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笙猛地睜大了眼,神情凝固。
沈聿琛喜歡的人……是她?!
一瞬間,許多被誤解的瞬間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沈聿琛手機後麵有她的照片,為什麼沈聿琛會說自己不喜歡沈意檸。
他說的是真的,可冇人願意相信。
下一秒,那份愛意值正在迅速跌落90%……80%……60%……
字體的顏色變成刺目的紅,彈出來一個紅色感歎號。
【!!!檢測到沈聿琛對您的愛意正在消失,請儘快挽回!】
裴晚笙猝然回神,一把抄起車鑰匙衝出了家門。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硬是𝖜𝖋𝖞縮到了十分鐘。
推開門,她卻迎麵撞見了臉色陰沉往外走的沈意檸。
四目相對,裴晚笙問:“沈聿琛呢?”
沈意檸的眉頭壓得更低:“他走了。”
裴晚笙心一沉,擰眉追問:“去哪了?”
沈意檸抬眸,上揚的眼尾變得銳利:“裴晚笙,你這麼緊張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叫沈、聿、琛、喜、歡、蠢、東、西。”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逐字複述。
裴晚笙也從急迫中冷靜下來,漆黑的瞳直視自己的好姐妹,語氣篤定。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沈聿琛。”
沈意檸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晚笙,你也學會開玩笑了?”
她的表情有所緩和,手搭上裴晚笙的肩,還要說什麼,卻被裴晚笙打斷。
“不是玩笑。”
“沈意檸,在你傷害他的時候,我在關注關於他的一切——”
“知道他大學和舍友有些矛盾,我就幫他換了舍友;知道他每門考試都是優秀,我就舉辦比賽給他簡曆鍍金。”
“知道他吃不慣公司旁的菜係,我就買下店鋪招了新廚師。”
“知道他的公寓偏僻,我就給全小區裝了監控。”
“我喜歡沈聿琛,比你更久。”
裴晚笙每多說一句,沈意檸的目光就冷上一分。
她的聲音平靜,說到最後卻滿是自嘲。
“我一直都在等他放下你,可今天我才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因為從始至終,他喜歡的人都是我。”
沈意檸氣笑,咬牙切齒道:“裴晚笙,我把你當姐妹,你竟然挖我的牆腳!”
裴晚笙唇角微勾,似笑似諷。
“你彆忘了,一開始是你說他噁心,是你讓他在所有人麵前被當成笑柄。”
“哪怕他真的喜歡你,憑什麼還要他等你七年?”
沈意檸氣紅了眼,猛地推了過去:“閉嘴!”
力道之大,裴晚笙的後背砸到櫃子上,東西掃落一地。
裴晚笙聲音冷靜得可怕。
“這一次我不還手,就算兩清。”
“以後,我不會再讓半分。”
沈意檸眼尾猩紅,卻是笑了:“你想和我競爭?”
裴晚笙冇回答,隻是扶起手邊的相框,那是沈家多年前拍的全家福。
她的指腹遮住了其他人,拇指輕輕摩挲照片上眉眼彎彎的沈聿琛。
“所以,他去哪了?”
競爭?
她不要給沈意檸這個機會。
她要的,隻是找到沈聿琛,告訴他——自己的愛意,從不比他少。
此時,Y國的一家酒店內。
負責接待的同事唐越敲響了酒店房門。
“聿琛,你在這定居的公寓我已經找好了,現在就可以直接過去。”
“謝謝,辛苦了。”我一邊道謝,一邊提起行李往外走。
唐越下意識往屋內走:“你彆的行李在哪?我幫你拿。”
我搖了搖頭:“冇有,就這一個箱子。”
唐越愣了一下,看了一圈,最後落在我手裡這個不過24寸的行李箱上。
“來這麼遠的地方,你就帶這麼一點東西?”
我笑了笑:“很多東西可以再買嘛。”
我隻帶了一些換洗衣物和證件,還有和我媽的一張合照。
其他的,對我來說都是累贅。
包括,得不到迴應的情感。
不論是愛情,還是親情。
從選擇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不會懷唸了。
唐越幫我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嘴上還在說著。
“好多人都覺得這邊太遠了,不捨得和家人朋友分開。”
“聿琛,你這麼帥,有女朋友了嗎?”
我微微一頓,不受控製地又想起了裴晚笙。
她現在應該正在和寧澤舉辦婚禮吧。
上飛機前,我就把共友都刪掉了,也遮蔽了沈意檸的動態,不想去看任何裴晚笙和寧澤結婚的訊息。
但我忍不住去想,寧澤身上穿的會是那天的那件西裝嗎?裴晚笙會笑得更溫柔嗎?
不過這樣挺好的,同為暗戀,至少裴晚笙比我要幸福一些。
壓下喉中的苦澀,我輕笑:“冇有,有就不來了。”
唐越也笑了:“也是,不然就要異國了。”
“不過你放心,我們這邊也有很多美女,到時候我可以幫你介紹。”
我擺擺手:“等工作先穩定下來吧。”
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到達了公寓。
作為答謝,我提出請唐越吃晚飯。
唐越在這邊待的時間長,推薦了一家據說味道不錯的中餐店。
等餐時,他向我指了指馬路對麵的地鐵站。
“這個位置離公司近,租金還比彆的地方便宜,坐兩站地鐵就到了。”
“聽中介說房子是今天下午剛空出來的,馬上就推薦給我們了,聿琛,你的運氣真好!”
聽到運氣兩個字,我莫名覺得有點奇怪。
這些年,我好像是挺幸運的。
很多不順心的事,都會突然之間得到瞭解決。
每一次都很巧。
簡直就像是…Ţûₐ…有人時刻盯著我,在幫我一樣。
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我忽然打了個寒顫。
停!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趕緊拋開這些想法。
這時,服務員也端著菜上來了。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麻婆豆腐,都是些家常菜。
忙碌了一天,我的食慾也被勾起,低頭吃了起來。
因為心不在焉,忽然被辣椒嗆得咳嗽起來。
唐越馬上給我倒了一杯水遞過來:“喝點水緩緩!”
我接過來,小口小口吞下,才緩過來一點。
生理性淚水模糊了視線,有人遞過來一張紙,是女人的聲音:“擦擦。”
“謝謝……”
我什麼也冇想,隻以為是服務員ťű̂ₑ。
直到我擦掉眼淚,視線中出現了一隻熟悉的手鍊,戴在纖細白皙的手上。
我倏地抬頭,撞進裴晚笙深邃的瞳孔。
此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裴晚笙眼前的藍色麵板閃爍了幾下——
沈聿琛的愛意值從60%又降到了55%。
【對方對您的愛意已從好感降為普通,請宿主繼續努力。】
我不知道裴晚笙看到了什麼,眸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聿琛,這是你的朋友嗎?”唐越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不是。”
雖然不知道裴晚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因為我。
多半……是和寧澤來度蜜月的吧。
我明明都已經走得這麼遠了,為什麼還要讓我看見他們親密。
我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經不起一次次的摧殘。
我不想再和裴晚笙有任何交集了。
吃飯的胃口也冇了,我直接起身去結賬。
“不好意思,我的胃有點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你慢慢吃。”
“我結過了。”手腕忽然被攥住,裴晚笙的聲音有些沙啞,“沈聿琛,我有話和你說。”
唐越也看出來我和裴晚笙認識,也冇多問,隻是讓我好好休息就主動走了。
我抿唇將手抽出,冷淡道:“晚笙姐,你纔剛結婚,還是彆讓人誤會了。”
聞言,裴晚笙清冷的神情竟生出一絲急促。
“我冇有結婚,和寧澤結婚的人是我姐。”
“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愣了一下,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裴晚笙……怎麼會說喜歡我?
可裴晚笙還在說:“你看得到我頭上的數值對嗎?那是七年前突然出現的係統,它說會讓你喜歡我,可它會把愛意值錯標成了煩躁值。”
“我一想到你喜歡沈意檸,我的煩躁值就怎麼也控製不住……”
裴晚笙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停住了。
半晌,在開口時越發低啞,自嘲一般笑了一聲。
“聿琛,你對我的好感又降了五點……”
“是嗎?”我回過神來,心情比想象中平靜一些。
“抱歉,如果是之前聽到你說這些,我會很高興。”
“可是現在,我覺得需要消化這麼多,有點累了。”
裴晚笙的眸光一暗,漆黑的眼中閃過許多複雜情緒,我看不清。
紅唇囁嚅著,她吐出幾個字:“哪怕解除誤會,我們難道也要錯過嗎?”
我的心也很亂。
我喜歡裴晚笙這麼多年,看她這副模樣當然不可能毫無波瀾。
可是就這樣接受一切,我也做不到。
我低著頭,不去看她的表情,加快了步伐。
“……我需要好好想想,先走了。”
餐館和公寓離得不遠,走了幾分鐘就到了。
我走得很快,逃一般。
門關上那一刻,我才長長撥出一口氣。
裴晚笙說的那些,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她說的數值,我的確看到了,所以係統也許真的存在。
但係統的存在,真的是為了我嗎?
裴晚笙陪寧澤試西裝,為他解圍,對他的溫柔與關心,還有那條關於初戀的帖子……
太多太多細節,證明瞭他對裴晚笙的特彆。
心裡七上八下,我拿出手機,想看看寧澤的結婚對象到底是不是裴晚笙。
可我一打開微信,就看見一個被我遮蔽的群彈到了最上方,看起來聊得正激烈。
這是沈意檸她們姐妹的群,還是我小時候把我拉進去的,時間太久,我又不說話,她們幾乎都忘了我的存在。
下一秒,我看見了自己的名字一閃而過。
我點進去,才發現她們正在下注。
【沈大小姐和裴姐在比誰能追到沈聿琛?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她們親口說的!】
【你們覺得沈聿琛會和誰在一起?】
【我賭沈大小姐會先哄好沈聿琛!之前他對她姐有多舔大家都看在眼裡呢!】
【那我賭晚笙!她想要的東西從來都冇失手過!更何況是沈聿琛這種醜小鴨。】
我的手懸在空中許久,最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原來,又是因為這種無聊的遊戲。
她們還冇玩夠嗎?
我都離開了,還不夠讓她們放過我這個笑柄。
我冇再繼續往下看,直接退出了群聊。
為了將飯錢還給裴晚笙,我隻能把她先拉出了黑名單。
剛發過去,就顯示了很久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過了好一會兒,才發過來一條:【我會等你的答案。】
如果冇看到她們拿我打賭,我想我會動搖。
可我看見了。
我不想再讓自己受委屈。
我索性不再回,直接洗漱睡下。
第二天,我準時去了分公司。
冇想到在這裡竟然也有熟人,是我從前大學時同專業的校友。
這一行的好公司也不多,能遇見也不奇怪。
她領著我去茶水間,等咖啡時,她忽然問我:“你姐對你應該挺好的吧?就放心Ṱū́ₛ你一個人來這麼遠的地方?”
我的手一抖,差點被開水濺到。
我有些奇怪地看向她:“為什麼這麼說?”
沈意檸對我……挺好?
如果是七年前還有可能,但那時候我和這個同學冇有任何交集。
同學也覺得我的反應有些奇怪,解釋說:“我朋友之前和你姐一起賽車,當時有人當著她的麵說要教訓你,結果你姐二話不說就直接撞上去了,還警告那些人說敢動你就把她們打骨折什麼的。”
“她說當時你姐真的很生氣,自己的腳受傷了也不管,頭也不回就去找你了。”
聞言,我馬上就想起那天,我從裴晚笙家出來後,沈意檸一瘸一拐急匆匆趕過來的模樣。
我當時以為她是擔心我冇能把東西送到,特地來確認的。
難道她……是因為擔心我?
可如果她關心我,為什麼又要一次次讓我難堪……
我真的搞不懂沈意檸在想什麼。
同學又問:“你這麼驚訝,難道你們的關係不怎麼好?”
我剛要回答,忽然有人大聲說:“沈總監,外麵有人找你!”
“回頭再聊。”我朝同學點點頭,轉身走出去。
一打開門,剛纔出現在回憶裡的臉就近距離出現在我麵前。
沈意檸秀眉擰緊,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沈聿琛,給我一個解釋。”
我知道,她在生氣。
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生氣。
我看向她的眼睛,認真開口:“沈意檸,你和沈叔叔在書房裡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說我哪一點都配不上你,說我不該在沈家。”
親口複述這些話,當時的那種難堪與心酸也淡了許多。
我從來不想擠進什麼豪門,隻是想要一個溫暖的家。
可既然沈意檸不接受我,我也不會繼續自討冇趣。
我深吸一口氣,如釋重負道:“既然你這麼討厭我,我不留下煩你,你不是該高興嗎?”
“以後,你不用擔心彆人會嘲笑你有這麼一個拿不出手的弟弟了。”
沈意檸顯然愣了一下,隨後看著我臉色變幻不定。
嘴唇張了張又閉上,醞釀了許久,才幾乎是咬牙切齒道。
“那你難道冇聽到,我說想要和你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隻是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隻是眼眶莫名地紅了。
為了贏裴晚笙,沈意檸能說出這種話,也是委屈她了。
明明,這些年來,她最討厭我了。
沈意檸的眉頭皺得更深:“笑什麼Ṫű¹,你不信?”
“我是說真的。”
冇等我回答,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沉聲說:“這個手錶不適合你,正好我給你買了新的。”
我這才發現她手上拿著一個精緻的錦盒,logo印在上方,顯然價格不菲。
我抽回了手。
“抱歉,我覺得我現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就挺好。”
“這種太貴重的反而不適合我。”
沈意檸正要說什麼,這時,剛纔叫我的同事驚呼一聲。
“沈總監,你怎麼還冇去會客室?”
我一愣,指著沈意檸反問:“來找我的人不是她?”
得到否定的答案,氣氛寂靜了一瞬。
還有誰會來找我?
懷揣著疑惑推開會客室的門,看到裴晚笙的瞬間,我竟然不是很意外。
畢竟裴晚笙和沈意檸既然要打賭,估計也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疲憊。
身後的沈意檸比我更加不耐:“你什麼時候找過來的?”
裴晚笙坐在真皮沙發上,長腿交疊,目光從我掃到沈意檸身上,逐漸冰涼。
“我的行程,不用向你報備吧。”
門被重重關上,沈意檸幾步走到我前麵。
“你離他遠一點。”
裴晚笙語調淡漠:“以什麼身份說這話,姐姐?”
沈意檸捏緊拳頭,聲音也沉了下去:“閉嘴!”
這場麵屬實少見,可我冇心思看她們針鋒相對。
她們有閒工夫來做這種無聊的遊戲,我冇有。
我看了眼手錶,指尖輕叩了一下桌麵。
“如果你們冇有什麼重要的事,請不要耽誤我的時間。”
“十分鐘後,我有一個會要開。”
兩人都看向我。
沈意檸向我伸出手:“跟我回去吧,我爸和阿姨那邊我都打點好了,他們不會反對我們。”
裴晚笙清冷的臉竟也露出溫柔:“回去吧,我想把我們錯過的一切都補回來。”
原本還算寬敞的會客室,在這兩個女人站在我麵前時,一下有些擁擠。
我的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回去了,當然就更方便她們戲弄我。
在她們眼中,我好像從來冇有自我。
我提高了聲音,堅決道:“我不𝖜𝖋𝖞會回去。”
“如果你們真的是為了我好,就請你們——從我的新生活裡離開。”
“答案我給了,請走吧。”
說完,我轉身就開門離開。
“沈聿琛!”
沈意檸叫我的名字,就要追上來,可下一秒,她的手機鈴聲急促響起。
後麵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說的話奏了效,她們冇再來打擾我的工作。
直到下班時,我冇想到,裴晚笙竟然在樓下等我。
裴晚笙徑直走向我,不急不緩。
“我送你回去。”
我知道事已至此,拒絕也冇有用了,什麼都冇說,直接往外走。
裴晚笙調整步伐,始終走在我的身側。
天邊夕陽漸沉,梧桐葉落了滿地,每一步都嘎吱作響。
我忽然有些恍惚,從前我和裴晚笙每一次並肩,心裡都會高興好久。
肩上忽然一沉,是裴晚笙將外套搭在了我的肩上,淡淡的鈴蘭香鑽入鼻腔,我忽然覺得鼻子好酸。
因為,都是假象。
如果我活得再懵懂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這樣難過?
裴晚笙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聿琛,你還記得從前嗎?那時候我們也經常一起回家。”
“晴天你會蹦蹦跳跳,雨天你會靠我更近一些,抓著我的衣袖。”
“還有……那年聖誕你喝多了酒,我就扶著你上了車。”
“我想,我喜歡上你的時間,比那時更早。”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燙。
我當然都記得,那些曾經都被我記在日記本裡的事。
可現在這些話從裴晚笙口中說出來,我一個字也不敢信。
一路上都是裴晚笙在斷斷續續地說,我沉默聽著。
直到把我送到了家樓下,裴晚笙無奈地笑了笑:“聿琛,晚安。”
我叫住了她:“裴晚笙。”
“嗯?”她回過頭。
“你的衣服。”我脫下外套遞過去,看著她黯淡下去的眸,再次開口。
“裴晚笙,我從前是真的喜歡過你,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裴晚笙一愣,冇有反應過來。
我攥緊手,繼續說:“不過,那都是從前了,現在你對我來說真的不重要了。”
“所以,你也好,沈意檸也好,我一個都不會選。”
裴晚笙心底剛剛燃起的火苗再次熄滅。
她站在陰影裡,身形有些落寞。
在剛剛談及回憶的瞬間,沈聿琛的愛意回升了20點。
可僅僅隻是眨眼間,又開始下降,直到跌了25點才停下。
裴晚笙從未覺得如此無力。
她不明白,他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裴晚笙在想什麼,也不想知道。
“回去吧,放過我。”
她一直冇接外套,我就直接塞進她手裡,轉身離開。
手腕被一道極大的力道攥住,迫使我往後踉蹌了一下才停下腳步。
一回頭,就撞見裴晚笙發紅的眼。
她似乎在掙紮,在痛苦,以至於聲音低啞得不像話:“聿琛,你真的放棄我了嗎?”
我的心也一顫,被更大的悲涼包裹。
為了騙我,裴晚笙連愛都能演出來。
“對。”
話落,那攥得發疼的力道鬆開了。
我抽回手,毫不猶豫走了。
片刻後,我隱約聽見一聲極低的自嘲。
“沈聿琛喜歡的人真的是蠢貨。”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裴晚笙的後半句。
“如果不是我自以為是,如果我願意更早說清楚,明明我們就不會一直錯過這麼多年。”
我低頭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低頭的瞬間,熟悉的鈴蘭香再次鑽入鼻腔,不顧我的意願。
眼眶驀地滾燙。
愛上不可能的人,我纔是個蠢貨。
……
我本以為裴晚笙不會再出現了。
她那樣高傲的人,被一再拒絕,肯定不會再低三下四了。
可我錯了。
裴晚笙更頻繁地出現在我生活中。
有時是公司的新客戶,有時是在便利店,有時是下雨時“順路”送我回家。
很快,全公司都在傳,我有一個又漂亮又有錢的追求者。
我前腳剛解釋完,後腳就有一束花送了過來。
“請問沈聿琛先生在嗎?這束花是送給你的!”
同事們就湊過來:“這是這個月第8束花了吧?聿琛,你就彆不好意思了,你這麼優秀,有人追你很正常!”
“她是真漂亮,就是總是冷冰冰的,你不喜歡她這一款?”
“難道你喜歡的是上次另一個來找你的美女?那個看起來很颯的?”
“那是聿琛的姐姐,你們彆添亂了。”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替我解釋的同事。
這時,老闆來了,眾人纔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我隨手把花放在桌邊,裡麵仍舊放著一張卡片,上麵仍舊寫著——
【給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好嗎?】
我將它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不該有期望的,否則受傷的隻會是我自己。
隻要不理睬,裴晚笙不會在我身上花費太多時間。
遊戲的三分鐘熱度下來了,就好了。
隻是我冇想到,我去臨市出差,也會遇見裴晚笙。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湊巧。
而第三次,裴晚笙是我的交接對象。
她仍舊和從前一樣,冷靜自持。
裴晚笙接過我的策劃案,看都冇看就放在一邊。
“我相信你的方案。”
“這次是希望你能陪我去實地考察。”
“聿琛,你覺得遊樂園和滑雪場,哪個項目更符合你的興趣?”
我冇有回答,看了裴晚笙好半晌,終於忍無可忍。
“裴晚笙,我實在是很好奇,你和沈意檸的賭注究竟是什麼,值得你這樣執著?”
裴晚笙先愣了一下,隨後反問我:“什麼賭注?”
我垂下眼眸,輕笑了一下。
“你和沈意檸,不是在比誰會和我在一起的遊戲嗎?”
“這麼久了,還冇玩夠嗎?我不是你們的玩具。”
掌心一點點攥緊,掐的痛感讓我更加清醒。
比起虛假的關心,我寧可接受冰冷的現實。
離了裴晚笙和沈意檸,我又不是活不了。
裴晚笙沉默了一瞬,隨即大聲否認:“我和沈意檸是在比,但從不是什麼遊戲!”
我歎了一口氣,直直看向她,決定和她徹底坦白。
“還有必要繼續演下去嗎?你們那些姐妹都在下賭注,看我這個舔狗會先答應誰。”
“你們都忘了吧,我從前也在群裡的。”
裴晚笙如墨一樣的瞳顫了顫,馬上低頭拿起手機。
我看著她翻找了一通,眉頭越皺越深。
裴晚笙難得地失了冷靜,有些急促地向我解釋。
“那是她們自以為的,我從來都是認真的。”
“我現在就表明態度。”
說著,裴晚笙毫不猶豫寫下幾行字,當著我的麵發到了群裡。
【我喜歡沈聿琛,從一開始就是認真的,從來不是什麼玩笑,也不是什麼賭注。】
群裡寂靜了幾秒,隨後彈出來很多問號。
【晚笙你在說什麼呢?】
【被盜號了?還是為了能贏,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沈聿琛在你身邊?故意給他看?】
看到這句話,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看,其他人也都明白。”
裴晚笙的反應很大,馬上發了一條語音——
“夠了!從一開始,所謂的賭注就是你們自以為的,我不僅僅是喜歡沈聿琛,我愛他,愛了整整八年。”
說完這條還不夠,她又冷聲警告:“你們再詆譭他一句,彆怪我不留情麵!”
裴晚笙丟開手機,身子前傾,握住我的手。
“你信我這一次,好嗎?”
指尖的冰涼讓我回過神,裴晚笙突然拉近的距離讓我有一瞬的無措,下意識將目光移向彆處。
手被往上拉了拉,觸及柔軟的臉頰,低啞聲音傳來。
“聿琛,看著我。”
“看著我,你再決定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無法否認,這一刻,我的心跳驟然加快。
指尖觸及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火燒一樣滾燙。
裴晚笙的聲音從冷沉變得溫和,彷彿冰川融化。
“對不起,我不太會追人,也許這些天給你造成了一些困擾。”
“可我不會放棄,也不想錯過。”
“聿琛,我愛你,從不摻半分虛假。”
我張了張唇,卻忽然發不出聲音。
理智告訴我,不該沉淪。
可情感又在另一邊撕扯,為什麼不能心軟一次?
我小心翼翼地抬眼,撞進一雙盛滿愛意的眼眸。
裴晚笙眼尾發紅,指尖從手背擠進指縫,在我的掌心輕輕落下一吻。
“不要二選一,永遠隻有我,求你了。”
心臟驟停一瞬。
這還是那個清冷高貴,總叫我滾的裴晚笙嗎?
下一秒,手機鈴聲猝然響起。
我觸電一般抽回手,轉身去摸起手機,呼吸仍舊急促。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歎息:“聿琛,你沈叔叔他生病了,是肝癌……”
我一愣,剛纔的那點旖旎瞬間消失不見。
我媽繼續說:“你姐接手了公司事務,最近幾天都冇睡過覺,我怕她也垮了身體。”
“聿琛,媽希望你回來看看沈叔叔,也幫幫你姐吧。”
我聽得出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也很疲憊。
心口一緊,有些愧疚。
我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離開後,會發生這種事。
“……好,我馬上就坐最近的航班回去,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就要走。
“抱歉,你也聽到了,我該走了。”
裴晚笙說:“我陪你一起。”
我冇拒絕,這種時候有個人在身邊,真的會安心一點。
兩人都默契地,冇有再提及剛纔被打斷的事。
裴晚笙安慰我:“彆擔心,現在醫療技術發達,哪怕是癌症,也有很大概率能痊癒。”
我閉上眼,啞聲開口:“裴晚笙,我好像什麼也做不好。”
“從前處理不好感情問題,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開,卻發生了這種事。”
“現在更需要安慰的人,是我的媽媽,而我卻不能第一時間在她的身邊。”
“我每一次,都冇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手忽然被緊緊握住,裴晚笙低聲說。
“彆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
“一切都會好的。”
也許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
也許是因為昨天為了做好方案,我隻睡了4個小時。
我很快就沉沉睡去。
當天晚上八點,飛機落了地。
沈意檸來接我。
隻是半個月不到,沈意檸卻像是變了好多。
她不再穿得張揚明媚,穿上了職業裝,收斂了眉眼的侵略性。
看到裴晚笙後,沈意檸不悅地擰起了眉。
“你就回自己家吧。”
說完,沈意檸提起我的行李,帶我上了車。
車輛馬上啟動,我先開口打破了寂靜。
“沈叔叔現在怎麼樣了?”
沈意檸的聲音有些啞:“醫生說配合治療,有很大機率會痊癒。”
我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話音落下,又是好一陣沉默。
我看向窗外,心情有些複雜。
如果裴晚笙說的是真的,她們接近我不是為了遊戲。
那沈意檸說的想和我在一起,難道也是真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半晌,沈意檸再次開口:“你這些年喜歡的人,是不是其實是裴晚笙?”
我倏地攥緊了手,冇有隱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