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你去。”
護士幫忙推來輪椅,他把她抱上去。
輕得嚇人。
抱在懷裡,像抱著一把骨頭。
他推著她下樓,走過長廊,來到花園裡。
銀杏樹下,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
她讓他在一棵樹前停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飄下來的葉子。
“好看嗎?”她問。
他看著那片葉子,再看看她。
陽光下,她的臉白得透明,眼睛卻很亮。
“好看。”他說。
她笑了。
那是一個真的笑。
和以前不一樣的笑。
“沈晏,”她說,“你知道嗎,我以前想過很多次,如果我們能像正常人那樣,週末一起出來走走,看看花看看樹,會是什麼樣。”
她看著手裡的葉子,輕輕轉著。
“現在終於實現了。”她說,“雖然晚了點。”
他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刺。
他想說點什麼,但說什麼都不對。
最後他隻是推著她,慢慢走在銀杏樹下。
一片葉子落在她肩上,他伸手幫她拂掉。
她抬頭看他,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不是原諒。
是放下。
她放下的,不隻是對他的怨。
還有對這輩子的不甘。
他們在花園裡待了一個多小時。
太陽升高了,有點曬,他推她回去。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小聲說:“沈先生,你一夜冇睡,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他搖搖頭。
推她回房間,把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
她在床上看著他,忽然說:“你睡會兒吧。”
他愣了一下。
她往裡挪了挪,拍了拍床邊:“這兒。”
他看著那張窄窄的病床,猶豫了一下。
“上來。”她說。
他脫了鞋,在她旁邊躺下。
床真的很窄,兩個人隻能側著身,麵對麵。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
呼吸很輕,很淺,胸口起伏得很慢。
他忽然想起,結婚三年,他們從來冇有這樣躺在一起過。
從來冇有。
每次都是他先睡,或者她先睡。偶爾半夜醒來,她總是背對著他,縮在床的另一邊。
他不知道她睡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現在知道了。
她睡著之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記住了。
然後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看著她,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簾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