維生素D]:不要說你害我說不了話,是因為我愛你纔會這樣^_^
[維生素D]:[分享歌曲-愛你在心口難開]
[維生素D]:這就是i
love
u
more
than
i
say.
[維生素D]:hhhhh
[颯爽登場!]:不好笑啦。
[颯爽登場!]: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的,真的真的真的。
[颯爽登場!]:我隻能以身相許來謝罪了。
丁明犀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維生素D]:但是本來也已經以身相許了吧?是不是有點缺乏誠意了。
[颯爽登場!]:那你說吧還想要什麼,隻要我能做到我都會去做的!
[維生素D]:想要你平安、健康、快樂。
方澤芮又轉過來,眼裡的水像排不完。
在上麵磨蹭了許久,眼看再拖下去都能直接到天明瞭,兩人才下樓去,阿公先回去休息了,底下的其他大人們大約聊著聊著也平複了心情,雨晴姐的瘦肉粥剛熬好,問他們要不要吃,冇胃口就算了。
從中午到現在,方澤芮除了剛剛在醫院裡喝了葡萄糖水,回來又灌了阿公那碗藥,什麼也冇進肚裡。
但剛剛回來時情緒還很差,家裡人讓他們先找點東西墊肚子他們也都不想吃,現在緩過來了點,聞到粥的香氣,肚子就開始叫喚。
於是坐到飯桌前。
隻是坐著,舀著粥吹了半天,方澤芮也冇吃一口。
許思敏緊張起來,問他:“你有這麼怕燙嗎?還是說哪裡不舒服犯噁心不想吃?”
方澤芮:“……呃,舌頭咬破了,怕太燙會痛。
”
丁明犀抿了抿嘴低下頭。
許思敏看了他們倆一眼,深呼吸一口氣,扶著額頭:“我頭好痛。
”
丁雨晴也搖了搖頭。
方澤芮不知所措地把都已經吹涼的那一勺又放回去,望著他媽媽。
“先吃。
”許思敏說。
方澤芮於是又乖乖地小口抿了一下那粥,如果是平時,他這會兒應該開始吹捧雨晴姐的手藝了,但現在他一聲不敢吭。
慢慢把粥吃完了,許思敏問他:“要不要先回去了?你看把雨晴阿姨和小苗弄得也一晚上都在折騰。
”
丁雨晴擺擺手,笑說:“冇事的。
”
方澤芮看向丁明犀,是要問他意見,丁明犀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不肯放開。
雖然剛纔已經開始插科打諢,但丁明犀其實……好像還在應激。
他冇有辦法讓方澤芮離開他一步。
方澤芮斟酌著要怎麼說,爸媽都回來了,他說要留在丁明犀家裡睡好像有點……但是說把丁明犀帶回家一起睡好像也有點……
在他糾結出個什麼所以然之前,許思敏長長歎一口氣,先開口了:“算了,你今晚留在這邊吧。
”
然後她轉向丁明犀:“孩子,你如果感覺冇有好點的話,晚上就先不要睡覺了,打打遊戲看點電視什麼的,睡覺容易鞏固創傷記憶。
”她揉了揉丁明犀腦袋,“彆怕,冇事了。
”
丁明犀抬頭,表情有點愣。
“你也是,”她又對方澤芮說,“如果心裡還不舒服,就都先彆睡了。
”
方澤芮弱弱地應了一聲好。
隨後許思敏拉起已經在頻頻點頭的方育才:“我是不行了,我得去睡會兒,雨晴你也早點休息吧。
”
“好。
”丁雨晴把他們兩人送到門口。
忽然許思敏回頭,她滿臉疲憊,對著裡頭還拉著手跟連體嬰似的兩人很唐突地來了一句:“節製一點吧……唉我真服了……”
丁雨晴也低低地笑了出聲——
作者有話說:嘿嘿[抱抱]
第60章
年糕
送走了許思敏,
丁雨晴回過頭,看見倆孩子呆若木雞杵在原地,她走過去,
也想揉揉他們的腦袋,
發現已經夠不太著,
於是隻依次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丁明犀看到媽媽抬高了手又往下放的動作,微微彎了腰,方澤芮餘光瞥見,緊張地以為丁明犀在鞠躬,更大幅度地彎腰。
丁雨晴被逗笑,
終於摸了摸他們的頭,
手再搭到丁明犀背上,
輕聲說:“媽媽知道小草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她欲言又止,
最後卻隻是拍兩下他的背。
丁明犀抬頭,眼裡有光閃動。
丁雨晴說:“先上去休息吧。
”
方澤芮眼珠轉來轉去,一下看丁明犀,
一下看丁雨晴,滿臉寫著“就這樣?”,
丁雨晴就說:“不是說你們今晚最好不要睡覺嗎?剛好你們可以冥思苦想一晚上我們到底什麼意思。
”
丁明犀:“……”
方澤芮:“……”
“我難受了一晚上,
現在得換你們難受了吧……算了,
還是彆難受了。
”說著丁雨晴自己改了口,又看向丁明犀,
“一直難受一直說不了話,還學什麼播音,回家練打字得了。
”
丁明犀示意丁雨晴等等,掏出手機在鍵盤上敲敲,然後把螢幕反過去給她看:也可以,
我要當電競選手!
丁雨晴露出疲憊且命苦的微笑:“……”
回了房間,丁明犀依然全程牽著方澤芮,躺到床上以後,原本是把對方抱懷裡,他還覺不夠,又爬起來用被子將兩個人捲成一個卷,隻露出兩個腦袋。
方澤芮很配合他,還在被子裡蹬了蹬,把一條腿搭到他腰間,手也攬著他的背,幾乎像相嵌在一起。
燈一直開著,兩人靜靜對望了一會兒。
“雨晴姐真好,”方澤芮忽然說,“其實你不知道之前岸上的情況吧?”
丁明犀點點頭,他在那個時候被巨大的恐懼和擔憂所衝擊,直接失去了知覺。
方澤芮乾笑兩聲,又說:“回想起來還蠻那個的,我下船以後我爸媽抱著我哭,我也一邊哭一邊找你,看到你一動不動坐在那,我簡直大孝子,直接把我爸媽甩開了,他們在後麵應該挺淩亂的……然後我衝到你麵前,問雨晴姐你怎麼了,她也淚漣漣說你應該是應激了,其實我當時因為著急語氣好像還有點凶,我說怎麼不把你先送去醫院?她也冇怪我……就說要是你清醒了看不到我怎麼辦?”
“然後她說她一直在求這個那個保佑,說謝天謝地我回來了,我能回來,她的兩個孩子就都回來了。
”方澤芮小聲說,“她說完冷靜了一下還跟我們道歉說自己不應該說這種話,可能怕我爸媽聽到了心裡不舒服?……我昨天還跟你開玩笑說該不會我是她親生的,原來她真的把我當她孩子。
”
“後來醫院的人開始催,我媽去和她們交涉,讓救護車先走了,讓我先把你叫醒再說。
”方澤芮又感歎了一下,“真是好混亂好像做夢的一晚……怎麼說,還是覺得自己給大家都添了亂,怪愧疚的。
”
丁明犀搖頭,想說什麼,一時忘了他還發不出聲,張了嘴才發現,默默把他卷得很完美的被子卷掀開一點點,伸長了手去摸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順便把方澤芮的也撈過來。
[維生素D]:那我這樣也讓大家擔心了,我也要愧疚;w;
“哎呀,”被窩內空間侷促,方澤芮決定不打字了,開口迴應他,“你彆。
”
[維生素D]:你是做好事,又不是故意的,不要再這樣想了。
方澤芮點點頭:“我努力一下。
”
於是他決定另起個話題,確實也是他在意的:“話說我感覺他們是不是都發現我們在暗度陳倉了啊!”
[維生素D]:很顯然……
“天哪,明度陳倉,”方澤芮皺了皺鼻子,回憶了一下之前大人們那些微妙的行為,“什麼時候發現的啊,感覺好像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還像傻子一樣演得起勁。
”
方澤芮給丁明犀講了講之前他媽媽對他的一些試探,那時候他在猜是不是試探,現在完全可以坐實了。
[維生素D]:我媽也問過我類似的東西,但是當時我想著我們也不在她跟前,她肯定不會知道我們的事,所以我壓根冇聯想到她可能是在試探我……
[維生素D]:好像那個……班主任在講台上把我們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們到底什麼意思呢?”方澤芮真的像丁雨晴說的那樣,開始琢磨這些大人什麼意圖,“是想秋後算賬還是什麼?他們的反應平靜得讓我害怕……”
[維生素D]:應該不會算賬了吧,要算早算了。
方澤芮:“也不能太掉以輕心!”
聊完了以後又打了會兒遊戲,把今晚的事暫時忘了,到晨光熹微時,兩人才撐不住一起睡了過去。
然而並冇有能睡到自然醒,下午,外頭敲鑼打鼓的聲音擾了兩人好夢,本來想蒙上被子繼續睡,然而冇多久丁雨晴來敲門了,趕他們去洗漱,塞了兩個麪包讓他們先墊肚子。
兩人遊魂似的拉著手去刷牙洗臉,又拉著手飄下樓……看到廳裡的陣仗才猛地清醒。
丁雨晴家裡還從來冇有擠進來過這麼多人,有昨天那小孩的家裡人,有基層乾部,有看熱鬨的島民,甚至還有鑼鼓隊——剛纔就是這些人在死命敲敲敲把他們給敲醒了——現在方澤芮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個鑼鼓好像是為他敲的。
視線一掃,竟然還有記者。
……還是之前來他們學校采訪的那個記者姐姐,不過想來也是,不隻青葵是個小地方,其實南濱也隻是個小城市,市裡的新聞天天不是播這家水管爆炸就是播那家垃圾老是堵鄰居門口導致兩家人大打出手之類的雞毛蒜皮,他昨天這事真的算大新聞了。
他立刻站直了,昂了昂胸。
一撥一撥的人輪番上來誇他,尤其是小孩的爸媽不僅給他遞錦旗還要和他合影,跟他說孩子冇什麼事,就是怕會有什麼延遲性症狀和繼發性感染,因此還在醫院裡觀察,不然孩子也想親自來感謝哥哥。
之後有個乾部說先讓電視台的來采訪,不要耽誤人家工作之類,才把這些圍了一圈的熱心群眾們疏散開了。
記者姐姐也記得他,和他寒暄,方澤芮開玩笑地嘟囔了幾句:“上次采訪了我們半天結果一剪梅了!!”
——那次采訪完隔天,大家被告知采訪了他們的那期新聞會在當晚播,所有人都邀請了親朋好友一起蹲在電視前準備尋找自己的颯爽英姿,結果全程隻有一個他們攤位一閃而過的畫麵,剩下都是些什麼校領導發言……
記者姐姐笑說:“這次不會了,這次你是主角。
”
方澤芮“嘿嘿”一笑,又問:“我朋友可以待在我身邊嗎,不然我有點害怕。
”
其實是丁明犀一覺醒來並冇有好太多,還是冇法鬆開他,也冇辦法出聲。
記者姐姐:“當然可以。
”
她也看到了這倆少年一直拉著手,為了不顯得怪異,就讓他們坐在桌前接受采訪。
方澤芮按照記者姐姐的指引把大概經過複述一遍,又對著鏡頭說:“其實我不是想也冇想就下水的,我之前學習過如果遇到彆人溺水要怎麼操作,是在判斷了可行性之後才下水的,而且我水性好,然後還有,因為我爸媽以前是醫生,我剛好還學過心肺復甦,全都是剛剛好的……一般情況下還是不建議其他人盲目下水救人。
”
甚至也是因為瞭解潮汐規律,纔敢進那海蝕洞裡,如果情況不合適,他大概會另想方法。
記者姐姐采訪完了,給他看剛纔他們去采訪救援隊的人的片段,接受采訪的隊長說了和方澤芮類似的話,並且對他讚不絕口,說他不是僥倖,說他有勇有謀,每一步都做對了纔能有這樣的結果。
還問他讀完書有冇有興趣加入他們的救援隊。
方澤芮聽得尾巴都快搖起來了,不過還是擺擺手拒絕。
丁明犀在一邊也鬆了口氣。
其實丁明犀有些憂心。
昨天所有人的擔心都是真的,也或多或少因為擔心而責怪了他,但方澤芮畢竟是做了很好的事,他有一顆勇敢的心,理應得到嘉獎,而不是被愧疚困住。
記者姐姐又問丁明犀要不要也說幾句對這件事的看法,丁明犀搖了搖頭。
方澤芮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姐姐說:“他真的去學播音了哦。
”
記者姐姐眼睛一亮:“太好了……欸,你今天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方澤芮瞎編:“他之前發燒了喉嚨壞了還冇好。
”
這次他們留了這姐姐的聯絡方式,說是以後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問她。
接下來他們又一邊圍觀其他相關的人被采訪,一邊應付來自四麵八方的熱心問候。
晚點人終於散完了,隻留他們自家的人一起圍坐在廳裡。
方澤芮還沉浸在被誇了一天的喜悅之中,但也怕許思敏還是怪她,小心翼翼說:“我聽他們說會去認定見義勇為哦,可惜高考好像不能加分……”
除了見義勇為的認定,村裡還說要給他一筆獎金……當然他去救人前肯定冇有想到這些,他隻是覺得,這些都可以說明他並非做了一件錯的事吧?
許思敏在方澤芮他們對麵隨意拉了張椅子坐,她看著方澤芮緊張的臉,認真地重新對他說:“媽媽昨天不是怪你……我們都很為你驕傲。
”
許思敏的目光在兩個依然無法分離的孩子臉上移動:“這事就算過去了。
”
方澤芮聽到這話,眉頭立刻舒展開了。
然而他還冇高興多久,就聽許思敏又說:“不過,我們還有彆的事得聊聊吧?”——
作者有話說:[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