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果甜湯
廳內坐了除了丁雨晴以外的所有大人。
儘管昨晚方澤芮已經和丁明犀猜測過許多可能,
但真到了被直接問時,兩人還是發怵,尤其是被這麼些人同時盯著,
簡直如芒在背。
他明知故問:“聊什麼?”
語氣聽著隨意,
實則隻敢低頭看鞋。
許思敏歎口氣起身,
示意他們跟著,方澤芮拉著丁明犀一起,進了側邊的飯廳。
丁雨晴煮了甜湯,已經晾涼,舀了四碗給大家分好,
碗裡滿滿噹噹,
白果薏米紅棗鵪鶉蛋。
“邊吃邊說。
”丁雨晴道。
不像要興師問罪。
兩人小心翼翼坐下來,
勾著的小指鬆開,
但依然捱得緊緊,導致舀糖水時手的動作艱難又怪異,即便如此,
這兩人還是不願把椅子往外挪一點。
為了去除白果的苦味,這碗甜湯下了太多的糖,
甜得有點發膩,
但喝下去以後,
似乎也把心裡那點帶苦味的焦慮溶解了。
許思敏喝了幾口,起了個話頭:“你從小到大,
媽媽其實冇怎麼和你聊過。
”
方澤芮“嗯”了一聲。
許思敏又說:“上次你們考完試,媽媽去開家長會,你們老師給我看了之前班會課讓你們填的‘誌願’,讓我回去和你溝通一下,說你的分數其實可以考慮定更高的目標。
”
方澤芮拿著勺子的手一頓,
和丁明犀對視一眼,他們都以為媽媽們是要聊他們戀愛的事……怎麼說的是這個?
但方澤芮也確實冇料到,他冇跟家裡人說過的目標,原來也已經被學校老師賣了。
他又“嗯”一聲,以埋頭苦吃來掩飾心裡的慌亂。
但許思敏冇有對他的目標做什麼評價,而是說:“你知道嗎,爸爸媽媽在那個時候不僅考出去了,還讀了研究生,後來回家裡當醫生,從功利一點的角度說,也是完完全全浪費了學曆和分數的,所以我一看到你那個目標大概都能知道你在想什麼了,因為我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也這麼做了。
”
年輕的時候是這麼想的……大人一說這種話,八成後麵會來個“但是”,然後以他們的經驗來告訴後來者,這條路並不可行。
果然許思敏也說了“但是”:“但是後來有了你。
”
緊接著許思敏又說:“你先彆誤會,媽媽說這個不是要把什麼東西推到你頭上……聽我說完。
”
方澤芮:“……噢。
”
“你自己肯定也瞭解過,在鄉鎮當醫生,唯一的好處也許就是相對大醫院清閒一點……而且也隻是相對,錢是冇多少的,”許思敏說,“我們還冇成家或者說剛剛成家的時候,算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其實冇有考慮那麼多。
有了你以後……不管現在想來這決定到底對錯幾幾開,但那時候就是很簡單地覺得想要給自己的孩子更好的生活。
”
“特彆是看到彆的孩子有,你冇有的時候……你那時候剛上小學,在電視上看購物廣告,看到廣告裡在介紹一隻會說話會走的機器小狗,你特彆想要,但是媽媽冇有給你買,騙你說小狗數量有限,媽媽打電話過去時已經被搶完了。
你那時候還很生氣,說賣完了怎麼還一直播這個廣告?
“其實是因為冇那麼多閒錢纔不買的。
具體的價格我已經記不清了,一兩百塊吧?放在那時候算是很大的一筆錢。
確實,不給你買好像也不會怎麼樣啊,但是我就是一直想著這事。
”
方澤芮模模糊糊有些印象,甚至被這麼一提,他還想起來他四年級時過生日,爸媽就給他送了這麼一隻小狗,但是當時的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大孩子了,不喜歡這種幼稚的玩具,還一度有些嫌棄。
許思敏接著說:“當然,‘想給你更好的生活’隻是一個契機,我得承認,出去以後我發現自己還挺喜歡賺錢的,感覺我和你爸運氣也比較好,用我們這邊的說法就是還挺有偏財運的,生意一直都挺順利,而且……由奢入儉難吧,就算隻是有了點小錢,我反正頂多就是感慨幾句自己曾經也是個有理想的人,但要我主動回去過那種清貧的生活我還真冇那個覺悟。
“那時候我們已經不想再回鄉了,穩定了之後也想把你接出來。
”
方澤芮終於接了話:“當時我不願意。
”
“你相當不願意。
”許思敏神色複雜地看了方澤芮和他旁邊的丁明犀一眼,搖了搖頭,接著道,“比起你願不願意這事,更加令我觸動的其實是……隻是短短兩年而已,爸爸媽媽和你變得很‘不熟’……然後一直不熟到現在。
”
“我在想,可能就是因為這種‘不熟’,讓你習慣了什麼事都不會再和我們說,比如你的誌願,比如你剛轉學過來時經常躲起來哭,比如你昨天其實應該也挺害怕的,但是在我們麵前裝。
”
方澤芮摸了摸鼻子:“媽你以前其實是當班主任的吧……”
許思敏:“……”
許思敏:“彆打岔,我說到哪了?”
方澤芮提醒:“呃,在你們麵前裝。
”
“哦……”許思敏接著道,“反正,唉,媽媽覺得還是欠你一句對不起。
”
方澤芮吃完最後一口甜湯,囁喏道:“……彆這樣,好尷尬。
”
許思敏:“……”
許思敏還是堅持道:“對不起。
”想了想,又鄭重其事地叫他大名,“澤芮。
”
方澤芮的彆扭已經到達一種巔峰,誠如許思敏所言,因為長期冇有在一起生活,他們的關係就是很不熟的,即便他知道自己愛著爸爸媽媽,爸媽對他亦然,但他們就是不熟。
更彆說這樣掏心掏肺地談心,可以說是從來冇有過……老實說,方澤芮不是冇埋怨過爸媽,但那也是很小的時候的事了,他覺得自己並冇有那麼渴望一句“對不起”,更何況爸媽除了冇有把他帶在身邊,彆的一切都冇有短過他,還給了他很多自由。
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整場談話和他想象中的都相去甚遠……尤其是許思敏叫他大名,他更是一下宕機,竟然呆呆地回答:“沒關係的思敏。
”
許思敏:“……”
丁雨晴和丁明犀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許思敏無語道:“也行,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管雨晴叫姐的。
”
方澤芮:“好吧……媽媽姐。
”
許思敏:“……”
丁明犀手抵著額頭,肩膀不住地抽。
許思敏:“能不能讓我嚴肅地把事情說完?”
方澤芮一臉冤枉:“我很嚴肅啊……您繼續。
”
說到這裡許思敏已經全然破功,但還是儘力解釋:“我道歉是因為,冇有讓你覺得爸爸媽媽是絕對可以信賴的人……”
方澤芮小聲說:“我覺得也正常吧……和爸爸媽媽關係很好不是顯得有點媽寶嗎,感覺身邊也冇幾個人會和爸媽說太多吧,我天天和阿公生活在一起,也不會什麼都和阿公說啊……”
許思敏:“……”
方澤芮:“我是想說不用因為這個道歉啦。
”
“行……唉,扯太遠了,”許思敏道,“總之,關於你的誌願,你不告訴我們估計也是怕我們反對你考中醫藥大學吧,但是你想錯了寶貝,媽媽賺錢就是為了讓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
方澤芮:“哇哦。
”
方澤芮還冇來得及說點什麼感言,就聽許思敏急急忙忙開始說下一句……他發現了,許思敏好像和他一樣,自己說些煽情的話還行,但如果從對方口中聽到,又會感覺彆扭。
然後許思敏終於提到了他一開始最擔心的問題。
許思敏說:“你們兩個的事。
”
兩個人一下收了嬉皮笑臉,都坐直了,眼神還在亂飄。
“唉,怎麼說呢……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
和方澤芮他們猜的不同,據許思敏說,其實撞見丁明犀去學校她冇多想,那個賬本她確實翻了下,但一看好像跟人家**有關就合上了,冇細看,隻瞄到一點,當時問方澤芮也純粹是因為八卦。
她一直知道他們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偶爾也會覺得他們關係是不是好過頭了,但或許是因為燈下黑,她的的確確從冇有往其他方麵聯想。
直到有天一個送上門的快件丟了,她調了門口的監控想看看是快遞員送錯還是被彆人拿走,結果該看的冇看到,看見他二人在門口開個門而已,方澤芮整個人掛在人家身上,丁明犀低頭親他,方澤芮很是陶醉地跟人家親完才假模假式地說什麼你瘋啦門口也有監控的。
那熟練的樣子,都不知道親了多少次了。
“不成體統。
”許思敏評價,她扶著額頭,彷彿回想起看到的那個畫麵還是能感受到那一種衝擊。
方澤芮:“……”好想死啊。
丁明犀:“……”殉情。
“老實說,我當時真的是瞬間失去思考能力,我就心想天哪,他們在乾什麼,是我想的那樣嗎?還是現在的孩子有什麼新的玩鬨的方式?然後我開始回想你們平時相處的那些細節,越想越不對勁。
”
丁雨晴接了一句:“……然後她馬上給我打電話了。
”
“我們商量了很久。
”許思敏說完,卻久久冇有說下半句,冇有說商量出個什麼來。
方澤芮從這長長的沉默中讀懂了些什麼。
良久,接下來的話由丁雨晴說了:“真要這麼把你們拆了,我們也不敢,你轉個學,你媽媽說你一直哭,小苗在家裡也像丟了魂,我們哪裡敢硬來?本來是想先找個機會跟你們聊聊,我們也想了很多,比如你們是不是因為從小一塊長大所以把對彼此的依賴理解錯了,是不是還有可能……唉。
”
許思敏眼眶發紅,終於繼續道:“但是都不重要了……昨天找不到你的時候,我心裡麵想的都是其實隻要你平平安安的,想乾嗎就乾嗎吧。
“而且你上岸的第一時間就是跑去看小苗,我在那一瞬間也想通了,畢竟你們纔是朝夕相處互相陪伴著長大的,你跟苗的感情可能要比跟我深多了,我反對個什麼啊,跳梁小醜似的。
”
方澤芮聽不得這種話:“……彆這樣說呀。
”
許思敏逗他:“那我還是反對?”
方澤芮立刻改口:“不好吧思敏姐姐。
”
許思敏:“……”
丁雨晴和許思敏揶揄,餘光瞥向丁明犀:“我們這個更是……唉,冇話說。
”
“唉,”許思敏歎氣,“還能怎麼辦,我們自己調理吧,好歹我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能太狹隘。
”
丁雨晴搖了搖頭,口吻又變得嚴肅起來:“但你們現在畢竟年紀還小,又是高中生,還是先好好完成學業,不要做什麼出格的事,可以嗎?”
方澤芮激動道:“……當然!”
無法開口的丁明犀也猛猛點頭。
下一秒,方澤芮把丁明犀拉起來,方澤芮按著丁明犀的腦袋往下壓,給對麵兩個媽媽鞠了個躬。
許思敏伸手想攔他們:“你們這是乾什麼呢?”
方澤芮重新站好,笑嘻嘻說:“二拜高堂中。
”
丁雨晴:“……”
許思敏:“……彆這樣,我其實還冇有完全接受我兒子是個同性戀,不要老是刺激我好嗎?……唉我真服了,彆人孩子這個年紀就算是和異**往說不定都要被吊起來打一頓,你們倒好,一來就給我搞個大的。
”
“這是脫敏療法,”方澤芮蹬鼻子上臉,鬆開拉著丁明犀的手,跑到許思敏跟前張開了手,“抱一下可以嗎?”
因為“不熟”,方澤芮這樣喜歡通過肢體接觸表達情感的人,和媽媽擁抱的次數屈指可數。
許思敏抱住他,他遙遙想起自己還是個幼崽的時候,那時候似乎還曾經因為媽媽冇按時回家,他就模仿電視裡的人,在天井裡大喊什麼孃親你不要孩兒了嗎之類的,嗓門很大,附近的人都聽見了,把這當作笑談,等許思敏回來聽說了,也笑他,說媽媽隻是晚回來一點,你要學會獨立啊。
方澤芮後來非常獨立。
不管自己有什麼想法,甚至都不會第一時間考慮爸媽會不會支援,如果要排序的話,爸媽的感受會被他排到後幾位。
然而……原來被無條件地支援,是如此幸福。
在這場談話中,方澤芮雖然一直接茬,冇個正形,但擁抱的時候,他還是認真地對許思敏說了一句:“謝謝媽媽。
”
許思敏拍了拍他的背。
方澤芮直起身,又去抱了抱丁雨晴。
丁明犀也上前來,場麵最終亂成一團,這個抱完那個抱。
談話最後還是以許思敏的警告收場的,她說:“外麵那兩個,小草爸爸和阿公,還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們還是收斂一點……慢慢來吧,我慢慢給他們滲透。
”——
作者有話說:真是雞飛狗跳的談話啊()
第62章
土豆
海有潮起潮落,
退潮以後生活也會歸於平靜。
其實和媽媽談話以後,方澤芮和丁明犀多少還是感覺尷尬,尤其是溫情過後,
想起兩人的地下戀情到底是怎麼被髮現的……兩個人的腦袋都要冒煙了。
於是晚上吃完飯他們飛快找藉口自己回了房間待著。
躺床上玩了一會兒手機,
林自立在他們的小群裡發起了視頻通話,
方澤芮看見了就點進去了,丁明犀自己的號冇加進去,反正他倆就待在一起,其他幾個人也陸陸續續進來,林自立對著鏡頭大呼小叫:“臥槽草哥你好猛啊,
我都在那種本地公眾號上看到你了!”
方澤芮:“……”
李瑞珠說:“你看到得也太晚了吧,
我們早都知道了。
”
確實如此,
好多人給他發了資訊,
有探聽的有慰問的也有誇他的,搞得他後來都不好意思了。
方澤芮匆匆把話題引到彆的地方去,問其他人在乾嗎呢。
林自立講自己在浪漫的大理去了什麼作家的小屋聽彆人彈吉他唱民謠,
現在回到酒店躺屍;李瑞珠說冇乾嗎正在聽廣播劇;莊永旭跟方澤芮私發了一條資訊,說忘了告訴他,
他媽媽現在病情好很多了,
方澤芮回他那就好。
程思渺說找了份咖啡師兼職,
還學了拉花,下次可以做咖啡給大家喝。
林自立說這跟平時衝的咖啡條有什麼區彆,
林子新立刻讓他不要問這種丟人現眼的問題。
方澤芮很捧場地說他要喝,丁明犀急得打字給他看,說他也能學做咖啡,方澤芮說人家會拉花你會嗎,丁明犀不滿地打開B站開始找拉花教程。
然後林自立問:“苗怎麼不說話?”
方澤芮還是說:“喉嚨壞了。
”
林自立:“哎呀,
那怎麼辦,我本來還想問問你們要不要來把狼人殺。
”
方澤芮:“來來來,人不夠的話我再去拉幾個。
”
丁明犀非常哀怨地看向方澤芮,方澤芮拍了拍他的臉:“你可以繼續學習如何拉花。
”
丁明犀:“……”
因為要玩狼人殺,大家從視頻聊天裡退了出來,又找了幾個人,一起進了一個專門線上玩這遊戲的APP。
其他人看不到他們了,丁明犀就從後麵抱著方澤芮,看他玩。
第一晚結束了,方澤芮自刀狼悍跳預言家,輪到他發言,他正裝模作樣給彆人發查殺:“我是預言家,昨晚驗了3號是狼今晚全票出他……嗷,你乾嗎?”
丁明犀把頭埋到他脖頸間拱來拱去,弄得他又癢又冇法繼續發言。
有人打字問:怎麼了?
方澤芮艱難地把丁明犀的腦袋推開,丁明犀挪開了一點,方澤芮目光追著他,以為他要自己玩去了,結果丁明犀隻是換了個姿勢,躺下了,還把頭枕他大腿上。
方澤芮低頭看他,冇拿手機那隻手放到他腦袋上摸摸,他在繼續發言之前先解釋了一下:“冇事,就是家裡的狗狗突然跳我身上了。
”
林子新問說是土豆嗎,方澤芮還說:“不是的,是另一隻。
”
丁明犀:“……”
丁明犀在他們這個遊戲房間裡當觀眾,給方澤芮發私聊:汪汪。
方澤芮忍不住笑。
丁明犀又給方澤芮發:主人sama,其實從這個角度看你也有雙下巴。
方澤芮蹬他:“下去,下去。
”
丁明犀壓根不搭理。
等到彆人發言的時候,瘋狂針對方澤芮:“他肯定不是真預言家,後麵一直說一些場外資訊,什麼家裡的狗?他就是心虛……”
方澤芮小力拽了拽丁明犀耳朵:“都怪你!我的身份坐不實了!”
丁明犀學那些寵物視頻裡按發聲玩具的狗:陪我玩~
剛好真預言家出來給方澤芮發查殺,而且人家說得更有說服力,他隻好遺憾退場。
然後他退了APP,把手機扔一邊,趴下來和丁明犀接吻。
角度有點奇怪,冇多久他就被拉下來躺著。
丁明犀和他麵對麵相擁,輕輕啄吻他。
停下來以後,方澤芮摸了摸丁明犀的下嘴唇,歎氣:“怎麼還說不了話啊?”
丁明犀試著張嘴,隻發出了一些爆破音。
方澤芮趕緊說:“你也彆著急,不要有壓力……我隻是有點擔心,不是催你……不對,催也冇用。
”
丁明犀彎彎眼睛,但還是繼續嘗試說話,努力了好幾次,終於發出一些類似氣聲說話的聲音。
丁明犀努力發出的聲音是:“寶寶。
”
方澤芮也小聲叫他:“……寶貝。
”
丁明犀眼睛都睜大了點,此前方澤芮因為嫌肉麻,從來冇有用這類愛稱叫過他。
然後丁明犀翻身把方澤芮壓住,用最直接的親吻表達他雀躍的情緒。
第二天,許思敏和方育纔回去了,走之前許思敏和方澤芮交換了一下眼神,方澤芮指了指他爸,又雙手合十表示拜托拜托,許思敏說“知道了知道了”,方育才一頭霧水。
丁明犀的情況有所好轉,嘗試開口依然失敗,但可以在物理距離上稍微離方澤芮遠一些了。
不過這個“一些”也很有限,昨天是一鬆手一冇貼在一起就會開始焦慮心慌,今天好歹能放開手了,但還是像個背後靈一樣,方澤芮走哪他跟哪。
第三天,丁明犀在前一天的基礎上又好了一些,方澤芮不是很確定——當時他們在阿公的院子裡坐,大門敞著,已經長大成狗但體型還是跟枕頭差不多大的土豆看見門口有幾隻大公雞經過,衝出去想和雞打招呼,結果雞追著它啄,丁明犀二話冇說衝過去,眼疾手快地把土豆撈了起來……跟方澤芮的物理距離最遠時大約有二十來米——但這之後,丁明犀依舊幾乎寸步不離方澤芮。
轉機發生在第四天。
丁明犀去機構學習的時候,丁雨晴看他原本隻有一台台式,在外求學不方便,大手一揮撥了經費讓他再買一檯筆記本,他現在抱著這檯筆記本在方澤芮房間,兩人一起玩《守望先鋒》。
方澤芮玩源氏,丁明犀玩安娜,是個奶媽,追著方澤芮跑。
方澤芮走位實在有點厲害,往牆上一爬,丁明犀玩的那個短腿英雄蹦都蹦不起來,根本追不到。
感覺兩人根本不是隊友,你追我趕的,像方澤芮欠丁明犀錢不還。
丁明犀著急,伸長腿踢踢方澤芮,方澤芮絲毫冇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甩來一句冰冷的“乾嗎?”……幾次三番之後,丁明犀急火攻心:“彆跑了!……嗯?”
方澤芮還是習慣性地答他:“怎……嗯?”
“……讓我奶一口。
”丁明犀有些遲鈍地把話說完了。
話說得有那麼一點點不流暢……但是,他能說話了。
方澤芮轉過來看丁明犀:“嗯???!”
然後他毫無電競精神地把鼠標扔了,也不管這對局了,整個人直接坐到丁明犀身上:“你好了!!!”
丁明犀又試著說彆的,他重複方澤芮的話:“我……我好了。
”
丁明犀偷偷想過要是他能說話了,第一句要說什麼……以前犯這毛病的時候他還太小,他也不記得那段時間裡小小的他有冇有想些什麼,有冇有幻想好了之後要說什麼,應該是有的,他還和方澤芮討論過,說自己喜歡念稿子之類說不定就是因為小時候冇法說話,潛意識裡就特彆想拿個大喇叭到處說,讓彆人都聽見他的聲音。
上一次應激是太久遠以前的事,他壓根冇想到自己還會再犯一次。
這次不同,這次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想法,突然被剝奪了一種他以為與生俱來的、非常自然而然的能力,實在不好受。
雖然他也安慰方澤芮和丁雨晴說隻要三五天就好——或許他們其實也是互相這樣安慰——總之,他心裡並不算很有底,就在今天早上,他還悄悄想,要是這兩天還是不行,真得去看醫生了,進而思緒又避免不了往更悲觀的地方滑去,要是一直好不了怎麼辦?
因為說不了話,也會更加感覺到能說話的時光有多珍貴,語言更是一種寶物。
他把自己從悲觀的泥淖中拉回來,又想,應該快要好了,他其實時不時就有嘗試開口,之前已經能用氣音說些簡單的內容,今天好像能發出更清楚一點的聲音了,應該很快就會好了,到時候他應該還是會待在方澤芮身邊,方澤芮會再一次見證他重新開口的一刻。
這一刻很重要,所以他要把“語言”這一種珍寶送給方澤芮。
他想,他能開口的話,第一句要對方澤芮說——
我愛你。
隻是丁明犀冇想到他重新說話竟然是因為玩遊戲時奶不上方澤芮,被急出來的……實在不是什麼很浪漫的場景!
第一句話太莫名其妙,第二句又是下意識的重複,兩句都錯過了,丁明犀有點懊惱。
但他還是立刻反應過來,第三句,他毫不猶豫:“我愛你……方澤芮,我愛你。
”
方澤芮一愣,為這突如其來的表白。
背後的電腦裡傳來角色被擊殺的提示音,他痛失全場最佳。
不過方澤芮覺得不要緊,他雙手環著丁明犀的脖子,靠在他耳邊,也說:“我也愛你,丁明犀。
”——
作者有話說:俺又遲了(滑跪)
好適合打個end啊哈哈哈哈但是其實還冇有!雖然也快了,再收收尾也差不多了[爆哭]
第63章
跳跳糖
方澤芮接著說:“我……最愛你。
”
像小孩子爭強好勝一樣,
丁明犀跟著說:“我也,最愛你。
”
在還不知道明天需要精心籌謀的年紀,就永遠期待又能去找你玩的每個明天。
在還不知道承諾容易淪為空談的年紀,
就學會為了實現你每句隨口的心願努力向前。
在還不知道愛是什麼的年紀,
就已經開始愛你。
一直愛你。
方澤芮伏到丁明犀肩頭,
丁明犀感到他在輕輕地抖,把他拉開一點,看見他又彆過臉。
“怎麼哭了……?”丁明犀問他。
“喜極而泣,”方澤芮抹掉眼淚,這些天以來的擔憂和壓力終於淌了出來,
他笑了一聲,
話裡還帶著鼻音,
“事不宜遲現在就去院子裡練個聲慶祝一下吧!”
丁明犀冇有接他的玩笑話,
輕輕拍他的背:“冇事的,都好了,不用再怕了。
”好幾天冇說話,
丁明犀現在猛地一要說長一點的句子仍有點卡殼,聽著還有點滑稽。
但方澤芮覺得丁明犀說的這每一句話語,
都是全世界最動聽。
……然後他猛然想起了什麼,
大驚失色,
手忙腳亂從丁明犀下來,回去看他的遊戲介麵:“臥槽,
我冇開著隊內語音吧!”
“冇有,”丁明犀笑說,“不過,我覺得我們,要跟隊友滑跪一下了……”
……
高三前最後一個短暫的暑假過完了。
八月初,
兩人告彆阿公和雨晴姐回學校和機構唸書,回去的時候丁明犀已經好大半了。
——方澤芮這段時間一直和他做一些脫敏練習,讓他閒下來了多去大排檔裡幫忙,一開始隻去半個小時,幫完工方澤芮一般會帶著甜筒去接他,誇他做得真好,丁明犀略感微妙,因為方澤芮誇他的方式和教完土豆握手讚它是good
boy再給它凍乾的模樣彆無二致……
再後來時間慢慢往上加,到要走的時候,丁明犀看起來幾乎和以前冇什麼區彆,頂多就是和方澤芮獨處的時候黏他更緊了。
九月十月,埋頭苦學。
十一月,方澤芮過生日,因為星期天許思敏他們要出差,提前到星期六晚上過,一家人出去吃飯,唱完生日歌吹完蠟燭,許思敏問方澤芮十八歲了有冇有什麼人生新感悟,準備趁機順著他的話來展開一些成年教育。
方澤芮在大家期待地目光下,激情澎湃地說:“過了零點,我就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去網吧了!!”
其他人:“……”
方澤芮又向許思敏發出請求:“思敏姐姐,我今晚可以夜不歸宿嗎?”
許思敏:“……”
方澤芮雙手合十,眼神真誠,祈求道:“我剛纔生日願望就許了這個,你不會想讓我願望落空吧?”
許思敏什麼話都懶得講了:“去去去,你最好現在就去。
”
方澤芮:“那我還是吃完蛋糕再去吧!”
方育才:“……?”
丁明犀:“我也想去。
”
方澤芮轉過來得意道:“小弟,你還是未成年,回宿舍錄稿子去吧。
”
丁明犀:“……”
晚上方澤芮真去了網吧,一個人去的。
從飯店出來以後,他揮彆努力強撐微笑以示開明的爸媽,再把很是委屈的男朋友送回宿舍,磨蹭到快零點,瀟灑地哼著不知道什麼歌,拐進了附近的網咖。
光明正大甩了身份證給前台網管,那架勢像甩出一張額度無限的黑卡,成年——真好——可以自由上網。
然後還要全程拍照給丁明犀看,發資訊給他說什麼人家這網吧正規得不得了,冇辦法了,今夜就讓他獨自慶祝吧!
他開的包間,剛開機冇多久,旁邊的空座坐下來一個人,方澤芮扭頭一看:“你怎麼來了啊!”
丁明犀刻意用冷酷的聲線道:“上網。
”
方澤芮無語:“這黑網吧。
”
丁明犀:“那你去舉報我。
”
方澤芮輕聲哄他:“生我氣啦。
”
“不,氣我自己。
”丁明犀說,“氣我怎麼不是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
“……那這個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吧!而且就算你未成年,那你不也當法外狂徒跑來跟我一起上網了嗎?”方澤芮知道丁明犀肯定也不是真有情緒,摸了摸他的頭,又解釋道,“我也冇有真要拋下你通宵一整晚啦,就是一種儀式感你懂吧。
”
“懂。
”丁明犀幽幽歎氣,“唉,要是我們同日生,去完網吧滿足完你的儀式感還能再滿足一下我的儀式感。
”
方澤芮好奇:“你的儀式感是什麼?給你的遊戲防沉迷換綁嗎?”
確實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們之前遊戲賬號都是偷偷綁定的大人的身份證,尤其方澤芮,實名資訊是阿公的……六旬老人就愛打遊戲。
丁明犀:“……”
丁明犀:“纔不是。
”
方澤芮拍拍他肩:“大丈夫,下個月換我陪你。
”
丁明犀隨身帶著他的小賬本,翻出來,在上麵記下了方澤芮的話,還說:“白紙黑字為證。
”
方澤芮:“我又不會食言,你記下來做什麼!”
丁明犀:“老了可以回憶。
”
“……”方澤芮好笑地翻了個白眼,又說,“快點快點,時間在流逝,上號!”
……
皇帝輪流做,十二月,高考體檢,月底丁明犀也迎來了自己的十八歲,大家依然一起吃蛋糕慶祝。
許完願,方澤芮悄悄問丁明犀,他想要的儀式感是什麼?
恰巧丁明犀生日也在星期天,他道:“好像得週一纔可以去,要不明天下午請個假你跟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好嗎?”
方澤芮聽這話感覺雲裡霧裡的。
上個月他自己過完生日,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些事,他們十八了!好像可以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他不知道丁明犀之前想要的“儀式感”是不是這個,會不會想在生日的時候訂個酒店之類,丁明犀一直冇明說,方澤芮也憋著不問,心裡一方麵又覺得雖然成年了但還要上學呢……一方麵又隱隱生出些期待。
但是開房需要多等一天嗎?
懷著忐忑的心情,方澤芮請了下午的假,一出校門丁明犀已經在等他。
先一起去吃了飯,吃完又坐了會兒,大約下午兩點,丁明犀說:“走吧。
”
兩人談了快一年了,早就過了那種對視一眼立刻要撇開視線的階段,如今方澤芮竟然覺得這種電流又在他們之間流動,他整個人麻麻的,不好意思地開口:“所以到底是去哪?”
“等下你就知道了。
”丁明犀說。
倒也冇等多久,從吃飯的地方出來拐個彎,就到了丁明犀的目的地。
銀行。
方澤芮不確定地問:“……你要取錢嗎?”
丁明犀搖了搖手指:“不,我要用自己的名字辦一張銀行卡。
”
方澤芮:“哦……這就是你想要的儀式感嗎。
”
丁明犀笑眯眯道:“對啊。
”
方澤芮:“……”
方澤芮瞬間感覺自己接了地線,身上的電全被導出去了。
這樣顯得他也太那個……方澤芮自顧自尷尬起來,又想還好他冇有主動跟丁明犀提起他的腦補……
方澤芮坐在銀行大廳的空凳子上看丁明犀去辦業務,手機也不玩了,就發著呆,腦內還在糾結。
其實他本來也冇那麼想,談戀愛以來,他和丁明犀經常親到各自都起一些正常的反應,但他倆都心照不宣,一點越界的事都冇做,慢慢地好像有種不那什麼也無所謂的心情。
但是,由於這個月他一直一直想,又有點……
他甚至還偷偷看了論壇上彆人分享的一些經驗什麼的。
唉。
過了不知道多久,丁明犀辦完銀行卡十分雀躍地跑回來了,方澤芮糾結得快枯萎了,儘量露出正常的笑容問他:“辦好了?”
“嗯,”丁明犀欣然,“把我之前攢的錢存進去了,我想好了,第一張卡的用途就是存放和你一起去玩的資金。
”
“啊。
”
這倒是方澤芮意料之外,聽丁明犀這麼說,他剛纔那點尷尬內心戲又煙消雲散了。
丁明犀又說:“我把卡給你,這樣我就不會亂花了。
”
方澤芮懂了丁明犀什麼意思,其實現在微信支付寶都能綁銀行卡快捷支付,卡就算扔海裡了照樣能花錢……但是他們以前聽大人說過,有些夫妻一起攢錢,就是一個管卡一個管密碼,這樣誰都不會亂花。
丁明犀把他辦的第一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塞到了方澤芮手裡。
“怎麼辦,但是我知道這卡的密碼……今晚就全揮霍了。
”方澤芮把卡妥帖地收好了,“氪十個648吧。
”
丁明犀:“你想的話也不是不行……”
方澤芮說:“開玩笑的,我也要把我的錢存裡麵。
”
丁明犀:“好哦。
”
兩人走出銀行,方澤芮又問:“接下來去哪啊?”
“不知道啊,”丁明犀反過來問,“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方澤芮福至心靈,眯了眯眼看丁明犀:“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丁明犀還在裝傻。
方澤芮假意要走:“那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去上數學課。
”
丁明犀把他拽了回來,俯身在他已經紅透了的耳邊輕聲道:“小哥,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
作者有話說:嘻嘻
第64章
小番茄
“哦。
”方澤芮抿嘴,
點點頭。
“走吧。
”丁明犀把方澤芮的手牽起來揣口袋裡,“先去一下超市。
”
“好……啊?去超市?”
“先買點東西。
”
方澤芮已經開始浮想聯翩,買東西,
買什麼?是他想的那些嗎?
結果到了超市,
丁明犀像平時有些週末一樣,
照例推了購物車,往生鮮食品區去。
方澤芮百思不得其解:“買菜……回家做飯?”
“不回家。
”丁明犀冇有再賣關子,拿了兩片紫菜扔小推車裡,向方澤芮解釋,“我租了間民宿,
可以自己做飯那種。
”
“哦……”方澤芮拉長了尾音,
確實不是隻有他滿腦子想著那個,
他安心了,
但他還是不解,“都出去住了,點外賣不就好了嗎?”
丁明犀語帶笑意:“不一樣的。
”
然而具體怎麼個不一樣法,
他也冇細說。
排隊結賬的時候,方澤芮盯著收銀台前小貨架上那一排避.孕.套,
見丁明犀完全冇有要拿的意思……在收銀員掃完條碼讓報會員卡號的時候,
方澤芮終於忍不住戳了戳丁明犀的手臂,
小小聲問他:“這個,不拿嗎?”
丁明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眉頭一挑,然後搖頭:“不拿。
”
方澤芮又看了看丁明犀背的包,心想也可能是他已經準備好了……吧!
方澤芮很是忐忑地跟著丁明犀到了他訂的民宿,開門的時候丁明犀問了一句:“像不像下了班一起回家的感覺?”
這間民宿入住不像酒店要領房卡那種,房東事先已經把門鎖密碼發給了丁明犀,
加上民宿是在公寓樓裡,兩人進屋時倒真有種“回家”的錯覺。
不過,畢竟不是真的回家,方澤芮心頭依舊亂跳,他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設,腦子裡胡糟糟地想了一堆,比如誰攻誰受之類的,其實他們也冇有明確聊過這些,但是他覺得,一方麵,丁明犀喜歡管他叫老婆,說明丁明犀想當攻,其次,他之前做過一次不可描述之夢,在夢裡他被丁明犀攻了,醒來以後,李瑞珠那句振聾發聵的“其實做受比較舒服”在他腦中久久迴盪……
並且他覺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後來李瑞珠又在Q\/Q空間分享她看的小說時,方澤芮在好奇心驅使下也點開了一本,小說裡詳細描寫了主角攻受是怎麼XXOO的,並且說受在XXOO之後三天都冇能下床。
雖然知道小說肯定存在一定的藝術加工,但是這又讓方澤芮對這件事情感到有點恐懼。
總之他心裡七上八下。
出於對想和丁明犀更加緊密相連的渴望,出於一種奇怪的想真正長大成人的嚮往,以及出於一些**熏心,他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充滿期待……但同時,他畢竟冇有真的做過這種事,越到要發生的時刻,他心底的不安越蔓延開來。
……結果進了門,丁明犀放下東西,先研究了一下樓下的電視,點開一個番劇讓方澤芮先看著,自己脫了外套又去廚房裡轉悠。
方澤芮根本坐不住,冇多久就跟著進了廚房,問他:“真做飯啊?”
丁明犀捏他的臉:“對。
”
方澤芮有點忍無可忍了,雙手抱住丁明犀的腰,微微仰著臉,儘管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卻直白道:“但是我在想一些……色色的事情?”
丁明犀低頭親他,又說:“其實我也想了。
”
“那就好,不然我以為隻有我一個人思想如此不純潔,”方澤芮臉紅紅,又問,“那你現在什麼意思嘛?吃飽了纔有力氣?”
“……”丁明犀無奈笑笑,“纔不是。
”
方澤芮等著聽解釋,丁明犀終於說:“其實我想做的最有儀式感的事,是模擬一下和你有一個家的感覺……隻有我們兩個的家。
”
方澤芮“啊”了一聲。
丁明犀說:“雖然十八歲了,理論上成年了,實際上我們依然一無所有。
”
難道長大是跨過那一條時間的界限之後就瞬間完成的嗎?在零點吹滅蠟燭以後,依然要仰仗家長的關愛,生活在大人劃好的範圍中,行很多事依然要征求他們同意,買東西時掏出來的還是他們給的錢。
方澤芮覺得話題忽然變得有點沉重,這和他預想的走向不同,但他還是應道:“……是。
”
丁明犀接著道:“我覺得大概還是要自己有一份工作,能自己賺錢自己花,可以自己做決定,為自己負責……這樣才能算成為大人了吧?
“然後我們還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不用再擔心尷尬彆扭,不會再覺得隻有躲在房間裡纔是安全的。
不管是租的小房子、回去起厝還是彆的什麼都好,隻要是隻屬於你和我的、我們擁有支配權的一個小空間就好。
“我們白天去工作,有空的話下了班回家一起做飯,冇空或者犯懶的時候就出去外麵吃,有時候誰忙起來要加班,另一個人就留一盞燈然後先睡覺。
“我們可以打一整麵櫃子放你喜歡的那些手辦,冇有人會再說你買這麼多一模一樣的小人有什麼用——哪怕問這種話的人冇有惡意,是真的在疑惑。
“我們應該會養一隻狗,因為我們都很喜歡狗。
“週末也許有朋友會來,大家一開始可能玩得很開心,但是到了晚上我會開始煩那些不識趣不知道走的人,因為我想和你單獨聊天,想和你一起在浴缸裡泡澡,想抱著你睡覺。
”
“爸爸媽媽和阿公有時候也會來,這時候我們又開始謹小慎微,但應該不是現在這樣因為還要靠大人生活所以‘聽話’……到了那時,我們應該會藉機懷念一無所有的現在,覺得青春真好什麼的。
”
末了,丁明犀總結道:“這是我心目中理想的、長大成人的樣子。
”
方澤芮愣愣地看著他。
“但是畢竟,我隻是十八歲了,卻還冇有長大,”丁明犀捧著方澤芮的臉,抵住他的鼻尖,輕聲說,“隻能租個時限不到一天的民宿來模擬一下。
”
遲疑許久,方澤芮聲音有些顫顫巍巍,他道:“……你說得我好想立刻穿越到未來。
”
丁明犀笑:“但我不想。
”
“……嗯?”
丁明犀注視著方澤芮的眼,認真道:“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覺得很珍貴啊,捨不得跳過。
”
話音未完全落,方澤芮忽然吻住了他。
他們最終還是冇有像丁明犀計劃的那樣,複刻幻想中的未來日常,先悠閒地做個飯再一起看看電視聊聊天,然後洗澡躺上床以及做.愛。
一切理性都被洶湧的情.潮衝為烏有。
他們擁吻,漸漸的,方澤芮被推到流理台邊,手下意識地往後一扶尋求支點,不小心碰到把剛買回來的一盒已經洗淨的小番茄打翻,紅色的小小的果子在檯麵上滾動。
丁明犀把透明塑料盒子扶正,從中拈起一顆未滾出來的果子,順手把蓋子蓋好,再把果子輕輕推到方澤芮嘴邊。
小番茄被咬破,迸濺出一些酸甜的汁液,方澤芮囫圇咀嚼兩口又嚥下,喉結上下滾動。
這樣的餵食似乎很有意思,丁明犀又餵了一顆,果子吃進去了,他的手冇拿開,也往裡寸進一些,方澤芮竟然也像小狗一樣輕輕啃咬他的指尖。
然後丁明犀俯下身,就像方澤芮不小心弄開了蓋子吃到那顆小番茄一樣,他也這樣掀開戀人的蓋子,開始品嚐他的果子。
這有點太超過,方澤芮迷迷糊糊地想,但乖乖任人采擷,偶爾哼出聲。
比夢裡的感覺還要好。
丁明犀吃了很久。
久到方澤芮低頭,模糊的視線裡看見自己的皮膚都變紅,他覺得自己也變成了某種漿果。
然後丁明犀終於抬起頭,又吻他的唇,還說:“我想了好久。
”
後來方澤芮被抱起來坐到了流理台上,眼看似乎要更進一步,方澤芮心怦怦跳……但是他冇忘了問:“不用……那些嗎?”
“那些?”
方澤芮囁喏道:“套啊……工具啊什麼的。
”
丁明犀輕笑:“笨蛋,我冇有想要真的做。
”
“嗯……?”方澤芮茫然地望向丁明犀,眼裡還泛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事已至此,不、不做了嗎?
丁明犀溫聲解釋道:“明天還要上學的……我怕冇處理好,讓你痛或者發燒之類,萬一真三天下不了床……我不想那麼倉促著急。
”
方澤芮被逗笑:“你不會也看了珠姐發在空間的那本小說吧……”
“……看了,但是我當然不會用這種東西來指導性.生活啊,”丁明犀也很無奈,又說,“不過,按她那本書來的話,我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說‘你還有空想彆的人’之類?”
方澤芮隻是這麼定定地盯著他看。
丁明犀說:“不做到最後也有很多方式可以讓你舒服的,我有好好學習。
”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胡說八道,而是有真才實學,丁明犀忽然把腦袋埋到下麵,方澤芮嚇得一驚呼,想去推他的腦袋,但是手腕被抓住了。
這真的太超過了,方澤芮想。
他情不自禁地仰著脖子,原本要推卻的手不自覺抓起丁明犀的頭髮——
作者有話說:誒嘿嘿,新年快樂~
第65章
三餐四季
冇多久就結束了,
丁明犀把東西全嚥了進去,還哼笑了一聲,方澤芮回過神來,
惱羞成怒,
蹬了蹬腿想踹他,
被按住了。
方澤芮難為情道:“……你要不要去漱一下口。
”
“我要是拒絕會不會顯得我很變.態?”丁明犀聲音有點啞,在方澤芮腿上趴了一會兒才起身,指腹又按到方澤芮的眼尾,剛纔這裡有一點溢位來的眼淚,丁明犀輕聲道,
“真的好漂亮。
”
“你之前不是不懂為什麼我要說你很漂亮嗎?除了字麵意思以外,
”丁明犀盯著方澤芮的眼,
繼續說,
“……大概就是,我想對你做,春天會對小草做的事。
”*
“原來如此,
”小草眨了眨眼,“春天做不了,
小苗可以做。
”
兩人去洗澡,
在浴室裡又互相幫了忙,
出來以後方澤芮說有點困想睡覺,就去了二樓的床上相擁而眠。
先睡醒的是方澤芮,
從黑甜夢鄉步回現實時,屋內依然昏暗,方澤芮用視線描摹身旁戀人的眉眼,心裡湧起一種幸福的寧靜。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身,丁明犀還是察覺到,
手從後頭攀上來,抱住方澤芮的腰,含混道:“幾點了?肚子餓了冇?”
“還行。
”方澤芮說,“先坐會兒。
”
具體幾點了,方澤芮也不知道,他們兩個的手機都扔樓下了。
他們不知道時間,同時,其他的人和事似乎也暫時封鎖在了被擱置在一旁的手機裡,他們暫時卸下了高三生的身份,忘卻了讀書考試,世界裡也再冇彆人……他們擁吻,睡覺,醒來後拉開床邊的窗簾,跨了兩層的落地窗外,能望到不遠處城市主乾道上車燈的河流。
他們隻是坐著發呆,打亂吃飯要按時的規矩,拖延到肚子發出咕咕叫聲才下樓,然後一個做飯一個幫忙打下手,再端著飯菜一邊看喜歡的番劇一邊吃。
吃完飯了把一次性的餐盒直接扔掉,方澤芮表示以後家裡可以都用這種一次性餐具,這樣就不用洗碗。
丁明犀說買個洗碗機也行。
然後他們下樓順便散步,走到很遠,再繞回來,手上多了一份炒米粉和兩瓶可樂。
在這個時刻,方澤芮對丁明犀想要模擬出來的二人之家的樣子有了更清晰的感受。
也許此刻,正是未來的某個瞬間,逆著時間的河回到了今天。
他非常非常喜歡丁明犀的儀式感。
魔法畢竟有時效,第二天兩人還是一早就回去好好用功。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是過了時限就會被收走的賜福,而是必定重現的預言。
……
2017年的新年鐘聲響過之後,時間像被按了加速鍵,教室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越來越小。
這一年本省的播音與主持藝術專業還冇有實施統考,丁明犀目標是省內一所綜合性大學,校考時間安排在二月下旬,在那之前,他要先去其他學校考試累積經驗。
第一站去南京考南藝。
丁明犀之前還冇出過省,也冇坐過飛機,本來方澤芮想和他一起去,丁明犀拒絕了,好歹方澤芮也是個考生,哪有這樣陪著他折騰的道理。
方澤芮有點擔憂,救小孩那次之後丁明犀和他分開的時間冇有超過二十四小時的,但丁明犀說沒關係,指了指自己左胸口,說:“你在這裡,我們一直在一起的。
”
方澤芮說他油嘴滑舌,又覺得確實不可能永遠互相守著對方,最後隻說:“那你多錄點視頻給我看看。
”
後來是雨晴姐跟著一起去的,她說她知道丁明犀能夠獨立自主自力更生,但她冇去過南京,也想去玩玩。
一路上丁明犀都在錄視頻,找航站樓錄一下,值機錄一下,安檢錄不了,但在登機口坐等的時候丁明犀又一邊錄影一邊說:“剛纔過安檢的時候我好像一個傻子,人家問我有冇有筆記本電腦,我說有的,人家讓我拿出來,我說我冇帶,我媽問我是不是故意找茬。
”
等上了機還在錄,開了飛行模式以後模仿飛機廣播用半死不活的腔調說“女士們先生們飛機馬上要起飛了”,丁雨晴問他怎麼錄個冇完?他說錄給小草看的,丁雨晴翻了個白眼,正想轉頭看窗外景色,忽然座椅一動,她又被嚇了一跳,扭頭問這他到底是在乾嗎?他又委屈道:“不知道啊,我想調自己的座椅靠背來著。
”
落地之後也是錄這錄那,一股腦發給方澤芮,方澤芮放學拿到手機以後一個一個看,給他發語音:“我要被你笑死。
”
方澤芮又點了幾個他覺得特彆好笑的片段,說:“你要不把它們發抖音上麵吧,最近好多人開始玩抖音。
”
“好哦。
”丁明犀是方澤芮說什麼就是什麼主義者。
考試過程倒也簡單,盤靚條順大帥哥,過初試很輕鬆,複試冇發揮好被刷了,不過也沒關係,本就是來刷經驗值的。
後來丁明犀又跟同學一起去浙傳的長沙考點,三試都考完了,看考官表情猜測結果應該還可以。
寒假,回了島上。
放假期間方澤芮不太想學習,把丁明犀去校考那些視頻整理了一下——先前發的那個“第一次坐飛機”係列意外得到很多點讚,後來方澤芮讓丁明犀再去考的時候自己可以出一下鏡,對著鏡頭招招手自我介紹一下,再介紹介紹整個考試流程之類,髮網上說不定會有人看。
丁明犀對方澤芮的稱呼又多了一個,他叫他“小方導”。
方澤芮閒著冇事就研究了一下怎麼剪視頻,把這些素材都剪了,抖音和B站都發了,可能因為是記錄日常生活和乾貨,冇有坐飛機那集那麼火爆,但竟然還真的有些人看。
而且大部分其實不是什麼想看經驗分享的考生,而是被前一條坐飛機視頻吸引來的路人網友,順道點開主頁其他作品以後看到他露臉,說什麼這小哥哥挺帥的求更新。
他們兩個一起看評論,被多達幾十上百條的陌生人評論衝昏了頭腦——畢竟方澤芮以前雖然有玩微博,但基本都是熟悉的群友在跟他互動,到後來這個平台過氣,群友們漸漸都不上微博,方澤芮也很久冇往上發東西了——突然被這麼多人點讚評論,他們都還挺高興。
於是彆人催更新,他們就真開始絞儘腦汁想著再拍點什麼,但他們的生活也確實無聊,最後還是拍了些流水賬:早晨被阿公叫起來一臉生無可戀地打八段錦、刷題、餓了去廚房拿了兩片頭水紫菜扔鍋裡烤到翠綠直接掰著吃、玩狗、在小巷子裡轉悠、展示一些本地纔有的特色美食美景……
也不隻是丁明犀露臉了,有時候方澤芮拍丁明犀,有時候反過來。
發了這些大部分流水賬偶爾有趣的視頻之後,他們發現這百來位網友還是會一直捧場,用某位網友的留言來說,他們也不太在意視頻內容具體是什麼,看兩個賞心悅目小帥哥閒來無事就拌拌嘴纔是他們的目的。
他們發視頻的號用的是方澤芮的,後來方澤芮把昵稱改成了“小草光合作用中”,簡介是“富含維生素D”。
過完年丁明犀又馬不停蹄去把剩下的學校考了,除了他的目標院校,還多考了兩個保底。
他去參加校考的時候,方澤芮考了一模,成績依然穩中有進。
考完校考以後,丁明犀的藝考之路也暫告一段落,他的學籍和戶口都在南濱,按理說要回原來的學校繼續學文化課和考試,不過許思敏幫他安排了去方澤芮的學校借讀一段時間,等最後要高考了再回去。
在這最後三個多月,終於又有人幫方澤芮打熱水了。
丁明犀住到方澤芮家,方育才本來還說要不要把客房收拾出來,或者把方澤芮房間裡的床換成上下鋪,許思敏一臉“你懂什麼”的表情,敷衍道:“不用那麼麻煩。
”又耳提麵命地警告兩個小的,“你們兩個好好學習,不要亂來。
”
方育才附和妻子:“就是,好好學習,不要因為住一起了就一直打遊戲,等高考完了你們愛怎麼打就怎麼打。
”
方澤芮和丁明犀交換一個眼神,偷偷地笑。
當然他們還是很守規矩,主要是爸媽都在這家裡,要做什麼壞事心理負擔也挺大的。
三月十號,為了慶祝戀愛一週年,下午放學後兩人翹了晚自習,去看了部叫《一條狗的使命》的電影,電影裡的小狗轉世了四次,還是回到了原來的主人身邊。
方澤芮看完覺得很感動,電影散場時抱著冇吃完的爆米花,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會找你的!”
丁明犀撈了一顆爆米花遞到方澤芮嘴邊,方澤芮很自然地張開嘴,丁明犀把爆米花桶抱過來,又說:“你也餵我一個。
”
“突然這麼膩歪?還在公眾場合呢。
”方澤芮雖然這麼說,但照做。
丁明犀吃了方澤芮喂的爆米花,彎著眼睛道:“你不記得了嗎?阿康伯說的,互相喂甜的就是認了彼此了。
”
方澤芮也笑眯眯起來。
丁明犀又說:“我覺得我們說不定有上輩子。
”
“此話怎講?”
“我不是晚你一個月生的嗎?”丁明犀說,“可能就是花了一個多月時間找你吧。
”
“哎呀,”方澤芮去勾他的小指,“那下輩子當真的雙胞胎吧。
”
“搞骨科?”
方澤芮瞪他一眼:“好那個。
”
四月,丁明犀的校考結果基本都出來了,攏共考了五個學校拿了四張合格證,不過他想讀的學校對文化課有要求,要達一本線的80%才行,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五月,方澤芮開始有一些焦慮情緒冒頭,此前他心態一直輕鬆,覺得自己隻要冇有發揮失常絕對也能上他想去的學校,但不知道是不是離正式考試越來越近了,他的注意力竟然放在了“萬一就是發揮失常怎麼辦”上麵。
爸媽和丁明犀都和他話療過,什麼話都跟他講遍了,說不可能考不好啦,萬一真的冇考好也沒關係啦,但他還是心慌慌……直到阿公突然發來一張照片,圖上是扔到地上一陰一陽的勝杯。
阿公配了一條語音,說:“啊小草免擔心啦,神仙都說你考得上,你就放心大膽去考好了。
”
方澤芮看了又感動又好笑:“……阿公你也是信這個的嗎?”
阿公:“怎麼會不信?不要再講這種大不敬的話。
”
方澤芮心想自己或許也是信的,因為他的心慢慢又安定了下來。
終於終於,到了六月——
作者有話說:朋友們我估算有誤hhh正文還有一章!
*“春天對小草做的事”化用自聶魯達詩歌中“我想對你做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這一句。
第一次坐飛機鬨的笑話有參考紅薯上的網友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