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爽仙家,慫包弟子蘇冉冉一宿沒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著。西屋的土炕冷得跟冰窖似的,她把行李箱裡所有的衣服都翻出來蓋在身上,還是凍得直哆嗦。更主要的是,她閉上眼睛就能聽見屋裡有人說話。
不是鬧鬼那種說話,是嘮嗑。
五個仙家好像憋了十幾年沒處聊天,從她吹了蠟燭開始就沒消停過。一開始聲音壓得挺低,後來大概是忘了她還醒著,嗓門越來越大,跟開茶話會似的。
“我說老白,你能不能快點?爬了半個鐘頭了還沒挪到炕頭,等你過來天都亮了!”這是黃三太奶的聲音,又尖又快,跟機關槍似的。
白老太太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急啥,又沒人追你。這屋裡落了十幾年的灰,我這一路爬過來順便把地給擦乾淨了,你不謝謝我還催我。”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那肚子能擦地?蹭的都是你身上的土!”
“行了行了,你倆一見麵就掐。”胡三太奶發話了,聲音沉穩,帶著股一家之主的派頭,“十幾年沒出來,都給我消停點。老柳,你盤在房樑上別把瓦給頂翻了,明兒個丫頭還得住呢。”
房樑上傳來一個低沉的“嗯”,就一個字,再沒動靜了。
灰五爺在碗櫃裡窸窸窣窣的,聽動靜像是在翻什麼東西,不時冒出一句:“這餅乾都長毛了,可惜了……誒這兒有個塑料袋,啃一口嘗嘗……呸,不是吃的。”
蘇冉冉裹著衣服躺在炕上,盯著黑暗裡看不見的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到現在還是半信半疑的,總覺得這可能是自己受刺激大了,腦子出了問題。可那些聲音太真了,真得不能再真,連黃三太奶說話時那種帶點鼻音的尖嗓門都清清楚楚,她編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好像是天快亮的時候實在扛不住了,迷迷糊糊閉了眼。
再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破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了幾道明晃晃的光條子。蘇冉冉從衣服堆裡爬出來,渾身痠疼,脖子落枕了,歪著腦袋揉了半天。
她推開西屋的門走進堂屋,然後愣住了。
堂屋的地麵——昨天還落滿了灰和碎瓦片的地麵——現在乾乾淨淨的,能看清原本的青磚紋路。八仙桌上的灰塵也沒了,桌麵擦得發亮,那個插著三根筷子的破碗被挪到了正中間,筷子前麵還多了幾顆花生。
“醒了?”胡三太奶的聲音從八仙桌底下傳來,接著一個火紅的身影跳上了桌麵,端端正正地蹲在那兒,尾巴搭在前爪上,跟一尊小佛像似的,“睡得咋樣?”
“不太好……”蘇冉冉老實回答,嗓子有點啞。
“正常,頭一回都這樣。”胡三太奶扭頭朝碗櫃喊了一聲,“都出來吧,開個會。”
話音剛落,黃三太奶從房樑上一個翻身落下來,動作利索得像個體操運動員。白老太太從灶台後頭慢悠悠地探出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爬過去的。柳大仙從門框上滑下來,青灰色的鱗片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無聲無息地盤在了桌腿旁邊。灰五爺最後才從碗櫃裡跳出來,嘴角還沾著什麼東西的碎屑,一邊跑一邊抹嘴。
五個仙家圍著八仙桌坐定,齊刷刷地看著蘇冉冉。
蘇冉冉被五雙眼睛盯得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牆。
“你看她,又慫了。”黃三太奶拿爪子指著她,一臉恨鐵不成鋼,“我就說她慫,你們還不信。昨天咱們跟她說了那麼多,睡一覺還是這副樣子,跟鵪鶉似的。”
“誰、誰慫了……”蘇冉冉小聲反駁,但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還說不是慫?”黃三太奶跳到她麵前,仰著頭瞪她,那雙小眼睛又黑又亮,滿是嫌棄,“你看看你,長得也不算磕磣,個子也不矮,怎麼就一點氣勢都沒有呢?你那個不要臉的前婆婆罵你的時候,你倒是懟回去啊!你那張嘴長著光吃飯啊?”
蘇冉冉被她說得臉通紅,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胡三太奶咳嗽了一聲,打圓場:“行了老三,你少說兩句。丫頭這不是剛離了婚嘛,心裡頭憋屈,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也正常。”
“離個婚有啥可憋屈的?”黃三太奶不依不饒,“我看那姓王的就不是個好鳥,離了正好!甩了那窩王八蛋,咱還不興放兩掛鞭炮慶祝一下?她倒好,哭哭啼啼的,窩窩囊囊的,我看了就來氣!”
灰五爺在旁邊插嘴:“黃三姐你別光罵,你倒是出個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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