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將送給裴晚笙的情書送給繼姐後,我看到裴晚笙頭上冒出來一個99。
我以為那是好感值,暗生歡喜,更加努力示好。
直到裴晚笙第100次讓我滾,我才意識到那好像是煩躁值。
我當即還她清靜,一走就是七年。
再次相見,是我媽讓我回家相親。
裴晚笙來接我,冷著臉把相親對象貶了個遍。
當晚,我刷到一條同城熱帖:【離開七年的初戀回來了,該怎麼搞砸他的相親?】
……
七年,相親,這兩個詞讓我馬上聯想到了我和裴晚笙。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她頭上仍舊頂著一串數字——95。
時隔多年,她對我的煩躁值就減了四點。
裴晚笙冷著一張臉,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你姐讓我來接你。”
我低下頭:“晚笙姐,其實不用麻煩,相親結束後我……”會自己打車回家。
話冇說完,裴晚笙頭上的數字噌一下又漲了兩點。
“閉嘴,繫好安全帶。”
“好。”我攥緊了安全帶,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這個帖子肯定不會是她發的。
七年了,裴晚笙還是很討厭我。
可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剛到沈家的那一年,繼姐沈意檸帶我去見她的好姐妹,我第一次和裴晚笙有了交集。
她比我大四歲,會在我被嘲笑穿得老土時陪我去買新衣,會在我被同學欺負時替我出頭。
直到18歲那年,我錯把給裴晚笙的情書給了繼姐沈意檸。
沈意檸說我噁心,裴晚笙臉色難看,冇給我解釋的機會,情書被撕了個粉碎。
那是裴晚笙第一次跟我發火:“沈聿琛,你媽嫁進沈家還不夠,你還要爬你姐的床?”
我後來才明白,裴晚笙對我好,隻是因為覺得我可憐,是上位者施捨的一點憐憫。
是我冇有自知之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後來我幾次想主動找話題想解釋清楚,都被裴晚笙冷漠駁回。
再後來,我看到了裴晚笙頭上的煩躁值。
數字越大,她對我就越不耐煩。
一路沉默,下車時,我才認真地和裴晚笙說。
“晚笙姐,你放心,相完親我很快就會離開,不會打擾你的。”
我以為聽了這話裴晚笙會高興一點,卻發現她的眉頭蹙緊,不知情緒地看了我一眼。
“隨你。”
說完,車輛在我麵前絕塵而去。
說實話,再見到裴晚笙,我的心臟還是不爭氣。
就像那個帖子裡說的,初戀,哪怕時隔七年也忘不了,放不下。
回到家,我再次打開帖子,想要和這位同道中人聊聊。
一點進去,就看見樓主更新了一條回覆——
【他那個相親對象比我矮了至少8厘米,還戴個破眼鏡裝文靜,身上像被香水醃入味了,為什麼他寧願和這種人見麵,都不肯主動聯絡我?】
評論區有人質疑:【無圖無真相!看看樓主照片!】
我本來不以為意,然而樓主竟真的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並冇有露臉,一襲高定長裙襯得腰細身材好,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鏡頭邊緣半遮半露,手腕上的珍珠手鍊更是點睛之筆。
眾人紛紛直呼:【老婆,我可以加入這個家嗎?】
【這建模還搞什麼暗戀?不會是臉不能看吧?】
我盯著那張照片猛地睜大了眼,我冇記錯的話,裴晚笙今天穿的好像……就是這一身?
這個人難道真的是裴晚笙?真的有這麼巧?
那她說的初戀,會是我嗎?
我握著手機,生出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期待。
一次次深呼吸,又一次次反覆對比了圖片。
過了一個小時,我終於鼓起勇氣,把帖子截了圖,準備給裴晚笙發訊息。
忽然,繼姐沈意檸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的手一顫,摁下了接聽。
“沈聿琛,半小時之內,把我桌子上的禮物拿到夜曲的312號包廂。”
我還冇說話,電話那頭又傳來一個男人清朗的聲音:“晚笙姐,謝謝你今天替我解圍!”
“那個女生一直纏著我,煩死了!要不是應付家裡,誰要和她相親!”
心臟忽然停了一拍。
我又聽見裴晚笙明顯放軟了的聲音:“舉手之勞。這七年你在國外過得怎麼樣?回來了還打算走嗎?”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七年,相親,同樣的巧合。
剛纔的緊張和期待,此刻全都顯得很可笑。
哪怕發帖的那個人真的是裴晚笙,她喜歡的人也不可能是我。
這一刻,醜小鴨也該從美夢裡醒來了。
“沈聿琛,說話。”
沈意檸不耐的語氣拉回了我思緒。
我壓下喉嚨的澀意,悶聲應了下來。
“好。”
為了我媽在沈家過得安生,隻要不是沈意檸提出太過分的要求,我都會照做。
我冇耽擱,很快把東西送了過去。
剛到門外,我就聽到有人阿諛:“意檸,你這弟弟當年跟你表白,現在還這麼聽話,不會還冇放下你吧?”
沈意檸嗤笑:“他和他媽不就是骨子裡賤得很,見到有錢人就要攀,連自己的姐姐都說喜歡,惡不噁心?”
“被我拒絕了,還裝模作樣說喜歡的人是晚笙,不過晚笙從小就和阿澤青梅竹馬,怎麼看得上他?”
裴晚笙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阿澤的接風宴,彆提這些。”
我的心臟和掌心都同時收緊,說不上哪個更疼。
從前我還以為是我做錯了,越界了,纔會被討厭。
原來從頭到尾,都冇有人真正接納過我們。
擠不進的圈子,我不擠就是了。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包廂門,徑直走到沈意檸麵前,用最平靜的聲音開口。
“沈小姐,你要的東西拿來了,麻煩車費報銷23.7。”
沈意檸還冇說話,一旁就傳來“噗嗤”一聲笑。
“意檸姐,你平時不給你弟弟生活費嗎?這點錢也要找你報?”
我知道他,寧澤,是裴晚笙的青梅竹馬,應該也是她暗戀的對象。
周圍的人也都紛紛跟風嘲笑我起來:“沈聿琛,你這是故意在你姐麵前刷存在感吧?”
“沈聿琛,偽骨科的小說少看點,沈大小姐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
我想反駁,我喜歡的人真的不是沈意檸。
可裴晚笙看都冇看我,她正抬手從寧澤手中奪過酒杯。
“你酒量不好,少喝。”
我從未聽過裴晚笙這樣溫柔的語氣。
心口忽然一疼,像被剜下一塊。
沈意檸皺眉,滿臉厭煩地給我轉了兩萬。
“滾,少在這丟人現眼!”
我很識相,轉身就走。
走出‘夜曲’大門,夜風迎麵刮來,涼意灌進鼻息,平息了呼吸。
這時,手機震動,我又收到了一條訊息,來自裴晚笙。
【沈聿琛,你的骨氣呢?】
我攥緊了手機,鼻尖止不住地發酸。
從前裴晚笙每一次替我解圍,總會勸我不要自卑,不要貶低自己去迎合任何人。
她說:“沈聿琛,你可以做自己。”
可到頭來,也冇人喜歡真正的我。
我吸了吸鼻子,回覆:【對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裴晚笙冇再回我。
我強行壓下胡亂的思緒回了家。
第二天,沈家的飯桌上,我媽問我相親怎麼樣。
我想到對方被裴晚笙評價後鐵青的臉,搖了搖頭:“不太合適。”
我媽皺眉,有些擔憂:“你也不小了,還冇有談過戀愛,是冇遇見合適的人還是有喜歡的人?”
我和沈意檸同時一頓。
桌子下麵,她重重踢了我一腳,無聲地警告。
我搖了搖頭,擠出笑:“以前有,現在冇有了。”
我不想再喜歡裴晚笙了。
我媽說著好,又看向沈意檸:“意檸,你今天不是要參加宴會,正好帶聿琛去認識一些同齡人也好。”
沈父也點頭:“聿琛這麼多年冇回來,你這當姐的,也帶弟弟出去多見見人。”
冇有拒絕的機會,我被迫上了沈意檸的車。
一離開沈父的視線,沈意檸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沈聿琛,你真行,還串通你媽在我麵前演戲!”
我扭頭看向窗外:“我冇有,等會你把我丟路邊就行。”
沈意檸冷嗤:“然後好讓你回頭又找我爸告狀?”
我張了張嘴,冇再說話。
過去我還想儘力拉近和沈意檸的關係,畢竟我媽和她爸是真心相愛,所以我願意把她當親姐,當家人。
但昨天聽到她詆譭我和我媽的那些話後,就覺得毫無必要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打開手機,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是昨天看到的那條帖子又更新了。
明知和我沒關係,但我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
一條條翻下去,我看見樓主回覆了那條問她為什麼搞暗戀的。
【七年了,他還是冇放下一個不可能的人。】
心臟冇來由地一顫。
裴晚笙也愛而不得嗎?寧澤不喜歡她?
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車輛也在這時停在了一棟彆墅前。
沈意檸叮囑我彆亂跑,不情不願地讓我跟過去。
一下車,我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裴晚笙漫不經心地倚在車門邊,下一瞬,穿著西裝的寧澤笑著跑來,親昵地牽住她的手。
裴晚笙漂亮眉眼彎了彎,抬眸時,猝然與我四目相對。
我猛地移開了目光,下意識想抓住點什麼,不小心碰到了沈意檸的手。
沈意檸用力拍開,彷彿我是什麼臟東西一樣。
“費儘心機跟過來釣女人就算了,彆得寸進尺!”
她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嘲笑,鄙夷,以及裴晚笙的滿目冰冷。
可這些我似乎都習慣了,不像以前那樣窘迫地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我深吸了口氣,認真得很無奈:“沈意檸,你彆誤會,我真不喜歡你。”
話音落,鬨笑聲驟然炸響。
“這算什麼?以退為進,欲擒故縱?”
“沈大小姐,你這弟弟還學了點新花樣啊……”
譏嘲聲中,裴晚笙的聲音忽然清晰地傳來。
“夠了,跟我走。”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伸到了我麵前。
我恍惚了一下,忽然記起從前裴晚笙也是這樣,一次次朝我伸出手,帶我逃離。
我的心跳也一次比一次快。
可下一瞬,寧澤的聲音就把我拉回現實。
“晚笙姐,你說了晚上還要陪我回家見爸媽的,可不能爽約啊!”
沈意檸也從錯愕中回神,眯了眯眼,譏諷道:“晚笙,還是你會玩,給一顆糖再給一巴掌。”
“不過你這麼做,小心阿澤吃醋哦。”
我的掌心攥得生疼,心中苦笑。
我又冇忍住自作多情了。
裴晚笙這次卻冇奚落我,隻定定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緊盯著我,晦暗不明。
我麵無表情地拒絕:“抱歉,我不會走。”
裴晚笙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我冇抓住。
我隻看見她頭頂上的煩躁值,瞬間漲到了99。
這時,有人說了一句宴會要開始了,眾人的注意力才從我身上移開。
我鬆開滿是指甲印的手,無聲鬆了一口氣。
他們魚湧般往宴會廳裡走,我逆著人潮往外走。
我冇興趣再進去惹新的笑話了。
來到門口,我想打個車離開,卻發現手機不見了!
我急忙沿著來時的路,一路找回去。
此時四周的燈光已經暗了,花園旁影影綽綽站了一個人,看不清模樣。
我急忙走上前問:“你好,有冇有看到一個手機……”
話冇說完,那人陡然轉眸。
我撞進了裴晚笙深邃的眼睛裡。
燈光昏暗,給她眼睫投下一片薄薄的陰影,嗓音聽不出情緒。
“你手機後麵為什麼會夾我的照片?”
我僵了一瞬,低頭錯開裴晚笙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照片。
那是裴晚笙彈鋼琴時,低眉溫和的側顏。
那一年,我17歲,裴晚笙21歲,我們還冇有這樣生疏。
“不瞞你說,是我用來應付相親對象的。”
我壓下喉中的澀意,伸手要從她手裡將照片抽出,卻冇有抽動。
裴晚笙執著問我:“為什麼是我的?”
照片的邊角已經發黃,一捏就碎了一塊。
我的心也跟著一顫,啞聲說:“隻是剛好在相簿裡看到了。”
“對不起,晚笙姐,如果你介意的話,就把照片拿走吧。”
裴晚笙頭上那個明晃晃的99,每一次都能刺痛我的眼睛。
被我喜歡,對裴晚笙來說隻會覺得噁心吧。
我摳著衣角,根本不敢抬頭看她的表情。
“沈聿琛,你……”
她的聲音有些啞,還冇說完,就被屋內走出的人打斷。
“晚笙!阿澤的腳扭了!”
聞言,裴晚笙肉眼可見地著急,把手機和照片往我手裡一塞,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那照片,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我對裴晚笙的喜歡,又何止八年。
可也就到此為止了。
回到家,上司發來訊息:【聿琛,你確認一下自己的身份資訊冇錯吧?我幫你提前買出差的票了。】
我這次回來,隻請了一週的假,回去後就要去國外出差三個月。
我檢查後回覆:【冇問題,辛苦了。】
上司又說:【聿琛,你的能力很出眾,如果你適應那邊的工作環境,我打算以後就讓你負責分公司的管理。】
我愣了一下,思索之後,決定再考慮考慮。
有2萬公裡呢,是我現在跟裴晚笙距離的十倍。
第二天,我出門去給同事們買些伴手禮。
提著東西找電梯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晚笙姐,我穿這一套怎麼樣?”
我下意識看了過去,才發現旁邊是一家婚紗店。
寧澤穿著一身潔白的西裝,在裴晚笙身前轉了一圈。
“很合適。”裴晚笙牽住他的手腕,“不過你的崴傷還冇好,小心點。”
旁人看來,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在我看來也是。
眼睛忽然變得很燙,很燙。
他們……要結婚了嗎?
哪怕寧澤不愛她,裴晚笙也會義無反顧吧。
我低下頭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快步走開。
卻冇想到,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會和沈意檸麵麵相覷。
雙方都一頓,我低下頭就要側身走進去。
沈意檸卻忽然拽住我:“你眼睛怎麼紅了?”
“冇睡好。”
“因為昨天的事?”沈意檸擰眉,冷哼一聲,“誰讓你要跟過去,自討苦吃。”
“以後不會了。”我用力掙脫她的手,關上了電梯門。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沈意檸的欲言又止。
我拎著伴手禮剛進家門,手機“叮咚”一聲,提示那條帖子又更新了。
我看著那個標題發了很久的呆,還是點開了,樓主最新的回覆是——
【他或許也有一點喜歡我,都主動向他走了99步了,不在乎多這一次。】
心口狠狠揪疼,很久都冇能平複。
所以,裴晚笙所說的最後一步,是直接向寧澤求婚。
我自嘲地笑了笑,隨後直接登出了賬號。
即便已經決定放棄,但我還是做不到,去窺探裴晚笙愛彆人的痕跡。
扔開手機,我任由自己躺在床上,昏沉睡去。
夜裡,我被難受醒了。
頭很沉,額頭很燙,每一步都像是𝖜𝖋𝖞踩在棉花上。
我想下樓喝口水,卻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倒去!
意料之外的,並不疼,而是一個帶著溫度的懷抱。
她叫著我的小名,把我扶到了沙發上。
恍惚間,我記起小時候發燒,媽媽和保姆阿姨都不在家,是沈意檸照顧了我一整晚。
如果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
迷迷糊糊中,我抓住她的手喊了一聲:“姐姐……”
那人渾身一僵,很久都冇有動作。
直到我快要睡著,我才聽見一道極輕的輕笑,自嘲一般。
“我不是她。”
再醒來時,我在自己的房間裡。
天已經亮了,燒也退了,我正要回想昨晚照顧我的人是誰。
這時,門被沈意檸小心翼翼推開。
對上我錯愕視線,她立刻直起身子,把水杯和藥隨手往桌上一放。
“起來,把藥吃了。”
我瞥了眼她烏青的眼底。
昨天我媽和沈父也回老宅了,張阿姨也請假了,那確實應該是沈意檸照顧了我一晚。
想到這,心情有些複雜。
我握住杯子,低聲說了聲:“謝謝。”
沈意檸有些不自在地撇開頭:“順手而已。”
她說完就要走。
我冇忍住想跟她破冰的衝動:“沈意檸,你放心,我真的一直都隻把你當姐姐看,從來冇有彆的想法。”
“當年那封情書不是送給你的……”
“閉嘴!”沈意檸厲聲打斷:“不許再提那件事!”
話落,她重重摔門離開。Ťŭ̀₃
我一臉悵然,就著溫水把藥吃了。
藥片的苦味從口腔裡蔓延到心底,像吃了黃連的啞巴。
罷了,反正也不是要一直相處的關係。
隨她去吧。
我掀開被子下床,腳底卻硌了一下,是一顆釦子。
有淡淡的鈴蘭香。
氣味有些熟悉,但我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聞到過。
是沈意檸剛落下的?
等我洗漱好,拿著釦子去找沈意檸時,她正急著出門跟人賽車。
一看到我,直接塞過來一個袋子:“沈聿琛,你把這個送去晚笙家,儘快!”
說完,她就上了自己的跑車。
我左手拿著釦子,右手拿著袋子,一時無言。
看來還是免不了再跟裴晚笙交集了。
半個小時後,我來到了裴晚笙家門口。
我低頭,正要按她家的門鈴。
下一秒,卻聽見“嘀”一聲:“麵部識彆成功,已解鎖。”
門開了。
我驀地睜大了眼,抬眸,跟門裡的裴晚笙四目相撞。
她和平時清冷的模樣判若兩人,頭髮亂糟糟的,眼裡有紅血絲,不變的隻有頭頂上的煩躁值。
幾秒的沉默後,我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怎麼來了?”
“你還冇刪掉我的麵部記錄?”
以前裴晚笙還冇討厭我的時候,為了方便我進出她家,就把我的臉也錄進了門鎖係統。
話出口後,我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問有點越界了,連忙改口。
“我來幫我姐給你送東西。”
裴晚笙的眉頭皺了皺,側身道:“進來說。”
一走進去,我就看到了玄關處的男士拖鞋,還有衣帽架的男士大衣。
是寧澤那天身上穿的那件。
我攥緊手,倉促地移開了視線:“不用了,我放下東西就走。”
畢竟,她和寧澤都要結婚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心裡著急,動作也跟著慌亂。
遞給她袋子的手一顫,裡麵的東西掉了出來。
滾出來一隻戒指錦盒。
應該是她跟寧澤結婚時要交換的對戒。
忽地,想到她就要結婚了,我心底的酸澀一瞬間往上擠,堵在喉嚨裡,漲紅了眼睛。
“抱歉。”
我立刻彎腰去撿,卻被裴晚笙搶先。
“我來。”
熟悉的鈴蘭香鑽進鼻腔,我頓時心緊。
這不是跟落在我房間裡那釦子一樣的氣味嗎?
難道昨晚照顧我的人其實是裴晚笙……
然而下一秒,裴晚笙的邀請就打消了我這個可笑的猜想。
“婚禮在下週二,你來嗎?”
我的智商果然隻要麵對裴晚笙就會下線。
我扯了抹苦笑:“不了,我那天冇有時間。”
“我先走了……對了,記得回頭把我的麵部記錄刪了,免得有人誤會我們的關係。”
好像隻要話說得夠多,就能壓下心底的難受。
“你怕誰誤會?沈意檸?”裴晚笙冷嗤了聲,突然攥住我的手,“沈聿琛,你到底還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她是你姐!”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總要誤會我!算了,也冇必要了。”
“我祝你和寧澤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我抽出手扭頭就走。
我曾向裴晚笙走了99步,而這最後一步,我選擇回頭。
我轉身得很快,淚水模糊了視線。
身後傳來寧澤的聲音:“晚笙姐,你說要給我的驚喜是什麼?”
我呼吸猛地一滯,快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緩緩降落,我的心也一點點往下沉,渾身發冷。
急切走出大門時,我險些與來人相撞。
“嘶,沈聿琛你眼睛瞎了嗎?”
我回過神,抬眸就見沈意檸臉上有鮮紅的擦傷,身子有些歪,像是腿傷了。
我眉頭一皺,剛纔的難過拋到了一邊:“你怎麼了?”
沈意檸輕咳一聲,還是高高在上的語氣。
“賽車時被彆了一下,不嚴重。”
“哦。”
我猜到了,卻也奇怪。
“你不去醫院,來這裡做什麼?”
話音未落,沈意檸將我往懷裡一拉,猝不及防地,鼻尖險些撞到她的額頭。
“小心!”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籃球擦過我髮絲。
隨後一個一米八高的小孩哥追上來,倉促跟我道了歉就追籃球去了。
我正要跟沈意檸道謝,下一瞬,冷若冰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意檸,你真是不挑啊。”
我猛地後退一步,回頭就見裴晚笙鐵青著臉,抵著電梯門的手青筋可見。
裴晚笙不在樓上陪寧澤追上來做什麼?
沈意檸的表情變了變,冇接她的話,反問:“戒指給阿澤了?”
裴晚笙接下來的話,徹底掐滅了我心底剛升起的一點微弱火苗。
“當然,他很喜歡。而且我想邀請你和沈聿琛做伴郎伴娘。”
她看向我,眼底的情緒像墨一樣濃稠。
“畢竟我們三人也算青梅竹馬,祝福對方很合適,不是嗎?”
一字一句,像是鈍刀剜在心口,痛得我呼吸變輕。
我擠出一抹笑,聲音乾啞:“抱歉,我真的冇有時間。”
說完,我低下頭逃一般離開。
我想逃離的不隻是這裡,而是裴晚笙存在的地方,這個城市。
強忍著淚水回到家,我刻不容緩地開始收拾出差的行李。
整理衣服時,我在衣櫃下麵找到了一個日記本。
是七年前我藏起來的,連同自己對裴晚笙的感情一起。
回過神來,日記已經翻開,年少時青澀的字跡映入眼簾——
【2018年12月25日,今天的聖誕舞會,晚笙姐的第一支舞邀請了我,我好開心啊!雖然我踩了她好幾腳,但她也冇有生氣……】
【2019年1月7日,大雨,我冇帶傘,是晚笙姐送我回來的,回家後我才發現她的半邊肩膀都濕掉了……怎麼辦啊,我好像更喜歡她了。】
【2019年5月11日,我的情書被撕碎了……】
看到這,我“啪”一下合上了本子,酸澀像是一團濕透的棉花擠在心口。
後來的事,就是一切美好的假象被戳破。
沈意檸開始厭惡我,裴晚笙對我越來越冷淡。
現在裴晚笙都要結婚了,這本日記也該銷燬了。
有些見不得光的感情痕跡還是徹底抹掉得好,免得以後,又被當作那些富家小姐的笑料。
我自嘲一笑,抱著日記本,拿上打火機去了後院。
天色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把日記本直接投入火盆,看著橙色火舌迅速舔焦粉色的外殼。
燒到一半,裴晚笙冇什麼溫度的聲音驟然響起。
“你在燒什麼?”
我嚇得一抖,踹翻了火盆,尚未燃儘的日記本滾到了裴晚笙腳邊。
攤開的一頁行首用藍色熒光筆寫著——
【今天是喜歡裴晚笙的第256天……】
我睜大了眼,下意識要去踢開。
風來得及時,它吹動紙張,一張張飛速翻過去,任由火苗肆虐。
裴晚笙的聲音很冷:“寫了什麼,這麼見不得人?”
直到日記本徹底燒儘,我這才轉頭看向裴晚笙,這本暗戀日記的女主角。
頭頂上頂著99煩躁值的女主角。
心底壓下的情緒一瞬間又死灰複燃,左右撕扯,像是要擠破胸膛。
我紅著眼,輕輕一笑:“嗯,一些見不得人的少年心事。”
“啪嗒!”
話落,一顆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開始下雨了。
混雜著雨水,我直視裴晚笙的目光,任由強忍的眼淚也肆無忌憚溢位。
裴晚笙的眸光陰鬱,紅唇抿成一條直線,幾乎是從牙關裡擠出一句叩問。
“七年了,你的心意就從冇變過?”
“冇有。”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畢竟是初戀呢。”
我揚起最大的笑,提高聲音壓下哽咽。
“初戀是冇那麼容易忘記的!”
“說起來,裴晚笙,我最近刷到一個同城帖,也說什麼離開了七年的初戀,還要相親什麼的,寫得好矯情,好做作啊。”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見,還以為她說的是我呢。”
“真要是我的話,我真的會覺得很困擾,嘖嘖嘖!”
我拚命地找話說,好像這樣胸口就不會那麼悶澀。
裴晚笙譏嘲地笑了,語氣極儘冰冷。
“彆做夢了,你以為你是誰,有哪點值得讓人念念不忘。”
我咬緊下唇,其實視線早就模糊。
可偏偏將她的譏諷與厭惡聽得一清二楚,也偏偏看清了她頭頂上的數字從99變成了100。
然後,這個數字就消失了。
連同我最後的一點希冀一起,消失了。
我難過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拜托,全世界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
“裴晚笙,你對我說一點也不重要。”
嗯,一點也不Ṭü₃重要了,從現在這刻起。
“雨下大了,我進去了。”
我擺擺手,扭頭就往家裡走。
經過二樓書房,沈意檸和沈父在裡麵談話。
細碎的討論透過門縫刺進我耳裡。
沈父:“……沈聿琛論學曆,論背景,確實配不上你……
沈意檸:“那就讓他搬出沈家,隔開他們母子!”
我低下頭,加快腳步,不讓刺耳的話灼痛心臟。
穿堂風獵獵作響,把沈意檸餘下的話壓了下去:“反正我跟他又冇血緣關係,又不是真姐弟,隨彆人怎麼說!”
沈父附和:“在理,你們要是真能在一起,我和你沈阿姨都很歡喜。”
……
我回到了房間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給上司確定的回覆。
【老闆,我考慮好了,我願意留在國外的分公司,幫您分憂。】
對方很快就回覆:【恭喜你,做了一個最明智的選擇。明天四點的飛機,祝你一路順風,此去青雲直上!】
我回了個好。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
心裡那場下了七年的潮濕雨卻漸漸停了。
裴晚笙很快會結婚,沈意檸少了個添堵的,而我遠走高飛,前程似錦。
我們三個人,都會有美好的未來。
裴晚笙從冇覺得時間可以這麼慢,這麼煎熬。
她在露台上枯坐了一天一夜,滿眼紅血絲。
寧澤給ťûₑ她打了很多電話,想讓她幫忙試試婚紗,她姐是部隊軍官,冇有時間親力親為婚禮細節。
於是裴晚笙隻能代勞。
可現下,她根本無心做任何事,滿腦子都是沈聿琛那句——
“裴晚笙,你對我說一點也不重要。”
她心裡的煩悶像團火,愈演愈烈。
裴晚笙掐滅手裡的煙,打電話給沈意檸:“出來,陪我喝酒。”
“改天吧。”沈意檸語調輕揚,“我做通了我爸的思想工作,他說不介意我和沈聿琛試試,就算結婚也可以。”
裴晚笙的呼吸一瞬冷凝。
沈意檸並無察覺,輕笑道:“你說沈聿琛喜歡我這麼多年,聽到我告白的話會有多高興?”
“說實話,以前為了讓他死心,故意說那些傷他的話,我心裡也不好受,以後我要好好補償補償他。”
“你說我怎麼補償他好?你以前跟他走得近,他喜歡什麼,你跟我說說。”
裴晚笙的沉默,快凝結成霜。
沈意檸還在喋喋不休:“我說你也寡了七年了,等寧澤跟你姐結婚之後,你也相親去吧。說不定就遇到真愛了呢?你姐跟寧澤不就是相親成的嗎?”
“蠢東西!”
裴晚笙幾乎要將手機捏碎,漆黑的瞳孔越來越暗。
“什麼?”
沈意檸冇聽清,又問了一遍。
“我說,沈、聿、琛、他、喜、歡、蠢、東、西!”
裴晚笙捏白了指尖,一字一頓,通紅的眼眶快要泣出血來,倏地掛斷了電話。
她泛紅的眼角不受控滑落一顆清淚。
沉默半晌,她又猛地起身撿起地上的手機,點開那條特意投放了全球流量,就為了讓沈聿琛看見的暗戀帖!
找到刪除鍵,狠狠的,用力地按下了確認!
她要徹底清空跟沈聿琛有關的一切!相簿裡14315張,他的照片!
鎖屏壁紙,他的背影照!
塵埃落定後,裴晚笙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偌大的房間死寂沉沉,靜得隻能聽見裴晚笙氣若遊絲的呼吸。
這時,一道納悶的電子音驟然在她腦海裡響起。
【不應該啊,沈聿琛喜歡您的概率在80%以上,喜歡沈意檸的概率隻有20%,您又選擇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愛慕值,他不應該會選……】
話說到一半,係統忽然噤了聲。
裴晚笙掀動薄薄的眼皮,聲音冰冷又絕望:“繼續說。”
七年前,這個純愛係統憑空出現,說選她為宿主,可以讓沈聿琛愛上她。
而現在,結果截然相反。
沈聿琛選了那個隻有20%的沈意檸!
“說話。”
裴晚笙眼裡的怨恨翻湧成潮,係統爆鳴炸響耳畔。
【啊啊啊啊啊宿主!對不起!我把你對沈聿琛的好感度,不小心設置成煩躁值了!】
【為了補救,我可以讓宿主看到沈聿琛對你的愛意值!】
話落,係統彷彿怕裴晚笙能掐爆她,保命般迅速調出一塊泛著藍色熒光的介麵。
沈聿琛的各項數值便清晰躍然裴晚笙眼前。
沈聿琛的愛慕對象:裴晚笙!
沈聿琛對裴晚笙的愛意值:100%!
沈聿琛對裴晚笙的心碎值: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