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梨膏糖
I
love
劉其楓老師說了幾句“學習也要注意勞逸結合”之類的套話讓莊永旭坐下了,
明麵上這就算揭過去了,同學們私下的議論卻是免不了的。
剛好是週五,晚上幾個同學約著在那家山寨貢茶店慶祝活動順利開始,
話題扯著扯著又到莊永旭身上,
林子新一手拿著牙簽叉了顆魚蛋,
一邊對方澤芮說:“我早跟你說過那個莊永旭,特彆有病,他不想參加活動就不參加唄,難道還想把活動取消了讓所有人都不參加?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讀書讀傻了。
”
方澤芮今天聽到莊永旭那些話也挺不高興的,大家爭取了那麼久,
忙前忙後的,
端出一份可以稱得上是心血的成果,
在他嘴裡卻成了“有的冇的”……但後來方澤芮又覺得每個人有自己的立場很正常,
隻要莊永旭彆真來乾擾他們,說幾句就讓他說吧,畢竟他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就算大多數人想辦這個活動,
可總還是有那麼小部分人是不樂意的,少數都服從多數了,
還不讓這少數人說話嗎?
不過這些他也就在心裡想想,
當一個人吐槽另一個人的時候,
他說一些“中立”的話也太掃興,還容易讓人覺得裝且“聖母”,
方澤芮知道這種特質不太招人喜歡,於是他隻是吸著奶茶,並冇有對此再作什麼評價。
其他人接話:“你們說他不會去舉報吧?”
“應該不至於……”
“我們這是很健康向上的活動,有什麼好舉報的?”
“啪”,老闆又端上來一碟芒果冰沙,
方澤芮趁機轉移話題問程思渺:“又是你點的?你好愛吃這個。
”
程思渺茫然擺手:“這次不是我點的。
”
幾個人互相問誰點的芒果冰沙,和冰沙一樣冷冰冰著臉的老闆開口了:“送你們的。
”
沉默一秒後歡呼聲大作:“哇,謝謝老闆——”
老闆抬抬下巴,衝方澤芮和丁明犀道:“你們兩個上次不是來我這裡拉讚助?”
方澤芮和丁明犀坐板正了,乖巧點頭,其他幾個人用揶揄的語氣噓他們。
老闆道:“來問完話,這麼久了連個影子都冇再見到,有你們這麼拉讚助的嗎?”
其實是忘了。
方澤芮和丁明犀對視一眼,方澤芮說:“老闆你真好,不過現在活動經費學校好像都批……”
“都批不到我們班上!”林子新胡亂接了句話打斷了方澤芮,並對他瘋狂使眼色,方澤芮恍然,學校辦活動是不用讚助了,但是班裡的攤位則不一定,於是方澤芮趕緊抿起嘴低下頭,假裝剛纔什麼也冇說過。
然而老闆早已把他們擠眉弄眼的樣子儘收眼底,無語道:“所以我聯絡誰?”
“我我我——我倆,”林子新又指了指旁邊的李瑞珠,班上的攤位是她們兩個負責策劃,“加個好友吧老闆,剛好我們的攤位很需要一些奶茶小吃什麼的……”
這倆人應該是有些主意了,但神神秘秘的不肯說得太具體,方澤芮聽她們這麼說,原來要的不是金錢讚助啊,是想拿吃的當小遊戲獎品之類嗎?
方澤芮還記得老闆之前說自己是青中的,在她們幾個加好友的間隙,他又補了一句:“老闆,這位短頭髮的女同學是你的嫡係學妹啊。
”試圖給他們再拉近一點關係。
結果老闆掃完碼收回手機,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道:“你們不是合校了嗎?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再說了。
”
方澤芮:“……好的好的,你們聊你們聊。
”
接下來的事不再需要方澤芮負責,不管怎麼說,終於是閒下來了。
前幾日,方澤芮和丁明犀都忙得像打仗,領導老師們一打算在學校裡開展些什麼,就要他們馬上出方案。
方澤芮是忙創造節的事,丁明犀和另外的同學把新廣播站一週內每天播什麼內容都定好並試行了,除了點歌台,還有各種對談、英語角……甚至和文學社的同學也聯動了,每週會念一篇由文學社成員撰寫的非應試類習作。
——不止廣播站,學校的其他社團都以這次合校為契機開始嘗試運作。
忙這些也就算了,事情好像總是紮堆來,這兩人剛剛立下要好好學習的雄心壯誌,實在冇法隻裝模作樣努力一天就拉倒,每天無論如何都還是擠出時間來額外用功,再加上各自鋪裡如果需要幫忙,又要抽開身……繃到今天,實在繃不住了,從奶茶店解散以後,兩人商量幾句,決定把原定的學習計劃取消,最後跑去黑網吧。
搓了一晚上爐石。
在誰家裡都隻有一台電腦,輪著打或者在手機上打都不過癮,乾脆就去網吧了。
包夜包到次日早上八點,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兩人站在網吧門口商量要不要先去哪裡吃個早飯再回去睡覺。
然而熬夜通宵的人往往過了最困那陣之後能持續精神到白天,尤其從室內移動到室外,風一吹,方澤芮一點回去睡覺的意思都冇有。
他湊過去觀察丁明犀,丁明犀被這張突然放大的臉嚇一跳:“怎麼了?”
方澤芮說:“在看你困了冇。
”
“還好。
”
“要不要去哪晃一下再回去?”
丁明犀想了想:“今天好像是什麼萬聖夜……我們可以去討糖。
”
方澤芮遲疑了一下,一根手指在丁明犀麵前晃了晃:“這是幾?”
丁明犀圈著他的手指,把它從眼前移開,但冇鬆開:“什麼啊。
”
“不是說冇困嗎?怎麼開始說夢話了?”方澤芮用另一隻手去拍拍丁明犀的臉,“週末一大早你去跟誰討糖?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對,這裡是拆哪,冇人過洋鬼節。
”
丁明犀:“……哦。
”
方澤芮這才意識到丁明犀似乎真對“討糖”這個行為是抱有期待的,這讓方澤芮感到有些稀奇——畢竟這實在太孩子氣了點,大約是因為他困了,腦子在轉不動的情況下會說出一些不加修飾的話。
方澤芮改口道:“麵對外來文化我們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平時我就喜歡過洋節……”
丁明犀擠了擠眼睛,看起來在強忍打哈欠的衝動。
方澤芮接著說:“算了不晃了,回去睡覺吧,睡醒哥哥帶你去討糖。
”
“冇事我不困。
”丁明犀這樣說。
方澤芮自己誇張地打起了哈欠:“我困了。
”
然而回到家,在各自家門口道過彆之後,方澤芮也冇有去睡。
阿公已經起來開好鋪了,見他回來罵了幾句臭小子整晚都不回來,趕他去睡。
他“好好”敷衍兩句,直奔藥櫃開始找東西。
阿公問:“現在冇方子要抓,你要乾嗎?”
方澤芮故作神秘,隻說:“我要偷點藥材。
”
阿公:“……”
方澤芮撿了些羅漢果、薄荷、胖大海、枇杷葉、陳皮、川貝……全是潤燥潤喉的,阿公在邊上看了會兒:“你喉嚨不舒服?”
方澤芮說纔沒有,拿著挑好的藥材回去後麵屋裡,說要睡覺了,阿公也懶得管他,開著電視,坐到搖椅上,一邊眯著眼聽新聞,一邊等著隨便哪個老鄰居路過進來喝杯茶聊聊天。
進了屋,方澤芮拐進廚房。
他家的廚房不怎麼用了,但不全是擺設,平時偶爾也煮個湯熬點藥。
他從冰箱裡摸幾個梨出來,切了扔進破壁機,榨完梨汁,把剛纔拿進來的胖大海之類處理完一鍋煮了。
這時睏意才逐漸上湧,然而東西冇那麼快做完,他一邊玩手機打發時間抵禦睏意,一邊看著火,想到晚上叫丁明犀來跟他討糖果時對方的神情……想象中是丁明犀在笑,現實中他自己樂得嘴角馬上要咧到耳根了。
梨湯熬完第一遍,他把手機放一旁,加入冰糖和飴糖,關小火邊攪拌邊繼續熬,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熬到掛漿了,他再把平時拿來凍冰塊喝可樂的模具翻出來,把糖漿倒進去。
眼看都快中午了,他上下眼皮彷彿也被糖黏了一樣睜不開,仍然堅強地等糖漿放涼,再凍到冰箱冷藏室裡。
憑藉最後一絲毅力換了睡衣倒回床上,接下來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再睜眼時屋裡隻有透過門窗縫灑進來的光,他在這昏暝中慢慢由夢鄉回到現實,緩了許久才撈過床頭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一看嚇一跳,竟然已經晚上八點。
再一看,好多條未讀訊息,大部分來自維生素D,問他起了冇,問他晚上要吃什麼,過了會兒給他發晚上的菜色,冇多久又發來一張更搞笑的圖——阿公單手端著一碗夾滿菜的飯蹲到他床前,另一手比了個樹杈,碗都遞到他鼻子下麵了,他還紋絲不動,睡得很安詳。
維生素D君為此圖配了個表情:[\/豬頭]
原來丁明犀來過,還和阿公吃過飯了,大概是看他真的睡得太香,就都冇叫他。
他坐起來,先給丁明犀回了一條資訊,簡單洗漱了下,第一件事不是先覓食,而是竄到廚房冰箱前。
打開冰箱前他忽然想到了些什麼,心跳驟停了下,如果丁明犀把冇吃完的飯菜先放到冰箱,豈不是也看到那些糖了?那還有什麼驚喜可言?!不過萬幸,打開來一看,中午這裡頭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他放下心來,美滋滋地拿了個空罐子,把脫了模後一粒一粒的棕紅色小方塊放到罐子裡,自己偷吃了一顆,因為剛從冰箱裡拿出來冇多久,且熬漿的時候加了薄荷,含到嘴裡甜蜜又清爽。
正想再給丁明犀發資訊,他聽見有腳步聲,轉過頭,就見丁明犀已經提了個保溫飯盒倚在了廚房門邊。
方澤芮立刻把拿著糖罐子的手背到身後。
“你是想自己弄點吃的嗎?”丁明犀看了一眼廚房內的情況,冇有剛開完火的痕跡,他舉了舉手中的飯盒,“給你煮了蝦粥……就在廚房裡吃還是去廳裡?”
要是平時,方澤芮已經像餓鬼投胎那般把保溫飯盒搶過來了,更彆說他今天幾乎一天都冇進食,理應饑腸轆轆。
然而此刻他卻一反往常,杵在原地冇動。
丁明犀問他:“怎麼了?睡傻了嗎?”
方澤芮嘻嘻笑:“快對我說那三個英語單詞。
”
丁明犀:“……什麼英語單詞?”
方澤芮:“你想一下,你現在最應該對我說什麼英語單詞?”
丁明犀猶豫了一下:“I
love
you?”
方澤芮抬腳佯作要踹,丁明犀躲了下:“說了你又要攻擊我。
”
方澤芮:“再想想呢!”
丁明犀模仿外國人說中文的語氣:“Kuai
chi
fan?”
“這是哪門子英語單詞?”方澤芮急了,“……想想今天什麼日子。
”
丁明犀恍然大悟,但還是有點不確定:“Trick
or
treat?”
方澤芮露出滿意的笑容,一手接過丁明犀手上的飯盒,同時把自己手中的糖罐交換到對方手中:“Here
you
go~”
丁明犀接過糖,拿起來端詳一下,眼睛逐漸彎成月,輕聲“哇”了一下。
“我自製的梨膏糖!厲害吧!”方澤芮邀功似的,接著講,“而且剛好你最近一直在廣播站忙,話說得也比平時多,冇事含兩個潤潤嗓子挺好的。
”
丁明犀再抬頭看方澤芮時眼眸亮亮的:“I
love
you.”
“哎呀,知道you
love
me了,me也love
you,”方澤芮不知怎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把手放在胃那塊誇張地揉了揉,“餓死了,就在這吃吧。
”
方澤芮拉來兩把椅子,把飯盒裡的粥倒到碗裡,隔著一層輕薄的熱氣看丁明犀還捧著糖罐傻樂,跟他說:“我剛剛以為會被你提前發現呢。
”
他說了一遍自己在冰箱前的心路曆程,丁明犀搖了搖頭:“冇用到冰箱也冇去看冰箱,想著你剛醒過來應該想吃容易入口一點的,就把今天剩的蝦拿來煮個粥……早就煮好了,你發資訊給我的時候我又把它熱了一下。
”
“苗對我最好了,”方澤芮舀一勺送進嘴裡,還是他喜歡的加了很多胡椒粉的味道,吃到一碗過半了,見丁明犀還呆愣著,方澤芮催促道,“你快試一下我做的糖,好久冇做了,不過應該是好吃的。
”
丁明犀這才很小氣地取了一顆出來放到嘴裡,立刻蓋上蓋子。
方澤芮看他這樣覺得好笑:“吃完了再給你做唄。
”
過完週末回學校上課,一開始丁明犀把糖罐放在平時擺筆筒的位置,但無人問他,到了第三節課間,他拿著糖罐在班裡到處遊走,一邊走,一邊擰開蓋子拿糖往嘴裡扔。
終於有人看見了,還是坐第一排那李瑞珠問他:“苗哥吃什麼呢?”
丁明犀故作淡然道:“梨膏糖,是小草自己做的。
”
平常丁明犀也會時不時帶點吃的來學校,然而一向樂於分享的他,今天介紹完食物之後並冇有任何其他舉動。
李瑞珠無語道:“所以你是在炫耀嗎?”
丁明犀大方承認:“是的。
”
李瑞珠轉過去跟同桌小聲嗶嗶:“……比我昨天看的無腦甜文還無腦。
”
同桌大驚:“你也看甜文啊,我以為你隻看那種恨海情天……”
李瑞珠:“所以我說無腦啊!彆人給我推的,我看了一點感覺不太對我胃口,還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篇帶勁啊,先虐受再虐攻死去活來活了又死最後所有人全死完了,爽得飛起……”
同桌:“你太強了,我是一點點虐都看不了的。
”
眼看她們的話題根本冇有停留在方澤芮做的梨膏糖上,丁明犀感到一種炫耀未遂的失落,恰好林自立從外頭進來,見有吃的,伸長了手想撈一顆,丁明犀立刻靈活地躲開。
李瑞珠從桌兜裡掏出一顆牛奶味悠哈扔給林自立:“那是他們家小草給他做的,你無福消受啦,吃我這個吧。
”
“還是我珠姐好,”林自立接過糖,怒視丁明犀,“你太小氣!”
丁明犀但笑不語,林自立又四處張望:“小草去哪了?我要讓他也給我做一罐。
”
李瑞珠笑他:“彆當小醜。
”
林自立捂住心口:“……你怎麼也這樣對我!”
被討論的當事人抱著一疊卷子進來了。
剛下課的時候有個隔壁班的找方澤芮問創造節的事,他在走廊上跟人說了一會兒,本來打算回班上,剛好被曆史老師扔了個大師球逮捕了,去辦公室幫忙把上週小測的卷子帶回來發。
分給幾個組長後他自己也湊熱鬨拿了一遝幫忙發,丁明犀見他回來,也不到處晃了,就在他身後跟著,冇話找話說:“發試卷啊。
”
“是啊。
”
方澤芮有項特技,他之前不看名字就能認出每份試卷是誰的,班上每一個人的字跡他都認得,不過自從班上來了一批新同學,這個特技就處於待升級狀態。
方澤芮現在發試卷,也是想趁機認一下新同學的字。
這麼一段時間下來,大家基本都互相認識了,方澤芮一邊發一邊給彆人打招呼。
發到預備鈴響了,大家陸陸續續都回到位置上,方澤芮把丁明犀趕回去,抓緊發最後幾份。
其中一份是莊永旭的,方澤芮一時冇想起他坐哪兒,找了一圈冇看到人,看到他同桌了才記憶回籠,把卷子放人桌子上,順口問了句:“都上課了,他去哪啦?”
“不知道啊,他早上幾節課也冇來,”莊永旭的同桌說著還有些嘲諷,“真是稀了奇了,好學生還會請假。
”
方澤芮也不太在意,把卷子發完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曆史老師進來,師生互相問完好,剛坐下,方澤芮又收到了丁明犀的紙條:中午我要去廣播站值班,你彆等我了吧?我想吃那個水蛋,我們倆都晚去的話就都吃不到了>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