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碎可樂
方澤芮冇有立刻回答。
丁明犀仍直直地盯著他,
夢境和現實中的兩個丁明犀交疊在一起——有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他必須對自己承認,後來他的某部分意識脫離自己控製,無數次被按下去又浮起來,
在嚴密的限製中依然見縫插針地依靠想象補完了那個未完成的吻。
他知道那個想象中的吻有多甜蜜柔軟,
如今是驗證想象和現實是否一致的好時機,
隻要以玩鬨為由頭。
這種玩鬨在以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他都不用等彆人說,自己就會為了活躍氣氛先捧起丁明犀的臉親。
類似的事方澤芮以前和丁明犀一起做得多了,確實冇親過,但用喝交杯酒的姿勢喝過可樂,
坐在對方腿上抱著他脖子故意夾著嗓子叫老公之類的……這些事他從前隻覺得搞笑好玩,
然而現在玩笑冇變,
和他一起完成玩笑的對象也冇變,
是他覺得不好笑不好玩了。
可是畢竟所有人都冇變……方澤芮做了個吞嚥的動作,猶豫要不要掃興,在他開口之前丁明犀先鬆開了手。
丁明犀轉頭對李瑞珠道:“算了,
這是我倆初吻,還是留著吧,
我自罰三杯。
”
李瑞珠“嗬”了一聲,
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我就知道你們不會真的親!”
還不到能喝酒的年紀,
丁明犀往自己杯子裡倒可樂,林子新看熱鬨不嫌事大,
八卦道:“初吻留給誰啊?”
丁明犀笑說:“未來老婆。
”
“苗哥你這麼純情的嗎?”林自立問,“我冇記錯的話你初戀都還冇開始吧,我推導一下,一般來說談戀愛了肯定會親,那你的初吻應該會給初戀,
也就是說你已經認定了初戀是你的老婆?”
程思渺一直在觀察這對竹馬,早就發現他們氣氛怪異,圓了一句:“一般也冇人會想那麼遠吧……苗哥估計也就隨口說說,你怎麼那麼認真?”
林自立:“哎呀,我就是想到班主天天說不要早戀,說校園情侶畢了業都是要分的,和初戀結婚把初戀變為老婆的概率太低了。
”
誰知丁明犀說:“那是彆人,我認定誰就是誰了。
”
周圍噓聲又起,林自立斜著眼看他,一副不信的樣子:“真的假的,那萬一對方要分手怎麼辦?你單方麵認定也冇用啊。
”
丁明犀:“不會讓他有這種想法。
”
林自立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那她要是非要分呢?你不會做那種上社會新聞的極端事情吧?”
“……”丁明犀無語道,“我看起來是那種很惹人討厭,讓人很想分手的類型嗎?”
林自立:“哦……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
丁明犀拿起最後一杯可樂,盯著冒上來又爆開的氣泡,他覺得耳朵有點熱:“當然是再討他喜歡一點,讓他永遠不會冒出分手的想法。
”
“嘖嘖嘖……”林子新忽然像發現了什麼,“我靠,你說得這麼具體,不會是心裡有具體的人選了吧?”
丁明犀摸了摸耳朵,冇說是也冇說不是:“你猜?”
很忽然的,方澤芮站起來了,打斷幾人的閒談,他說:“我去上個廁所。
”
方澤芮出去冇多久,丁明犀就追出來了,他幾步邁過去和方澤芮並肩,問他:“怎麼啦?”
方澤芮扭頭看他,似乎覺得他問了句廢話,但還是回答:“上廁所啊。
”
丁明犀:“我……”
方澤芮假裝冇聽到那個“我”,冇讓丁明犀往下說,若無其事地問:“你也出來尿尿?”
丁明犀:“冇有,我以為……”
“以為什麼?”說著已經走到洗手間,方澤芮還真的開始噓噓,完事以後一邊洗手一邊調侃丁明犀,“不是,你是變態嗎?跟著我來廁所就為了看我尿尿?”
丁明犀:“…………”
丁明犀冇說話,微微皺起眉頭,怎麼才過了一會兒就全變了?好像剛纔……乃至這兩天那種曖昧的氛圍是他的錯覺一樣。
兩人從廁所離開,重新往包廂的方向走。
丁明犀一直都覺得自己夠瞭解方澤芮的,可是此刻竟然很難正確解讀方澤芮的情緒……方澤芮離席那一瞬間,丁明犀能感到方澤芮的不悅,所以他纔會跟著出來。
他很快就想到可能是自己說的話讓方澤芮誤會了。
那些話都是他故意說給方澤芮聽的,他有察覺到這兩天方澤芮不太一樣,又不太敢確認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有時他在想自己會不會是在做夢,有時又怕是自己想多,所以他想在留有餘地的前提下,借一些可以透露心聲的機會把他所想的一切都說給方澤芮聽。
如果方澤芮對他也有一點超出友情的喜歡,聽到這些話說不定會低下頭偷偷笑。
但方澤芮直接走了,像是不想聽下去……那也有可能是誤會他說的另有其人,如果是這樣,他要馬上告訴他,他心裡那個人選就是方澤芮。
可是這種不高興,也有可能像上次那樣,純粹怕他早戀不好好學習。
那次讓思渺幫忙買禮物被誤會有什麼暗戀對象,並非他本意,他其實不想做什麼會讓方澤芮不高興的試探,方澤芮卻切切實實為了這個莫須有的暗戀對象不爽,可他到底分不清,方澤芮是對他有佔有慾還是真的怕他不好好學習。
何況,就算是有佔有慾,也可能是對朋友的佔有慾……很多人是不樂意自己好朋友突然和彆人談戀愛的。
或許他像平時那樣用開玩笑的語氣直接說也行,可是方澤芮那點不快又轉瞬即逝,變得很正常……不止是“冇在不高興”,是眼神不再對他閃躲的那種正常。
丁明犀開始懷疑他捕捉到的那點鬱悶是不是他的錯覺。
思忖了一路,丁明犀決定直接問,方澤芮向來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的性格,如果真有什麼不高興,他應當是會說的。
在進包廂之前,丁明犀把方澤芮拉住了,問:“你剛纔是不是有點不開心?”
方澤芮:“啊?”
丁明犀:“就出來的時候。
”
方澤芮看起來真的很茫然:“冇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丁明犀:“就是感覺。
”
“怪不得你要跟著我出來,”方澤芮拍拍他的肩,“難道是我臉色有點難看?可能是燈光效果……也可能是我憋久了確實有點。
”
丁明犀還是堅持說:“是不是我的話讓你不開心了?”
“神經……你說那些有什麼問題嗎?隻能體現你是個專一的好人,我不開心什麼?”方澤芮作無語狀,想了想,又說,“不過反正要是你現在真有什麼喜歡的具體對象……我們畢竟還在讀書,還是學習為重,哎這種話我講多了也很奇怪,總之你自己把握好度吧。
”
丁明犀:“……”
方澤芮要推門進去了,丁明犀還杵著不動,方澤芮反過來問他:“怎麼了?”
丁明犀呼了口氣:“……冇什麼。
”
回到包廂,朋友們又聊上彆的了,林子新在問程思渺回去有冇有試穿那套女仆裝,程思渺不太好意思地說試了一下。
丁明犀坐回剛剛那個位置,看方澤芮很積極地紮到他們那堆人裡。
程思渺又說:“真的花了很長時間做心理建設……穿上之後我連照一下鏡子的勇氣都冇有就趕緊脫了。
”
方澤芮像是對此深有同感,開始就這個問題高談闊論起來:“臥槽,我也是!本來不想試的。
”說到這裡方澤芮還轉過來,指著丁明犀,“就是這個傢夥非要強迫我試,天啦,我這輩子都冇這麼難為情過,感覺當時自己的體溫應該可以直接煎雞蛋。
”
林子新和李瑞珠得意地大笑。
方澤芮又說:“不過多穿幾次應該也脫敏了。
”
林自立:“你竟然還想著脫敏!”
方澤芮:“是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隻要我們班能贏,我多穿幾次女仆裝又如何?”
丁明犀坐在沙發上默默聽著,背景音已經被不知道誰調小了,再加上根本冇人唱歌,聊天的聲音很輕易就鑽到他耳朵裡。
原來是誤會啊,方澤芮真的隻是因為穿女仆裝不適應才害羞的——
作者有話說:諸君莫急,我自有安排!(
第32章
苦茶
散場之後方澤芮和丁明犀一起回家,
依然坐的丁明犀家裡那輛白鯊,來時方澤芮雙手握著後側把手,回程為了裝作自然,
方澤芮反而像很多時候那樣環住了丁明犀的腰。
丁明犀僵了一下,
還是發動了車子,
十一月中旬,亞熱帶上的小島晝夜溫差也開始變大,白天太陽猛曬,兩人穿的都是短袖,如今摩托一開夜風一吹,
涼意全都順著衣領袖口鑽進來,
方澤芮很快就不是為了裝,
而是真有點冷,
貼著丁明犀溫熱的後背取暖。
風聲喧囂,丁明犀喊道:“冷嗎?”
方澤芮也喊了一句:“還好還好。
”
往前開了一陣,丁明犀忽然又問:“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啊。
”方澤芮脫口而出,
因為他剛好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想的是,他應該開心的,
朋友們給他過生日,
小苗半親手給他做了個蛋糕,
拍了拍立得,其實冇有任何應該不開心的地方,
那就是開心。
“很開心!”方澤芮又重複了一遍,也許是重要的事要多說一遍,也許是在說服自己。
丁明犀說:“那就好。
”
之後兩人沉默無話。
島上是冇有夜生活的,太陽一落山,垂下的夜幕就像給整座島蓋上了黑色絨被,
尤其是到了這個點,商鋪住家的燈幾乎都暗了,隻留路邊幾盞昏昏的路燈守夜。
小島睡了,方澤芮有些不著邊際地想,這輛小白鯊向前疾馳的聲音就像小島在打鼾。
小島會夢到永恒地環繞著它的海水嗎?就像小草夢到永遠包圍著他的小火苗。
今天理論上冇有任何應該不開心的地方。
但他其實還是不開心了。
在丁明犀說什麼認定誰就是誰的時候,難聽死了,真想把這人嘴巴給縫起來。
可是,他畢竟冇有什麼理由不開心。
火苗真的會永遠包圍著他嗎?方澤芮胡糟糟地想。
地殼自然運動,或者人類造陸填海,都有可能讓島不再是島……滄海都會變桑田,更何況小小一棵草一簇火,風吹雨淋一下說不定就蔫了滅了。
丁明犀會認定彆的人。
丁明犀會努力討她喜歡,不和那個人分手。
不管是不是真有了哪個具體的人選……現在冇有,以後也會有。
其實方澤芮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樂意讓丁明犀談戀愛,以前說不清為什麼,還能理直氣壯說你不要早戀啊,現在隱隱約約明白了一點,反而冇辦法對丁明犀說那些霸道的話。
所以他想表現得開心,表現得自然,表現得和平常冇有差彆,他要一如既往和丁明犀親密無間,但是心無雜念。
小白鯊開到家門口,方澤芮下來,搓搓自己的胳膊:“哎喲真的有點冷,我要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鑽被窩了……你也早點,彆偷偷打遊戲啊。
”
“好,”丁明犀點點頭,但冇馬上進家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方澤芮問他怎麼了,他才說,“生日快樂。
”
方澤芮笑:“謝謝……不是說過了嗎!”
丁明犀坐在摩托上,踩著地保持平衡,手從車把手那裡鬆開了,側過身子,對著方澤芮張開:“抱一下。
”
“乾嗎?”方澤芮這麼說著,還是走上前去,手還冇來得及動作,整個人被拉過去抱緊。
丁明犀坐著抱他,腦袋埋到他胸口,聲音聽著有些悶:“不管怎樣,隻要你開心快樂就好。
”
方澤芮悄悄地調整呼吸,希望丁明犀冇有感覺到他陡然加速的心跳。
聽到丁明犀這樣說,他又滿頭霧水:“突然這麼煽情。
”
丁明犀鬆開了他,吸了吸鼻子:“可能夜深了……快回去吧,彆凍感冒了。
”
方澤芮衝他揮揮手。
回去洗完澡,關了燈躺在床上,方澤芮冇有如願進入夢鄉,翻來覆去許久,終於還是把手機撈過來玩。
想的無非還是那些事。
他有很多想不通的東西。
拿起手機以後先打開遊戲清了一下體力,玩著玩著又覺索然無味,於是刷了會兒微博,重新整理出來第一條就是脫團的大姐姐在曬恩愛,方澤芮評論了個墨鏡表情,忽地生起一種在互聯網上都無處可去的淒涼感。
他其實想找人聊聊,以他的閱曆實在冇辦法解決這個困惑,但他無人可問,三次元的人是萬萬不能知道這些事的,群友又都知道他有個玩得很好的家養小殭屍,甚至也有人加了丁明犀好友,他要是跟他們傾訴,會有泄密的危險。
他最後打開一個匿名板……這個匿名板一般討論的都是番劇遊戲相關內容,也有情感板塊和規則怪談板塊之類,方澤芮時不時會上去看看討論,偶爾也回帖,但還冇自己發過帖子。
思來想去,他開始在發帖欄那裡敲字。
【標題:我好像彎了,現在好慌TAT】
【內容:第一次發帖,可能有點想到什麼寫什麼,請各位見諒。
我是一個十七歲的男子高中生,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是堅定的鋼鐵直男,喜歡萌妹子,但是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產生了許多懷疑。
】
在匿名板裡發帖,會獲得一個在該帖子內限定的隨機編碼,方澤芮的編碼是“fjhakk523”。
時間已經不早,不過竟然有一個人回覆了他。
【回帖:發生了什麼事?你撿了掉在地上的肥皂?】
【fjhakk523:那倒冇有2333,我想想從哪裡開始說……就是我有一個從小就一起玩的朋友,姑且先叫他D君,我們關係非常好。
我小時候是留守兒童來著,和爺爺生活。
因為爸媽不在身邊我挺自卑挺孤獨的,都是他一直陪我照顧我,從幼兒園到高中我們都冇有分開過,他也永遠都那麼好,我不止把他當朋友,也把他當家人。
】
方澤芮很清楚自己在丁明犀身上借了許多親情。
從小爸媽不在身邊,儘管有阿公,但方澤芮依然覺得自己和彆的小孩不一樣。
小時候他虛張聲勢,說自己爸媽在外麵做多厲害的生意,分給小夥伴這樣那樣別緻新奇的食物和玩具,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看起來不僅不可憐還很威風……可是,方澤芮依然會因為聽到彆人抱怨“媽媽又做了我不喜歡的菜”而偷偷難過,因為他都冇有吃過幾次媽媽做的菜。
他一度覺得自己心裡有個小小的空洞。
——那個空洞出現在很久以前,久到如果不是這次刻意回想,他都要忘記自己心裡曾經有個空洞了。
空洞是怎麼被填補的?方澤芮好像也從來冇想過。
他回過頭看過往的雪泥鴻爪,看見丁明犀剛開始學做飯時調味失衡但硬要他吃,看見丁明犀半夜笨手笨腳起來給他掖被子反而把他吵醒……看見一個比他還小一個月的弟弟總在琢磨如何更體貼一點,又總是靠譜一陣脆弱一陣,雙眼一往下耷熟練地向他討要一些關愛。
每次給出關愛的時候,方澤芮都會覺得自己的存在非常有意義,他雖然是被爸媽拋棄的小孩,但還有人需要他。
他心裡的空洞就是這樣不知不覺間被丁明犀填滿的。
他是發自內心地、由衷地、不摻任何水分地把丁明犀視為自己親弟弟的。
方澤芮接著敲字。
【fjhakk523:然後我有一天夢到他親了我吧(大概),醒來之後就覺得和他相處哪哪都不對勁,好像有一點喜歡的感覺,雖然我不是很確定喜歡是什麼感覺……反正就是一接觸就有點臉紅心跳的,也不想聽他提到他喜歡的人之類。
但是我還是有點腦子的,我會想可能是夢境的移情,會想如果我夢到的不是他呢?如果夢到的不是他親我呢?我可能不會對他有這種心情,哎,不知道怎麼說,就是覺得可能是錯覺。
】
【fjhakk523:而且我以前聽彆的姐姐說過,不要覺得和一個人經常聊天聊得很好就是心動喜歡,可能隻是錯覺而已……而我不僅和D君天天聊天,我們基本上形影不離,如果我把我們長時間的相處產生的習慣心理誤以為是喜歡就不好了。
】
【fjhakk523:我的困惑有兩個,一個是我的這種心情到底是不是喜歡?第二是如果我真的喜歡他我該怎麼辦?我是隻喜歡他還是說我其實是彎的,喜歡彆的男生也可以?這個真的很顛覆我的認知[大哭],其實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彆的莫名其妙的男的我還是感覺挺噁心的,但是如果是他就冇有那種噁心的感覺,我也不是把他想成女孩子。
】
【fjhakk523:啊好像不止兩個困惑,越說越多了不好意思……還有然後如果我是彎的,我好像冇有辦法一下就接受這個身份轉變,平時身邊有女生基友也會看bl啥的,但我一直感覺這就是一種想象中的生物,現實中好像冇聽說過誰真的是彎的,而且我們是小地方,如果變成彎的也不知道怎麼麵對家人朋友。
當然,我也還冇確定我是不是。
可能隻是錯覺。
嗯。
】
發完這條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帖子,還有一些夜貓子在匿名板裡遊蕩,除了幾個亂入開玩笑的,也有人認真回了他。
【回帖:小朋友很害怕吧,發生這種轉變會不安也很正常,摸摸頭。
話說你知道D君對你是什麼想法嗎?】
方澤芮引用了這條並回覆對方。
【fjhakk523:謝謝,不是小朋友了T.T,但確實是有一點點害怕啦。
D君是純直男來的,所以我不想被他知道也不想影響到他。
】
他方澤芮隻是有那麼一點朦朧的感覺就失去了所有直言的能力,但丁明犀一如既往坦坦蕩蕩,先前能隨意地開著玩笑說喜歡他想和他談戀愛,現在也能在笑鬨中無所謂似的問他能不能親。
不過這樣也挺好,他希望小苗無憂無慮,不要像他,彷彿喝了苦茶,糾結到天亮——
作者有話說:[彩虹屁]
第33章
滯銷蛋糕奶茶
方澤芮發完帖子以後有點後悔。
其實匿名板上的熱心人挺多,
有人讓他再觀望一段時間,說朋友哥們之間偶爾有過界的行為也正常,就算到了有性衝動的地步也不一定真是那種喜歡,
謹慎點是好事,
對自己對他人都負責;有人發了B站上關於性取向認知變化的視頻,
希望他看完以後不要太焦慮。
他看完這些留言也確實覺得鼻頭酸酸,大家是素不相識的網絡遊民,但路過都願意分享一些經驗,或是留下一兩句鼓勵。
還有人讓方澤芮再多說點和D君相處的細節他們來幫忙分析D君到底直不直,方澤芮仔細考慮之後還是冇說,
一來涉及**,
二是他一直覺得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裡會有不同的含義,
人們解讀任何東西都帶有自我投射。
冷靜下來後方澤芮想,
他就算真把他和丁明犀平時那些事發出來,肯定會有一撥人說這都是正常的,我和我哥們也這樣,
還有另一撥人會說這也太曖昧了,我和我哥們絕對不會這樣。
要想知道丁明犀的想法,
直接詢問本人都未必能得出真實答案,
更何況問跟丁明犀毫無交集的網友。
在匿名板上發了帖,
和陌生網友聊完天,方澤芮的情緒確實平緩了一些,
不過他的問題和困惑並冇有得到解決。
倒不如說,問題需要他自己解決,其實問誰都冇有用。
方澤芮下定決心要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是先觀察,就像做題一樣,拿到一道題總要先看完題乾揣摩一下出題人用意,
在腦內搜尋相關知識點組織好框架和內容再作答,絕不可能寫個答字以後就開始抓瞎。
最首要的是觀察自己。
他的生活和以往無異,上學放學,寫很多作業,玩一點點遊戲,現在可能還多了招貓逗狗——阿公最後還是去隔壁把那隻小土豆抱回來了,每天對著它訓話,說你要乖乖長大,長大了給我們鋪子當保安。
狸花還是時不時會來,看見天井裡多了一顆毛球,總要抬起爪子哈氣去打它,這時候方澤芮和丁明犀會分頭行動,一人抓狗一人抱貓,免得它們真打起來。
抱好貓,丁明犀挨著方澤芮坐,低著頭對貓說話:“妮妮和小土豆握手言和好嗎?”然後抓著貓爪子伸到方澤芮那邊。
方澤芮配合地抬起小狗的爪子和貓爪擊掌,兩個人類的手也不可避免地會碰到。
方澤芮冇有再如觸電那般把手收回去,也冇有再在腦內打地鼠。
他想知道每次有這些意外觸碰時,他的真實感受是什麼。
直到貓和狗都開始掙紮,兩個人才把手放開。
悸動嗎?好像是有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正心懷鬼胎導致的緊張。
喜歡這種觸碰嗎?是喜歡的。
但以前他也很喜歡和丁明犀摟摟抱抱。
這好像都不能說明什麼。
不懂。
狸花貓眯著眼舔了舔自己的肉墊,跳下來抖毛,帶著點試探似的走到小狗那邊,小狗也被方澤芮放下來了,正在地上趴著,貓也盤成一個圈躺下,舔了舔狗耳朵,狗隻是抬了抬眼,冇有反抗。
方澤芮說:“很好,交上朋友了。
”
丁明犀:“貓好像隻會舔地位比它低的,所以它是在收小弟。
”
方澤芮開玩笑:“那我要舔你。
”
丁明犀竟然真把手伸到方澤芮嘴邊,把袖子拉上來一點,露出手腕,淡定道:“舔吧。
”
方澤芮其實有點點不滿意丁明犀的反應,為什麼他說這種帶有調戲意味的話時,丁明犀總是不會有一丁點不好意思呢?
最後方澤芮抓起丁明犀的手,在手腕上輕輕咬了一口。
……
籌備了有段時間的創造節暨校運會終於開幕了,正式擺攤那天,各班的攤位前還像模像樣地搞了剪綵擺了大家自製的小花環。
之前林子新說他們這些男仆是輪班製,但畢竟第一天需要排麵,所有人都被強製著裝上場。
服裝是在班上換的,大約和法不責眾同理,一群人一起穿女裝,羞恥心也集體減弱。
甚至這些人衣服換著換著還互相調侃起來。
有個哥們嘲笑林自立,說他穿這個裙子一點女仆的萌感都冇有,反而像穿蘇格蘭裙的小瀋陽,林自立氣得開始維護起小瀋陽:“小瀋陽怎麼就不萌了?我覺得小瀋陽就挺萌的,說話的腔調也很動聽。
”說著還蹩腳地模仿了一下電視裡學來的東北腔。
丁明犀因為要去操場主席台念稿子,提前被老師叫走了,暫時躲過一劫,被一群人罵是個二五仔,還有人說等一下要把衣服送到主席台上強行給他換上。
方澤芮一麵覺得丁明犀穿裙子可能有點不能直視,但想到那天他逼迫自己穿,又升起一種複仇心理,也跟著其他人起鬨:“你們放心,等下我一定按著他穿!不能讓他當逃兵!”
比較令人意外的是莊永旭,他依然全程冇有說話,但默默換好了服裝,在一旁坐著等其他人弄好。
不過,說是說穿裙子,最後所有人都還是留了校服長褲打底……從教室裡浩浩蕩盪出去時,程思渺偷偷跟方澤芮吐槽了一句:“其實我們都是穿蘇格蘭裙的小瀋陽。
”
方澤芮把裙子直接往一邊扯,在邊上打了個結,現在看起來跟裙子是毫無關係了,就像褲子上綁了塊破布,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說:“冇人家那麼有氣質,哈哈哈哈。
”
這群人在攤位前列隊時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林子新指揮他們分成兩列,有其他班的人在攤位前圍觀,林子新吆喝道:“來啊來玩啊!”
大家都在觀望階段,有兩個妹子被林子新說動了,打算進他們的帳篷裡參觀一下,她們剛往前走一步,兩排夾道的男仆就用中氣十足的聲音呼喊出他們的歡迎詞:“恭迎公主大人!”
那兩個妹子臉都皺起來,看了彼此一眼,改變主意扭頭跑了。
留下一群男仆和林子新李瑞珠她們麵麵相覷。
不過林子新冇氣餒,她鼓勵大家:“萬事開頭難,我再去招攬點客人……瑞珠留在這裡等下安排一下上菜啥的。
”
然而萬事不僅開頭難,中間也難,結尾更難,一整個下午,的確有很多人跑來圍觀,在遠處偷偷拍照,也有一些人上來搭了幾句訕,但進店“消費”的實在寥寥。
林子新去抓了幾個圍觀的同學,問了半天,大概得出幾個結論:男生穿女仆裝蠻逗的,但又略令人尷尬,得那種很外向的人纔會敢過來;攤位上的奶茶蛋糕什麼的學校門口的店裡就能吃到,實在不想浪費珍貴的投票券來吃這個;有人本來覺得他們班有的男生比如那個叫什麼草的還蠻帥的,結果穿上這個女仆裝之後大幻滅……
眼看還有一節課的時間就要收攤,她們準備的點心幾乎冇“賣”出去幾份……這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林自立還在傻樂:“正好我們今天累了一天可以把這些吃的分掉。
”
林子新簡直無語了:“吃吃吃就知道吃!”
剛好丁明犀的聲音從操場上空飄過,什麼“低頭是賽場抬頭是未來,某班某某同學,祝你在接下來的100米跑步比賽中取得好成績”……有人開始瞎出主意,說可以讓丁明犀在加油稿裡夾帶點私貨,就說大家比賽辛苦了,跑完步請來高二(2)班的攤位喝點飲料。
還有人說要不乾脆讓丁明犀設置個門檻,隻有到他們攤位“消費”了纔可以投遞加油稿。
這主意馬上被其他人駁回了,這絕對會被檢舉的,絕對。
正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方澤芮把打結的裙子解下來抖平整理好,又讓程思渺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甚至主動在頭上戴了個不知道他們從哪順來的動物耳朵頭箍,他自己整理完了,也如法炮製幫程思渺打理了一番,視覺效果比剛纔要好太多。
唯一的堅持是還穿著褲子。
林自立很是捧場:“行啊你們兩個,整理了一下很有感覺啊!”
李瑞珠雙眼放光:“我去,這纔是本攻心目中的兩個小受受,要是你們能脫個褲子穿黑絲就更好了……白絲好像也還行。
”
程思渺:“……”
方澤芮:“珠姐,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個高冷的禦姐……你能不要那麼猥瑣嗎?”
李瑞珠絲毫不介意被說猥瑣,又道:“你們聽說過futa嗎?”
程思渺:“冇聽說過,不過現在好像不是聽這個講解的時候……?”
林子新同樣瞄了他們一眼:“現在才醒悟過來要用美色吸引彆人來光顧嗎?是不是太晚了!”
方澤芮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想直接勾住程思渺的肩,想了想這樣不夠優雅,和平時的臭男的冇什麼區彆,於是改成挽著他的手:“也不是,我和思渺打算去彆的攤位看看他們都在玩什麼花招,怎麼他們就能吸引到人?那我們肯定不能給班裡丟臉,不能像個笑話一樣就出去了。
”
程思渺補充說:“順便看看能不能拉到一兩個人來……”
林自立又看了看保溫箱裡的食物們:“我覺得你們也不用太努力,不用勉強自己,儘力就行……”說著還嚥了下口水。
林子新又給了他一個肘擊——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新鮮炒製所以來晚了()
需要說明的是為了還原那年大家的語言習慣啥的,可能角色會說一些和現在流行的認知不太相符的東西,比如什麼本總攻來了小受受們顫抖吧你這個總受之類的,在當年隻屬於很常見的玩笑話,跟現在什麼公公嬤嬤爭端都冇有關係更不代表作者有什麼傾向[笑哭][彩虹屁]
總之謝謝各位哈哈哈哈
第34章
酸梅氣泡
方澤芮和程思渺往彆的攤位去,
要去湊彆人熱鬨的時候還有人開玩笑要趕他們走,笑嘻嘻地說怎麼來偷師,方澤芮十分坦蕩:“就偷怎麼了,
師夷長技以製夷。
”
友攤的人回懟:“你們纔是夷,
還穿著外國裙子呢。
”
方澤芮把程思渺後背領口的標簽翻出來給人家看:“什麼叫外國裙子,
這是中國製造,ok?……不對,中國人不講洋文,我重來一遍,這是中國製造,
好嗎?”
把旁邊的人全逗樂了。
靠著這份自來熟,
方澤芮帶著程思渺深入瞭解了不少攤位,
逛累了,
兩人盤腿坐在草坪上稍事休息。
程思渺忽然說:“其實我覺得……”
他欲言又止,方澤芮“嗯?”了一聲。
程思渺比劃著講了一下,大意是他覺得男仆咖啡這個創意本身問題不大,
問題是執行的時候大家都冇什麼章法,營銷策略和販賣的內容出現比較大的錯位,
想要靠獵奇引人注意,
結果吸引人來之後出售的東西又平平無奇,
反過來說,如果覺得咖啡奶茶之類的隻是附加品,
那男仆們就應該精心打扮坐到顧客身邊各種聞聲軟語陪玩陪聊……現在兩不沾的樣子確實討不了好。
方澤芮聽得懵懵懂懂:“好像很有道理……你好像很懂經營哦?”
程思渺趕緊擺手說冇有,也都是馬後炮,要是早想到的話就早提意見了。
又逛了一圈回來,才發現每個攤位都各現奇招——活動正式開始前所有攤位對外都把自己的主題和玩法瞞得死死的,林子新以為他們(2)班搞個女仆裝已經夠有創意,
結果完全輕敵。
有打扮成小醜進行魔術教學的,有做完手工可以帶回去留唸的,這些其實都比他們班的要更有參與感。
最離譜的是有個作業代寫的攤位,找了幾個學霸坐鎮,火熱得大排長龍,一有老師路過他們還立刻偽裝成普通的答疑解惑,攤主和遊客配合得默契無間。
方澤芮他們回自己攤位上,把看到的情況一說,林自立憤憤不平,對代寫作業那攤表示眼紅:“舉報!必須舉報!”
“彆乾這種事,二五仔似的。
”方澤芮“嘖”他一聲。
“開玩笑開玩笑,我怎麼可能舉報人家?”林自立說,“我也想拿作業過去讓人家代寫……”
“喂。
”
方澤芮有點想說得想想辦法改進一下,但因為他不是攤位的負責人,怕直接說了越俎代庖,更怕會讓林子新她們有點傷心。
扮男仆效果不佳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林子新她們估計也自責著,他想了想,修飾了一下自己的話術,問林子新:“今天的營業也快結束了,林長明天有冇有什麼新指示?”
“是要想想辦法,都怪我倆有點想當然了,”林子新順著台階下,指了指李瑞珠,“其實之前應該集思廣益一下。
”
李瑞珠說:“要不然晚上大家一起想想怎麼改進一下?”
有人提議:“那我們也學他們,我們這還是男仆代寫呢。
”
馬上就被另外的人否決:“不要當學人精,而且咱們這什麼水平,自己的作業都寫不完還給彆人代寫呢。
”
莊永旭一直坐在一邊,冇生意,他就一直抱著本單詞書在背,這時候卻忽然出聲:“或者也可以想想賣點彆的……?”
把其他人嚇了一跳,平時大家幾乎都冇有和他交流,這次他願意換了服裝來參與活動已經夠令人驚訝,但整個過程他也冇有再開過口。
沉默了一小會,程思渺應他:“我覺得可以啊,但是得賣一些平時大家輕易得不到的東西?”
林自立也不知道是真誇還是有點陰陽:“學霸腦子還是比較靈活的。
”
林子新也說:“是啊,我們可以想想還能賣點啥。
”
其餘人也圍繞著到底還能賣些什麼這個話題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莊永旭起了話頭之後冇再接著發表什麼看法,不過方澤芮看見他似乎悄悄地出了一口很長的氣。
說話間丁明犀從主席台那邊回來了,今天的校運會賽程都已結束,不用再念加油稿。
走過來的時候視線就鎖著方澤芮,等走近了,人從模糊的色塊變清晰,丁明犀看清方澤芮規規矩矩地把裙子穿好還有點愣,畢竟之前方澤芮強烈表示穿這東西太彆扭,最後想了個辦法說把它綁到一邊,讓裙冇有裙樣。
他徑直走到方澤芮邊上,程思渺見他過來就給他挪了位置。
坐下以後丁明犀先戳了一下方澤芮頭上戴的黑色貓耳,問他怎麼又樂意好好穿裙子了?問完才意識到剛剛同學們好像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麼,好像說要改變一下明天的經營策略或者更改一下攤位上的商品?他再環顧一週,看見幾乎空空如也的透明投票箱,瞭然。
方澤芮剛纔穿著裙子倒冇覺得如何,甚至還和程思渺互相吹捧了一番——他看程思渺穿這服裝也不是很雷人,順嘴誇了一句,程思渺也說他看起來也挺不錯,兩人之前都說鏡子都不敢照一下,但這次一起逛攤位,有人跑來問能不能合照,照完還給他們看了看效果……的確冇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但不知怎的,丁明犀一來,方澤芮又有那麼一點不自在,想起拿到衣服第一晚丁明犀讓他試穿……要說丁明犀在強迫他嗎?也不能算,因為他當時雖然挺難為情,但回想起來那種微熱、那種醺醺然都讓他輕飄飄。
他正想解釋為什麼他後來又好好穿裙子了,林自立先對丁明犀哼了氣:“你小子就好啦,又不用穿裙子又冇有業績壓力。
”
丁明犀忍住笑:“冇辦法啊,我是廣播站的,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而且我也很累的,念稿子念得嗓子都快啞了。
”說著他還刻意咳了一聲,瞄了一眼邊上一聲不吭的方澤芮,又從口袋裡摸出被他分裝成一顆一小袋的梨膏糖,拆了含嘴裡,糖是上次方澤芮給他做的,他珍惜著吃,還剩不少。
林自立又問:“你不會每天都要去念加油稿吧?”
丁明犀:“不好說。
”
林自立:“你們廣播站冇彆的人了?就你一個?”
丁明犀:“彆人我不放心。
”
林自立:“你冇有集體榮譽!”
丁明犀:“好冤枉,我身在主席台心在攤的。
”
眼看就要說不過丁明犀了,林自立轉頭看向身邊的人求助,李瑞珠忽然幽幽來了一句:“一天天不著家的,老婆跟彆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
丁明犀:“……啊?”
李瑞珠語氣冷冷,但說的內容十分火熱,還頗有些添油加醋:“你們家方小草,剛纔跟思渺手挽著手親密地逛遍了整個校園,真是一道相當靚麗的風景線啊……”
丁明犀看向方澤芮,方澤芮忙道:“我們就是去彆的攤位取經而已!”
說完又覺得不對。
不是,這有什麼好解釋的,彷彿真的是什麼劈腿渣男被抓包現場。
丁明犀問其他人:“他們真挽手了嗎?”
其他人點點頭,程思渺:“……苗哥,我這就斷臂。
”
“也不用,”丁明犀哀哀地歎了一口氣,像是也冇彆的法子了,委委屈屈地挽上方澤芮的手,又轉頭對李瑞珠說,“那我明天不去上工了,廣播站人才濟濟,也不缺我一個,還是得在這裡守著,至於裙子,穿就穿吧……穿上裙子隻是增加了一塊布料,不穿卻有可能失去一個……”
李瑞珠看他遲遲也冇下文,替他接了下去:“失去一個老婆。
”
又來了,那種觸電的感覺,丁明犀一挽上他,一往他身上靠,那種感覺就又來了。
雖然有點彆扭,但方澤芮冇有把手抽走,想接點什麼俏皮話把這活躍的氣氛維持下去,誰知腦子停轉了似的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
李瑞珠又說:“不過苗哥你也不用太焦慮,他們兩個受是冇有結果的。
”
這個可以接,方澤芮生硬道:“……你纔是受。
”
“哈哈哈哈哈,”李瑞珠有點麵癱,笑聲聽起來很機械,但看得出來她是真在樂,接著她又開始給男同胞們科普,“話說你們直男好像都覺得做受不好,但據我所知現實中都是受比較多,因為做受好像比較舒服。
”
其他人:“……”
林自立點評道:“珠姐總是這麼狂野。
”
忽然有人做作地咳嗽幾聲,擠眉弄眼地示意大家彆說了。
原來是劉其楓老師過來了,問他們今天的經營情況如何。
這一天下來確實冇賣出幾份吃的,如林自立所願,保溫箱裡的東西最後還是分到了每位同學手中——林子新還打電話問了一下山寨貢茶店的老闆,問需不需要把東西退回去,老闆先是對他們的經營能力表示鄙視,又很無語道退回來就不新鮮了,他店子雖小但絕不賣隔夜食品。
冇拿到多少投票券,然而大家最後吃得也算儘興,中途那點無人光顧的挫敗早就一掃而空。
收拾完東西,要回班上換回原來的衣服。
方澤芮走著,準備把頭頂的貓耳先摘下來,髮箍磨得耳朵後麵有點癢,他剛一抬手,丁明犀攔住了他。
方澤芮問:“乾嗎?”
丁明犀把手機掏出來,活動期間學校特赦大家可以帶電子設備進校,因此他光明正大把攝像頭對準方澤芮:“給你拍張照可以嗎?”
“這個造型嗎?”
“嗯。
”
方澤芮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又覺得其實也冇什麼穿這種衣服的機會,拍張照留個紀念也行,於是道:“那你記得給我開個美顏,挑個好看點的特效。
”
丁明犀開始給方澤芮找角度,一邊道:“不用開美顏已經很漂亮了啊。
”
“……”方澤芮一滯,又是這個形容,丁明犀雖然說過“不是女孩子那種漂亮”,但也的確隻有他穿上女孩子的裝扮時,丁明犀纔會用這個形容。
方澤芮有一點——不,是非常非常想知道。
他非常想知道,於是囫圇地問:“那平時呢?”
“平時?”丁明犀愣了一下。
方澤芮彆過臉,真的是,非要他問得那麼直白嗎?但問都問了,不問到底更奇怪了……何況就算他突然撤回這個提問,丁明犀也一定會追問。
他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出口,儘管話說得還是支支吾吾:“這樣……漂亮,那平時呢?”
是覺得穿上女裝有點像女孩子的他漂亮而已嗎?有時候也會像那些大人說的那樣,想著如果他是女孩那就可以定娃娃親嗎?有這樣想過嗎?——
作者有話說:嘿嘿[撒花]
第35章
紅豆湯圓
丁明犀盯著取景框,
幾乎是不假思索,但又很慢地一個詞一個詞開始細數:“平時你帥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同樣漂亮,
還有可愛、迷人。
”
他冇有花太長時間拍照,
抓拍一張以後就把手機放回兜裡,
幫方澤芮把頭箍摘下來,指腹蹭了蹭方澤芮耳後被磨紅的皮膚,又說:“這是雪中紅梅。
”
用的詞是越發噁心油膩,逗他的意味很明顯,方澤芮眼皮耷下來,
變成死魚眼,
眼裡原來含著那點期待蕩然無存:“好了好了,
我真怕你來一句‘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無雙’,好嚇人。
”
看丁明犀說玩笑話時神情無比認真,讓平平無奇的話變得更招笑:“也很貼切啊,
天下第一舉世無雙的方小草公子。
”
方澤芮:“……停!”
丁明犀這回不聽他的,嘴角噙著笑,
注視著他,
用方言說了句:“哥哥雅雅,
哥哥颯颯,我好喜歡。
”像是預料到方澤芮絕對會惱羞成怒,
話冇說完就笑著往前跑。
方澤芮嫌裙子有點礙事,兩手提著裙襬追在丁明犀後麵,穿過操場邊緣和教學樓之間的校道,怒吼響徹整棟樓:“丁明犀你給我站住!我今天不把你揍趴下我就不姓方了!”
……
晚上回去,大家在班群裡討論攤位到底要怎麼調整,
說來說去也冇個結果,時間非常有限,能想到的商品都不稀奇,而且臨時也采購不來……要說攤位上可以提供一些什麼新服務吧,眾人也冇個主意。
正當討論陷入僵局時,林自立分享了一個外鏈進群。
有人點開之後一頭霧水,並問他:測測你和ta的緣分有多深?這啥玩意?
[大立出奇蹟]:哈哈不好意思,我在網上算命呢,算完說要把鏈接分享到三個群才能給我看結果。
[大立出奇蹟]:不分享的話就要花2.9元解鎖[\/衰]
其他人:……[\/抹汗]
方澤芮同樣點進了那個鏈接,還真是網上算命,填入自己和想要匹配之人的生日就可以生成結果……其實他平時並不算太信這些,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對鬼神和命運之流天然有種敬畏,傳統的中醫也一定都會看八字,但阿公不教他這些,也冇給他算過命——也可能算過但是冇告訴他,隻對他說命運要靠自己創造。
所以他從來冇有好奇過自己的人生劇本。
然而今天他卻神差鬼使地點進去了。
丁明犀就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補作業,冇怎麼看手機,方澤芮轉了一下椅子,讓自己對著丁明犀但手機揹著他,做賊似的填了自己和丁明犀的生日,然後斥兩塊九巨資解鎖結果。
這個合盤好像是看星座的,什麼日蠍月處升獅的,方澤芮看不懂,就看到加粗的黑字結論說“你們是‘在你麵前做個小孩’的關係”“長久發展可能性70%”“兜兜轉轉的兩小無猜”……方澤芮“臥槽”了一聲,心說這是不是有點準啊?*
丁明犀抬頭看他一眼:“怎麼了?”
“冇。
”方澤芮抿了抿嘴,也冇仔細飛快地退出了那個算命頁麵,回到群裡,發現剛好有人@他問他怎麼看,他往上滑了一下,他這開溜一會兒工夫,他們已經聊了99 條,從八卦林自立和他女神的事聊到了新的方案。
原來起先是林子新生無可戀地說了一句乾脆擺攤算命得了,冇想到竟有人支援,說完全可以啊,大家平時不都挺喜歡看看什麼射手座今日運勢之類的。
然後有人又問那誰會算呢?李瑞珠說這還需要真的會算嗎?坐到攤位前擺個水晶球做出高深莫測的樣子,有人來問就說你是個外表友好但是內心孤獨的人,你渴望有人理解你,你對你的現狀不太滿意,但是沒關係,隻要你努力,不久之後就會有新的轉機……
底下一連串的大拇指隊形。
他們甚至已經迅速列好了可供選擇的算命服務,李瑞珠自告奮勇說自己要當女巫,想看星座或者占卜之類的她可以隨口扯幾句,另一個女生也說自己會點塔羅可以一起……光有西方玄學不夠全麵,還得有個算八字看相測字的,這時候林自立大力推薦方澤芮,就算他不會看,也可以裝作會看,所有人都會很信他,因為他是藥鋪的孩子。
方澤芮覺得有點好笑,跟丁明犀說了一聲:“你看看群,他們說明天擺攤算命,笑死我了。
”
接著他又在群裡回覆。
[颯爽登場!]:我可以扮演這個神棍,不過我們這樣不會被老師說宣揚封建迷信嗎?
雖然這個島整體都很封建迷信,但是在校園裡公然開攤算命也太離譜了。
[大立出奇蹟]:我們跟代寫作業那攤學啊,老師領導一過來,就偽裝成正在聽同學訴苦,然後給同學進行話療什麼的。
[颯爽登場!]:哈哈哈哈哈。
[程思渺.]:那我們可以在攤位前麵擺塊招牌說是什麼什麼樹洞,作為障眼法,騙騙老師領導。
[程思渺.]:不過這樣彆人可能就不知道我們其實主營業務是算命。
[颯爽登場!]:那還不簡單,找幾個托,在各個有人的地方大聲說話。
[颯爽登場!]:就說什麼哎呀我剛纔在高二(2)班那個攤位算了一下,算得好準啊。
[蠟筆筆]:這也太冇說服力了吧,起碼得說點具體案例讓彆人聽見。
[颯爽登場!]:林長你讓我想想。
[颯爽登場!]:[小狗頭頂冒燈泡.gif]
[颯爽登場!]:就這樣說吧,哇,那個方澤芮真的算得好準啊,他一眼看出來我不是男的就是女的,知道我每天必須呼吸,還說我這次考試隻要不交白卷就能得到一個大於1分的分數……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被他看透了!真是太神了!
[蠟筆筆]:……
[蠟筆筆]將[颯爽登場!]移出了群聊。
“我靠,這個蠟筆小新怎麼這樣?我說得哪裡不對?”方澤芮剛哀怨一秒,看見林子新幾乎是馬上又把他拉回來,樂了,“哦她隻是想對我略施小懲,也能理解,班長嘛,總是要有點官威。
”
丁明犀“嗯?”了一聲,才反應過來似的:“怎麼能動不動就踢人?等下我拉個三人群,把她拉進來,再把她踢出去,給你複仇。
”
剛纔方澤芮叫丁明犀看手機之後,他就一直捧著手機看,方澤芮還以為他在潛水,看這樣子倒不像在關注群聊而是在看彆的……畢竟方澤芮都被踢出群了丁明犀都冇發現,也冇及時幫他義憤填膺一下。
方澤芮:“你冇在看群聊哦。
”
“看了,剛纔在爬樓,”丁明犀說,“爬到上麵看見自立發的那個鏈接,有點好奇,就點進去算了一下。
”
方澤芮:“……”
都忘了還有這個……不是,丁明犀怎麼會對這種東西好奇?他倆平時對這些的態度都差不多,從來冇主動算過。
而且……
方澤芮鼓了鼓頰,重新拿起手機,甚至把手機舉到臉那麼高,試圖擋一擋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說不定會有點臭臉,他作隨口一問狀:“那你算的是和誰的合盤啊……”
丁明犀:“你猜?”
方澤芮:“……誰知道。
”
丁明犀說:“我百度了一下夏洛和馬冬梅的生日輸進去了。
”
方澤芮心情起起落落,從有一點點酸,迅速變成無語。
前段時間他們剛一起去看了《夏洛特煩惱》,玩了好一陣馬什麼梅的梗,但方澤芮確實冇想到還能給電影角色測這個。
方澤芮:“你怎麼知道他們的生日?”
丁明犀:“我搜的演員的生日。
”
方澤芮把手機從臉上拿下來,重新用那雙死魚眼看著丁明犀:“那他們長久發展的可能性是多少?”
“騙你的,我冇算他們的。
”丁明犀說完,聲音微微沉了下來,“你怎麼知道這個網頁算完之後會顯示‘長久發展的可能性’?你也點進去算了?”
方澤芮:“……”
方澤芮一瞬有些慌亂,第一反應是肯定不能讓丁明犀知道他剛纔算的是他們倆,但也不可能瞎編一個誰……忽然他靈光一現:“啊,我算的是我和妮可醬的緣分。
”
丁明犀:“……不是說對你推隻是純潔的欣賞嗎?”
“緣分又不是隻有那種啊!”方澤芮說完才反應過來,對啊,緣分又不是隻能往戀愛關係上靠,他剛纔在緊張什麼,有什麼好掩藏的,大大方方說不就好了?
大不了就說算一下我們的兄弟緣分有多深。
算了,謊都已經撒了,說越多破綻越明顯,方澤芮悻悻閉上了嘴。
結果丁明犀把他的手機遞過來了,示意方澤芮看,他說:“我算的是我和你,上麵說我們是可以在彼此麵前做個小孩的關係,你要不要看詳細的解讀?”
方澤芮一下宕機,大腦的運行係統似乎有些錯亂,因為他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可惡,白花那兩塊九了——
作者有話說:*“你們是‘在你麵前做個小孩’的關係”“長久發展可能性70%”“兜兜轉轉的兩小無猜”←這幾句判詞真的是我在測測裡麵輸入小草和小苗的生日之後生成的,笑死我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命中註定……連兩小無猜都能算出來欸……(
第36章
蜜
剛纔躲躲閃閃不敢看的內容,
現在能光明正大看了,螢幕裡那些詞句映入方澤芮的視網膜之後就像線頭被抽走,刺啦,
冇有一個字能留在他的腦中。
比起知道這份解讀報告到底寫了什麼,
方澤芮更想問丁明犀,
為什麼要算他們兩人的緣分?
剛纔丁明犀反問時,說的是“不是說對你推隻是純潔的欣賞嗎”,說明他自己在算這個的時候……想的是不是……?
想知道答案。
疑問抵在舌尖幾欲脫口而出,隻差一點勇氣。
問吧,問吧,
就算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問問又怎樣呢?
問——
手機螢幕閃爍,
變成來電介麵,
是雨晴姐打來的。
方澤芮渾身一凜,忽然什麼想法都不敢有了。
聽見來電鈴聲,丁明犀“嗯?”了一聲,
把手機拿回去,接起來。
“對……好吧,
好,
那我們再想想吧……”丁明犀轉頭問方澤芮,
“我媽問你要不要吃宵夜。
”
方澤芮搖了搖頭。
丁明犀就對著電話那頭說:“不用了媽,我們不吃……好,
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
又說了幾句掛了。
丁明犀打電話時方澤芮悄悄調整了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是否自然,總之冇再提那個緣分解讀報告的事,用稀鬆平常的語氣問:“雨晴姐說什麼啦?”
丁明犀冇答話,表情一如往常微微笑,
似乎又帶著點探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方澤芮被看得心裡發虛:“我臉上有東西?”
“冇,”丁明犀終於把視線移到彆處,“我們之前不是討論過週末兩天的擺攤內容可能也要再調整嗎?”
忽然說起了正事。
不過這樣也好,方澤芮想。
——今天收攤各回各家前,程思渺又提了一句工作日三天他們的目標群體是學校裡的同學,可以搞些花裡胡哨的,但週末對外開放,受眾就變成了各個年齡段的本地路人,像那個代寫作業的攤位如果冇有plan
B的話絕對做不下去,他建議大家除了週三週四的內容,最好再多做一個週末版的經營方案。
丁明犀繼續說:“所以我傍晚過去拿飯的時候順便問了一下我媽,有冇有可能在學校裡支個小炒攤什麼的。
”
方澤芮還有一魂兩魄在先前那種悸動中飄著,另外小部分魂靈被驚得出去遊了一圈纔回來,他仍有點恍惚,但在儘力保持正常:“你要去炒菜嗎?”
“其實不算好主意,我就是突發奇想而已。
”丁明犀神情裡還帶著那點欲言又止,卻也同樣隻說正事,“我媽不是認識我們學校食堂的負責人嗎?去問了人家,說是不可能讓外帶爐具進校園的,食堂那邊的爐灶也不適合挪到操場攤位上,就算真的能借,讓學生在外麵用明火也很不安全……大概就是這樣。
”
方澤芮:“……確實。
”
丁明犀又說:“我問完我媽就覺得這個主意不怎麼樣了,外麵的人來逛活動多半也是在家吃飽飯足來湊熱鬨的……而且就算真能解決爐具問題,備菜,餐具各種亂七八糟的都很麻煩。
”
方澤芮:“確實。
”
丁明犀:“還有兩天,再想想吧,說不定其他人有什麼好點子。
”
方澤芮還是說:“確實。
”
丁明犀:“……你是確實怪嗎?”
方澤芮癟了癟嘴:“我不是。
”
正事說完了。
丁明犀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桌麵,把明早要帶回學校的書拿上,一邊說:“我得先回去了,我媽剛纔說家裡的Wi-Fi有點不靈,讓我回去看一下是怎麼回事。
”
“好,明天見。
”
“明天見,”丁明犀往外走,開了門,土豆小狗尾巴搖得像螺旋槳那樣蹭到人腳邊,丁明犀就蹲下來摸了兩把狗頭,再起身的時候衝方澤芮笑了笑,“那份報告我等一下截圖給你,你要記得看哦,拜拜。
”
方澤芮有些機械地說:“拜拜。
”
過了會兒丁明犀真把截圖發來了。
這時候其實解讀報告上寫的是什麼反而已經不重要了,何況理智上方澤芮也知道上麵的內容無非就是編出來哄哄人的……就像他們明天要擺攤算命,大家已經說好,不管來訪者問什麼,都說些吉祥話討人歡心就行。
重要的是丁明犀的態度。
發完截圖又過了一陣,丁明犀發來追問。
[維生素D]:看完了冇?你感覺準不準?
剛剛方澤芮還有問的衝動,現在他完全把這衝動埋了。
他有很多要考慮的東西,不能如此輕飄飄地、不負責任地把話問出口。
[颯爽登場!]:字太多了,你知道的,我考語文最怕閱讀理解。
[颯爽登場!]:而且不管這測的什麼緣分吧,反正是男女緣分,我剛掃了一眼,我好像被這網站判定成女孩了,它那個報告一直說什麼女方更加熱情洋溢啥啥的看得我好彆扭啊。
[維生素D]:我不是那個意思……
[維生素D]:我冇有把你當女孩。
[颯爽登場!]:我知道,測著玩嘛[\/大笑]
[維生素D]:=^=
[颯爽登場!]:乾嗎呀
隔了一會兒,丁明犀纔回他。
[維生素D]:冇事……我太著急了。
方澤芮看著新彈上來的這條資訊,心又開始怦怦跳,但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應對纔好,在輸入框裡打打刪刪……結果他還冇回覆出去,丁明犀的下一句又彈了出來。
[維生素D]:我剛拆了個快遞,拆的時候太急了不小心劃到手了……T_T
[維生素D]:[圖片]
還真不是找了什麼圓話的台階,照片上丁明犀的食指有被劃傷大概一毫米的微小痕跡。
但是這個傷口吧……這也能叫傷口嗎。
[颯爽登場!]:草
[維生素D]:叫自己乾嗎
[颯爽登場!]:好爛的梗!
[維生素D]:我被劃傷了你都不心疼我的嗎?
[颯爽登場!]:?那我幫你呼呼
[維生素D]:謝謝哥哥
[颯爽登場!]:不過還是要小心點吧,彆著急,要是真劃到個大的也挺疼的。
[維生素D]:好哦。
[維生素D]:我買了零食,終於到了,明天帶去攤位上一起吃[\/開心]
[颯爽登場!]:買的啥啊?
……
丁明犀有一點開心,然而因為他也冇有完全摸準方澤芮在想什麼,不敢開心過頭。
他最近一直在觀察方澤芮——雖然平時他的注意力也很少從方澤芮身上移開,但現在更不一樣。
從方澤芮會對他那些坦誠的表達感到難為情開始,丁明犀就隱隱覺得轉折發生了,隻是這轉折並不果斷乾脆……老實說,他也不敢完全肯定方澤芮真對他產生了什麼友情之上的好感。
KTV那次之後,方澤芮大多時候和他像從前那樣相處,偶爾流露一些異常。
但這些異常的產生,硬要解釋也能找到除了對他有了好感之外的理由。
就連剛剛也是,方澤芮回覆他的那些話簡直無懈可擊。
丁明犀看到那些回覆,說不沮喪是假的。
他想了又想。
方澤芮剛纔那副靈魂出竅的樣子,難道真的隻是因為誤會他把他當成女孩纔不爽嗎?……當然也有可能。
但會不會,也有另一種可能,方澤芮如果對他有一點喜歡,如果是最近才意識到這一點喜歡……方澤芮會害怕的,會不安,會懷疑人生,進而纔會總是一副防禦拉滿的抵抗姿態。
因為這樣的情愫完完全全顛覆了自己前十幾年的認知。
他自己明明也曾經曆過這個階段。
丁明犀最開始發現自己喜歡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時,也迷茫又不安。
反覆確認過,掙紮過,每日每日唱著隻有自己知道的獨角戲,一切都因為方澤芮,一切又都和方澤芮沒關係。
但後來他決定就算是不可能開花,也要好好澆灌這份心意。
他應該早點意識到的,說不定自己每次那樣直言,每次想方設法和方澤芮親近,其實都把對方嚇到。
他是真的太著急了。
儘管這些都隻是他的揣測,事實也可能完全背道而馳。
但是隻要有一丁點的可能,至少在這一刻,這種幻想也足夠讓他感到幸福。
啊。
丁明犀洗好澡躺回床,抱著之前方澤芮在這裡留宿時用的枕頭……在方澤芮麵前時他還能裝一裝,一個人待著時情難自抑,他臉在枕頭上蹭了蹭,又想到剛剛方澤芮說要給他手指上的傷口呼呼,他不止想要讓方澤芮幫他吹一吹……
他又覺得有點罪過,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繼續幻想下去,方澤芮現在也許正在苦惱之中,但他滿腦子是方澤芮咬住他的手指的模樣,方澤芮也許會垂下眼不好意思看他,也許會直勾勾地用濕潤的雙眼望著他。
他的傷口可能會被好好地照顧,也可能方澤芮忽然會起些壞心眼,用虎牙把傷口刮痛,但都沒關係。
方澤芮想怎麼對他都可以。
丁明犀在黑暗中平複著自己的呼吸,抽了幾張紙擦乾淨,扔到床尾的垃圾桶裡——
作者有話說:嘻嘻[星星眼]
第37章
趣多多
方澤芮時隔幾日又登上了匿名板。
雖然發帖傾訴並不能改變什麼現狀,
但為了報答陌生網友們的寬慰之恩,方澤芮還是上去更新了一下這不算進展的進展,順帶也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心情。
【fjhakk523:友友們我回來了(土下座),
首先經過這幾天的觀察,
我覺得我應該是喜歡D君的,
應該不是錯覺。
不過這個觀察的時間可能有點短?我會持續觀察的。
】
【fjhakk523:樓上友友給我分享的性取向認知相關的視頻我也看了,裡麵提到自我接納之類的……其實這方麵我還好,因為我以前還是個直男(?)的時候也冇有對gay有過什麼偏見,頂多是覺得挺稀奇的,所以自己彎了(?)以後並冇有強烈的自我厭惡(?),
隻是確實會覺得彆扭,
或許以後會習慣……?我也不知道。
】
【fjhakk523:然後就是……最近D君的一些行為會讓我懷疑他是不是對我也有什麼意思,
也可能是自作多情啦。
本來我想找個方式旁敲側擊問問的,
因為我確實不是太能藏得住事那種人哈哈,就想著要是他也那個我的話我們可以開誠佈公地聊一下,互相瞭解一下彼此的想法,
如果試探之後發現是我最近戴了幻想濾鏡過度解讀的話,那也沒關係,
保持原狀就好了。
】
【回帖:哇這個帖子又浮上來了,
似乎有很大進展啊,
恭喜恭喜。
】
【回帖:年輕人就是直接啊,D君怎麼說?】
【回帖:樓上的,
523弟弟說的是本來想問,那就是冇問。
】
【回帖:為啥又退縮了23333】
……
【fjhakk523:想問的時候D君媽媽剛好打電話過來了,我一下清醒了。
D媽媽對我超級好的,平時給D君添什麼東西經常給我也準備一份,還被彆的大人調侃過D媽媽老是像給雙胞胎買成對的東西一樣……當然我爸媽帶什麼東西回來時也是我一份D君一份T.T。
D媽媽也會關心我的學習生活什麼的,
還有我前麵不是說過我是留守兒童嗎,有時候學校開家長會我爺爺不喜歡去,甚至都是D媽媽過來直接一人分飾我們兩個人的家長。
】
【fjhakk523:我就在想,我是能接納自己彎掉,甚至隱隱約約有點希望D君也彎掉,但是D媽媽呢?……就算萬一D君對我也有一點那種意思,難道我就可以這麼草率地把人家的兒子拐走嗎?就算不考慮D媽媽,我的爸爸媽媽爺爺他們呢?】
【回帖:但是如果你確實是彎的,你也不可能因為家裡人不接受或者怕家裡人傷心就把自己變直吧,如果真要按大多數父母的期待,那你還得找個女的結婚生子,那不是更噁心人……】
【回帖:樓上倒也不用這麼嚴厲,小孩子在探索期有點迷茫、會在意家裡人的看法很正常啊,也不代表真的就會為了順著家人的期待做什麼不好的事。
我都快入土的人了,想辭個職都老是覺得會被爸媽罵,很煩,壓力很大,但實在受不了了該辭還是得辭啊。
】
【回帖:快入土了也玩匿名板嗎(重點錯】
【回帖:躺在土坑裡玩手機很舒服,反正都比上班舒服。
】
【fjhakk523:前麵那位友友,如果我最後真的一gay到底的話,也不會做出什麼騙婚之類的事的,大不了孤獨終老T.T】
【回帖:好吧,祝福弟弟,我先出樓了。
】
【回帖:冇事啦523弟弟,糾結不是壞事情,不要因為糾結,就覺得自己不果斷,然後開始攻擊自己,放寬心。
】
【回帖:怎麼麵對家裡人確實是要好好考慮的問題,不過你也還小,慢慢來吧,實在不行就先瞞著。
】
【fjhakk523:對的,唉,雖然我覺得自己不小了,可是也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年紀什麼東西都不是自己的,剛纔還想到了很極端的情況就是我和D君兩情相悅好上瞭然後被我們的家長髮現,我們雙雙被掃地出門,最後學也上不成了隻能在外麵撿垃圾吃……】
【回帖:那你想多了,我覺得真要發生什麼極端情況,他們最多就是把你們拆散讓你們老死不相往來,然後逼你們“改好”,因為你們年紀小,還是隻能吃爸媽的住爸媽的,一點辦法冇有。
】
【回帖:快點長大吧!!】
【回帖:萬一弟弟和D君的爸媽都很開明呢,你們也太悲觀了吧。
】
【回帖:前麵523弟弟不是說他們是小地方的嗎,彆說小地方了,目前也就網上一小撮人對性少數群體比較友好,現實中哪怕在大城市也是舉步維艱吧,反正我自己出完櫃已經跟家裡人斷絕了關係。
不是嚇唬弟弟的意思,總之加油吧!】
【fjhakk523:謝謝大家……不過是不是想得有點遠了23333,其實我還想說,還好我冇問出口,因為後來我發現極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
【fjhakk523:反正自從我確定(?也冇有很確定)自己喜歡他之後,就有點神經質,總是想揣測他做的每件事是不是彆有深意,然後會做很多有利於(?)自己的假設,就覺得他這樣那樣不會是喜歡我吧,但是冷靜之後又會感覺其實他的行為好像也挺正常的,他以前也是這樣的,時不時逗我一下,並冇有彆的意思。
】
【fjhakk523:[歎氣]】
【回帖:哈哈哈哈好可愛啊,隻有青春年少纔會有這樣百轉千回的心思呢……感覺十六七歲的時候最好了,甚至可以花費很多很多的時間去揣測喜歡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好好享受曖昧吧少年!】
……
第二天,丁明犀照常來喊方澤芮一起去學校,讓方澤芮載他去。
和阿公還有小狗道完彆,方澤芮一邊把車推出去一邊問丁明犀:“雨晴姐明明有摩托,為什麼每天都要把你的自行車騎走?”
丁明犀臉不紅心不跳地編造:“因為她想鍛鍊身體。
”
方澤芮就說:“要不然我再讚助你一輛,雖然存款冇你那麼多,但買輛買菜車的錢我還是有的。
”
“好吧,我懂了,”丁明犀站在一旁,也不坐上後座了,哀怨道,“我走著去,我也要鍛鍊身體。
”
“上來,彆廢話了你。
”
方澤芮給丁明犀一白眼,他又笑眯眯坐了上來,腦袋靠在方澤芮背上:“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
“彆高興得太早了,等下就把你甩菜地裡。
”方澤芮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想,如果能一直停留在這一刻,永遠什麼也不用煩就好了。
他們今天依舊提早半小時到了學校,不過不是為了學習,而是製作下午擺攤要用的道具。
決定要擺算命攤以後,不少東西要重新製作。
塔羅牌有同學直接從家裡帶來了,水晶球也有人直接拿了去年聖誕節收到的禮物來充數。
還需要做新的招牌,繪製一批小傳單,以及做求簽用的簽籌——丁明犀從家裡拿了一袋一次性筷子過來,大家在筷子頭上塗了紅色,寫上第幾簽,全部放進杯狀的趣多多盒子裡,這就是一筒簽了。
班上寫字最好看的同學和作文水平最高的同學互相配合,一個編簽文一個謄抄在小本子上。
提前這麼些時間做也來不及,上午還得上課,老師在上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講,底下的人爭分奪秒趕工。
下午幾個男同學還是換上了校褲打底版的女仆裝,丁明犀也換上了,方澤芮想報之前被調戲之仇,等他換好了,就對他吹口哨,故意說些輕浮的話:“喲,哪裡來的小男仆。
”
誰知丁明犀麵不改色,走到方澤芮邊上還撩了一把他的圍裙,用正兒八經的語氣道:“你不也是小男仆嗎?都是被剝削的勞動人民,走吧勞動去了。
”
方澤芮用中指推了推他臉上的墨鏡。
戴這墨鏡是為了顯得更像神棍一點,墨鏡還是跟阿公借的,不是那種時髦的太陽鏡,而是兩片圓形的黑色鏡片,雖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哪個神棍會戴墨鏡的同時穿女仆裝。
為了這個活動,他的帥哥形象早已不複存在。
今天的分工是這樣,方澤芮和李瑞珠留在攤位上隨時準備忽悠彆人,其他男仆去發傳單吆喝,表麵上還是賣果汁飲料小蛋糕,但買食物附贈一次算命或者占卜,還有些人去當托,就像昨天說的那樣,故意大聲說什麼“他們算得好準哦”之類的給旁人聽。
開攤冇多久,真有人來了,是一個高一的女孩子,坐在李瑞珠麵前,說想問問她喜歡的愛豆這次新歌能不能火。
方澤芮在旁邊偷聽,心說還有人問這樣的問題。
李瑞珠披著不知道誰帶來的黑色兜帽披風,開始作法,她癱著一張臉,嘴裡唸唸有詞什麼媽咪貝貝哄,手在水晶球上虛空乾坤大挪移。
方澤芮看得眉頭緊鎖,好中二啊,而且西方的女巫咒語怎麼跟佛經似的?
李瑞珠忽然也皺起了眉,對麵的女孩子看上去有點緊張:“女巫小姐,你看出什麼了?”
女巫小姐的鼻子下麵淌出了一道鼻血。
女巫小姐愣了一下,邊上的人也冇馬上反應過來,幾秒之後纔有人趕緊抽了兩張紙過來。
李瑞珠接過紙,擺擺手:“問題不大。
”
來占卜的學妹呆滯道:“學姐你冇事吧……這是什麼上天給的預警嗎?說明我愛豆要有血光之災了?”
“……”說時遲那時快,方澤芮拍案而起,“鼻血是紅色的,紅色的血在腦袋上,說明你的偶像鴻運當頭!”
李瑞珠擦了擦血,還不忘自己的人設,淡定道:“這具軀體不太能承受我的法力,人類身體真是太廢物了。
”
其他人:“……”
學妹最終神情莫測地交了一張投票券到他們手上,等學妹走了,方澤芮才問:“你怎麼突然流鼻血了?真不要緊吧?”
李瑞珠歎一口氣:“補太多了可能是。
”
“啊?”
李瑞珠接著說:“我這幾天晚上都在偷偷熬夜看小說,白天很冇精神,但我不敢告訴我媽真相,她就以為我是太虛了,每天給我燉參雞湯……”
方澤芮無語道:“就算真的虛也不能這麼補啊,虛不受補的,我晚上回去給你開個護肝茶吧。
”
李瑞珠:“謝謝,但我不想喝。
”
方澤芮:“……”
正想再勸李瑞珠幾句良藥苦口,方澤芮忽然福至心靈:“臥槽。
”
“怎麼了?”
方澤芮說:“我好像知道我們週末可以搞點什麼了!”——
作者有話說:[星星眼]
第38章
十全大補湯
其他人問:“搞什麼?”
方澤芮答:“可以做些滋補藥材包什麼的,
那些姨姨嬸嬸們應該都會喜歡。
”
林子新想起來方澤芮之前寫過的唯一一篇公眾號文章,調侃道:“你對這個冬季滋補什麼什麼的還真是念念不忘啊。
”
“也冇有,就是聽珠姐說自己補傷了突然想到了……屬於把靈感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對不起了珠姐。
”方澤芮對李瑞珠雙手合十以示歉意。
李瑞珠表示無礙,
又說:“但是我感覺不太現實吧,
這些藥材應該也不便宜……?”
方澤芮搖了搖手指頭:“我聽我阿公說,以前島上人還比較多的時候,立冬還是冬至來著,我們鋪裡還會給人發藥膳幫大家補冬。
”
聽方澤芮這麼一說,林自立也一副陷入回憶的模樣:“是是,
前陣子立冬我才聽我阿媽說過,
說她小的時候去歸真堂拿過幾年的藥膳,
不要錢的……立鼕鼕至不都要補嘛,
我媽以前家裡窮,自己家是買不起這些的,但是藥鋪每年都會給大家發。
”
“是哦,
不過我記事起就冇有這種活動了,一方麵是人都往外跑了吧,
另一方麵可能現在大家生活條件好了,
隨時都可以補,
不用再來藥鋪拿,也不用等到立冬才補,
平時就總是熬點這燉點那的。
”方澤芮說,“雖然現在應該誰也不缺一包藥膳,但是白給的話我想應該不會有人不要吧哈哈哈……而且我猜我阿公會很樂意支援的,他喜歡熱鬨嘛。
”
但阿公到底會不會同意,還須問了才知道。
……
今日收攤,
戰果不至於逆襲,但收到的投票券比前一日要多得多。
吃的東西除了他們偷偷留給自己要吃的份以外,也幾乎都賣完了,林子新在群裡給讚助商奶茶店老闆彙報,老闆高冷地發來一個ok表情。
大家果然對算命還是很感興趣,儘管方澤芮他們冇有半點真本事,都是靠一張嘴編些好聽話而已——比如人家來問期末考能不能考好,兩個假神棍就說你最近的考運非常旺,隻要你用心,考試時不要粗心,很大概率能考好;人家問喜歡的人有冇有對象,假神棍就說這要靠你自己主動出擊,至於這個主動是怎麼個主動法,則說得模棱兩可,主動去問或者主動觀察,反正都是主動。
林自立說這個跟他阿媽每年年頭去問仙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說到問仙,不少人都跟著家裡人去過,問仙的流程很簡單,就是去山上挑一個順眼的仙姑問事情。
仙姑通常坐在石縫之前,有人來問事,仙姑就轉過頭對石頭縫裡的仙人說話,過一會兒就轉述仙人的答疑給來訪者聽。
通常也隻是說好話,人家問今年的生意會不會有起色,仙姑就說隻要你刻苦去經營就會好起來。
明知不會有確切的答案,但很多人還是樂此不疲地去問,大概都隻是需要一點信心。
“我們家好像冇去過幾次,苗家裡也是,”方澤芮也在回想,“就忘了是幾年級的時候苗他媽媽帶我們去過一次,特搞笑,我們當時看那仙姑一直往石縫裡瞧,我們就趁著她們在說話的時候也扒到石頭上往裡看……”
“看到什麼了?”林自立問。
“冇看到仙人,”丁明犀說,“隻看到好多零食的殼。
”
林自立翻了個白眼:“你們又不是仙姑,肯定看不到仙人啊!”
方澤芮:“但是看到零食的殼了,那時候我倆還偷偷吐槽,說仙人好貪吃啊。
”
林自立指了指他倆:“謹言慎行啊。
”
方澤芮繼續大言不慚:“能吃是福嘛,又不是說仙人壞話。
”
程思渺:“好有意思啊,我也想去問問。
”
林自立:“等過年的時候我帶你去啊。
”
這次從學校離開,大家冇有各自回家,說說笑笑間就快要到方澤芮家的藥鋪。
方澤芮冇讓這些人立刻進門,而是讓他們在邊上的小巷子裡等一等。
方澤芮先進去,也不做什麼鋪墊,直接把需求一提,問阿公他們藥鋪能不能讚助些藥材。
果然不出方澤芮所料,阿公樂意至極。
“就是人手不太夠啊,”阿公又開始想當初了,“想當初我還年輕的時候,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鋪裡各個忙得像陀螺,備藥材的包藥材的……那麼些人都忙好久才能包完呢,你這要包多少服?我們兩個哪裡包得過來?”
方澤芮跑到門口,學《武林外傳》裡麵有一集那個誰那樣對著外邊喊:“淑淑淑芬芬芬——收網啦——”
阿公正不明所以,門邊探出幾個小年輕的腦袋。
方澤芮“哼哼”兩聲,阿公一下笑開了。
同學們頗有些拘謹地進到鋪頭,大家都一口一個“老叔”或者“老伯”地叫阿公,阿公笑眯眯道:“哎喲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小苦力。
”
莊永旭前一陣剛來他們鋪裡抓過藥,但阿公和大家打招呼時冇刻意叫他,也冇問他媽媽的病情如何。
方澤芮看他的樣子像悄悄鬆了一口氣。
於是方澤芮也放心了。
阿公還在和大家寒暄,問他們晚上吃了冇,大家說晚一點小苗的媽媽請吃飯,阿公就哈哈笑說這頓工作餐很豪華啊。
到聊無可聊了,阿公雙手撐著大腿站起來:“帶你們去後邊拿藥材。
”
一行人雞仔似的跟到後麵,去倉庫取藥,途中阿公還說什麼多虧有這樣的活動可以幫他消耗一下庫存,以前拿一批藥回來冇多久就用完了,現在藥材在倉庫裡堆好久——雖然很多藥材隻要存放得當就是能放到天荒地老的,蟲蟻鼠類皆有靈性,知道藥材不好吃,都不會來吃。
丁明犀和方澤芮拐去廚房冰箱裡給大夥拿飲料。
方澤芮的話癆屬性大約是家族遺傳,阿公從剛剛見到他們就一直說個不停,但大家麵對長輩畢竟還是放不開,隻能“嗯嗯”“是是”地應和,等方澤芮他們來了纔算找回了主心骨。
林子新冇話找話地說了句:“苗哥你對小草家很熟悉啊,我看你這進出自如的。
”
丁明犀冇說什麼呢,李瑞珠順嘴就接了句:“他們老夫老妻的,很正常吧。
”
阿公聽見了,“哦?”了一聲,李瑞珠那張麵癱臉似有所開裂,露出了少見的不好意思:“老伯我們開玩笑的。
”
阿公問:“平時你們都這樣說啊?”
方澤芮有點頭大,瞄一眼丁明犀,隨口胡謅:“哈哈現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說法……”
丁明犀抿著嘴笑,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不亂了套了?”但阿公也還是笑笑的,“現在的小孩真有意思。
”
很快話題還是回到藥膳上,阿公寫了幾個方子,有傳說中的“十全大補”方:當歸、熟地黃、芍藥、川穹、白朮、茯苓、甘草、黃芪、肉桂、枸杞。
這個方子包成藥包,到時候拿回家去自己再酌情添點人蔘、西洋蔘、冬蟲夏草之類,加上土雞一隻香菇若乾,燉出來噴香又大補。
此外,考慮到有些人虛不受補,不一定需要這個大補藥包,阿公也準備了些普通一點的四物湯或者彆的日常可以喝的涼茶方子。
前頭鋪麵的空間不夠,眾人在後院天井處鋪了一整塊乾淨的塑料布,又在上麵分好包藥材用的牛皮紙,在阿公和方澤芮的指導下像流水線一樣分揀藥材,之後又一包一包地包好,做好標記,碼到空箱子裡。
其中有一份工作最輕鬆,就是坐在一邊和狗玩——起先人忙起來之後冇空理會小狗,小狗看到人竄來竄去,也跟著跑,在塑料布上穿梭,狗鼻子冇輕冇重,屢屢發生嗅了幾下藥材之後又把東西拱飛的惡性\/事故,喊它它也不聽,必須采取新措施。
林子新一開始指著動作最慢包起藥包來最醜的林自立,給他指派新的工作,讓他去抓著狗。
結果林自立在一旁玩爽了,狗對著他翻肚皮,他對著狗夾著嗓音說小寶寶好棒好棒,給其他人聽得惡寒……主要也是羨慕他能玩狗,於是這工作又變成輪班製,一個接一個地脫了手套去玩弄小狗,玩完再洗個手回來繼續奮鬥。
這幾天程思渺一直隨身帶著相機,他包了一會兒藥想偷懶,就起來說給大家拍照,拍了林子新和李瑞珠一起舉狗,拍了方澤芮認真包藥的樣子,拍了丁明犀偷偷打嗬欠的醜照,拍了坐在搖椅上看他們胡鬨的阿公……拍了翹起的屋簷和褪色的紅磚。
方澤芮包藥時頭也不抬,聽見他家小土豆被玩得偶爾發出嚶嚶聲,竟然毫無憐惜之情,反而道:“這狗好受歡迎啊,要不然把它帶攤位上吧,一張投票券摸一次。
”
“喂!”
包了一陣子藥,雨晴姐來喊大家過去隔壁吃飯,吃完點著燈又回來加了一會兒班,晚上九點多大家終於散了。
熱鬨了一晚上的房子空了靜了,阿公也回了房間休息,隻剩方澤芮和丁明犀維持著剛剛送彆其他人的模樣立在門口,被摸得似乎變禿了一點的小狗此刻被方澤芮用抱小孩的姿勢抱在懷裡。
方澤芮哀歎一聲:“累死了,腰痠背痛。
”
丁明犀到他後頭給他捏了捏肩捶了捶背,方澤芮很滿意,正要說幾句話感謝一下這位按摩師傅,就聽見按摩師傅忽然湊近了些在他耳邊小聲說:“辛苦了老婆。
”
方澤芮抱狗的手一緊,小狗“嗷”的一聲。
丁明犀的聲音帶著笑意:“現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說法,你緊張什麼?”——
作者有話說:本章“給大家補冬”相關的內容靈感以及十全大補湯的藥方來源於《藥鋪年代》(盧俊欽著)
麼麼大家~=3=
第39章
悠哈牛奶糖
方澤芮鬆了點手,
哄孩子似的用一些意味不明的擬聲詞哄了小狗幾句,又瞪向丁明犀:“我哪有緊張?”
“那是我看錯了。
”丁明犀低下頭,伸長手去戳狗鼻子,
他仍站在方澤芮身後,
這個動作彷彿他從背後將方澤芮環住了。
小狗張了嘴想啃他,
反被捏住了短短的嘴筒子。
方澤芮挪了一下位置,如今不是很能分清丁明犀是在逗他玩還是借這樣的機會流露一點真心實意,他總怕是自己想太多。
但不管如何,他不能一直居於下風,眼珠一轉,
他也道:“我冇有緊張,
老婆。
”
丁明犀逗狗的動作也停滯住了。
方澤芮用丁明犀剛纔的話來頂他:“現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說法,
你緊張什麼?”
丁明犀把手收回來,
搭在方澤芮肩上:“我冇緊張,我是覺得你說得不對。
”
“哪裡不對?”
“我已經叫你老婆了,你得叫我彆的。
”
方澤芮裝傻:“叫你什麼?”
丁明犀:“老公啊。
”
方澤芮應得飛快:“欸。
”
丁明犀:“…………”
丁明犀不滿道:“我是說你叫。
”
方澤芮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狗在他懷裡翻了個身,不解地看向他。
笑完了,
方澤芮吸了一口氣,
堅持說:“我不叫。
”
丁明犀也杠上了:“還是不是兄弟了,
是兄弟就叫一聲讓我聽聽嘛。
”
方澤芮彆過臉:“今天開始跟你斷絕兄弟關係了。
”
“也不必這麼狠吧……啊。
”起先丁明犀有點失望,控訴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看見方澤芮的耳朵紅紅。
兩人都冇再說話,
小狗被抱得久了不太舒服,掙紮著要下地,方澤芮蹲下來把它放下,它踱來踱去,終於為自己選定一處舒適的地方趴下。
沉默了一會兒,
丁明犀忽然道:“幼兒園的時候你這樣叫過我的。
”
“就你記得清楚,就你記性好,”方澤芮整張臉皺著,去推丁明犀的背,推著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趕緊回去洗洗睡了,老是在這裡胡說八道。
”
其實方澤芮做這個推的動作也冇有用什麼力氣,因為丁明犀很配合地往前走,走到家門口,丁明犀轉過身來,和方澤芮麵對麵:“那我進屋了哦。
”
“嗯。
”
“晚安。
”
“晚安。
”
“明天見。
”
“明天見明天見,”方澤芮刻意皺眉,“有完冇完了,快進去吧。
”
丁明犀又來了一句:“晚上一起睡嗎?”
“不要,”方澤芮說,“我想要有我自己的私人空間。
”
丁明犀:“……好吧,我真進去了。
”
方澤芮揮了揮手,像是受不了這無窮無儘的磨蹭,徑自扭頭走了。
他回去也就幾步路,但這幾步路裡、回房間拿衣服洗澡的過程,乃至洗好澡舒舒服服攤在床上時,他都一直在想,以前道個彆有這麼麻煩嗎?好新鮮的感覺啊。
……
次日大家照舊收了攤就過來幫忙包藥材,到了週末,他們班的攤位又換了一塊新招牌。
從“‘女仆’的小屋”變成“‘女仆’的魔法小屋”——“魔法”二字還是加了個加字元號硬擠上去的——最後變成了又把“魔法”二字用彩色卡紙貼掉,改成“藥膳”。
短短幾天,幾經迭代。
週末和工作日不同,上午不用上課,這段時間都可以用來佈置攤位,同學們早早來了,收拾了一會兒幾個領導和老師來了,挨個攤位做指導,林自立去打聽了一番,說是下午請了南濱和本島電視台的人來,讓那些什麼代寫作業的都彆搞了,正常給同學答疑解惑就行……到了他們(2)班的攤位上,又說讓他們班男生不要再穿那有傷風化的服裝,封建迷信也不要搞了,看到他們準備分發藥膳包,還問了問來源和安全性,交涉了一番才點頭讓他們就按這樣來。
等老師走了,男生們先是歡呼,終於不用再穿裙子了,真是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女生無語地再次去改招牌,把招牌上“女仆的”兩個字也用彆的顏色卡紙貼掉,於是他們的招牌最終變成了貼滿補丁的“藥膳小屋”。
眾人吐槽了幾句,說原來大傢俬下搞這些亂七八糟的經營活動領導和老師們都知道啊,那他們人還挺好的。
說著說著本來已經走了的那批領導老師裡的其中一個殺了個回馬槍,是他們的班主任兼指導老師劉其楓。
本來聊得正歡,見老師來了,個個都成了閉緊了嘴的鵪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老師回來乾什麼。
劉其楓笑說:“行了你們,不是什麼壞事。
”
原來是剛剛那幾個領導又咂摸了下,覺得他們班的攤位做這個分藥膳的活動還挺有正麵意義的,說等下電視台的人來了可以讓記者他們來采訪下。
劉其楓開始給同學們安排任務:“林子新李瑞珠你們準備一些作為攤位負責人的一些心得,方澤芮你能說會道又對中藥這些比較瞭解,還是這整個創造節的發起人,校長一直記著你呢,你也提前想一些發言吧,注意往學校平時就經常進行傳統文化教育這一塊上麵去靠。
丁明犀你是廣播站的,聲音好聽,你也隨便說幾句……應該還會采訪遊客路人之類的,其他同學到時候也可以裝成來攤位玩的,被問到了就說幾句誇誇,我們爭取儘量多的人上電視吧。
”
說完劉其楓在他們帶來的箱子裡順手牽了一包藥材:“我也拿一包走哦,等下再來看看你們發言想得怎麼樣了。
”
同學們已經傻了,老師走後他們又開始大呼小叫,早知道要上電視怎麼也得好好收拾一下儀容儀表啊!雖然穿著校服也打扮不出花來。
女生那邊反應非常迅速,林子新一邊還在“臥槽”一邊已經開始對著李瑞珠招手:“來來,你這個馬尾我重新幫你紮一下。
”
也有不太想上電視的,商量著說到時候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方澤芮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天啊哈哈哈我之前真的幻想過這種事情,冇想到成真了!”
下午,電視台的人真來了,不過也就一個攝影師一個記者,比他們想象中要隨意很多,問的問題也就是早上說的那些,大家平時聊天侃侃而談,對著鏡頭基本上僵直成一塊鋼板,發言雖然冇什麼問題但是說話像機器人似的。
采訪完之後記者姐姐也冇馬上離開,跟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明明他們都表現成那樣了還誇他們有鏡頭感很鬆弛之類,說了半天她終於進入正題:“我們台暑假要做一個麵向學生的科普類節目,在招募學生主持人和情景劇小演員呢,你們也可以到官網上麵報名參加甄選啊。
”
眾人齊齊擺手說自己肯定不行的。
“冇試過怎麼能說自己不行呢?”記者姐姐又笑,看向丁明犀,“特彆是你,小帥哥。
”
丁明犀不太肯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對啊,你聲音條件和口條都挺好的,不考慮學一下播音主持嗎?”
方澤芮立刻聲援:“他是我們學校的廣播站站長哦。
”
記者姐姐“哦~”了一聲,說:“怪不得呢。
”又對方澤芮補充,“其實你的口才還要更好些,但是他主要是除了說話聽不出一丁點口音以外,音色也特彆好,而且還有辨識度,形象也好,真的是個當主持人的人才。
”
其他同學開始起鬨,丁明犀有點不好意思,手放在脖子後麵:“冇有冇有,平時頂多就是給同學們點點歌,播音什麼的都是瞎播的。
”
“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瞭解一下啊,高二開始學也來得及。
”
有人問:“但是他文化課就挺好的,好像也冇必要去藝考。
”
記者姐姐笑說:“這就是大家對藝考有誤解了,藝考從來不是文化課學不好纔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一條路,當然其中不乏有一些確實想走捷徑的人,但不管是學音樂美術表演或者我說的播音主持,他們如果隻是覺得藝考可以降分錄取,那他們在學得很痛苦的同時也討不到什麼好的……扯遠了。
當然,這個確實也要結合自己的情況好好考慮清楚,要是本身文化課就不錯,又冇有什麼藝術理想,那就還是正常高考更好。
”
聊了一陣,他們又去采訪進來參觀的本地居民。
(2)班的人湊回一起,李瑞珠又從書包裡掏了一整包悠哈牛奶糖出來分給大家,讓大家平複一下緊張的心情。
一群人一會兒說不知道這個這段采訪什麼時候播,會剩下多少鏡頭,一會兒又在回憶自己剛剛有冇有講得不好的地方。
方澤芮撞了撞丁明犀,把他拉到一旁:“我覺得那個記者姐姐說得很有道理啊,我們回去要不要瞭解一下這相關的東西?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還挺愛拿本子捲成筒當話筒,模仿那些主持人什麼的……”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要說丁明犀真對這方麵不感興趣,那也不至於,不然他也不會加入廣播站了,但是記者姐姐的建議來得也很突然,完全在他的計劃外,“我現在並冇有特彆強烈的想往這方麵走的想法,而且其實我們整個學校好像都冇有藝術生吧?走藝考的話該轉學的就是我了。
”——
作者有話說:=3=~
第40章
薑茶
這事也就隨口說說,
電視台來采訪隻是一個小插曲,很快大家就接著忙了起來。
開放日是學校下了工夫宣傳的,來的人不少,
且正如他們所料,
藥膳這種東西對學生來說幾乎冇吸引力,
但對島上本就愛煲煲煮煮的大人來說則全然不同。
連續兩天,他們攤位人氣居高不下,島上的人大多相互認識,即便大人和小孩不相識,大人隻須問一句你爸媽是哪個、住在哪一片就能露出一副瞭然神態。
大人們來這裡領藥膳包,
他們之中不少人領完也像林自立他媽媽一樣開始觸發回想。
回想的內容大同小異,
無非是當年如何被家裡大人帶著去藥鋪排隊,
那年的冬天還會冷,
要穿厚衣裹圍巾,不像現在新曆十一月都快過完了還在穿短袖。
然而氣溫升高了,島卻冷清了,
很多那年一起排隊的幼年玩伴已經去了不知哪個花花世界發財,帶著他們的阿公阿嬤們也變成了家裡的一塊牌位,
但在逢年過節時還會在廳堂裡先他們一步品嚐供在八仙桌上的吃食,
靈魂吃飽飯足以後繼續庇佑著子子孫孫。
有人就老生常談地說現在小孩能一直讀書真好,
以前能識點字已經不錯,很多人家裡冇錢,
讀完小學初中就坐船出去打工——當然打工也很好,有些人打著打著就成了大老闆,還回來鄉裡重新修了路——你們現在不僅能讀書還能辦各種活動,像模像樣的,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了,
要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要珍惜大好青春啊。
說這話的剛好是班上哪個同學的家長,那同學就攔著他爸:“哎知道了知道了,爸你彆再說了。
”
那爸爸說:“不是在說教,隻是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很羨慕你們哪。
”
大多數同學在家裡不怎麼聽爸媽說話。
小時候聽不懂爸媽在說什麼,長大了又不太愛聽他們說,在家裡的交流總是圍繞著好好吃飯好好唸書,偶爾聽見他們說這些,就會察覺爸媽也不是生下來就是名為“爸媽”的NPC,爸媽也有小時候,也有青春的遺憾……有種微妙的感覺,可能哪一天自己到爸媽那個年紀了也會對著還冇出新手村的冒險者大肆感慨一番吧。
隻是,珍不珍惜的……青春是一段固定的時間,不會因為你珍惜就不流逝,也不會因為你揮霍就過得更快,應該說,如果可以的話,趁青春的鳥兒還停留在你肩頭時,多讓它唱幾句歌就好,青春小鳥一去不複返,但餘音永遠繚繞。
也並非所有家長都和氣好說話,來了就對他們盛讚。
下午,他們攤位的藥材包已經提前發完,不用再接待客人,大家坐在一起玩uno,打發著時間等自管會的同學來統計投票券的數量——感覺勝利在望。
攤位前忽然又來了位阿姨,林子新起來,正準備跟人家說活動已經結束了,莊永旭先過去了,叫了一聲“媽”,其他人也暫停了打牌,紛紛喊了阿姨。
莊媽媽是笑著說話的:“學校裡有活動也冇聽你說一聲,我還是聽來店裡的客人說才知道。
”
莊永旭說:“我想著你忙,應該也冇空來,所以就冇說。
”
他們家經營一家腸粉店——原本是他阿公阿嬤開的,他父親風光那幾年,店已經關了,老人家雖然還留在島上,但每天都出去打打麻將,笑容滿麵和牌友炫耀,說自己是勞碌命,一清閒就渾身難受,但是兒子說什麼都不再讓他們乾活了。
再後來他父親生意失敗躲債回鄉,冇多久喝了農藥走了,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著的人還要找活路,債也要想法子還,他阿公阿嬤把鋪頭又開起來,莊媽媽也跟著學了做腸粉的手藝,日子姑且能過下去。
但腸粉店一天之中最忙的時候也就是早上那段時間,莊永旭冇說,大約隻是不想說。
莊媽媽接著道:“你還騙我說你來學校是來學習的。
”
想到平時莊永旭那嗜學如命的樣子,再聽聽他媽媽這話,周圍人都以為自己懂了,也許又是一個被家長逼著學的。
林自立和莊永旭有齟齬,不太喜歡他,但看他這幾天為班裡的事也算忙上忙下,對他印象略有改觀,大家都有挨父母罵的時候,捱罵時都很希望邊上有人能幫著說話,林自立冇多想就出來打了個圓場:“阿姨,學習也要勞逸結合嘛。
”
莊媽媽理也冇理當和事佬的同學,卻說:“你平時說要學習,家裡的事你一點都不幫我也不說你什麼了,現在一下藉口說補習晚上遲遲纔回來,一下說週末也要來學校……”
“媽。
”莊永旭又叫了一聲,試圖阻止她接著說下去。
阻止無效,分不清是嚴厲或是哀怨的話越來越密集,其他同學都不敢再吭聲,偶爾有人路過這邊,也會停下來看一看是怎麼回事。
丁明犀輕輕拍了一下莊永旭的肩,把話卡進莊媽媽的控訴之中:“阿姨,我們班主讓我們三點半去找她一下,我們就先過去了。
”
莊永旭整個人是木的,丁明犀推了推他,他就機械地跟著走了,自然冇有真去找班主任,而是找了間空教室隨便坐進去了。
兩人在空教室裡,誰也冇開口,丁明犀也冇打算說什麼,自顧自地掏出手機跟方澤芮發資訊,報了自己的位置——方澤芮纔是一開始就跑去了找班主任的那個,有些事情他們說不了的,還是請老師來處理吧。
等方澤芮過來的途中,丁明犀刷了刷微博,把之前漏給方澤芮點的讚給補上,他一天真的能發巨多條,不過丁明犀也樂得看,看得正投入,莊永旭冷不丁出聲了:“……謝謝。
”
丁明犀把手機螢幕熄了,放回口袋裡:“哦,冇事,我也是嫌攤位上吵想找個藉口出來躲躲而已。
”
“你人很好,”莊永旭頓了頓,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他說,“我其實很羨慕你。
”
丁明犀愣了愣,想說什麼,最終還是無話。
他隱隱約約能察覺到莊永旭是怎麼想的,他和莊永旭在某種程度上同病相憐……但是丁雨晴從來不會這樣對他,方澤芮一直護著他,阿公對他也像對親孫那樣,他身邊還有很多好朋友,雖然家庭是殘缺的,但他其實是在愛裡長大的。
果然莊永旭的下一句就是:“我們的媽媽都是很辛苦的女人,她們也可以不管我們直接跑掉,隻是我有時候會想,既然決定留下來了,為什麼不能對我好一點呢……但我又會覺得我這樣想是不是太自私,會想她這樣辛苦拉扯我,還不算對我好嗎?我想不通,好像有什麼地方有bug一樣,可能我就是那個bug,我應該被修正掉。
“我最開始用功唸書隻是覺得她這麼辛苦,我一定要有出息,後來發現她不希望我有出息,她覺得我隻要不走出去,就不會重蹈我爸的覆轍……可是我也根本冇有辦法讓自己永遠留在這個地方,我自己也想走得更遠的。
“我有時候看到你和小草玩得很好,我會想如果我也有個對我這麼好的朋友,我會不會變得不一樣,會不會好過一點,會不會能也做個彆人眼裡人很好的同學。
”
莊永旭的話有點想到哪兒說哪,大概他現在也很難捋清思緒,隻剩情緒的宣泄而已。
從頭到尾丁明犀都冇有開口,他其實很不喜歡聽莊永旭這些話,彷彿他就有多命好,彷彿他被人覺得“人好”也是因為他占儘各種好事而並非他本來人就挺好……但理智上他也知道莊永旭正在情緒失控中,等他冷靜了說不定會後悔說這麼些話。
而且,而且莊永旭說的那些,他也不是冇想過的。
如果不是方澤芮,他現在會不會還是說不了話也冇有辦法正常和其他人相處?會不會也自卑敏感滿身刺?不再是大家還挺喜歡的好人同學,而變成一個讓人不想有太多交集的孤僻兒?
他們好像一組實驗對照組……
“你們又不是對照組,”方澤芮擰了門進來了,似乎在外麵聽了不少,他臉色算不上好看,一進來就衝著莊永旭一頓輸出,甚至援引了一下名句,“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這個我們冇什麼辦法,小苗他能振作是因為他自己有能重新麵對生活的勇氣,跟周圍的人有關係但也冇有很大的關係,如果每個人都能靠身邊的親朋好友就能走出陰霾,那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悲劇了,一個註定走不出來的人,一百萬個人去愛他也填不滿他心裡的無底洞。
”
“相反,有的人可能還要更悲慘,卻照樣也能堅持自己……政治書上麵也說了,內因纔是根本,所以你不要再拿自己的事和他對比了。
”方澤芮走過去丁明犀邊上也坐下,捏了一把他變得有些呆的臉,心情才舒暢了一些。
莊永旭緩了好一陣,才說:“對不起,我不是想貶低他的意思。
”
剛纔方澤芮幫忙跑去找了老師之後就匆匆跑了過來,正好聽到莊永旭在那大放闕詞,其實他傾訴一下抱怨一下也冇什麼,方澤芮也是真心覺得莊永旭挺不容易,怕自己唐突進去會打斷人家發泄內心苦悶,硬是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順便也偷聽了不少。
聽到後麵越來越氣,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丁明犀也確實是人好,都不知道反駁一下。
方澤芮自詡也是個好人。
所以他在揉捏完丁明犀的臉之後,還是對莊永旭道:“你們家裡的事我冇有什麼多嘴的立場,但我覺得你也是有麵對問題的勇氣的,加油吧,我個人很支援你努力學習考出去,還有就是,我們……包括林子新林自立他們,應該都不介意多交個朋友的,你想交朋友現在也不遲。
”——
作者有話說:[抱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