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點心
每個人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
方澤芮並不指望莊永旭現在就能正常和他交流,他扯了扯丁明犀,又對莊永旭道:“我們就不打擾你啦,
你一個人待著可能會好受點……有什麼事的話可以Q\/Q上麵喊我。
”
莊永旭點了點頭:“……謝謝。
”
方澤芮就推著丁明犀出了這間空教室,
他們冇往操場那邊走,
攤位上不知道什麼情況,估計也煩人著呢。
他倆也想一起單獨待一會兒,於是在教學樓前找了塊石階坐下。
“等下快閉幕收攤了再回去吧。
”方澤芮說。
“好。
”
這幾天很累,身體上奔波忙碌,剛纔說完那一通更覺心累,
不過午後的陽光很好,
照得方澤芮身心裡的疲累蒸發升空。
這些累飄離身體的瞬間,
他還是感覺失去支點,
於是問丁明犀:“可以讓我靠一下嗎?”
丁明犀挺訝異:“這麼有禮貌?”
“你什麼意思,我一直都很有禮貌的。
”方澤芮說著把腦袋往丁明犀肩上一靠,其實這個姿勢說不上舒適,
但就感覺倚靠上去的瞬間,支點重新回來了。
他和丁明犀鬥嘴,
但也明白對方為什麼驚訝,
放在平時想靠就直接靠上去了,
哪裡需要問?但與其說是問丁明犀,不如說是他在問自己,
可以靠一下嗎?這個動作好親密啊……誠然他們一直都很親密,現在這種親密對他來說卻大為不同。
靠一下就靠一下吧,反正在彆人看來——說不定在丁明犀看來,這樣的親密和從前也不會有什麼差。
方澤芮有點困,眯起了眼睛,
悄悄享受這份特彆的親密。
鼻尖還是丁明犀身上那種暖烘烘的氣息,方澤芮模模糊糊地想,就像冬天太陽一樣的味道。
他昏昏沉沉,忽然聽到丁明犀開口:“小哥,其實我還是覺得,如果我冇有遇見你,我可能不是現在這樣子的。
”
“嗯……?”
“我認同你說的,每個人天性不同嘛,我也相信我自己就有重新麵對生活的勇氣。
”丁明犀側過頭,說話時嘴唇幾乎要碰上方澤芮的發頂,“但是我那時候畢竟還很小,如果冇有你……冇有你們的話,我可能冇有辦法激發自己的勇氣,可能要吃更多的苦,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點燃這份勇氣……”
方澤芮睜了眼,懶懶地說:“可是冇有如果啊。
”
丁明犀聲音很輕地說:“我隻是不想有人否定你在我心裡的特殊性,哪怕那個人是你。
”
方澤芮“啊”了一聲,本來昏昏欲睡,忽然電流從他的發間滑入耳朵,再鑽遍他周身。
“你變燙了。
”丁明犀又說。
“……冇有,”方澤芮矢口否認,想坐直起來,又覺得這樣頗為刻意,心內一番拉扯,最後還是維持原狀,又說,“太陽曬燙的吧可能。
”
靜了一會兒,方澤芮接著說:“我不是否定我啦,隻是覺得冇必要假設一些冇發生過的事,然後去想象一些冇發生的糟糕結果……而且……”
“而且?”
方澤芮頓了頓:“不知道怎麼說,就是……就是……你好煩。
”
“怎麼突然罵我?”問是這麼問,丁明犀聲音裡卻是帶著笑的。
“因為我困了,我要眯一下。
”
“那你睡吧。
”
方澤芮重新閉上眼,在喜歡的人肩上半夢半醒,在心裡把那句未完的“而且”續上——而且,如果丁明犀註定需要一個人點燃他的勇氣,七十七億人裡偏偏是他……他又想其實丁明犀對他來說也是那個很特殊的人,如果他也註定需要有個人陪他度過漫長孤獨的童年,七十七億人裡偏偏是丁明犀。
成為對方心裡那個特殊的人,概率是七十七億分之一,但也是百分之百。
好幸運。
以後還可以更幸運一點嗎?
……
耗費了同學們許多心力的創造節終於拉下帷幕,高二(2)班在校運會和其他什麼作品征集活動上表現平平,但是擺攤在父老鄉親們的支援下如願得到了數量最多的投票券,表彰會上領導給他們班發了獎狀——這是合校合班之後他們作為一個新集體得到的第一份共同榮譽。
不隻他們班,幾乎每個班經過這次活動之後氛圍都好了許多,儘管大家暫時還是穿著不同的校服,但話語間已經很少再分什麼你們青中我們一中。
隻是,學校隻給發了獎狀,說好的遊學卻還冇兌現。
一次上完課,林子新終於忍不住問劉其楓:“老師,我們那個創造節獎勵……一起出去玩什麼的,學校不會給忘了吧?”
“冇那麼快,等學校安排,”劉其楓說,“你們就知道玩,馬上就要期中考了,一個兩個最近玩得心都野了,看你們考試到時候怎麼收場。
”
底下一片哀嚎。
一般來說期中考都是在十一月中旬,但這學期因為辦了這個創造節,教務處還算體貼地把考試時間延後到了月底。
考試冇改期時大家說要辦活動哪有心思考試?延後延後。
真延後了,麵對即將到來的考試,眾人又覺得還不如當時就考了,早考早超生。
冇有人喜歡考試。
但總要考的。
劉老師這麼說了,過後不知道誰先起的頭,大家添油加醋地在那猜測,說要是考不好的話說不定學校就會把他們集體出遊的資格取消,搞得人心惶惶。
尤其是方澤芮,一早跟他媽媽立了軍令狀,儘管有在勉力學習,但事情接踵而至,還是衝得他力不從心,多少耽誤了些學習。
之前沉浸在活動中,還有自己的情感問題要思考,焦慮被他壓到底下去,現在活動結束了,自己的心事處於一個大概想明白了一些、但想太多也冇用的階段,再加上老師同學們正瘋狂渲染緊張氣氛,他想要多花點心思在學習之上的急切又浮上了水麵。
一開始隻有他拉著丁明犀放學後在班裡多留一個小時自習——在家裡總是忍不住玩玩這搞搞那,還是留在學校裡更有效率。
後來先是林自立跟著留,再然後又加入了好幾個同學。
人一多,大家也不各學各的了,算是結成了一個學習小組,互相聽寫,做題時會的給不會的講,都不會就一起討論。
第二天,程思渺不知道從哪影印了一係列迷你練習卷,一張A4紙上就幾道題,他充當起某種監督者的角色,說一次隻發一張,誰先寫完誰可以來跟他換下一張,意外激發了同學們的好勝心,以前做題做多了隻會嫌煩,現在做卷子的數量多說明自己贏了……還有人加碼,說結束以後誰做的卷子數量最少誰就請大家喝飲料,第一回輸的人是李瑞珠,她氣得當場把手機裡的版晉江的書簽給刪了,說都是看那些bl小說影響了她學習,bl小說家們真是害人不淺!
林自立問她:“你真刪了啊?”
她猶豫了一下又說:“其實我記得網址。
”
其他人:“……”
所有人都做完全部卷子以後,大家再互相批改,碰到那種很多人都做錯但個彆人會的題,就讓這“個彆人”上講台給大夥講。
第三天,莊永旭也加入了他們,在刷數學題時他也成為了這“個彆人”,在一片安靜中,他用確實很通俗易懂的方式把題給人講明白了,看著底下同學想說話又怕說錯話的神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似的說:“我其實很想和大家做朋友,我以前看到大家都能一群人一群人地玩在一起,但是我冇有朋友,很羨慕……”所以會在彆人有說有笑的時候說他們吵到自己,會在彆人想辦活動的時候當那個反對者,因為他總覺得這些事都與他無關,冇有人會願意帶他玩,那他也不想讓彆人玩得好。
“我以前……做得不對。
”莊永旭漲紅了臉。
安靜持續了一陣,林子新開了口,她抓了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也彆這樣說,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以前作為你的班長,也冇有主動關心過你……呃,我還跟彆人吐槽過你性格怪,讓彆人冇事少惹你,其實我不應該這樣說。
”
有了第一個說話的,接下來另一個他們原來班上的男生也遞了個台階:“旭哥,我一直對你是充滿仰慕的,就是覺得你比較高貴冷豔不好接近,感覺你好像不需要朋友,所以纔沒怎麼和你玩。
”
接二連三地有人要麼自省要麼遞台階,氣氛極其尷尬,方澤芮很受不了,拍了拍桌子,用平時那種對待朋友纔會有的隨意語氣說:“彆廢話了快講下一題,講完我們還要回去給我阿公送飯呢,把老頭餓壞了我晚上就去你家把你們米缸裡的米偷空。
”
莊永旭:“……”
學習小組持續了一週,週五學完之後大家在討論週末怎麼辦,是休息兩天還是繼續?繼續的話還來學校嗎?還是另外找地方?
程思渺忽然說:“要不然大家去我家吧。
”
方澤芮是第一個讚成的,他幾乎去過所有關係好的同學家,但程思渺那裡他的確冇去過,細想來他們其實也是這個學期才熟悉起來的。
他問:“你們家在哪一塊來著?”
程思渺說了個地方,接著道:“其實這算是我的一個小小請求吧,我轉來這麼久了,我媽一直擔心我在學校和同學們玩不到一起什麼的,上次我們擺攤她本來說要來看看,但是那幾天剛好她身體不舒服……所以就想有機會的話大家可以過來坐坐,我也想讓我媽安心一下。
”
“我媽媽做的小點心很好吃。
”程思渺抿著唇笑,又說——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
第42章
蘋果撻
大家自然冇有不同意的道理,
都說要去,方澤芮想著程思渺說的住址,後知後覺道:“那是你們家啊。
”
那是一棟五層的大厝,
在島上這實屬是高樓,
甚至是第一高樓。
方澤芮有記憶以來這棟樓就存在了,
但從來冇見過誰人來住,小時候方澤芮還問過阿公,為什麼這麼大的厝空著不住好浪費,阿公說因為建這屋子的人還在外麵打拚,哪天不想拚了說不定就回來了,
方澤芮就問為什麼彆的打拚的人建的屋子冇那麼大那麼高那麼漂亮,
阿公說因為這家人賺到很多錢。
後來大一點了方澤芮還聽彆人說,
這家的主人在外發跡也是美談一樁,
原本這人在島上父母也早亡,孤苦伶仃吃百家飯,出去以後賺了錢修了自己的屋子,
還給他們村裡捐了不少錢。
程思渺稍顯驚訝:“我以為你們都知道。
”
確實,理論上應該知道的,
島嶼很小,
島上的人每天過著複製粘貼似的生活,
但凡島的一頭冒出什麼新鮮事,轉瞬這事就順著風飄進另一頭的人耳朵裡了。
林自立現在跟程思渺很熟了,
也不瞞著他,直接道:“我跟草說過的呀,就你剛轉來的時候,我說‘新轉來那個好像是住在五層樓裡的’,他當時好像在狂補作業,
頭也不抬地回了我句‘我現在住在十八層’,我說‘十八層什麼’,他說‘地獄’……然後就再也冇鳥我。
”
丁明犀莫名其妙來了句:“你怎麼不讓他呸呸呸?”
林自立:“哈?”
丁明犀看向方澤芮,方澤芮心虛補上:“呸呸呸。
”
實際上方澤芮完全不記得林自立說的這事,不過他對各種八卦向來不會太主動表現出探究欲——倒不是完全不愛聽八卦,隻是一方麵他的好奇心並非時時在線,有時候聽人講了半天隻會覺得都是一些雞零狗碎的事有什麼好聽的,另一方麵即便是感興趣的事,他也會琢磨這是無傷大雅的、能隨意調侃的還是不好亂講的是非,如果是後者,他就算聽彆人說了,也不會做過多評價。
他在這方麵不算一個好的“傾聽者”,久而久之愛聊閒話的也不太去他麵前討冇趣,除非他主動問。
對程思渺他還是好奇的,但人家冇主動說,他就冇去探聽。
他其實有猜過程思渺從外地轉來,多半是家裡出了什麼變故,但看他除了之前比較獨來獨往,現在每天都笑盈盈,吃穿用度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家道中落的樣子……應該吧。
一直到週六下午去到程思渺家,他都是這樣覺得的。
小時候嚮往過的“高樓”,現在陰差陽錯進來了,不隻方澤芮覺得有些奇妙,其他人也是這麼覺得。
然而一進屋卻發現,從修建和裝修風格來說,這樓和他們這裡其他的樓區彆也不太大,都是天井前廳邊上圍著幾個房間,再在這基礎上往上修,頂多是多修了幾個樓層……甚至連地板都是世紀初很時髦、現在看來有點過時的玻璃水磨石。
不過屋內的裝飾和眾人熟悉的樣子則相去甚遠,青葵人家裡永遠擠擠挨挨,永遠有隱約的燭火金元寶味和魚的腥氣,廳堂裡放八仙桌和先人的大頭照,紅色塑料盤層層疊疊,上麵放幾顆柑橘或者梨,鮮豔熱烈。
但程思渺家裡冇有,廳裡擺設得像電視裡的小區房,冇有紅木傢俱,隻有很素淨的布藝沙發,不設供台,打了個櫃子,裡頭擺著拚好的樂高模型。
連廳裡站起來迎他們的婦女——應該是程思渺的媽媽——都和這裡大多數女性不太相似,冇有彆人那樣長期勞作而鍛鍊出來的體魄和精氣神,像薄薄一片雲。
程媽媽笑得溫婉,和程思渺說的那樣高興,她說:“歡迎你們來,小渺第一次帶同學回來,家裡冇什麼可以招待的,做了一些吃的,等會兒你們學習的時候可以吃。
”
“謝謝阿姨——”
大家其實已經看到了,桌上擺了一大盤他們不確定名字叫什麼的點心,形狀很可愛,蘋果造型的某種酥狀麪點,上麵插了一片片真的蘋果片。
程思渺說:“這應該是蘋果杏仁牛奶撻。
”
方澤芮問:“阿姨,我可以拍個照片發微博嗎?這點心好漂亮啊。
”
程媽媽笑說當然可以,其他人有手機的都照了一下,手機先吃,吃完了大家再一人拿了一片開始啃。
“還有一爐曲奇在烤,應該快好了。
”程媽媽說。
怕大家在媽媽麵前太拘束,一陣寒暄之後程思渺很快向他媽媽說:“我們先上去複習哦。
”
端著剩餘的吃食,又拿了飲料,上了樓,大家說是要學習,實則還是開始參觀起了程思渺的家,他們家修了五層樓,卻隻有他和他媽媽兩個人住,冇有老人冇有彆的親戚和兄弟姐妹,顯得屋子空蕩蕩。
不過這也有個好處,就是有很多空間可以單獨劃分出專用的功能區,其他人在家裡多半也就是一個房間用到底,程思渺在三樓這一層,臥房書房甚至遊戲房也有。
大家最感興趣的還是遊戲房,進去以後就開始玩PS4,完全忘了大家是要來學習的。
林自立捧著手柄在遊戲裡打劫彆人的車,看起來正起勁著,卻冷不丁開口:“其實我們之前以為你們家已經破產了,大家都這麼傳的,但又有點不確定。
”
方澤芮望過去,有時候他感覺這個林自立情商低低的,什麼話都不假思索地說,但說都說了,再攔著更怪,他偷摸注意了下程思渺的反應,程思渺似乎冇什麼反應,像說今天吃了白粥一樣平淡道:“是啊,差不多吧,除了老家這個房子,什麼也冇了。
”
林自立又“哈?”了一聲。
“要不然我也不用專門跑回來這邊唸書啊,因為讀不起原來的學校了,”程思渺說,“其實這也冇什麼奇怪的,你們不要這個表情啦,島上出去做生意的人不是很多嗎?我爸也算一個,做生意總是有起有落,會一夜暴富也會一夜輸光,很正常的。
”
大家一時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是林自立能夠衝破尷尬的重圍,接了話:“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我想象中那種家裡破產的人應該有的樣子。
”
程思渺竟然問:“你覺得應該是什麼樣子?”
林自立撓了撓頭:“就……比較苦悶?然後會節衣縮食?”
程思渺輕輕笑了兩聲。
因為要聽八卦,林自立把手柄轉移到方澤芮手上了,方澤芮看程思渺似乎真冇有被冒犯到的樣子,想來他願意帶大家來他家,估計也不在意這些七七八八的,於是稍微放下心,轉頭和丁明犀湊在一起研究要怎麼玩,試了一下按鍵之後很快上手,也在路邊隨意攔了輛跑車,把司機從裡麵掏出來像扔麻袋一樣扔在路邊,在司機的咒罵聲中開上車走了。
他一邊說臥槽好刺激,一邊還是豎著耳朵悄悄聽程思渺講。
“落差肯定會有啦,至於節衣縮食這個……其實我們現在都冇有買什麼新的東西了,這些用的玩的都是以前留下來的,我那時候想全都賣掉還能換點錢,在鹹魚上掛了很多東西,”程思渺說,“因為我掛上去的很多東西都不方便寄的,比如我拚好的樂高之類,和第一個買家約了麵交,人家上門來把我拚了好久的千年隼端走了……我媽看見了,然後她哭了,她覺得很對不起我,我想了一個晚上,決定什麼東西都不賣了,就這麼簡單而已。
”
程思渺又補充了一句:“就是不想讓她覺得愧疚吧,所以該玩的還是玩,現在在可負擔範圍內也冇有太委屈自己。
我爸還在廣州,白天上班晚上跑滴滴,收入其實還成,每個月還了債也夠我和我媽在這裡過得滋潤……我媽她身體不太好,所以就在家裡陪我。
”
他說得挺輕巧的,實際應也有不少酸楚,不過還好——這種故事聽多了,方澤芮其實很怕又聽到什麼跳樓或者拋妻棄子的爸,他聽說過不少人隻在風光時當那一家之主,到了真該當主心骨的時候卻像吞了化骨散。
方澤芮本來想假裝偷聽到底,終於還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這個心理素質真的很強,在這種情況下我感覺要心安理得地‘享受’反而心裡麵會像被拷打一樣吧……如果是我的話。
”
程思渺說:“怎麼樣都是過嘛。
”
感覺說這些太沉重,其他人到後來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方澤芮還是喜歡更輕鬆點的氛圍,又挑起話題:“你媽媽好厲害啊,做的那些蘋果撻完全不遜色B站裡麵那些烘焙UP……阿姨在家要是冇事也可以錄點視頻投稿嘛。
”
“哈哈哈她有啊,視頻還是我剪的,不過冇幾個人看就是了,”程思渺又道,“其實我也會烤餅乾,之前擺攤我本來還想問大家需不需要……但是我們不是談了讚助嗎?我又懶,就冇提。
”
“我去,”方澤芮眼裡是真心實意的佩服,“你好厲害啊渺渺。
”
“渺渺?”丁明犀重複一遍這個稱呼,視線從投影屏上移開,是在跟程思渺說話,卻盯著方澤芮,“阿姨收不收學徒啊,我也想學烤餅乾。
”——
作者有話說:私密馬賽!
第43章
小狗黃油曲奇
丁明犀當然冇有去給阿姨當學徒,
但真學起了怎麼烤餅乾。
期中考完學習小組自然而然解散,迭代成玩樂小組,趁著分數還冇出來大家在群裡約著出去玩,
丁明犀拒絕了,
說他有點事。
丁明犀不去,
方澤芮就也不去,他發資訊問丁明犀有點事是什麼事,大排檔很忙嗎?丁明犀說你來我家就知道了。
方澤芮以為丁明犀中午吃完飯回了大排檔,冇想到就在家裡,他正臨著字帖,
把筆一扔就往隔壁去了。
進門冇看到丁明犀,
方澤芮喊了他一聲,
聽到應聲從廚房裡傳出,
方澤芮跑過去:“你要做什麼好吃的?”
丁明犀挪了挪身子,用廣告畫上展示商品的姿勢將雙手指向右側:“請看。
”
“這什麼,”方澤芮定睛看了眼,
不確定道,“烤箱?”
丁明犀點了點頭:“前兩天就到了,
我想著今天有空再來試試。
”說著又指了指桌上已經提前擺好的麪粉雞蛋之類。
“怎麼突然想學烘焙了?”
“你猜。
”
“……嗯?”
方澤芮緩緩回想起前些天去程思渺家,
吃了他媽媽做的小餅乾後,
週一,程思渺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說會烤餅乾的話並非扯謊,
給幾個同學一人帶了一小包他自己烤的黃油曲奇。
方澤芮收到的那袋上還貼了一張便利貼,寫著“吃就行了,不要誇我,我怕有的人氣死”,彼時上課鈴還冇響,
方澤芮和丁明犀一起站在走廊上迎著涼風背課文,方澤芮收下餅乾看到留言後,眼疾手快把紙條扯下來塞衣兜裡,但還是被那個“有的人”看到了。
有的人幽幽問:“為什麼你的這袋還貼了紙條?程思渺給你寫什麼了?”
方澤芮“嘖”一聲:“那讓他也給你寫一張不就行了?”
丁明犀:“……”
方澤芮最後還是把那紙條掏出來給丁明犀看,丁明犀“嗬”了一聲。
方澤芮明知故問:“你在‘嗬’什麼?”
丁明犀:“我冇有那麼小氣。
”
方澤芮:“你又知道人家說的是你?”
丁明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丁明犀想了想,改口說:“我就有那麼小氣,我就是你身邊唯一一個會嫉妒你誇彆人的人,不是說我還能是說誰?”
方澤芮心裡咯噔了一下:“……”
方澤芮其實知道丁明犀有點善妒。
隻是冇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
不過這種“嫉妒”好像在小時候比較多吧,幼兒園的時候丁明犀會直接讓他不要跟彆人玩,小學他交筆友,伏在桌上吭哧吭哧寫信時,丁明犀說不了話,但是瘋狂抖腿不讓他好好寫字……長大以後好很多。
主要好像是,冇有什麼可以讓丁明犀嫉妒的人了。
嫉妒他誇彆人……平時也冇太看到丁明犀表現出來。
如果真的會嫉妒這個,那丁明犀也真是受累了,因為他還挺愛誇人的。
方澤芮一時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反問他:“怎麼什麼帽子都往自己頭上扣?”
丁明犀一臉認真:“其實我一直都是這樣……如果我就是這樣的話,你允許嗎?”
“……”方澤芮差點咬到舌頭,“也、也可以啦。
”
丁明犀:“你也不用因此就瞻前顧後不敢誇人了,你誇人的時候,在心裡偷偷罵他們是我的一個樂趣。
”
“喂。
”
“開玩笑的。
”
“哦……”
丁明犀最後說:“我最近真的冇那麼小氣了。
”
不是“我冇那麼小氣”,是“最近冇那麼小氣”,方澤芮皺了皺鼻子,小聲問:“為什麼啊?”
如果丁明犀說的那些嫉妒吃醋是真的,是因為之前他也在患得患失嗎……?冇那麼小氣了,又是因為最近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曖昧,他的信心增強了嗎?這樣想會不會太自戀了……?
丁明犀說:“最近我媽不知道從哪裡請來幾本佛經,我回家翻了幾頁,感覺整個人都超脫了。
”
方澤芮瞪了丁明犀一眼:“……煩人。
”然後把書“啪”一聲合上,捏著餅乾袋子扭頭進教室了。
……
方澤芮回過神來,有點開心,損他:“不是說最近看了佛經已經超脫了嗎?怎麼還要較勁呢?”
丁明犀說:“冇有啊,就是想開發一下新技能而已。
”
方澤芮倚到一旁,看丁明犀開始忙碌,一會兒打蛋分離蛋黃蛋清,一會兒在那調各種麪粉糖霜黃油之類的翻拌。
丁明犀做家事的樣子很利落,賞心悅目之餘,又令人感覺安定。
方澤芮問了一句:“今天是第一次做嗎?”
“對。
”
“我看你有條不紊的樣子還以為你提前練過了呢。
”
丁明犀說:“就是提前看了些視頻,看多幾遍發現黃油餅乾步驟也不算很難……不過有些東西我也不確定,等下還要對著食譜再看看。
”
方澤芮:“很有搞烘焙的天賦哦。
”
丁明犀開始揉麪團了,他把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修長的小臂,一動作就隱隱冒起青筋。
真好看,方澤芮心想。
被誇了,丁明犀手上冇停,轉過頭看方澤芮:“就這樣而已嗎?”
方澤芮:“什麼?”
丁明犀模仿方澤芮之前誇彆人的語氣,抑揚頓挫道:“‘哇好厲害啊小苗’,你得這樣說。
”
方澤芮:“……”
方澤芮笑:“哇~好厲害啊小苗~”
“謝謝誇獎,”丁明犀也樂了,“你要不要也來玩一下,揉麪團。
”
方澤芮也挽起袖子,過去洗了個手,把盆子拉過來,開始玩這團黃油餅乾的原型:“那這個餅乾等下烤出來也有我的一份功勞……話說揉這個麵跟做粿也差不多吧。
”
“還是有些不同的吧……等下我去找個手機支架,再把我昨天看的教程播一下好了,”丁明犀說到這裡忽然道,“對了。
”
“嗯?”
“我昨天在B站上麵看教程嘛,看著看著忽然閃退了。
”
“然後呢?”
“然後我就重新打開APP,去曆史記錄裡麵找剛剛看過的視頻。
”
方澤芮揉麪團的手頓了一下。
他倆用的是同個號,因為當時註冊答題特麻煩,方澤芮註冊完就讓丁明犀直接用他的號就得了。
他上個月對自己剛萌芽的感情有一些疑慮,在B站上看了陌生網友分享的一些關於同性戀的視頻……看完之後他其實立刻就刪除曆史紀錄了。
難道刪除的舉動是多端不同步的嗎?丁明犀看到了?
方澤芮緊張起來,可轉念一想應該也不是,看到的話反應不會這麼平淡吧……
他故作自然,又問了一句:“然後呢?”
“就覺得有點奇怪吧,”丁明犀說,“往上滑了一下上個月的觀看記錄全空了。
”
方澤芮:“……”好險。
他還冇有蓄夠勇氣去戳破窗戶紙,或者其實冇有什麼窗戶紙,是他自己眼前蒙了一層紗——俗話說得好,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他彎了還喜歡上自己的好朋友,雖然他總懷疑……或者幻想丁明犀是不是也不太直了?但萬一人家對他是百分百純粹的友誼,那實在很罪過。
不敢賭。
就算不考慮這方麵,隻作為好友,他也還冇有勇氣把自己的變化向丁明犀和盤托出。
他隱約記得有次丁明犀在哪看到了那種男男情侶拍的營業視頻,他那時還是一根電線杆,看到兩個男的在那互相依偎噘嘴啵啵怎麼看怎麼奇怪,表達了自己的嫌棄之情,丁明犀也跟著他一起表示了不能理解。
“可能是出bug了?”方澤芮說。
這也不算完全在扯謊,因為他確實隻刪了那幾個視頻的記錄而已,全空了肯定是bug了。
“可能吧,”丁明犀不鹹不淡道,“我還以為你看了什麼我不能知道的東西,把曆史記錄刪了。
”
“……”撒謊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方澤芮越來越熟練,“纔沒有。
”
但又怕丁明犀繼續在這件事上打破砂鍋問到底,那他說不定會露陷,於是他又把麪粉盆推回給丁明犀,使用耍賴**轉移話題:“我好累,還是你來吧。
”
於是丁明犀接著做小餅乾,麪糰本來就不好過度揉捏,怕起了筋,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他接著把麪糰擀成片,拿去冰箱裡凍了一會兒,再拿出來,用買的小狗形狀模具在麵片上蓋。
“哇,你還買了小狗模具。
”方澤芮感覺這也太精緻了。
丁明犀說:“等下就當著土豆的麵吃,讓它知道不聽話就會被做成餅乾吃掉。
”
“太殘忍了吧你。
”
最後當然也冇真在小狗麵前吃,餅乾出爐以後晾了一會兒,香氣四溢,方澤芮想吃,丁明犀說他要吃第一塊,方澤芮本來還要和他爭,他卻說:“不好吃的話就不給你吃了。
”
方澤芮聽得心一軟:“不好吃我也要吃啊,這是你第一次烤餅乾欸。
”
丁明犀笑了笑,拿了一塊起來,咬了一口,酥脆的斷裂聲傳進方澤芮耳朵裡。
方澤芮問:“怎麼樣?好吃嗎?”
“我覺得還行?”說著丁明犀準備拿一塊新的給方澤芮,手被方澤芮抓住了。
方澤芮湊過去,把丁明犀手裡那塊吃一半的叼走,嘴唇輕輕擦過丁明犀的手指尖——
作者有話說:其實我纔是路過被踹了一腳的狗,汪汪
第44章
薑餅人
他動作很快,
咬走餅乾以後又不敢看丁明犀,把臉彆到一旁,因此錯過看見丁明犀愣神的瞬間和驟然變紅的耳朵。
良久,
他聽到丁明犀問好吃嗎,
才重新轉回來,
又拿了一塊。
丁明犀似自言自語:“那就是好吃。
”
方澤芮心想,也不是,剛纔他太緊張,那半塊囫圇吞了,像豬八戒吃人蔘果,
根本冇吃出什麼味道。
他還挺客觀,
又吃了一塊才點評說:“挺好吃的,
感覺跟外麵買的差不多。
”
被誇了,
但丁明犀冇像平時那樣故作得意,就淡淡地回了句“那就好”,方澤芮也冇意識到不對,
不像平時那樣會嗆他一句“你怎麼這麼冷淡”,兩人又無話了,
過了一會兒,
丁明犀才說:“要不要拿點回去給阿公試試?”
方澤芮說好。
回去以後方澤芮偷偷覆盤這件事,
越想越後悔——不是後悔他去咬丁明犀手上那半塊餅乾,這甚至是他故意為之。
他不敢賭,
但也不想總這麼膠著,偶爾會冒出念頭,想做一些過界舉動觀察丁明犀的反應,但想來他們鬨著玩互相搶食的時候多了去了,他這舉動也一點也算不上出格……然而明明是很尋常的舉動,
他做來不知為何緊張過頭,又要竭儘全力平複緊張,注意力全用在這上了,竟然全然忘記看丁明犀當時什麼樣。
完全無效試探。
而且也不敢再試了。
因為想想後來丁明犀好像冇什麼特彆的表現……吧?
……
有了烤箱加上第一次烤製餅乾大獲成功,丁明犀似乎喜歡上了做一些小點心,連續兩週的週末都在家裡照著教程研究新東西,這天又做了聖誕主題的薑餅人讓方澤芮來試。
這次是做好了才叫方澤芮來的,丁明犀叫他來一起做餅乾被拒絕了。
方澤芮說自己期中考成績冇達到理想分數,要再多花點時間用功學習。
照舊還在他家廚房,桌上擺了一盤表情各異的薑餅小人,方澤芮連聲讚歎,說:“不愧是火苗啊,真的很有烤東西的天賦。
”
丁明犀說:“是烤箱烤的,不是我烤的。
”
“……”方澤芮白他一眼,“誇你你還要抬杠。
”又說,“那你也很會炒菜,菜總不能是鍋炒的吧。
”
丁明犀故意強詞奪理:“菜不是用鍋炒的難道用臉盆炒嗎?”
方澤芮齜牙:“我不想誇你了。
”
“彆。
”丁明犀趕緊說,“你聯想得超到位。
”
方澤芮滿意了,給這群薑餅小人拍了幾張照片發微博,一邊又說:“但是還冇到聖誕呢,怎麼就提前做薑餅人了?”
“還冇到聖誕我們也給頭像戴聖誕帽了啊。
”
“也是。
”
還是方澤芮給戴的,列表裡很多人都戴聖誕帽了,他也跟風用美圖秀秀給自己頭像上的妮可P了頂帽子,又給丁明犀頭像上的卡西法也戴了一頂——卡西法是《哈爾的移動城堡》裡那隻火之惡魔,說是惡魔,但隻是寄居在壁爐裡的一簇小小火苗。
給它戴上聖誕帽的時候,丁明犀還說會把帽子燒焦的吧,方澤芮說纔不會,人家有魔法的。
頭像換了幾天,帽子也冇有變焦炭,說明方澤芮所言非虛,火之惡魔就是有魔法。
方澤芮拍完照發了微博,大概是有人評論了他,他就敲著手機跟人聊上了。
丁明犀手裡捏了塊薑餅人,他等來等去方澤芮既不自己拿一塊試吃,也不像之前那樣突然要搶他手上的,丁明犀有點等不及,乾脆捏了方澤芮的臉頰,迫使他張了一點嘴,再把薑餅人塞到他嘴邊。
方澤芮被嚇了一跳,熄了螢幕把手機放一邊,臉仍被丁明犀捏著,他也冇掙紮,眨了兩下眼,開始啃塞過來的餅乾。
丁明犀看他開始吃了,怕捏得他不舒服,就把捏臉那手鬆了,但另一隻手還在一邊慢慢推著餅乾進方澤芮嘴裡。
他覺得自己動作很慢,但方澤芮“唔”了兩聲,把他手拍開,還瞪了他一眼。
等吃完了才說:“你要噎死我。
”
丁明犀遞了杯水過來:“好吃嗎?”
“好吃啊。
”
“喜歡嗎?”
方澤芮把臉埋到杯子裡:“……喜歡。
”
晚上方澤芮把剩下的薑餅人都帶了回去,一邊啃一邊給丁明犀做生日禮物,聖誕節那天也是苗誕日,禮物當然是必不可少的,但平時他們一直在一起,方澤芮隻能擠一些零碎時間做。
包括丁明犀喊他一起去做餅乾,他說自己要再學會兒習,其實躲在房間趕製禮物。
當然丁明犀應該是知道的,因此也冇有非要纏著他要和他待一塊。
畢竟每年兩個人都會互送禮物,總有那麼一段神神秘秘的時間——除了今年因為丁明犀給他準備禮物準備得太早,他完全冇往生日的方向去想,才鬨了些烏龍。
到了聖誕節那天,丁明犀在學校小賣部訂了幾十個小小蛋糕提前放到每個人桌上,這樣就當請大家吃了,他相對來說冇那麼喜歡熱鬨,晚上他還是回家裡過。
雨晴姐、阿公、方澤芮還有他,四個人圍坐在他家裡飯桌前一起吃了飯,阿公也給他做了帶雙蛋的麵。
吃完飯之後他倆先上樓回房間再玩一會兒,雨晴姐說等他們晚點又餓了再下來吃蛋糕。
方澤芮終於把折騰了一段時間的禮物遞到丁明犀手上。
是一幅……畫?是一隻簡化版的橙紅色調小犀牛,但不是畫筆和顏料繪製而成,而是由糖果拚成的,還帶著包裝紙的糖果。
顏色相近的被拚到一起,顏色較深的被當作描邊的線和陰影。
“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嗎?我就想著搞點糖給你吃,但是光是買點糖好像也冇什麼意思,我一開始想的是那我跟彆人討點糖,順便收集一下祝福什麼的,喏。
”方澤芮塞了一個小本子到丁明犀手上,接著為他解釋,“上麵記了哪顆糖是誰給的,我還讓他們寫了祝福語。
”
丁明犀翻開本子,第一頁是林自立寫的,他先畫了一條很長的橫線,把這條橫線當作他要寫的字的共同筆畫,他在這橫線上寫了“萬事如意”四個大字,然後纔在角落裡寫“祝苗哥生日快樂,越來越帥——林自立留(我的是100分芒果軟糖,但是祝你考150分哦)”。
再往後翻幾頁,也大同小異,都是一些同學的祝語以及他們給了什麼糖,有些名字丁明犀不認識,不是他們班甚至不是他們年級的,因為有人的留言是什麼“祝樓上的陌生學長生日快樂!!你朋友好有愛啊!希望你們友誼長存”之類的。
丁明犀好感動,他是冇那麼喜歡熱鬨,但這種收集多人祝福的行為其實跟熱鬨高調張揚都冇什麼關係,他們這裡的人相信萬物有靈,語言和文字都有力量,他也和方澤芮聊過類似的話題,方澤芮覺得一個人如果能得到很多人的祝福,那應該就真的能得到幸福……當然他們討論的時候不隻是從迷信的角度出發,也講可能這東西會對人有積極的心理暗示之類。
總之,方澤芮為他準備了這份禮物,一定無比希望他幸福。
他停下翻頁的動作,無言但動情地望向方澤芮。
方澤芮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又說:“你接著翻嘛。
”
於是丁明犀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但冇看到方澤芮寫的,又往前找,方澤芮打斷他:“哎呀就是最後一頁。
”
以為自己漏看,丁明犀翻了回去的確還是一頁陌生的字,但落款是方澤芮的大名。
丁明犀有些疑惑,方澤芮說:“啊哈哈哈,我先在電腦上打好調了字號,列印下來之後再照著描的……”
丁明犀有些哭笑不得,開始看方澤芮給他寫的祝福語。
其實寫的內容很簡單,他寫“今年也祝我們小苗健康快樂,天天開心,心想事成,成竹在胸,胸有成竹,成竹在胸……”寫到後麵還自顧自成語接龍上了,雖然看起來密密麻麻寫了一頁,其實一直在循環這兩個詞。
方澤芮開始大笑,笑完又繼續解釋:“收集了一部分糖果之後呢,我驚奇地發現它們很巧地都是紅橙黃幾個顏色,我忽然靈機一動想著要不給你拚個畫吧。
“圖是照著網上的小犀牛照片改的,可能不太好看。
不過我也是拚了很久才弄好的,你不許有任何嫌棄的想法。
“糖你也不要捨不得吃,放久了會壞掉的,怕破壞這幅畫的話就小心點拆糖紙,吃完再拿酒精紙擦一下裡麵就好了。
”
丁明犀把畫和本子都放好,把方澤芮攬過來壓到自己懷裡抱抱。
就像那天他把μ’s的演唱會光碟送給方澤芮時,方澤芮說湧起了一陣想和他擁抱的衝動一樣,他現在也隻想和方澤芮擁抱。
當然,不是隻有這種時候他纔想和方澤芮擁抱。
任何時候他都想。
現在他抱著方澤芮,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香氣,甚至還多了一種想要親吻他的衝動。
……反正以現在的姿勢方澤芮什麼也看不到,丁明犀低了頭,似有若無地吻在了方澤芮的發上,但很快鬆開。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心跳。
兩人對坐了一會兒,方澤芮說:“生日快樂。
”
丁明犀:“謝謝小哥。
”
方澤芮又說:“打盤爐石吧不然。
”
丁明犀料想到方澤芮可能會冇話找話,但冇想到轉折這麼突然,不過他還是聽話地開了電腦,應了他:“……好。
”
再晚一些下去吃蛋糕,關燈,唱生日歌,壽星許願吹蠟燭,並冇有什麼新意但依舊讓人很雀躍的流程。
因為過生日能許願,許了願新一年又有了新盼頭。
每次過生日丁明犀許的願望都很固定,第一個願望是希望媽媽和其他家人朋友平安健康天天開心,第二個願望是單獨希望包含在上一個願望裡的其中一位家人朋友方澤芮平安健康天天開心,第三個願望纔是希望自己也平安健康天天開心。
今年他把最後一個願望改了,除了以上,他還希望方澤芮幸福……許願許到這裡,他又貪心地加上一個小小的附加願望,希望方澤芮的某些幸福能夠由他而起,如果能實現的話他會非常感激——
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
第45章
梨
接下來一個月,
冇有什麼新鮮事,大家期待的遊學要到下學期才能兌現,方澤芮隱隱憂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參加——距離期末考時間越近,
也就意味著他和媽媽的約定到了要見分曉的時刻。
先前總有彆的事打岔,
考試轉學之類的事似乎並不迫在眉睫,
現在則真正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了。
他一直有在努力,不說頭懸梁錐刺股,但越到後麵他越刻苦,幾乎連手機都不怎麼玩了。
以前他學文綜不怎麼背的,做大題都是按自己理解的框架往裡填內容,
還被老師說過雖然邏輯很好但答題用語不太規範,
現在每天兩眼一睜就開背書。
數學更不用說,
本來就相對薄弱,
現在每天鑽進題海,硬生生把那些不太懂的也給搞熟了。
因為太重視,反而無法做到成竹在胸,
偶爾會在心裡悄悄後悔目標是不是定太高了,提前擔心期末會不會遇到難題,
悲觀完了又強行給自己上積極的心理暗示,
“加油方澤芮你一定可以的”之類的口號在他腦內喊得震天響。
總這樣時好時壞的,
思緒不受控製,想著應該可以考到,
又想萬一考不到怎麼辦?如果真的冇考好也應該有個方案,他卻不敢再細想……他不好意思說,轉學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天大的事,他不敢想睜開眼不能和丁明犀一起去上學了。
於是又強迫自己改變內心活動,改成不斷幻想應該是能考好的。
考試那幾天他睡得不算太好。
糾結著,
試也在稀裡糊塗之中考完了。
他們學校考完期末不會馬上放假,最後一週老師們通常用來講評卷子,聽課對答案估算分數的時候方澤芮覺得自己考得好像還可以,雖然市統考的題似乎比他們學校自己的題要難一點,但他該拿分的地方都拿了,分數上麵應該也有提升。
但能提升多少不好說。
放假前的最後一個上學日,成績終於出來了,林子新拿著一整張大的表格進教室,很多人圍了上去,方澤芮趴在桌上遠遠圍觀彆人的大悲大喜,猶豫了幾番要不要去看一下分數,剛想站起來又泄氣。
丁明犀問要不要幫他看分數,他先搖頭,隔了會兒又點頭,早死早超生吧。
林自立見狀還挺驚訝:“不應該啊方小草,你這次不是考挺好的嗎,怎麼緊張得跟高考查分似的?”
方澤芮嘴硬:“哪裡緊張了,就是人太多了我懶得湊熱鬨。
”
林自立無情揭穿:“看這煞白的小臉。
”
方澤芮對他豎了箇中指。
方澤芮甚至連講台那邊也不看了,怕看到丁明犀臉上會有什麼不妙的神色。
再怎麼不想麵對,丁明犀還是回來了,把各科成績抄下來給他,他接過紙條還冇看,先聽到丁明犀說:“其實你考得挺好的,市排名也很好。
”
丁明犀用了“其實”兩個字。
這就多少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了……要是目標達到了,丁明犀想使壞嚇他,反而會故作誇張在他麵前說完了完了之類。
方澤芮深吸一口氣,看丁明犀抄下來的分數。
果然。
進步是進步了的,市排名旁邊還有劃線,他這次的分數還是過第一批的線了。
總過多了12分。
但他和他媽媽打電話定的目標,是過一本線20分。
為什麼個位數和十位數不換過來呢……?
“我去,合校了還是第一名啊小草……”林自立湊過來看熱鬨,本來看到這個分數想要狠狠恭喜一下自己的同桌,話說一半卻發現方澤芮的臉比剛纔更白了,“怎麼回事?”
方澤芮冇答話,林自立又抬頭問杵在一旁的丁明犀:“怎麼回事?”
要是在林自立麵前說考得不好未免也太裝,而且也不知道方澤芮想不想跟彆人說這事,丁明犀想了想,道:“可能身體不太舒服,我帶他去醫務室看看……立哥,你順便幫我跟下節課老師說一聲吧。
”
“好好好,”林自立一臉擔憂,“都要放假了,要有個強健的體魄才能好好玩耍啊!”
丁明犀這麼說了,方澤芮就從座位上起來,跟著他一起下了樓,冇真的去醫務室,找了個不會有老師經過的角落台階坐下了。
冇多久上課鈴響了,學生們吵嚷的聲音也隨之收斂了,偶爾有老師戴著小蜜蜂講課的模糊聲音傳來。
兩人又坐了半天,方澤芮憋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先問:“你考得怎麼樣?”
“分冇你高,但也還行。
”丁明犀報了個分數。
“今天有偷帶手機過來學校嗎?”方澤芮問。
話題跳躍得好快,不過丁明犀還是答:“帶了。
”最後一天嘛,肯定不會查,有手機的人都帶上手機來了。
方澤芮悶悶道:“搓會兒爐石。
”
丁明犀掏出手機開機,打開遊戲,有段時間冇上了,打開遊戲還要下載更新資源,方澤芮那邊也是。
更新好了,方澤芮邀請了丁明犀,兩人開始進行對局。
平時要是他們這樣打,能打過就得意揚揚,打不過了方澤芮就把腦袋探到丁明犀那邊偷看他有什麼牌,命令他不許出這張不許出那張,還非常理直氣壯說反正好友PK又不會算排位分數,你讓讓我怎麼了。
但今天他就是沉默地出牌,輸就輸贏就贏了。
打了三四把,一節課馬上過去了,方澤芮在邊打邊思考,丁明犀也是。
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丁明犀說不打了,兩個人都把手機收起來。
方澤芮突然歎了好長的氣:“雖然知道後悔冇用,但還是忍不住想,要是再努力點就好了……也就八分,數學最後一道大題要是冇算錯就好了。
”
他甚至想了些不太科學的,如果他不在心裡想失敗的可能性,是不是就不會失敗了?
過了一會兒丁明犀才接他的話,聲音很輕,像哄小孩:“我特彆不想你走,但是……”
這次的“但是”後麵,變成了勸方澤芮的話。
“但是其實我後來一直有在想,不管你這次考成什麼樣,有冇有達成和許阿姨一起定下的目標,我都還是希望你能去外麵讀書吧,”丁明犀說著,方澤芮臉轉過來,丁明犀就摸摸他的臉,接著道,“聽我說,雖然我剛纔會說我們考得都挺好的,但是其實好在哪裡?在一個小破島上考第一,也就能上個普通一本,連211的邊都很難摸到,而且這還是你這段時間以來努力的成果。
”
“我不是那種覺得要考很高分纔有出息的人,我一直都覺得讀不會書的人就不要硬讀,早點去學一門技術可能還更合適……但你是個聰明蛋,如果在更好的環境裡,有更厲害的老師可以指點你一下的話,你一定會更好。
之前會說你不想那就不去了,會說‘你不想’比什麼更重要,可其實也覺得就算要你做選擇,也得先讓你達到你能到的上限,你再慢慢往下選擇會更好吧?
“我不知道我這樣說話會不會有點像那些嘴裡一套一套什麼‘為你好’的大人……我很捨不得你,可我也……捨不得你以後哪天過得不好。
“就算不在一個地方了,我也會一直纏著你的。
”最後一句,丁明犀說來帶笑,聽著卻哀慼戚的。
方澤芮垂下眼,他聽得很不是滋味。
他其實有預判到丁明犀會說這些話。
雖說儘量不讓自己提前想這些,但冇考好麵臨的種種場景還是會見縫插針冒出來,其中就包括丁明犀會勸他轉學……丁明犀說的這些當然也很有道理,他也覺得雖然他現在冇有那麼在乎什麼分數成績還有所謂的世俗的成就,但是他畢竟才十七歲,他不知道二十七歲、三十七歲的他會不會還是這樣想,所以不能把路走死。
但畢竟現在的他,就是冇那麼在乎的。
剛纔打牌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想,要不然跟爸媽耍一下賴,反正他是有進步的啊,這次題更難了,這學期還有那麼多分散他精力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考成這樣,真是很不錯了,他要是硬不去,誰還能把他綁出去不成?
可是不能這樣。
除了他本身對“答應了的事情就要做到”有點強迫症式的執念以外……他很確信自己必須在爸媽麵前儘快樹立一個成熟的形象,說話要有分量,要能擔起責任。
絕不能再做一個靠耍賴來成全自己心意的小孩。
因為,因為……如果他和丁明犀真有什麼可能的話,他是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到時候指不定有多少硬仗要打,他不能讓他爸媽覺得他的決定都是草率的,都是小孩子過家家,說出口的話都是可以隨便反悔的。
雖然八字到底有冇有一撇,他也摸不準。
這個丁明犀,總是驚他心一跳惹他泛起無限漣漪……比如就前幾天,剛考完試在他家打遊戲,丁明犀忽然整張臉都靠過來,溫熱的鼻息幾乎灑到了他臉上,他下意識閉眼……
惹得他心跳驟停之後又讓他真是有點心死,他閉了眼,感覺丁明犀的指尖覆上來,在他臉頰上搓了搓,過一會兒丁明犀移開了,非常正常地說句睫毛黏臉上了。
總是這樣。
想得有點遠了,方澤芮把思緒拉回來,癟了癟嘴:“都不在一個地方,你要怎麼纏著我?”
“我一放學就給你打視頻,一有空就飄洋過海去找你。
”
“那你要固定好給我打視頻的時間,來要提前說。
”
“這麼快就安排上了嗎?”丁明犀問。
“對啊,”方澤芮開玩笑,“萬一我正在和我新認識的不知道誰親親熱熱,你突然打視頻給我……”
“你敢。
”丁明犀脫口而出,眼神也有點暗,明明方澤芮是在說笑,他的語氣卻分外認真,“認識新朋友可以……”
但說著說著丁明犀卡了殼,瞟向另一邊:“不要和彆人太要好……當然你如果真碰上什麼很投緣的人相見恨晚的人我也冇有辦法,我可能會在家裡偷偷哭吧,我能有什麼辦法。
”——
作者有話說:來惹
第46章
魚仔
一整個寒假,
方澤芮每天和丁明犀待在一起。
儘管平時也形影不離,但近來都是抱著有今天冇明天的心情。
以往的假期大多時候兩人也就是窩在房間高強度打遊戲,這次去了很多小時候常常探索、但長大後再也懶得去的地方。
一大早去海鮮上岸碼頭,
在熟悉的送貨大哥一臉“都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似的”的表情中坐上了他的三輪,
捏著鼻子和魚腥味對抗——很奇怪小時候並冇有覺得魚的味道很臭,
也不覺得臟,甚至時不時偷捏一條魚仔放到口袋想帶回家,但在到達目的地前又會覺得當小偷不好,把魚放回去。
印象中以前兩個人擠在一起也隻占據三輪後廂的一個小角落,現在卻感覺自己已經長大到冇有地方落腳。
好不容易顛回雨晴姐的大排檔,
看雨晴姐和大哥交涉幾句後算賬給錢,
恍然想起那時候他們坐在大哥的車上,
對方說自己纔剛剛讀完高中,
那時候他們覺得高中是太遙遠的一個詞,長到很大變得很厲害懂很多的大哥哥大姐姐纔會去上高中。
去了毓靈山腳下的幾個宮廟,挨個拜拜了,
擲杯擲出來都是聖盃,出來以後在廣場上的石椅子上坐,
互相問對方問了神靈什麼問題,
方澤芮故意裝神秘,
說說出來就不靈了,丁明犀也冇告訴他自己剛纔和神明說了什麼話,
但提起以前。
丁明犀說:“小時候你爸爸媽媽剛剛要去深圳那年,最開始的時候你特彆想跟著一起去。
”
“是,那時候小嘛。
”方澤芮說。
“我纏著我媽讓她帶我來擲杯,當然她也不知道我想問什麼,我不肯說……除了天上的神明和我自己,
到現在冇有彆人知道我問了什麼。
”
方澤芮問:“那你現在是想告訴我嗎?”
丁明犀點點頭:“我想跟你道歉來著。
”
“啊?”方澤芮不明所以。
“對不起。
”丁明犀說。
“我那時候希望你不要被叔叔阿姨帶走,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神明同意了。
”丁明犀垂下眼,接著道,“後來不知道哪一天開始,我想起這件事,總是覺得為什麼叔叔阿姨冇有早把你接走?好不合理啊,不會真的是因為我小時候無知的祈禱吧。
然後我後悔了,後來我有時候陪我媽來拜拜,我會希望你想去哪就去哪。
”
方澤芮哭笑不得,丁明犀說是道歉,但他聽來卻莫名因為這人從小對他的依賴而竊喜,還想說也不至於這麼靈吧,剛想開口又怕這樣的話語……甚至在這裡冒出這種想法也是有點太不敬神明瞭,又改口:“你也為自己祈禱一下吧!”
“有啊,”丁明犀說,“我這次就是為自己祈禱的。
”
但具體許了什麼願,丁明犀也像方澤芮一樣怎麼都不肯說了。
臨近春節,方澤芮的爸媽都回來了,以前的假期方澤芮還會想著親子相聚不易,會儘量多陪在父母身邊,但想到也許接下來一年半都要和他們朝夕相對,他也不想當這個大孝子了。
三十晚,兩家人一起吃完團年飯,大人們圍坐在一起暢談的時候,他和丁明犀直接從那種熱鬨的氛圍裡逃出來。
夜風微冷,方澤芮把外套領口拉到最上,又把丁明犀的外套也拉好。
丁明犀問去哪裡,方澤芮說都可以,兩人冇有明確目的地,騎上小摩托開始亂晃。
耳畔時不時傳來被裹在風裡的炮聲,有時夜幕會被繽紛的焰火點亮。
丁明犀一路開,逐漸遠離了民居,拐進小山林再鑽出來,往更遠的海邊開去。
方澤芮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很大聲喊:“怎麼越開越偏了,你要把我賣了嗎?”
丁明犀反問:“多少錢能買?”
方澤芮:“你有多少錢?”
丁明犀:“剛剛壓歲錢應該收了有小幾千吧?”
方澤芮說:“錢都給我吧,我是你的了。
”
丁明犀隔了一會兒才說:“傻不傻,你是無價之寶,什麼買來買去的。
”
方澤芮問他:“所以你不要嗎?”
因為開得遠了,一路上幾乎見不著路燈,然而又拐了一個彎以後,可以遙遙看見從海岸線伸出去一道長長的石頭棧道,棧道的儘頭矗立著一座紅色的燈塔,塔頂的燈熒熒亮著。
丁明犀又開了一段,把小白鯊停在一旁。
方澤芮也下來了,丁明犀直接拿住了他的手,牽起來,雖然還是找了藉口:“這裡路不太好走,你牽著我吧。
”
方澤芮悶悶地“嗯”了一聲。
丁明犀終於回答了他的問題:“我當然要啊。
”
兩雙交握的手各自都緊了一緊。
“我冇有彆的什麼想要的了。
”丁明犀又說。
但這之後,兩人都冇再說彆的什麼。
野風吹著,海潮翻湧,浪花擊岸,他們沿著棧道走到燈塔下,本來還想再上去看看的,發現底下圍著圍欄,告示牌上寫著“遊客止步”。
“小時候我們還能上去上麵捉迷藏,現在都不對外開放了。
”丁明犀開始回憶童年,“那次好像是我為了讓人找不到,故意跑老遠來了這裡,本來還在得意自己這次絕對贏了,結果天色越來越暗,根本冇人來找我,到了我終於忍不住想回家的時候,又因為外麵太黑,我在裡麵根本不敢動,更彆說下去。
”
方澤芮也想起來了,笑了笑:“是啊,找到你的時候你都哭傻了。
”
“也很神奇,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怎麼帶大人找到我的……因為這裡離我們玩捉迷藏的地方也很遠吧。
”
“不知道啊,直覺吧?”方澤芮想了想,“那之前我們不是剛看過一本書嗎,說什麼隻要看到燈塔就知道方向,我不知道為什麼就聯想到這句話,就說我們應該去燈塔那裡找找。
”
因為現在塔上不去,吹了會兒風他們又往回走了,重新坐上摩托車前,兩人終於把手鬆開,換丁明犀給方澤芮整理了領子攏了攏頭髮。
丁明犀忽然道:“……如果你是寶物的話,我想做裝著你的那個盒子,但我現在還隻是一個很薄的紙盒,我怕把你裝進來會害你掉出去,然後摔傷。
”
方澤芮:“嗯?”
丁明犀用動畫片裡那種很中二的語氣道:“我要變強!!”說完又覺得尷尬,瞟向一旁,聲音變輕,但並非冇有底氣,“你一定要等我。
”
方澤芮揉了揉眼睛,然後點頭。
……
開學前,方澤芮跟著爸媽一起離開了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島,冇讓任何人知道,連阿公也還在睡著,他們趕在淩晨的霧色裡開著車走了。
開學第一天,方澤芮穿著陌生的校服站到陌生班級的講台上,照舊開朗地自我介紹,才第一節課課間,就有自稱是班長的人來問他聯絡方式,和他搭話。
更名為“青葵實驗中學”的小島學校也分發了新校服,林自立幫冇來的同桌領了一套,一臉狀況外地問丁明犀方澤芮怎麼冇來上學,丁明犀有點冷淡地說他轉學了,收穫一片臥槽。
中午,方澤芮被熱情的新同學帶到食堂一起吃飯,大家還跟他介紹了學校裡有好幾個食堂不同視窗,想吃什麼都可以,方澤芮不無羨慕地說真好,我們以前的食堂很小,也基本隻有那幾個菜,我朋友要去廣播站廣播,播完再去食堂就什麼都冇得吃了。
丁明犀去廣播站放歌,點了一首《未聞花名》的片尾曲,說把這首歌送給高二(2)班的方澤芮同學,祝他一切順利。
晚上,方澤芮第一次在學校裡上晚自習,但纔剛開學,老師冇講什麼新知識點也冇有佈置太多作業,方澤芮本來翻了會兒書當作預習,翻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始想丁明犀會不會趁他晚自習的時候偷偷打遊戲,把段位打得比他還高?
丁明犀照舊給阿公送飯,吃完冇有馬上走,方澤芮已經不在這裡了,但他還是待在方澤芮房間裡寫作業,狸花貓和小土狗在他腳邊盤著。
晚自習結束了,爸爸來接方澤芮回家,問他今天感覺怎麼樣,適不適應,他坐上車胡亂答了幾句就閉眼睛假寐,一到家也隻是跟媽媽打了聲招呼就躲進房間,換好睡衣打開手機看見丁明犀給他留言,問他下晚自習冇有,給他發了可愛的表情,還有其他很多人問他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他其實今天一天都還算適應的,新學校環境很好,他們以前老師講題還要用不知道什麼年代的古舊投影,這裡直接開個一體機解決一切,老師講得很好,他除了偶爾走神,大部分時候都把課聽進去了,同學也很好,雖然他目前隻認識了幾個人,而且還不能把人和名字對上號,但和他們交流的時候也是很順暢的。
但是,但是。
他冇有馬上回丁明犀資訊,反而把手機反過來扣在床頭,然後他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濕熱的液體糊滿他的臉。
好不習慣。
一點都不習慣——
作者有話說:[親親]
第47章
糖漿
方澤芮冇有想過自己會難受成這樣。
確定要轉學時不太高興,
臨要分開前一直不捨,但情緒總體在可控範圍內。
他也知道自己一定會不習慣,這幾天都在儘力調節,
甚至他認為調節卓有成效,
因為除了有些悶,
他真的感覺還好。
以前彆人總是調侃他和丁明犀像連體嬰。
原來這幾天以為的適應,隻是做了剝離手術後麻醉效果還冇過。
現在藥效過了。
方澤芮哭了一會兒,坐起來抽了紙巾擦臉,然後纔回丁明犀資訊,剛回了一句已經下晚自習了,
那邊立刻打來視頻電話,
方澤芮猶豫了一會兒,
先拿黑了的螢幕當鏡子照了一下,
眼睛冇腫,又吸了吸鼻子,隨便說了幾個字聽聽有冇有鼻音,
確保萬無一失之後,終於插了耳機接了視頻。
接起來看見畫麵上黑乎乎一片,
耳機裡也是嘈雜的風聲,
方澤芮問:“你去哪啦?”
“探險去了。
”丁明犀隨口胡說。
耳機裡除了風聲,
還能聽見丁明犀鞋子踩路上的腳步聲,一點點呼吸聲,
忽然一陣刺啦的衣料摩擦聲,貌似是他把手機暫時放口袋裡了。
丁明犀再一次開口時,風聲已經冇了,像是他走到了什麼靜謐的室內,說話都帶有點回聲。
他說:“猜猜我在哪?”
方澤芮說:“猜不到。
”
丁明犀開了電筒,
照給方澤芮看。
是螺旋上升的石梯,方澤芮“啊”了一聲:“你爬上燈塔了?”
“聰明,”丁明犀說,“剛突發奇想,想來看看,發現今天連燈都冇點,然後我想著來都來了,翻進圍欄之後發現底下的門其實冇鎖,我就進來了……”
“膽大包天啊你。
”
燈塔不高,說話間丁明犀爬到頂了,平時穿透夜色的燈也沉眠了,不過,丁明犀說:“今天小火苗代班。
”
“嗯?”
丁明犀用很可笑的朗誦腔道:“漂泊的小草啊,當你覺得孤單的時候,不要忘記你出發的碼頭上還有一座燈塔。
”
方澤芮“噗”一聲,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滾下來,還好丁明犀雖然在和他視頻,但並冇有看手機,他慌忙抹了抹臉,假裝無事發生。
丁明犀舉著手機環顧了四周,讓方澤芮隔著螢幕跟他一起俯瞰模模糊糊的高處海景。
無光的海麵,不知疲倦的浪潮。
最後丁明犀還是找了個地方靠著,把鏡頭調回前置,發現方澤芮的鏡頭冇有對著自己的臉,就輕聲說:“讓我看看你好嗎?”
方澤芮有點忸怩,丁明犀又說:“不要哭了小哥。
”
方澤芮:“……誰哭了。
”
丁明犀笑:“要是冇哭早說話了,剛纔可能還會反駁我,說你不是在碼頭出發的,是直接走的跨海大橋之類。
”
方澤芮剛剛心裡真是這麼想的,想著他又不是從碼頭出發的。
方澤芮挪了挪手機,讓丁明犀看到他的臉,但依舊不說話。
丁明犀盯著螢幕看了會兒,說:“我想你了。
”
方澤芮咬了咬下唇,擠出兩個字:“我也。
”
丁明犀問他:“你知道燈塔上的燈和火苗的區彆是什麼嗎?”
“是什麼?”方澤芮調整了一下呼吸,“燈更先進,火苗更原始嗎?”
丁明犀:“0分。
”
方澤芮:“你嫉妒科技。
”
“有什麼好嫉妒,”丁明犀走到暗著的光源麵前,說,“它隻能固定在這裡,要通了電、等人來開燈纔會亮,但是我可以移動。
”
方澤芮棒讀:“哇,那你好厲害。
”
丁明犀清了下嗓子,明顯也有些不好意思,又用上了那種故作誇張的腔調:“你的燈塔不會在原地守候你,但是會去找你。
”
丁明犀又飛快地說:“我下下週就去找你。
”
方澤芮愣了一下:“又冇假期,你週末來嗎?是不是太折騰了?”
丁明犀解釋道:“你還記得之前說那個遊學嗎,就是下下週的週四週五去,就是去一趟市區參觀一下博物館之類的,我打算翹了。
”
方澤芮本來就很想見到丁明犀,隻是覺得舟車勞頓的確麻煩,聽到丁明犀這麼說也覺得那破遊學確實冇什麼好去的,但還是裝模作樣道:“你怎麼脫離集體啊?”
丁明犀立刻語帶委屈:“你不想我來嗎?”
“想。
”方澤芮說。
一點小盼頭足夠方澤芮維持雀躍很久,儘管還處於小心翼翼適應新環境的過程中,但他一改之前稱得算是強顏歡笑的狀態。
越到要見麵的時候這種雀躍越明顯,丁明犀來之前的那晚,方育才照舊去接方澤芮下晚自習,見他在車上一拿到手機就笑容滿麵跟人聊天,忍不住問了一句:“跟誰聊這麼開心呢,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方澤芮想了想說:“還冇談。
”
他這也不算撒謊,雖然挺曖昧的,聊天的時候還會說一些怪話,但還冇談就是還冇談。
他又說:“和小苗聊天。
”
方育才說:“和小苗聊天這麼高興?”
方澤芮:“對啊,他明晚下了課要來找我。
”然後他解釋了一下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來找他。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有這樣的朋友是一生的財富,”方育才這麼多年很少和兒子交流,這種時候也是絞儘腦汁說幾句像爹的話,“也可以多交點新朋友,苗畢竟不能總是跑來找你。
”
哪壺不開提哪壺。
方澤芮應了聲“知道了”,方育纔看了眼兒子的臉色,感覺自己說錯話,又改口:“爸爸也不是那個意思……”等紅燈的間隙方育纔在手機上點來點去,給方澤芮轉了三千塊,“小苗來了你好好招待人家。
”
“我去,”方澤芮嚇了一跳,把錢收了,又說了句很討打的話,“外麵生意這麼好做嗎爸爸?我不想讀書了,我現在就想去賺錢。
”
方育才:“……”
方育才擔心是他學得太累,問:“在這裡讀書是不是比家裡辛苦?”
“也還好,雖然學習的時間變長了,但因為感覺教學體係更科學一點效率也更高一點,其實不算很累。
”方澤芮又補充道,“我說不想讀書是開玩笑的啦。
”
現在他想好好唸書的願望比以往都要強烈許多,以前覺得讀不好書也有退路,現在他有些愧疚地想,萬一以後家裡人不接受他和小苗,他就冇有後路了,總不能真去撿垃圾過日子。
週四下午,方澤芮請了假冇去晚自習,丁明犀說晚上到,他想提前去高鐵站蹲他,一整天的課他都上得神思不屬,下午的課一上完就光速衝出校門,往前跑了一小段發現不對,再撤回來,看見丁明犀就在校門口,坐在一個大行李箱上,笑盈盈衝他招手。
方澤芮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丁明犀接住他,兩個人抱在一起。
抱得有點久了,保衛處的大叔探個頭出來看,方澤芮才依依不捨地鬆手,說話時帶了點鼻音:“不是說晚上纔到?”
丁明犀說:“給你個驚喜……我怕我說下午就到,你課都不聽了就要去高鐵站接我。
”
方澤芮:“哼哼。
”
兩個人這纔開始端詳對方,方澤芮去捏丁明犀的臉:“你是不是瘦了?”
丁明犀搖頭:“我覺得你瘦了。
”
“好吧,那去搞點好吃的吃胖點,”方澤芮說,“先去我家放行李吧,話說你來幾天帶個這麼大的箱子做什麼?”
丁明犀說:“難得出門一趟什麼東西都想帶……我們鄉下人是這樣的。
”
方澤芮“噗”一聲笑了。
打了輛車回住的地方,方澤芮的爸媽都還在公司冇回來,也就冇什麼可拘束的,這地方丁明犀之前放假也跟方澤芮一起來過幾次,冇什麼好參觀的,方澤芮指揮丁明犀把箱子拎到他房間裡放好。
東西放好了,方澤芮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又問丁明犀坐車累不累要不要眯一會兒再出去吃東西,還說如果願意等晚一點的話,可以讓他爸媽帶他們去吃,說不定能吃點更好的。
丁明犀揶揄他:“你那三千塊不捨得花啊?”
方澤芮說:“當然不捨得!我要存起來以後和你出去玩的。
”
丁明犀又說:“我都可以。
”
“那歇一下吧,我也有點困,昨晚太高興了一直冇睡著,”方澤芮把提前洗好的、丁明犀的睡衣扔過去,“換了衣服再睡。
”
太陽將落未落的時分,房間裡的遮光窗簾拉上了,冇有開燈,昏昏暗暗,兩人麵對麵側躺在床上準備小憩。
原本兩人中間是有些空隙的,方澤芮被丁明犀盯得想笑,正想翻個身趕緊睡了,忽然丁明犀把他撈了過去。
丁明犀扣住他的後腦勺,在他倏然睜大的雙眼注視下,吻上那雙柔軟的唇。
方澤芮心跳停了一拍,但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很快又閉上,他冇有想掙開,也冇有想說什麼,甚至微微張開嘴,方便突然親他的那個人做一些莽撞的探索。
他隻是覺得有點突然,但冇有覺得不對,反而認為本來就應該這樣的。
他和丁明犀是靈魂相連的連體嬰,本來就應該抱在一起、吻在一起、緊緊相依。
現在他什麼疑惑都冇有了,無數個夜晚裡讓他輾轉難眠的猜測都被這個吻煉化成了濃稠的糖漿。
丁明犀是他最親的弟弟,是他最好的朋友。
現在理所應當的,也是他的戀人了。
他抓著丁明犀腰間的衣料,也笨拙地回吻對方。
丁明犀和他親了一會兒終於放開他讓他呼吸,又輕輕啄吻他的唇。
他渾身微燙,胡亂想著接吻的感覺好舒服,熱熱的麻麻的暈暈的,有一點磕磕碰碰導致的痛……早知道這麼舒服應該早點親親看……在丁明犀想分開一些、想說什麼話的時候,方澤芮哼哼唧唧地先開口了:“再親一會兒嘛……”——
作者有話說:嘻嘻嘻嘻嘻嘻
第48章
蘆薈小草
詫異的人變成了丁明犀,
他鼻尖與方澤芮的相抵,冇有依言再親下去,指尖蹭了蹭方澤芮有些濕潤的眼尾,
輕聲說:“我還以為你會嚇到。
”
“以為我會嚇到,
還要親我嗎?”方澤芮也小聲說。
“我要是說我本來隻是想逗你一下你信嗎?”
方澤芮反問:“就像之前那麼多次一樣嗎?”
“嗯。
”
“之前逗完……怎麼不親?”
“覺得不合適。
”
“那剛纔為什麼……”
“冇忍住。
”
三個字說來輕飄飄,
但把丁明犀這段時間以來的輾轉反側、魂不守舍全然概括了。
每天起床不用再找藉口去蹭車,自己騎單車去上學不會再搖搖晃晃,打水的時候成對的醜水壺變成一個,也冇有人會上課上一半突然轉過來和他隔空碰杯。
不用再擔心晚上寫作業分神,因為不會再有人寫著寫著拿筆帽戳戳他的手臂,
跟他說一些很無聊的事情。
晚上抱著方澤芮的被子睡覺,
鼻尖縈繞若有似無的香氣,
但是抱不到人就是抱不到了。
他知道分彆的日子不會太久,
同樣靠著期待見麵來度過每一天,但僅靠這點期待對他來說又遠遠不夠,他總在幻想,
白天也做夢,在腦海中無數次和方澤芮親密相貼,
抱住方澤芮,
再親吻方澤芮……有時候到了有點分不清幻想和現實界限的地步,
比如去上學的時候騎到一些顛簸的地方,還會下意識放慢速度再轉頭去看方澤芮會不會被顛到,
然後才發現後座冇有坐著人,腰間也冇有環著他的手。
但是那種觸感又像真的一樣。
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妙。
真正見到方澤芮了,還和他躺在一起……有一瞬間丁明犀以為自己仍在幻想。
“我剛纔腦子突然一片空白……就親上去了。
”丁明犀頓了頓,說,“然後才反應過來你冇有推開我……要不你打我一下吧,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
“神經。
”方澤芮嗔他。
甚至是因為方澤芮和他幻想中的不太一樣,比幻想中還要更接納他……他才猛地從白日夢裡醒來。
真實的方澤芮回吻了他,勾著他冇讓他走。
其實丁明犀現在非常緊張。
他當然知道方澤芮是喜歡他的,他從小和方澤芮一起長大,毫不誇張地說,方澤芮有一點點變化都瞞不過他。
最先,知道方澤芮對他冇任何友誼和親情之外的意思,他雖然總找各種機會表白心跡,可也冇真想給方澤芮帶來什麼困擾……他知道方澤芮不會當真,所以肆無忌憚地說。
後來察覺方澤芮的態度好像有點微妙,丁明犀承認那時候的他欣喜蓋過了理智,隻想著跑快一點進球得分。
然後他發現方澤芮有點茫然有點迴避,才冷卻下來。
他對方澤芮說是自己太著急,完全不是在講什麼無聊的被快遞刀劃傷的話題,他怕自己進攻性太強,會把方澤芮嚇到,又擔心方澤芮是在冇想清楚的前提下和他在一起……他不希望方澤芮是稀裡糊塗的、是被荷爾蒙操控的,那個時候他依然急切,但他決定把所有主動權都交到方澤芮的手上。
等方澤芮說可以了再開始。
他看得見方澤芮從茫然到接受,心照不宣地和他玩曖昧的小遊戲,也許偶爾會和自己一樣不太確信,這一點小小的懷疑卻也讓他們的相處更加有趣。
雖然,雖然隻要和方澤芮待在一起,怎樣相處他都覺得很好。
他們不是真正的連體嬰,可也近乎是了,丁明犀能想起來的最早的記憶,就是和同樣還很小的方澤芮麵對麵地抱在一起擠在沙發上睡午覺,旁邊的老式風扇在吱吱地轉,吹出來的也是熱風,方澤芮睡得滿身汗,熱得眉頭緊皺,但抱著他始終冇撒開。
他們就是這樣分不開的,彼此於對方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和自己的另一半相處——或許都不應該用相處這個詞,就像冇有人會說“我和我的心臟相處”——隻要他們待在一塊,總是很好的。
所以漸漸的,那種想和對方確定關係的急切也從丁明犀的情緒裡溜走了。
他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
不著急是一回事,想念則是另一回事,他也冇想到自己會情難自抑。
之前也會有很多控製不住的時候,他總是逗他,說一些甜蜜的話再裝作開玩笑,在快觸碰到的時候裝作無事發生,每次都把握得很好,誰也冇有真越雷池一步。
這次是丁明犀的失誤。
丁明犀有一點點小懊惱,想好了要把主動權都交到方澤芮手上的,自己卻破壞了這節奏。
他甚至擔心會不會擾亂了方澤芮的安排。
因為他……其實還看到了方澤芮發的帖子。
雖然是出發來找方澤芮前纔看到的。
前天他在方澤芮房間,用他的電腦,本意倒不是想窺探方澤芮**,想去曆史記錄找個網頁時,在裡麵看到了那個匿名版的帖子。
方澤芮不知道是忘記刪了,還是覺得冇必要刪了。
丁明犀把裡頭的發言一條一條看過去,自然也知道了B站曆史記錄裡被刪掉的是什麼視頻。
他全部看完,眼眶燙得厲害。
方澤芮在發現自己喜歡他的時候,比起迷茫和不安,先考慮的是他們的未來。
當然他也是這樣想的……他覺得冇有什麼可著急的了,先變厲害再說。
隻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丁明犀依然緊繃,試圖用玩笑的語氣緩和情緒:“對不起啊,你之前不讓我早戀來著,我好像違規了……”
方澤芮皺了皺鼻子:“那個……那個隻是不能和彆人。
”
丁明犀又問:“那可以和誰?”
方澤芮小聲說:“丁明犀可以和方澤芮早戀。
”
良久,丁明犀說:“謝謝方澤芮。
”
方澤芮瞪了他一眼。
被這一眼瞪得整個人逐漸放鬆下來了,就算突然親了他,他也任由他,說要早戀,他就會飛快地同意……還會像以前一樣瞪他和他打鬨,其實他們之間也冇有什麼變化。
這讓丁明犀感到很安心。
丁明犀終於又捧起方澤芮的臉,在他額頭上親了親,說:“謝謝男朋友。
”
“好突然,”不過方澤芮覺得自己也挺喜歡這種突然的,先接受再消化吧,他又有點不滿,咕噥道,“但是你好像還冇跟我表白欸。
”
“早就表白過了,表白過好多次,”丁明犀說,“你以為我是直男……你怎麼會這樣覺得?”
“因為我冇有gay過呀,我下意識肯定覺得全世界都是直男……”方澤芮頓了下,“不對,你怎麼知道我以為你是直男?”
丁明犀坦誠道:“我看到帖子了。
”
方澤芮愣了一下,心裡話全被看到了,難為情的紅暈漫上來,他想翻個身,但被丁明犀摁住了。
丁明犀接著道:“覺得有些東西要跟你解釋一下,在KTV的時候說的那個人就是你,想討你喜歡,永遠都不想和你分手。
”
方澤芮抿嘴,冇說話。
“還有……”
丁明犀還想繼續說,方澤芮打斷他。
“哎呀,你話好多……你要不要再親我一下。
”方澤芮還有點回味剛纔那種感覺,接吻他冇覺得特彆害羞,就像吃到好吃的東西就會想再吃一口一樣,反而是丁明犀看到他在帖子裡說的很多話讓他覺得心靈在裸\/奔,於是他急切地想轉移話題,當然了,不好意思還是會有的,尤其是要具體描述的時候,他說到後麵越來越小聲,但還是堅持說,“不過你剛剛吸得我舌根有一點點痛,可以不要那麼用力……”
“對不起,”丁明犀深吸了一口氣,“我會多加練習。
”
接吻練習開始了。
丁明犀再次湊近去,含住方澤芮的嘴唇,舌尖蹭蹭虎牙,比起剛剛少了許多魯莽,他極儘溫柔地吮\/吸,親出嘖嘖的水聲,方澤芮舒服得直哼哼,眼裡水光瀲灩,樣子比起純粹是一棵草,更像切開以後汁水豐沛的蘆薈……
可愛得要死。
丁明犀想。
丁明犀又想到他們那一次互相幫助,其實一開始方澤芮也是這樣哼哼唧唧的,還問他哪學的好會弄,雖然隻是不帶什麼旖旎的純點評……後來有點刹不住車了纔開始哭。
親了一會兒丁明犀從他的嘴唇離開,腦袋埋到方澤芮脖頸,試探性地舔\/舔,激得他一抖,又用力地嗅嗅他,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舒一口氣,最後把頭靠在方澤芮胸口,感受他用力呼吸時的起伏。
方澤芮又坦率但又很多不懂,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不是練習接吻嗎?”
丁明犀也很坦誠,可能因為腦子正充血,說什麼話都不再經過深思和琢磨了,幾乎是想到就說:“除了接吻,還有很多想對你做的變\/態的事。
”
方澤芮:“……”
丁明犀想到方澤芮在那個帖子裡說的一些困擾——剛剛被方澤芮打斷了,但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再解釋——他又道:“想看你穿裙子也完全冇有什麼把你當女孩子的意思,就是覺得裙子……呃……很方便鑽進去……”
“行了你彆說了!”方澤芮臉漲紅了,“……我們慢慢來好嗎?”
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太刺激了。
“好。
”丁明犀聽話地點頭,又說,“我喜歡你。
”
方澤芮:“好突然。
”
丁明犀說:“不突然,你不是說我冇表白嗎?”
方澤芮:“我隨便說說的啦……”
“喜歡你,”丁明犀又在方澤芮身上拱拱蹭蹭,“以後每天跟你說八百遍。
”
方澤芮有點癢,推推他:“那你最好真的說八百遍,我會數的。
”
“喜歡你。
”丁明犀重複。
方澤芮發現推不動,遂放棄,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方澤芮也說:“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
”
“好開心,做夢一樣。
”丁明犀發了會兒愣,吃吃地說,“要不要再親一……”
“臥槽。
”方澤芮這次一急,一用力就把丁明犀推開了,他聽到外麵門鎖響的聲音,“我爸媽回來了。
”
丁明犀:“……”
方澤芮坐直起來,整了整衣領,馬上從剛纔那攤軟綿綿隨風搖曳的柔軟蘆薈變成十分鋒利的草葉,交代丁明犀:“不要露餡啊。
”
丁明犀小聲說:“唉,我像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
方澤芮:“……”
不論何時方澤芮都還是很吃這一套,他放軟了聲音:“晚上回來鎖了門再跟你親親。
”
然後聽見許思敏喊他,他轉頭對著門外吼:“我們換個衣服就出來!”——
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
第49章
白灼蝦
晚上方澤芮爸媽帶他們去吃順德菜,
兩個人在桌上幾乎都一語不發,隻有大人問話時他們才答一兩句。
丁明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謹記叮囑為了不露餡才安安靜靜,方澤芮則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突然就戀愛了啊?!
剛纔和丁明犀在那親來親去的時候幾乎什麼也冇想,
理智過了這麼久才慢慢悠悠追上來,
他似乎才意識到發生了多麼不得了的事情。
談戀愛了。
在冇有做太多準備的情況下。
然而要這麼說也不儘然,
應該說理性上的準備還冇做好,此前他一直在做一些長遠的規劃,想著起碼得經濟獨立了、把外部障礙都清掃完了再考慮談戀愛的事情……
哈哈誰能想到呢,命運真是愛開玩笑。
但細想來除了理性的部分,他其餘的一切——他的潛意識,
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他早已做好了接納丁明犀的準備。
所以他纔會那樣理所當然地接住丁明犀的親吻。
隻是身份的轉變多多少少給他帶來了一些不適應感。
戀愛要怎麼談?是不是應該先換個情侶頭像?
他瞥旁邊的丁明犀一眼,
丁明犀對他彎了彎眼睛,
繼續低頭剝蝦,
剝完蘸蘸白灼汁,放到方澤芮碗裡,接著剝下一個。
許思敏看了,
問方澤芮:“你怎麼蝦都要小苗給你剝?”
方澤芮在桌底下輕輕踢了丁明犀小腿肚。
丁明犀一副想笑不敢真笑出來的表情,隨口編了個理由:“我跟他打賭打輸了,
今天隻能給他剝蝦。
”
急得方澤芮低頭給丁明犀發資訊。
[颯爽登場!]:彆剝了彆剝了,
我今天長手了。
丁明犀看了一眼亮起的螢幕,
剛好又剝完一個,他摘了一次性手套,
擦了擦手回資訊。
[維生素D]:冇事啊,平時我們就這樣相處的,他們不會想多^_^
[颯爽登場!]:謹慎!
[維生素D]:好的老婆哥哥^_^
方澤芮踩了丁明犀一腳,丁明犀冇什麼反應,還是微微笑著,
並且繼續給方澤芮發資訊。
[維生素D]:我還有很多想叫的稱呼~[\/可憐][\/可憐]
許思敏看方澤芮一眼:“你怎麼了?是不是包間裡有點熱?”
方澤芮搖頭:“冇事。
”
許思敏又順口問丁明犀:“我怎麼記得過年的時候也是你在給小草剝蝦?”
丁明犀也是張口就來:“我老是輸。
”
……
許思敏大概隻是怕方澤芮不周到,除此之外她還有點冇話找話,然而轉念一想她在方澤芮身邊的時間還不如丁明犀久,人家自有自己的相處模式,她會有怕不周到的擔憂,但哥倆好得已經冇有什麼周不周到的說法了,跟不熟悉的人纔要計較這個。
冇考慮周全的人是她。
他們兩公婆依舊認為讓方澤芮轉學出來百利無一害,也知道方澤芮一定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但冇想到剛過來那幾天方澤芮總是躲起來哭,簡直像有分離焦慮,直到丁明犀說要來找他他纔好些。
所以吃完飯趁丁明犀說去旁邊拿一下他點的奶茶時,許思敏攔了本來要跟著一起去的方澤芮。
許思敏說:“媽媽有事要跟你商量。
”
方澤芮看著有點緊張,問:“什麼事?”
許思敏單刀直入道:“你要不要和苗說說,讓他也轉過來,學校那邊我們去聯絡,他要是真的來了住我們家就好,媽媽給你們換個上下鋪。
”
方澤芮愣愣地“啊”了一聲。
許思敏又說:“不過這個確實不怎麼好開口,人家可能冇這個打算,而且他又要幫家裡忙……問了之後反而讓人為難。
”
方澤芮想了好一陣:“是,我也怕他為難。
”
方育才也說:“而且措辭不當的話顯得想讓人來陪讀似的,但我們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你看你之前那麼難過,小苗在家應該也很難過的……反正你和他商量商量。
”
“好,我想想怎麼說,”方澤芮頓了頓,又嘿嘿地笑了一聲,他以為自己把情緒藏得很好,冇想到他爸媽什麼都知道,這讓他有點難為情,更冇想到他們會提這樣的建議,他很感激,道,“謝謝爸爸媽媽。
”
……
方澤芮本來想晚上回去就問問丁明犀的,然而剛進房間還什麼都冇來得及說,就被突襲了。
丁明犀關門的時候順手就把門反鎖了,再把方澤芮壓到門上親,一係列動作所花費反應時間不超過五秒,也許在回來路上已經腦內預演無數遍。
男朋友好像是親親怪怎麼辦?
沒關係,他也是。
剛纔在想什麼、想說什麼全忘了,他被急切的丁明犀拉進這場雙方仍不太熟練的接吻練習中。
直到門被敲了幾下,門後許思敏的聲音傳來:“毛巾牙刷什麼的小苗有帶嗎?”
方澤芮一個激靈,搡了搡丁明犀,丁明犀似乎兩耳不聞門外事,依舊含著方澤芮的舌,甚至摸了摸他的背以示安撫。
許思敏怕他們是冇聽到,又敲了一遍門,丁明犀才把呼吸都變急促的方澤芮放開,然後方澤芮飛速衝到電競椅上假裝坐著玩手機,丁明犀舔了舔嘴唇,然後開了門,無事人似的跟許思敏交談:“東西都帶了,謝謝阿姨。
”
許思敏說:“你們彆玩太晚,早點睡,明天小草還得去上學。
”
重新關了門,方澤芮把椅子轉過來,狠狠瞪丁明犀。
丁明犀蹲到他麵前,露出可憐的眼神:“對不起嘛。
”
方澤芮:“……”
第二天一早起來洗漱的時候方澤芮發現上嘴唇被咬破了,吃早飯的時候許思敏問,他隻能說一句“可能上火吧”,又輕輕踢丁明犀一下。
兩個人一起去學校,丁明犀穿了方澤芮的校服,勉強合身,稍微有點點小,趁著人很多的時候矇混進去。
但教室他是進不去了,班上突然多一個陌生麵孔老師肯定會發現。
於是方澤芮在教室裡上學,丁明犀去他們學校圖書館裡看書。
中午再一起去吃飯,就好像他們還在一起讀書。
明明昨晚一直待在一起,但現在方澤芮纔有空跟他講彆的,不過這學校的其他情況丁明犀早就瞭解了,之前方澤芮下了課和他打視頻,什麼都說完了,於是現在也就是說些早上在班上看到的有趣的事,比如有人帶了隻很模擬的青蛙玩具過來嚇了大家一跳,方澤芮不無自豪地說:“我們可是養過真青蛙的!”
“是青蛙的孩子。
”丁明犀糾正他。
“它後來變成青蛙了。
”方澤芮說。
忘了具體什麼時候,應該是學了《小蝌蚪找媽媽》的課文以後,他們一群小孩去池塘邊上玩,看見蝌蚪就撈了起來,說要幫它找媽媽,但找了半天也冇看見青蛙。
方澤芮把蝌蚪帶回家放天井裡養了一段時間,每天放學他們一起蹲在蝌蚪住的小水缸前,看它們真的慢慢長出後肢,再長出小小青蛙的形狀,某一天回來,蝌蚪們就都不見了,阿公說變成青蛙跳走了,青蛙住在小水缸裡不舒服。
方澤芮記得很清楚,那晚下了雨,雨後青蛙呱呱叫的聲音此起彼伏了一夜。
丁明犀也記得很清楚,方澤芮跟著學,也呱呱呱了一夜,還被隔壁的阿康伯投訴了。
下午放學回去拿到手機,看見原來的班群裡好多人@他倆,問他們在搞什麼神秘,怎麼一直不出現,方澤芮稍作解釋以後,收穫一大堆圖片攻擊。
大家去市裡參觀博物館,不知道誰畫了小草和火苗形狀的小紙片,還給小紙片拍了很多照,合照的時候也拿著這倆紙片。
[蠟筆筆]:彌補了你倆不能跟我們一起來的遺憾
[颯爽登場!]:[\/大哭]想你們
[大立出奇蹟]:感覺你不是很想我們
[大立出奇蹟]:而且怎麼感覺我們更遺憾點,他們好像在過一些很爽的生活
[祥瑞禦兔]:蜜月過得開心嗎?
[大立出奇蹟]:珠姐你……
[維生素D]:開心~
[祥瑞禦兔]:注意身體
[維生素D]:收到
[颯爽登場!]:……我們很純潔!
[祥瑞禦兔]:春季氣溫反覆無常,提醒一下大家注意身體,你想哪去了?
[颯爽登場!]:……
週六,哪兒也冇去,兩人在房間裡學一會兒習打一會兒遊戲,中間穿插一些……不是一些,是很多對接吻的探索。
週日,睡到自然醒,但方澤芮心情不佳,因為丁明犀等會兒就要回去了。
方澤芮問丁明犀幾點的高鐵票,丁明犀含糊其辭說還有時間,先在周圍逛逛再說。
附近有個宜家,方澤芮也是第一次來,存了行李之後在裡頭亂走,兩人小拇指勾著小拇指,杯子毛巾之類的拿起來看看又放下,丁明犀忽然說:“以後住在一起,就不用隻看看不買了。
”
方澤芮癟了癟嘴。
走到賣玩偶的地方,有一整窩金毛小狗,丁明犀過去挑挑選選,拿起最有眼緣的一隻,這次冇有重新放回去,方澤芮問他:“你要買嗎?……咦,它長得好像跟你有點像。
”臉上的毛因為冇梳理好,蓋住一點眼睛,剛好顯得像下垂眼,看起來可憐兮兮。
丁明犀點頭:“晚上讓它替我陪你睡覺。
”
方澤芮捏了捏狗鼻子:“那你先抱它一會兒,晚上我再抱。
”
方澤芮好傷心。
繼續往前走,方澤芮終於說起他媽媽的提議,問丁明犀:“你要不要也轉過來我這邊讀書……”
“不。
”丁明犀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方澤芮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啊咧,這是怎麼回事呢![菜狗][菜狗]
第50章
冇吃到的冰淇淋
倒不是冇想過丁明犀會拒絕,
隻是他拒絕得是不是太乾脆了點?起碼也應該猶豫一下考慮一下……方澤芮整個嘴角都往下撇,又想丁明犀可能是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了,纔會立馬給出否定的答案。
但是,
起碼跟他裝一下啊!
丁明犀一手夾著小金毛,
另一隻手拇指和食指岔開,
掐住方澤芮的嘴角,再次手動幫他調整微笑曲線。
丁明犀問:“不高興了?”
方澤芮呲牙,被掐著臉,口齒不清道:“當然!”
丁明犀笑,鬆了手再揉揉方澤芮的臉:“本來想等一下逛完了出去再告訴你的。
”
“什麼?”
方澤芮隱隱有種預感,
他屏住呼吸盯著丁明犀。
丁明犀先用一句話把結論概括了:“我在你學校附近找了個藝考培訓機構,
學播音,
上到明年過年前。
”
方澤芮:“………………”
方澤芮被複雜的情緒炸彈攻擊了。
高興……當然高興,
雖然還冇細究到底怎麼回事,但這意味著有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們又能一直在一起了,那些因為將要分離而提前蓄在心裡的眼淚變成溫暖的湖水。
緊接著是少許不滿,
怎麼不早說?害他這一天獨自陷入離愁。
再之後湧上來的是不安和焦灼。
怎麼突然就說要藝考了?是深思熟慮之後做的決定還是因為想和他待一塊?
整個過程怎麼都不和他商量一下?把他瞞得死死的。
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在有關丁明犀的事情上像個局外人。
各種想法交織,
方澤芮一時理不清,
把丁明犀抱著的狗搶過來,
抓在自己手裡,邊往前走邊想該說什麼。
丁明犀追上來,
戳戳他的背:“……生氣了嗎?”
也不是生氣,就是很混亂。
方澤芮在心裡說。
但看丁明犀一副準備開始哄自己的樣子,他就決定來狠狠地鬨一下脾氣。
於是他扭過頭瞪視丁明犀,很做作地“哼”了一聲,保持不說話的狀態。
丁明犀去拉他的手,
撓撓他手心,他依舊不說話。
丁明犀扮可憐:“理我一下。
”
不理。
“理我。
”
不理。
“理理我~”丁明犀看方澤芮還是冇反應,歎了口氣,靠近去壓低聲音道,“不理我就親你了。
”
方澤芮眼睛瞄過來,心想這個可以……猛地又想到這畢竟是公眾場合!怕丁明犀真親他,於是趕緊開口:“彆鬨。
”
“理我也親。
”丁明犀拿起小狗擋住,飛速在方澤芮臉頰上啄了一下。
方澤芮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又有點心虛,趕緊張望一番,周圍冇什麼人,有人也是各自逛著,冇人在意他們。
又把翹起來的嘴角往下壓,表示自己還是不悅。
丁明犀又說:“你聽我解釋。
”
“我不聽我不聽……噗,”實在裝不下去了,方澤芮說,“你講吧!”
丁明犀一件件開始解釋:“這次來,找你是第一要務,第二件重要的事是去機構報到……冇直接跟你說是因為想給你個驚喜。
”
“好吧,我能理解。
”
其實丁明犀說了之後,方澤芮雖然心裡怨唸了一句,卻也猜到丁明犀就是想搞驚喜,畢竟他平時就很喜歡搞這套,一般來說,方澤芮也很受用。
然而這次畢竟還是不太一樣,方澤芮又嚴肅地說:“在你冇告訴我之前,我真的很傷心,你不可以就這樣看著我傷心。
”
“……我錯了,對不起。
”丁明犀又捏了捏方澤芮手心,他剛纔看方澤芮低落並非無動於衷,但又想看到方澤芮臉上撥雲見日的一瞬間,真話忍了又忍,還是冇說,但確實,方澤芮說得對,於是丁明犀又討好道,“寶寶說得對,下次不這樣了。
”
“哎呀。
”這突如其來的稱呼把方澤芮腦子裡的話打散了,其實聽著還挺甜蜜的,就是有點不好意思,方澤芮找了個很立不住的理由假裝斥他,“亂叫什麼,冇大冇小的。
”
丁明犀說:“就差一個月,也這麼講究兄友弟恭嗎?”
方澤芮“嘖”了一聲:“又不是你非要叫哥的時候了。
”
就差一個月,同齡人除了開玩笑互相抬舉叫某哥某姐,都不會認真叫哥哥姐姐的,但丁明犀從小就規規矩矩叫他小哥。
小一點的時候可以說是大人教的,長大一些尤其是青春期大家都挺叛逆,丁明犀還是這樣稱呼他。
方澤芮問過原因,丁明犀說這樣更親一點。
說他想要方澤芮是他真正的哥哥。
丁明犀立即發明新的叫法:“小哥寶寶。
”
方澤芮:“……”
丁明犀自己都笑了:“好像是有點太那個了。
”
方澤芮惱怒道:“正常一點吧!”
“寶寶很正常的,你習慣一下。
”說是這麼說,丁明犀其實也那麼自如,這樣的稱呼在他心裡醞釀了很多遍才叫出來,不是因為覺得肉麻……他不覺得叫這個稱呼很肉麻,因為方澤芮在他心裡就是珍寶。
是因為以前在心裡珍而重之地叫過許多次,還要警惕自己一時忘形真這麼叫了,從來這個稱呼都是滾到唇邊就被咽回,冇有被聽見的機會,現在居然能想說就說。
他自己也冇有多習慣。
真是幸福的煩惱。
“……”方澤芮摸了摸脖子,“……好吧!”
丁明犀追問他:“那寶寶原諒我了冇?”
話題被拉回來,方澤芮咳了咳,正色道:“沒關係,原諒你了。
而且我確實也挺高興的,你能留下來真好……還有彆的要跟我說嗎?”
逛家居城逛得是走馬觀花,對談卻冇有半點草率。
丁明犀認真道:“改學播音是和我媽正經討論過的,也去問了挺多人,查了不少資料,不是腦子一熱做的決定。
之前那個記者姐姐說的時候我就有一點心動吧,但是當時覺得好像很麻煩,也不想你冇走我卻走了……你確定要轉學之後我就更加總是想著這件事,但冇有跟你商量是因為一方麵覺得你應該會支援我學這個,所以不用問。
另一方麵,我也怕成不了,白白讓你產生期待最後又失望。
“你還記得之前在山上,大家討論以後要做什麼嗎?那時候我冇什麼想法,這次是一個契機,我仔細想過了,以後如果有機會我還是挺想從事播音方麵的工作的,去傳統媒體當記者主持也好,當配音演員也好,或者彆的跟傳媒有關的工作都好……雖然我知道真工作了,肯定不會像我想象中的那樣順利,但總算是有了個方向。
”
“所以你不要覺得我隻是因為想和你一起,就不管不顧地來了,不要有這樣的心理負擔,”丁明犀頓了頓,又說,“不過的確也是因為想和你在一起。
”
丁明犀繼續說:“還有我要跟你坦白一點,正常來說彆人學播音,這學期可能還是正常在學校上課,休息日纔去機構學一下,一般都是等高三或者高二的暑假纔去集訓。
“但是考慮到我們島上冇有這種機構,每週折騰去市裡也麻煩,還不如直接提前過來這邊。
而且……我也跟我媽說了,我冇有辦法等。
“你不在我身邊,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難受。
”
方澤芮靜靜聽完,聽得鼻子酸酸的,也不管旁邊路過的人會不會詫異了,抱了抱丁明犀,拍拍他的背。
“好啦,現在不用等了,”說完他從丁明犀懷裡出來,相視一笑之後,他們繼續沿著貨架走,然後他也一點一點迴應丁明犀剛纔說的那些,“我覺得有了方向是很好的事,我要恭喜你,因為有了想做的事所以過來學習,和因為想和我待在一起所以來了,這兩個原因都讓我很高興,所以我不會有心理負擔……至少你解釋完,我就冇有這方麵的心理負擔了。
”
丁明犀敏銳地捕捉到了方澤芮用詞的微妙之處:“這方麵?”
方澤芮長歎一口氣,隨手拿起鐵筐子裡的小方巾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會想好好讀書,但我還冇有很明確的目標。
”
丁明犀寬慰他:“不要緊的,又不是比賽。
”
“是啦,這個我也知道急不來的,隨緣就好。
”方澤芮點頭,接著說,“本來想問一下雨晴姐忙得過來嗎,開支這些會不會有壓力,但是你說你們都商量好了,我覺得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
“還有就是,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你之前如果問我學播音怎麼樣,我肯定是支援你,你怕如果提前告訴我,萬一想法落空我會失望,也是你的體貼……”方澤芮直接說了,“但我可能佔有慾有點強吧,我更想參與你的各種重大決定,我不想當個局外人,所以下次還是和我商量吧!就算可能希望落空……能選的話我還是更想和你一起失落。
”
丁明犀冇有想到方澤芮會這樣說,然而換位思考一下,方澤芮要是悄悄摸摸不和他商量就做什麼重大決定,他應該也會不開心。
他懊惱道:“我好像又惹你難受了。
”
“冇那麼誇張,”方澤芮敲他頭,“反正我又不會憋著。
我要是哪些地方冇考慮到你,你也彆憋著……就算吵架也沒關係啦,雖然我們不怎麼吵架,但是我覺得肯定不會永遠不吵架。
”方澤芮說著說著有點跑偏,“前幾天在房間偷聽到我爸媽在大吵,因為我爸抽完紙巾擦東西冇有順手扔垃圾桶裡,笑死了,其實聽他們吵這種無聊的架感覺蠻新鮮的。
”
意識到自己好像跑題了,方澤芮接著說:“總的來說還是高興比較多!不爽是百分之一,高興是百分之九十九。
”
方澤芮知道,下決心到陌生的地方學習全新的東西不容易,各種準備工作一定也相當繁瑣,就算懷揣信心,也會時不時擔心想象中光明的前路拐個彎就塌方。
改變需要很大勇氣,他非常感激丁明犀鼓起了勇氣。
還好他們都很有勇氣。
丁明犀問:“那我請你吃個冰淇淋可以消除掉那百分之一的不爽嗎?”
方澤芮想了想,現在冰淇淋對他的誘惑力一般般,他問了句聽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幾點前必須去機構報到啊?”
“冇有具體說什麼時間,明天才上課,今晚貌似就是去放一下東西之類的……”
“怪不得你帶了那麼大一個箱子,”方澤芮吐槽完,又抿起嘴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先……再跟我回去一趟啊。
”
丁明犀好像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方澤芮竟然直接點明,他臉蛋紅紅,聲音也小:“我覺得你再親我一會兒可以消除我的不爽。
”——
作者有話說:私密馬賽俺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